盟约的利维坦

作者：丈月城

第一卷

第一卷 人物简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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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台版 转自 轻之国度

    图源：任雷劈

    录入：任雷劈

    初校：任雷劈

    修图：受兔

    「我说爱莎啊，你之前不是还狼吞虎咽地吃了一大堆实用菊还是什么的花吗？」

    Haruomi Haruga　　春贺晴臣

    隶属于研究机关『S.A.U.R.U.』的少年，以制定盟约仪式为业。

    「偏、偏偏说人家是什么禽兽啦、野兽啦、怪物的！晴臣你把花样少女当什么了！？」

    Asya　　爱莎

    晴臣的青梅竹马，欧洲数一数二的『魔女（Magi）』。

    大胃王。

    「我跟春贺同学既是同学，又是朋友。而且我们还知道彼此的秘密。」

    Orihime Jyujyouchi　　十条地织姬

    『魔女（Magi）』候补的千金小姐。

    对晴臣感兴趣。

    「发现了吗？小子。汝现在可是遇上了恶魔呢。」

    Hinokagutsuchi　　火之迦具土

    被龙族称为「女王」的神秘少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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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 序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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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人称阿春的春贺晴臣最久远的记忆是『龙』。

    翱翔天际的龙。

    头部、躯体及手脚很像爬虫类的蜥蜴。

    尾巴是蛇，伸展开来的双翼状似蝙蝠翅膀，鳞片是钢铁色。

    那龙悠然地展开大大的翅膀，在蓝天之中飞行。身长约六、七公尺左右，以该生物的小型种来说，这应该是极为标准的尺寸。

    ——那是最早刻划在幼年阿春的脑海及心中的记忆。

    也是他刚懂事没多久时的少数回忆之一。不过除了阿春以外，应该还有很多其他的少年少女也有这样子的记忆。

    龙族们回归已经有二十年以上了。

    对于在那之后出生的世代而言，龙——Dragon并没有多稀奇，可是就算过了再久，这种生物依然令人印象深刻无比。

    话虽如此，阿春一直以来的人生确实也跟这种超生物关系匪浅。

    还是小孩子的时候，他经常把玩父亲的笔记型电脑。

    在埋首于『工作』资料——布满灰尘的厚重旧书堆中，专心阅读着某种文献的父亲背后，阿春总是自己一个人玩着电脑。他上网观看影音网站，藉此打发时间。

    父亲加入最爱的影片全都跟龙有关。

    在人类从未抵达过的深海处沉眠的龙族复活，并席卷世界各地上空那天的光景『The Day Dragons Return』、回归的龙族们断然对各国都市发动空袭的『Dragons strikes,the first time』。

    最经典的则是『Red Dragon HANNIBAL comes!』。

    飞到纽约市洛克斐勒中心的龙自称『龙族之王』，以完美英语（！）演说「龙族与地球人类有秩序地共存」之政策草案时的现场转播影像——

    阿春一直在这类情报的包围下生活。

    不过，年幼的阿春最常看的影片主要还是日本动画及电视剧就是了。

    父亲经常到世界各地『出差』。因为频繁辗转各个国家生活的关系，网路成了他们跟故国日本为数不多的接点。

    阿春的绰号就是在这个时候自然形成的。

    即便在现今的日本，『春贺晴臣（Haruga Haruomi）』这个充满古风的姓名也很罕见。

    能够正确发音的外国人几乎不存在。他们都偏好直呼阿春为『HAL』。

    顺带一提，阿春曾问过父亲这个『Haru×2』的押韵法是「故意的吗？」结果父亲带着一本正经的表情，立刻答道「玩弄小孩子的名字是父母亲为数不多的特权喔。」

    他就是跟这样的父亲两人相依为命过活。

    才在印尼的雅加达待了半年，随即又到罗马尼亚的布拉索夫住上一年。然后在勘察加半岛的渔村停留四个月，再搬去格鲁吉亚的茨欣瓦利。这回停留时间较长，有两年之久——阿春一直持续着这种流浪生活。

    不过，就在阿春十二岁的时候。

    他与父亲睽违多年，又回到了东京新都的『自家』生活。

    跟往常不同，停留的目的不是『工作』。

    由于父亲罹患重病，为了养病，两人才回到了阿春出生的故乡。可是这段生活最后却在短时间内结束了。

    父亲病得太重，回到东京半年后便过世了。

    于是阿春年仅十二岁，就成了举目无亲之身。

    不过，阿春背弃了求助远房亲戚及孤儿院等等常识性的选项，决定再度展开流浪生活。

    事到如今才来挑战不习惯的定居及共同生活，他也觉得麻烦。

    此时派上用场的，是父亲的遗产。

    但那指的并非金钱，而是知识。多亏一直待在父亲身边，阿春十分理解父亲的『工作』，所以他决定继承家业。

    由于职业类型特殊，阿春的幼龄很幸运地几乎不成问题。

    他和父亲一样在各个国家『工作』了几年——

    然而在即将年满十六岁的时候，令阿春左右为难的事态发生了。因为某个理由，他不得不回到故乡东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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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 第一章 前往龙所在的故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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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1

    事情始于两个月前。

    此时月历上的月份是二月。

    那正好是隆冬时节——大概只有住在北半球的人会如此贸然断定吧。当时阿春人在南半球的澳洲，而且还是个滨海小镇。

    季节上正值盛夏。抬头望去，天空又高又蓝，云朵也白得刺眼。

    虽然阳光相当猛烈，却反而增添了夏日的解放感。

    还有大海。湛蓝清澈的美丽海洋，以及白色的沙滩。

    那是个稍微到海岸逛一下便能充分享受夏天的城镇。虽然就算恭维也称不上都会区，但也没有荒僻到会让人眷恋起城市里的生活。

    恰如其分的悠闲，恰如其分的舒适。

    阿春来到这里是为了工作。

    ——最近龙族自月球及卫星轨道飞来袭击都市区的频率，几乎已经跟突如其来的天灾差不多了。

    为了预防万一，先进国家的地方自治团体钜细靡遗地拟定了紧急避难方针。

    此外还定期进行周密的模拟演习，以免方针运用失败，这也已经成为一种常态。

    除此之外，如果还能拥有自卫的手段就更好了。

    不过这个小镇附近并没有军事相关设施，而且虽说是沿岸地区，要仰赖TPDO——环太平洋防卫机构的巡视舰队也是有极限的。

    因此，每个地方都有人想要获得不受这些条件左右的『保障』。

    阿春所属组织的主要业务便是向他们贩售『知识』。

    他透过组织的介绍来到这里时，南半球的季节还是冬天。

    在迎接夏天来临前的这段期间内，阿春仿佛世界知名的考古学家兼盗墓人（印第安纳琼斯）般在澳洲各地奔波，最后终于达成了任务。把到手的『陪葬品』交给地方有力人士就大功告成了。

    被选为适任者的女性能否成为『魔女（Magi）』还不得而知。

    不过，那种事并不在阿春的管辖范围内。

    短期内他只要既悠闲又阔绰地享受假期兼休养就行了。

    于是他首先来到沿海的咖啡厅。当他嘶嘶地喝着综合果汁的时候，一通电话推翻了所有计划。

    「……是爱莎啊。」

    触控式手机的介面上显示着来电者的姓名。

    爱娜斯塔西亚·鲁班什维利。

    出身于格鲁古亚，通称爱莎。是与阿春结下孽缘的青梅竹马。朋友不多的他难得跟这位少女保持长久的交友关系。

    阿春触摸液晶荧幕，姑且先试着开始通话。

    『好久不见了，晴臣。最近好吗？』

    青梅竹马的声音既可爱又轻柔。

    其实就连容貌也是丽质天生，与这声音十分相称。

    可是不知道为什么，要把她当异性看待是个难度极高的挑战。或许是因为阿春经常目击她狼吞虎咽地扫光两公斤牛排，而且嘴巴上说着「今天没什么胃口」，却还把三盘牛肋排吃完的关系也说不定。

    总之，阿春这么回应了只有外表看起来很梦幻的青梅竹马：

    「还可以啦，毕竟才刚完成一件工作。」

    『那可真是好消息呢。那么，我正好有件事情想拜托你——』

    哔。阿春切断了通话。

    这不是经过思考后的行动，而是冲动下的反应。

    『可以请你解释一下为什么突然挂电话吗？』

    爱莎重新打来时的声音虽然可爱，但也很可怕。

    「抱歉。我觉得你是践踏我乐园的怪兽，所以忍不住就这么做了。」

    『这不能构成理由。请别把少女说成什么怪兽。』

    「那我就解释给你听吧……之前也说过了，我的梦想是将来存够钱以后，在某个安静的小镂隐居。」

    阿春这么说完，电话另一头传来轻轻的叹息声。

    『……是那个啊。没记错的话，你的目标好像是在三十五岁前完成梦想是吗？』

    「嗯。接下来的人生就自由自在地埋首于兴趣之中，什么工作也不做。」

    『以十几岁男生的志向面言，那还真是严重缺乏梦想的成分呢。』

    「会吗？我倒认为以人生规划来说，没有比这更充满梦想的了。如果去问路上行人的话，感觉会得到不少人的支持喔。」

    『赞同的人或许很多，但其中应该很少会有十几岁的青少年才对。』

    爱莎的口吻与其说辛辣，倒不如说淡泊。

    她似乎受够了的样子。不过阿春不以为意，接着又说：

    「无论如何，这就是我的梦想。现在我所在的地方就很理想。这个小镇具备了恰如其分的恬静，住起来很舒适，而且离海也近。」

    『你说的理想果然是……』

    「嗯。做为隐居处，我认为这个地方是无可挑剔的——爱莎，我才刚结束一件工作，如今正置身于能够实现理想的土地上。就算我会想在这里度假，顺便为将来进行预演，你不觉得也是很自然而然的发展吗？」

    『这么说起来，你那边现在正好是暑假的季节呢……』

    「但你却在这种时候打来说『有事相求』。反正肯定是工作上的事吧？所以我才会挂断电话。为了不让某只不解风情的怪兽入侵我神圣的乐园……」

    『请不要用神圣这种字眼来形容偷懒的藉口。』

    「我想在这里当个软趴趴地怠惰度日的生物，你另请高明吧。」

    『我拒绝。』

    双方的主张成了没有交集的平行线。

    为了打破僵局，爱莎开始娓娓道来：

    『我个人想做个研究，所以近期内打算去东京新都，暂时以那边为据点展开活动。』

    「你说研究？还特地跑到新都去？」

    『是的。只不过我对那个城市不太熟悉，而且听说《S.A.U.R.U.》能够提供协助的工作人员也不多。』

    阿春跟爱莎所属的研究机关《S.A.U.R.U.》。

    为了对抗龙族，对『形而上的知识体系』进行复兴及研究，并以推广到全世界为宗旨的——一种秘密结社。

    「现在东京也只是区区的地方都市而已，那边应该变得非常萧条了，让工作人员大量常驻也没意义吧。」

    阿春淡淡地说。

    二十多年前发生了『龙族回归』及第一次袭击，结果签订了不平等条约，在世界各地建造了两百个以上的龙族『租借地』。

    东京租借地也是其中之一。

    现在日本的首都机能已经转移至中部地区。

    『不过，光是有个能够信任的伙伴在身边就差很多了……我记得晴臣是那个城市出身的对吧？之前好像还听你说过在那边有个家。所以我想打个商量——』

    「我已经三年没回去了，也不想回去。」

    阿春抢在爱莎说到最后之前火速回绝。

    『这点就请你通融一下，帮帮自己的青梅竹马嘛。』

    「朋友是用来遥想的东西。」

    『……薄情寡义的家伙。』

    「你要说我是魔鬼也无所谓喔。」

    『那我就不客气了。魔鬼、恶魔！你是彻头彻尾的人渣，最差劲的浑球！』

    「被年轻女孩子这么说，感觉有点兴奋呢。」

    『居然还是个变态！？』

    「…………呵。」

    『最、最后那句就算只有形式也请你否定一下啦！』

    对轻笑着的阿春抱怨过后，爱莎呜咳地清了清嗓子。

    『既然如此，晴臣。让我们来聊聊往事吧。你记得在还很小的时候，我们曾经单独到镇上去，最后迷了路的事情吗？』

    「我记得那时候好像是你在前面领头，结果走错路吧？」

    『真要说的话，弄丢地图可是晴臣的过失喔。总之，当时我们饥肠辘辘，就这样在镇上到处徘徊。』

    「是啊，所以我这么提议了：像爱莎这样可爱的女孩子，只要泪眼汪汪地仰头请托，心地善良的大人或是偏爱幼女的肮脏大人应该会请我们吃饭，不妨挑战看看吧。」

    『没错……明明不该做出那种像是乞讨的行为说。』

    「不是好像，而是货真价实的乞讨。」

    『那就更不应该了。不说这个，言归正传吧——那时候我拿仅有的一点钱买了汉堡后就变得身无分文，可是我却把贵重的食物分了一半给你充饥。』

    「等一下。在我的印象中，你分到的远比一半还要多喔？」

    『没、没差啦，反正大概就是一半啊！』

    「从这番辩驳听来，你果然是故意的。」

    『……请抛开那种玷污美好回忆的怀疑。总而言之，这样你明白了吗？在那之后，我们培养起来的羁绊便成了彼此之间的宝物。为了不愧对这份羁绊，我们不是应该甘苦与共、互相扶持吗？』

    「我觉得这理由太牵强了。」

    『不管啦。那时候晴臣拿走我一半的粮食，所以你不做出相应的回报就太不公平了！』

    「……没记错的话，那时候我们应该是在卢森堡吧？」

    阿春试着回忆当时的物价及当地币值。

    「一个汉堡是吧。大概连两欧元都不用……」

    『重要的是把自己拥有的东西分享将近一半给对方的心意。以金额大小来决定接受的恩惠多寡，可是有损男子气概喔。』

    以上就是两个月前促成阿春回到故乡东京的对话。

    虽然扯了一大堆废话，但人称爱莎的爱娜斯塔西亚·鲁班什维利确实是春贺晴臣的旧友。

    老实说，阿春内心真正的想法是「事到如今干么还回东京那种地方……」

    他始终不曾返乡。而且虽说是故乡，那里也没有人会等着自己回去。这个事实不必特地跑去确认——阿春是这么认为的。

    不过他和爱莎的交情既长久又深厚，让他无法以这样的理由拒绝她。

    阿春只能耸着肩说「没办法」。

    于是假期仅过三天就结束了，阿春开始着手进行回到东京新都的准备。

    2

    光阴似箭，岁月如梭。

    归国在即之际，阿春不得不处理完的案件堆积如山。

    首先他与自己所属的组织《S.A.U.R.U.》的日本本部取得联系。

    「事情就是这样。虽然并非出于本意，但我最后还是决定返乡了。」

    『哎呀，漫长的离家生活终于要画上句点了啊？』

    阿春从澳洲打国际电话说明情况并通知归国。

    他交谈的对象是名女性，姓柊。隔着电话传来的声音温柔优雅，让人不禁想要以高贵称之。

    她正是统领日本《S.A.U.R.U.》关东地区的领导人。

    『我说破嘴都不肯回来的晴臣终于……总觉得有点感慨呢。』

    「我不是离家出走，而是外出讨生活喔。」

    『你这个年纪大可以不用做那种像是远洋渔业的事吧？在东京也有很多工作啊。你也听说了吧，关于东京方面人才不足的事情。』

    「是，主要都是从柊小姐口中得知的。」

    通话的对象是组织的干部，柊小姐。

    为阿春及爱莎这样的《S.A.U.R.U.》成员介绍工作也是她的业务之一。接获负责地区的民间人士或公家机关的『委托』时，她会根据内容派遣适当的成员。

    「人手不足真是麻烦，希望你能帮忙处理所有工作及杂事。我要彻底使唤你一番，赶快给我回来——你言下之意就是这样吧。」

    『……等等，我的表达方式应该还要更委婉一点才对喔？』

    「之前还曾用过眼泪攻势呢。」

    『那时候的演技明明很完美啊……但晴臣就是不为所动。』

    「因为你从原先的话题转而开始流泪的时机有点不自然嘛。」

    『这种时候，乖乖被骗也是男人的气度喔♪啊，对了对了。』

    老奸巨猾的组织干部突然改变了话题。

    『我已经帮你介绍了跟我们关系良好的高中，你可要正常去上学喔。』

    「高中！？」

    『那当然。毕竟你本来就是该上学的年纪嘛。』

    「我完全忘记这回事了。」

    『是故意忘记吧？不要老是做个专职的宝物猎人，至少该把高中的学分拿到手。』

    「我不擅长那种事情啊。反正也交不到朋友。」

    阿春拿手的工作是搜集被称为『陪葬品』的古董。

    严格说来应该叫做『拟似神体用咒具』。

    由于过于冗长，正式名称自然而然就不再使用了，反而是这个稍嫌不够庄重的通称变得更为普遍。阿春从古代遗迹及有历史渊源的圣域等处发掘、盗取、采集，或是在美术品及古董流通的黑市上取得这些东西。

    这就是柊小姐为什么说他是『宝物猎人』的原因。

    不光是阿春，他父亲也擅长这份工作。

    为了确保相中的东西，父子俩就算跑遍世界各地也不稀奇，而阿春也以全球为范围接连不断地转学。

    因此，他对于学校这个设施的归属感很淡薄。

    『怎么马上就说丧气话啊……不过晴臣确实是个完全不会察言观色的孩子就是了。就算附近有饿着肚子的熊，感觉你也会若无其事地开始烤肉呢。』

    「不是不会察言观色，只是察觉了却不去在意而已。」

    『也就是说，问题不是出在感受性，而是社会性啰？这下正好。趁着这个机会，你就在学校这个封闭空间内好好学习做人处世的道理吧。』

    被硬塞了个麻烦的任务后，阿春总算回国了。

    东京新都经济特区是将过去行政划分上的东京都江东区、江户川区一带到足立区、葛饰区，以及琦玉县东南部重新开发而成的区域。

    春贺家的房子就坐落在其中的墨田区内。

    那原本是座以欧洲洋房为构想的气派宅邸。

    可是因为长期无人居住的关系，导致房子沦为与废屋无异，庭院也任由荒废。尽管屋况依然完好，却成了幽灵宅邸。

    阿春把房子整理到起码可供一个男人居住的程度。

    先是粗略拂去长久累积的灰尘，用吸尘器打扫一下，其偷工减料的程度会令爱干净的人忍不住皱起眉头。再来将室内换气，把简易床铺拿进过去的书房里搭起来——就这样。

    老实说真的清扫得非常随便……

    「自从老爸过世后就再也没回过这个家了呢。」

    阿春看着化为自己居城的书房轻声呢喃。

    还算气派的书架上摆满了据说代代多出收藏家的春贺家的藏书，不过父亲的所有物很少。他的读书量虽然高达上万册，但读完的书籍多半都化为数位档案了。

    因为过着时常更换居所的生活，自然而然就变成这样了。

    「啊，老爸那家伙把它收到这里来啦。」

    书房内有张厚重的书桌。把抽屉打开后，阿春发现了它。

    里头有只银制怀表。阿春对它有印象。父亲晚年经常将这东西放在身边，感慨万千地注视着它。顺带一提，这不是普通的钟表。

    那是父亲做生意的道具之一，『发条装置的魔术师』。

    继承了家业的阿春也很珍视同样的道具。

    「跟我想的一样，这玩意儿真不错呢。明明说过不用就给我的啊……」

    银色钟表呈直径约十公分的圆形。

    以怀表来说是大了点，不过阿春还是把它塞进裤子的口袋里。

    这东西比阿春现在常用的还要高级，将来一定会派上用场，不过，他也不能否认有部分是出于好歹想带着一件遗物的心情就是了……

    接着阿春在书桌上摊开资料。

    那是进柊小姐介绍的学校就读所需的资料，必须填好提出才行。然后还得拜访新都里仅有一处的《S.A.U.R.U.》支部，跟联络员打个照面……

    该做的事情要多少有多少，阿春连日来十分忙碌。

    在这之中，爱莎终于也来到了日本。

    新生活的准备大致结束时已经是四月了。

    日本的新学期是从四月开始——连这种事情都忘了的阿春在开学典礼当天早上连忙换上制服，然后抓起书包飞奔而出。

    开学典礼、新生巡礼、社团说明会、正式上课等等。

    度过行程满满的第一周后，高中生活便进入了第二周。

    私立胡月学园，高中部一年F班。

    阿春的座位是靠窗最后的位置。他宛如座敷童子般定坐在那边，也没跟任何人交谈，就这样默默地环顾着教室。

    课都上完了，现在是放学时间。

    班上的交友关系似乎正顺利地确立当中。

    如今男女生中已经出现几个小团体了。留在教室里的他们或是闲聊，或是嘻闹，看起来感情还算不错。

    可是阿春却是孤零零的一个人。

    这是他自入学以来从没想过要积极接触同学所造就的结果。

    「这也是意料之中的事情吗？」

    一般人或许会觉得难受也说不定，但阿春却丝毫不以为意。毕竟阿春的个性并不可爱，不至于会在意周遭的眼光而变得畏缩。

    今天他跟爱莎约好了放学回家后要帮她的忙。

    不过刚才手机收到她传来的电子邮件，说是有点事情耽搁，所以会晚到。

    阿春之所以漫不经心地逗留在教室里就是因为这个缘故。

    在爱莎事情处理完之前暂时得再打发一下时间了——

    「欸，你是……春贺同学吧？」

    有人突然向阿春搭腔。是坐在右前方的女生。

    她留着便于活动的短发，感觉非常可爱。

    「今天你有空吗？方便的话，可以陪我一下吗？」

    「不好意思，我没空。恕不奉陪。」

    能够认识可爱的女生——阿春并未心生这类邪念，断然拒绝了对方。

    于是女孩露出仿佛『喔』地叫了一声的表情咧嘴一笑。

    「哎呀，别这么说啦。稍微来我们社团教室走走，抱着轻松的心态在入社申请书上填上班级跟姓名嘛！之后你想直接这样当个幽灵社员也行，不过若是有兴趣的话，也可以在放学后过来玩，或是参加我们周末的例行聚会。让青春过得充实点不也挺好的吗？」

    是社团活动的邀约吗？阿春点了点头。

    如果不是为了这个理由的话，对方也不必特意找阿春攀谈吧？

    入学后才过两周就到处拉人进所属社团的这个女生，个性似乎就像外表一样活泼。印象中她的名字好像叫做武藤。

    「你的社团是？」

    「UFO研究会。要是不再多找两个社员的话，我们就没有社团教室可用了。」

    「我可不想对追着飞在半空中的圆盘萌生兴趣喔。」

    听到对方泰若自然地道出可疑的团体名称，阿春这么答道。

    「大家说的话都差不多呢。看来凭我的魅力值，把班上男生带去社团教室就已经是极限了。不过春贺同学甚至连去都不去就是了。」

    「就邀约的契机来说，你的手法还算不错啦。」

    武藤同学感叹的语气让阿春产生了亲切感。

    只要有适当的建议，以她的活力要解决问题也不是难事。阿春试着这么说：

    「不要把人找到社团教室，直接让他们参加为期三天的宿营，以饥饿、睡眠不足，还有精神上的压迫将他们逼到极限如何？之后再温柔地安慰邀请对象，让他们依赖你，最后再让他们在入社申请书上签名就行了。」

    「难不成春贺同学是为达目的不择手段的人！？」

    阿春推荐了典型的洗脑技巧后，武藤同学吓了一跳。

    「我推荐的是想得到的方法中最温和的一个说……在日本的学校里，这种做法有点太激烈了吗？」

    「不管在哪个国家的学校大概都是吧！」

    「不过啊，研究UFO的社团是吗？我还以为这种兴趣在二十世纪末就已经灭绝了呢。」

    「咦，为什么？」

    「因为现在是来自月球的龙族会突然从空中冒出来的时代啊。」

    阿春指向窗外延展开来的天空。

    「不管是亚当斯基型也好，雪茄型也罢，我想天空已经没有多余的空间可以让未知的宇宙生命体驾驶圆盘翱翔了。」

    「啊啊，原来你想到那里去了啊？不对不对。」

    武藤同学边笑边摆手否定。

    「我们所谓的UFO不是飞碟，而是你刚才说的龙族喔。」

    阿春稍微思考一下，马上就明白了。

    UFO，其正式名称为『Unidentified Flying Object』。这辞汇原本不是飞碟的意思，而是用以指称不名飞行物体的代号。这样看来，正如武藤同学所言，现今龙族才是最大且最多的UFO。

    「那么你们的社团活动是——」

    「嗯，就是研究龙族是什么样的生物。你看嘛，虽然政府和自卫队都否认曾这么做，但实际上却隐瞒并箝制与龙族相关的消息。所以为了尽可能搜集正确的情报，我们才会做为民间志愿人员来进行活动。」

    「………」

    「而且啊，就连为我们驱赶龙族的『蛇』，具体上我们也是几乎都不了解。又不是来自M78星云的银光闪闪外星人，其中应该有什么隐情才对，可是他们却不肯对一般人公开情报。」

    话题甚至带到了『蛇』的事情上。

    阿春吃了一惊。这方面正好属于自己工作的范围——即研究机关《S.A.U.R.U.》致力普及的『形而上的知识体系』。

    「总之，我们只知道那是类似龙族的生物……而且还是基于某种原因保护人类的守护神或决战生物兵器。啊，对了对了。」

    没想到居然会在日本的高中里听到这类话题，阿春深感意外。面对这样的他，武藤同学接着说：

    「龙族飞到附近的时候，我们也会跑到高处拍摄资料影像喔。」

    「连这种事情都做！？」

    「嗯，然后把它公开在网路上。所以啰，我再重新问一次误会了活动内容的春贺同学，要不要加入我们研究会呢？还满有趣的喔。」

    正当阿春思考着该如何回答的时候，有人突然从旁边搭腔。

    「我知道在讲话途中打断你们很没礼貌，但请容我插嘴说几句话。」

    坐在右边座位上的女生转身面向这边。

    阿春吃了一惊。因为自一年F班成立以来，热烈交谈的男女生们都鲜少接近那位女学生。

    可是她并非跟阿春一样同属『不好交际的无名小卒』，反倒相反。

    而是因为她的存在感太突出了，所以才会成为『孤高之人』。

    「之前我一直误以为武藤同学的社团是像那边的春贺同学想像的那种社团，没想到竟是如此认真地试图为社会做出贡献的团体……这大概就是所谓任何事情都不能凭先入为主的成见判断吧。」

    存在感过于强烈的邻座女生，十条地织姬感慨良多地呢喃着。

    由于姓氏及名字都很罕见，阿春对她也是印象深刻。

    「啊，没你说的那么了不起啦……社员们都是因为喜欢才做的。」

    「就算如此，你们高贵的行为依然令人敬佩。」

    虽然武藤同学表现得很谦虚，但织姬却不吝惜极力给予赞许。

    文雅、高尚、优美、落落大方——

    从织姬的言行举止之中可以看出一般高中女生没有的种种美德。

    她的座位跟阿春一样都在教室最后一排。不过相较于宛如座敷童子般孤零零坐在座位上的阿春，织姬挺直背脊端然而坐，仿佛掌握了这间教室的公主大人般居高临下。

    所有授课均认真听讲，体育课的时间也英姿焕发地活动身体，将其优秀的运动神经及好身材清楚地展现给周遭的人看，是个杰出的人才。

    （像公主殿下的不是只有外表，连内在也是吗？）

    说起外表与内在有所落差的人，自己身边就有青梅竹马的爱莎一例。

    搞不好十条地织姬也——阿春暗自瞎猜。不过这么想像好像太失礼了。阿春在心中默默道歉。

    不知他内心想法的织姬从桌内取出一张B5尺寸的纸。

    那是社团活动的入社申请书。她以漂亮的字迹在上面填写了『一年F班·十条地织姬』几个字，然后将它递给了武藤同学。

    「你需要社员对吧？我愿意帮忙。」

    「咦，可以吗！？」

    「嗯。如果不是听说可以当个幽灵社员，我或许还要再考虑一下。不过既然能够接受幽灵社员，那就不用再多烦恼了。」

    这么说完，织姬便拿起书包从座位上起身。

    「啊，方便的话，下次欢迎来我们社团教室玩喔。」

    「如果我有那个兴致，到时候又刚好有空的话。不过我还挺忙的，很抱歉无法干脆地一口答应。请不要抱有太大的期待喔。」

    背着身子听完武藤同学所说的话后，织姬爽朗地回答。

    以不带任何嘲讽的语气直言不讳地这么说完，织姬便快步走向教室的出入口。她的一举一动着实英气逼人。

    「……简直就像画里的人一样。」

    目送着织姬远去的背影，阿春下意识地嘀咕起来。

    3

    咖哩店、咖啡厅、按摩店、旧书店、DVD商场等等。

    好几个承租户进驻的杂居大楼四楼。人称爱莎的爱娜斯塔西亚·鲁班什维利所在之处是旧书店『弥勒堂』店内。

    进一步来说是收银台内。

    但她并不是在打工。原本她只是以客人的身分来店里光顾而已。

    轻轻叹了口气后，坐在圆凳上的爱莎视线落向了置于膝盖上的书。受唯一一个销售员的店长之托顾店已经有两小时了。

    这段期间内没有半个顾客上门。正可谓开店休业的状态。

    就像该类型的店常见的一样，这家连一本漫画都没摆出来的硕派旧书店并未经过彻底的整理整顿。放不进书架的旧书杂乱无章地堆在一起，店内到处都是废纸构成的高塔。

    爱莎的容貌跟这家又旧又脏的店格格不入。

    她是个美少女。

    细致端正的脸庞显得有点梦幻，泛蓝的银发也充满了神秘感。

    还有仿佛一抱住就会折断的纤细体态。外表得天独厚的东欧白人少女往往具备了这种宛如妖精般的肢体，

    「辛苦了。有你顾店真是帮了我个大忙啊。」

    『弥勒堂』的玻璃门突然往旁边滑开，一名青年走了进来。

    此人眉清目秀，就算说是帅哥也不会受到良心的苛责。只不过那邋遢的胡须及皱巴巴的衬衫却让人对他第一印象的好感度大打折扣。

    见城玄也，这间店的主人。年纪轻轻、大约只有二十五、六岁。

    「这是土产咖哩面包，算是做为谢礼。」

    「比起土产，我更希望你至少能够早个三十分钟回来。」

    爱莎一边抱怨，一边收下了对方递出的纸袋。

    来店里确认新进货的旧书是在过了中午的时候。然后她被见城青年拜托顾店。不过她原本以为对方很快就会回来了，所以才会随随便便就答应人家。

    「明明只是去同一栋大楼的咖哩店里吃午餐，为什么会花上两个小时呢？」

    「这个嘛，因为我跟那边的老板聊了些像是『生意还好吗？』、『加减赚啦』之类的话题。接着又边喝餐后咖啡边看了四份体育报，结果耗了不少时间呢。」

    「这时候就算说谎也请找个偷懒之外的理由啦。话说回来。」

    爱莎望进礼物的袋子里说：

    「这好像是烤的咖哩面包……比起『烤的』，我更喜欢『炸的』。下次麻烦请买炸的。我喜欢油炸面包皮酥脆的口感。」

    能够轻松适应所到国家的饮食文化乃是爱莎的特技。

    她开始在东京新都生活还不到一个月，却已经到达了能够对日本原创的家常面包品头论足的境界。

    「毕竟你也是女孩子，吃得健康点啦。」

    「别担心。如你所见，我是吃再多都不会胖的体质。」

    这么宣告过后，爱莎便把手贴在平板的胸前。

    尽管每天保持着旁人看了都会讶异不已的食量，那宛如梦幻妖精般的肢体却绝不会增加脂肪的重量。

    不过见城带着装糊涂的表情反驳说：

    「那不是因为体质，而是拜年轻所赐吧？过了某个年龄之后，不正常的饮食习惯可是会一口气反映在身体上喔。尤其是白人女性，长大后体积就会突然横向扩张，体型整个都走样了呢。」

    「我、我才不会变成那样呢！绝对不会！」

    听了对方刺耳的指摘，爱莎忍不住大叫。

    顺带一提，刚才的反驳完全没有任何根据。那就跟脊髓反射差不多。

    「不说这个了，见城先生。我要这个跟这个。」

    「谢谢惠顾。有爱莎小姐看得上眼的东西真是再好也不过了。」

    看了爱莎拿出来的旧书后，见城表示了谢意。

    书名是『尼可拉斯·富兰摩（Nicolas Flamel）与王者之魔术』，以及『古今秘歌相闻』。古老的外文书与昭和初期的日文书形成独特的组合。不过无论何者，爱莎都能毫无罣碍地阅读。

    觉醒成为魔女者将获得数种特殊能力。

    其中之一是异常的语言感受性。即便是未知的外语，只要学习两个月左右也能像母语一样流畅运用。

    「支付方式比照之前可以吗？」

    「啊啊。月底前把钱汇进这个支部的帐户里吧。」

    面对如此确认的爱莎，见城点了点头。

    这个『弥勒堂』不只是间门可罗雀的平凡旧书店。

    它同时也是研究机关《S.A.U.R.U.》的支部。只不过，是个多于八人就会超过编制的超小规模支部就是了……

    「虽然我曾跑遍世界各地，但这么小的支部还是第一次看到呢。」

    「没办法啊。这里原本只是用来贩售关于超自然现象的怪书，或是反过来加以收购的地方。只是随着组织撤出新都，这里才变成支部罢了。」

    听了爱莎的感想，见城嘟囔着说。

    刚才爱莎买下的两本旧书都是『形而上学的知识体系』——也就是旧时代的探究者所撰写的魔术相关书籍。

    「我啊，虽然头衔已经是这间店的店长，但我原本只是我们上司——柊大姊的直属部下而已喔。」

    「话说回来，这间店一个礼拜只营业两天呢。」

    为了在店主外出时也能进出，爱莎跟晴臣都拥有这家店的备份钥匙。

    面对轻笑着的见城，爱莎耸着肩发问。

    「《S.A.U.R.U.》好歹也是全球性的组织吧？」

    「是啊。不过若是成员不多的城市，组织对待支部也会比较冷漠。你看嘛，不是有所谓合理化的经营模式吗？」

    「秘密结社居然致力于经营的精简化，这还真是欠缺浪漫啊……」

    「虽然伙伴遍布全球各地，但组织却跟背地里支配各国政府云云的都市传说无缘啊。实际上住在新都且正式登记在本部底下的，目前或许就只有三个人而已。我、爱莎小姐，还有——」

    「晴臣吧。」

    「没错，就是春贺老师的儿子。等会儿你要跟他碰面对吧？」

    「……你在说什么呢？」

    被戳破的爱莎立刻装傻。

    她并不是要做什么犯罪行为。就算把行程告诉对方也不会发生什么问题。

    但她却试图隐瞒——这是因为她觉得难为情的关系。

    爱莎若无其事地转过身子。这是为了要以纤细的身体遮挡见城的视线，不让他看见放在收银台旁的篮子。

    可是青年却不识情趣，兴致盎然地说：

    「那个篮子散发着酱汁的香味呢。里面是便当吗？是带来要跟那个少年一起吃的吗？」

    「你你你、你说这话有什么根据吗！？」

    「没有啦，我在想如果是自己一个人吃的便当，爱莎小姐在等我回来的期间内应该早就吃得精光了吧。而且又适逢中午。」

    见城青年外出是在十二点半到下午两点半之间。

    爱莎的胃袋早已低调地发出十几次『咕噜』声表示饥饿了。每次肚子一叫，她就目不转睛地盯着带来的篮子。

    不过考虑到等会儿要跟青梅竹马见面，她便甩开了诱惑。

    「请、请不要产生奇怪的误会。我今天是打算搜集研究用的资料，才不是要去见晴臣呢……那我先走了。」

    「喔喔。代我向少年问好啊。」

    见城爽朗地对匆匆走向出口的爱莎说。

    虽然青年看起来呆头呆脑又游手好闲的，但实在不能轻忽大意。

    离开学校后，阿春的手机收到了爱莎寄来的电子邮件。

    邮件中告知事情已经办完，同时指定了会合地点。原本还以为会在车站前或速食店碰面。

    「为什么要在公园那种地方？」

    的确，今天天气不错，待在外面也不会觉得不舒服……

    总走，阿春走进了距离最近的两国车站附近的公园里。

    然后坐在公园的长椅上漫不经心地等了十几分钟，爱莎这才珊珊来迟。

    不知道为什么，爱莎一看到阿春的脸就变得面红耳赤。

    「我、我才不是想见晴臣呢。」

    「你没头没脑地说什么啊？爱莎。」

    阿春吐槽着青梅竹马古怪的发言。

    虽然原因不明，但爱莎却扭扭捏捏，一副害羞的样子。

    「是你叫我来这里的吧？」

    「的、的确是这样没错啦！不过我没有任何特别的意思喔。今天找你来是想拜托你协助研究，什么想跟晴臣一起出门之类的，我压根没这么想过！」

    「你不用特地说明我也知道啦。」

    听到阿春冷静地这么回答，爱莎不知为何愤恨地瞪着他。

    然后把带来的篮子重重地放在长椅上。

    「总之，饿着肚子就不能打仗了。来吃午餐吧。」

    「你想吃就吃吧，我已经吃过了。」

    「——晴臣，你刚才说了什么？」

    「所以说，我已经吃过午餐了。」

    「我、我这么拚命地忍耐，你却自己一个人先吃了！？」

    爱莎流露出仿佛看着叛徒般的眼神说道。个中缘由又是个谜。

    「那当然啊。好歹目前为止我都有乖乖去学校上课，午休时间自然也会去学生餐厅解决啊。」

    「怎么会……我还以为晴臣会连续一个礼拜不去上学呢。」

    「少瞧不起我的认真了。不过我打算规规矩矩地上了大约一个月之后，再随便找个藉口转进函授制的高中。」

    「这种不正经与坏心眼果然很像晴臣的作风……啊，不过。」

    一脸愕然的爱莎突然回过神来说：

    「仔细一想，晴臣毕竟是男孩子，就算是第二份的午餐应该也能吃得下才对。来，

    我们一起吃午餐吧。」

    「请容我拒绝你的好意。那是你亲手做的吧？既然如此，想必——」

    阿春毫不客气地打开篮子。

    主食的三明治及配菜的蔬菜料理、水果等等整齐地装在里头。

    食欲旺盛的爱莎不仅会吃，还很擅长做菜。不过……

    「我猜得没错。三明治全部夹猪排是想怎样呢？中午我才刚吃过猪排盖饭，这样实在是有点吃不消啊……」

    「你误会了。请仔细看清楚。」

    「无论是炸得恰到好处的黄褐色面衣也好，猪肉的白色断面也好，其中都没有任何误会的空间。这不就是十二个猪排三明治吗？」

    面对阿春的指摘，爱莎却呵呵地窃笑起来。

    「虽说是炸肉排，却是炸牛排、炸猪排、炸鸡排三种齐备呢。可以品尝到各有其趣的滋味与口感喔。」

    「……原来如此。」

    仔细一看，里头的确混着四个红肉的炸牛排三明治。

    于是两人在公园的长椅上打开手工便当后，爱莎便首度——阿春则是二度享用起奢侈的午餐。

    天气晴朗，清风徐徐。春日的天空蔚蓝消爽。

    虽然是最适合享用便当的好天气，但阿春的食欲理所当然并不旺盛。

    他挑了感觉对肠胃损害较轻的炖蔬菜及泡菜来吃。

    「不要老是吃蔬菜，肉跟碳水化合物也要吃。和偏食的素食主义相比，均衡的饮食摄取才是迈向健康的捷径喔。」

    「这话由你来说一点说服力也没有喔。」

    回应了爱莎的忠告后，阿春总算拿起炸肉排三明治一口咬下。

    值得纪念（？）的第一个三明治是猪肉口味的。

    放了一段时间却依然湿润的外衣，以及厚实有嚼劲的猪排，尤其酱汁更是格外可口。只有在市售酱汁里混合番茄酱及洋芥末，才能创造出这种复杂的美味。

    配菜的炖蔬菜也是味道浓厚，泡菜则是爱莎自己亲手腌制的。

    老实说，爱莎就算不恭维也是个非常出色的厨师。

    「……只要菜色不是口味偏重，还有分量也不要大到过剩就好了……」

    「你说什么？晴臣。」

    「不，没什么。话说回来，我要给你一个忠告。」

    阿春带着一本正经的表情对吃完四个炸肉排三明治的爱莎说：

    「虽然你自豪拥有不容易胖的体质，但那只是因为年轻吧？我们迟早也会变成二、三十岁。我想还是趁现在开始慢慢习惯节制会比较好喔，免得将来还要为减肥操烦。」

    「连、连你也背叛了我吗？布鲁托斯！」

    「怎么突然说起了凯萨大帝临终时的遗言……？」

    看到爱莎脸色大变地闷哼起来，阿春疑惑地歪着头。

    篮子的内容物正确实减少当中。顺带一提，十二个炸肉排三明治中，阿春分得三个，爱莎分得九个。

    「对了，卢萨卡的情况怎么样？」

    「不太好……不，是很糟糕。恐怕已经来日不多了吧。」

    爱莎边吃边回答阿春的问题。

    她之所以一瞬间支支吾吾起来，大概不是因为想对阿春，而是想对自己说些乐观的话聊以慰藉吧。

    可是最后她并没有这么做。她已经为沉重的结局做好觉悟了。

    阿春跟爱莎的交情不浅，无法在这种时候随便出口安慰。

    他叹了口气，改口这么说：

    「是吗？那家伙曾经是条好『蛇』呢。」

    「嗯，她曾是值得信赖的伙伴。」

    阿春过早使用了过去式。爱莎大概也是刻意这么误用的。

    他们是青梅竹马，彼此共享了许多好事与喜悦。坏事、悲伤、不合情理且莫可奈何的事情也是。

    阿春没有感性到能够在这种时候说出贴心的话。

    他默默地咀嚼着面包及炸鸡排，然后就这样跟爱莎并肩而坐。

    爱莎的祖母过世不久再见面时也一样。阿春的父亲病逝三个月后再见面时，她也不发一语主动挨近过来。

    这或许就是爱莎所谓的『羁绊』也说不定。

    「既然肚子都填饱了，差不多该走了吧。」

    吃完午餐后，爱莎爽快地说。

    从她身上丝毫感觉不出分量十足的九个猪排三明治以及沉闷话题的影响。

    她的语气一如往常。另一方面，让胃袋容量大幅超载的阿春则是懒得开口，默默地点了点头。不过他无视胃部的重量飞快起身。

    虽然阿春与爱莎两人绝不相像，但却有一个共通点。

    那就是因感伤而顿挫行动力的虚耗行为都跟两人无缘。那或许是在充斥着危险及生离死别的生活中锻炼出来的胆识，与粗线条的性格所致吧。

    4

    在公园用过迟来的午餐后，阿春与爱莎便前往车站。

    过去的山手线与中央线等等，多数由财团经营的路线已经停驶很久了。如今区民的代步工具只有绕行东京新都一周的环状线，以及剩下的地下铁。

    两人的目的地是江东区的新木场。

    载着两人的新都环状线电车一行驶，令人印象深刻的风景立刻映入眼帘。这是因为从行驶在高架铁路上的电车内可以看得到隅田川。

    「对了，从这附近能够看到那边呢。」

    阿春抓着电车的吊环轻声呢喃。

    在隅田川对岸延展开来的是过去被称为浅草一带的景象。

    还有遥遥耸立在另一端的黑色石柱——

    形状是正三角柱。颜色则是完全漆黑，不带一点杂质，宛如黑曜石般散发润泽的光辉。

    这个纯黑的三角柱矗立在旧千代田区一角。

    不过透过沿隅田川行驶的电车窗口也能看得很清楚。石柱的高度有一千公尺以上，是凌驾日本所有高层建筑的地标。

    「不愧是巨石碑，不管在哪个国家都很显眼呢。」

    「不过这不是什么愉快的景象就是了。」

    阿春与爱莎轻声说完后叹了口气。

    龙族的租借地散布在全世界两百多处。这些地方全都立起了跟这一样的不祥黑柱——巨石碑。

    东京都还是日本首都时的枢纽地带全属『旧东京』的范围。

    新宿区、千代田区、中央区、文京区、台东区、涉谷区、港区等等……

    该区域已经无法居住，现在只是个眼前所见之处尽是无人废墟的『死城』。

    如今流过阿春他们面前的隅田川对岸也是旧东京。

    从车窗可以看见都市的风景。

    外头连一个行人都没有。每栋建筑物都荒废了。

    所有玻璃均已碎裂。由于无人清扫，街道整体显得有点脏乱，缺乏活力——不过这般异样的光景也逐渐远去。

    这是因为电车驶离了隅田川，往新木场方向接近。

    阿春与爱莎在新木场车站下车。

    自从近十年前被突然飞来的巨龙破坏以来，这一带便成了再开发的预定地。滨海的土地放眼望去基本上都是无边无际的空地。

    两人默默走着。

    目的地距离车站约徒步十分钟的路程。

    特地栽种的杉树与桧木构成了一片小森林，目的地的建筑物就在这里。其外观仿佛一座小型图书馆。

    可是却没有说明这里是什么设施的看板及导览板。

    「来，这是我的识别证。」

    爱莎在柜台递出了名片大小的卡片。

    卡片上什么也没写。无论正面背面都涂成漆黑一片。不过若是拥有魔术视觉的人，就能看到画在黑色卡片上的蓝白色图案。

    两支交叉的手杖，周围是蛇吞噬了自己的尾巴所构成的圆。

    这图腾正是《S.A.U.R.U.》的象征。

    致力于魔术研究与普及的研究机关兼秘密结社的印记。

    世界上唯一能够为魔女与蛇制定盟约的知识集团。此卡片便是身为成员之一的身分证明。

    柜台内的大叔一副稀松平常的西装打扮。

    另外还戴着银框眼镜，那镜片应该经过咒法加工过了才对。阿春也有类似的东西。

    如果是魔女的话，光用肉眼看就能发挥魔术视觉。

    不过一般人必须借助这些咒具才能暂时获得魔术视觉。不出所料，大叔只是瞥了爱莎的卡片一眼，便点头准许她入馆。

    「要是几乎都能靠脸认人就轻松多了。不过人家或许不想跟我们这种可疑人物打交道也说不定。」

    入馆后不久，阿春开口这么说。于是爱莎马上回答：

    「请不要若无其事地把我算进去。说起第一印象，我绝对比晴臣要好得多了。」

    「是啊。毕竟你是个非常可爱的女孩子嘛。」

    「咦……讨厌啦——晴臣……呵呵。」

    爱莎突然面露欢喜的表情，嘴角可爱地微笑起来。

    她有着被阿春称赞外表就会异常开心的怪癖。

    「哎呀，不过啊，以你的情况来说，开始往来后就会越来越明白第一印象不过是幻觉罢了。这点或许该想办法处理一下吧。」

    「晴臣才是，请改掉你那把人高高捧起再重重摔下的坏习惯！」

    提到这种话题时，爱莎总是会立刻发火。

    可是今天她马上平息怒气，然后改变了话题。

    「这里可以轻易入馆是很好啦，不过我觉得要再稍微讲求规矩会比较好。毕竟这里可是珍贵的『魔女之馆』。」

    「可是地方都市或乡下的『馆』大致上不都是这样吗？」

    守护东京新都的『蛇』与魔女目前只有一组。

    虽然姑且还有爱莎在，但她的伙伴现在不方便，所以大概不能算进去吧。

    「如果是运气好聚集了三、四组蛇与魔女的地区，想必会更有活力呢。不过纵观天下，连一组都没有的城市可是占了压倒性多数吧？实际上龙族来袭的时候，这个城市的蛇好像就得在关东地区到处出差喔。」

    「人才不足的情况在哪里都很严重呢……」

    「拜此所赐，我们才不缺工作可做。可是爱莎——」

    两人走向这座设施的深处。

    首先从柜台前往走廊，搭电梯下到地下二楼。

    接着在尽头的地方输入密码打开自动门，一步步走下门后的阶梯，最后抵达了地下五楼的最下层——

    记载了禁忌知识的各式书籍——这里便是收藏这些书的书库。

    光是踏进去，冷气就会让脚底板及背部冻僵。

    空调的冷气，尤其大量『有力书籍』所蕴含的灵气更是毫不留情地夺走阿春与爱莎身心的温度。

    「要是人才荒这种话从你嘴里说出来，欧洲那些家伙八成会生气吧。再怎么说，你召唤出来的卢萨卡直到三个月前都还是那边最强等级的『蛇』——利维坦。」

    虽然阿春以存钱为兴趣及毕生事业。

    不过其实这方面的进展却是大幅落后青梅竹马。

    爱莎是欧洲数一数二的魔女。她曾让伙伴『苍之卢萨卡』发挥最大限度的力量，跟龙族持续战斗了好几年。

    其银行帐户里应该累积了经历多场战斗的报酬及契约金才对。

    「他们不是向你行三顾之礼，拜托你快点回去吗？」

    「话是这么说没错啦……可是还有卢萨卡的问题在，而且我在这个东京也有想进行的研究。」

    据说爱莎是第二次造访这座书库。

    东日本最大规模的魔导书保管库。

    这地方是为了让阿春这样拥有魔术知识的人，以及爱莎这样能力出众的魔女有效活用民间有志人士搜集的『有力书籍』而兴建的。

    是座既神秘又危险的知识泉源。

    因为是这种地方，所以远远称不上舒适，过多的书架宛如迷宫般错综复杂，寸步难行。而且考虑到旧书禁不起光照，照明顶多只有烛火程度的亮度，数量也极端稀少。

    拜此所赐，书库里简直是一片漆黑。

    为了更有效率地寻找目标书籍，阿春与爱莎决定分头行动。

    他们各自拿着手电筒，独自在书籍的迷宫内徘徊。

    爱莎从藏书的目录中寻找锁定的书，阿春则是踏实地确认摆放在书架上的书本名称。

    外文书有『可怕的奥加达之秘藏抄本』、『关于抹大拉之黑暗女神的注解书』、『宇宙中地与水的交互作用』、『赫米斯的炼金术诸相』等等。日文书有『诅咒法重宝记』、『灵妙秘藏集』等等。此外还有佛经『金光明最胜经义』、『虚空藏闻持法呈示』。汉文书也很充足，有『神符咒禁极雷』、『本草养生经』、『苍极神功』、『太上君秘录』、『应帝王秘笈』……

    不过这些都不是他们要找的。

    如果在毫无准备的情况下阅读这种等级的魔导书，届时可是会遭遇骇人的下场。

    恐怕一看完就会产生幻觉吧？若是睡着的话，梦里肯定会出现怪物。然后一天比一天更憔悴消瘦，精神错乱，最后走向发疯一途……

    这次爱莎想要的是邪道研究的资料。

    类别是考古学、民俗学、比较神话学等等。

    这方面的书籍也很充实，平常不可能取得的罕见珍贵奇书随意放在这里。

    有好一会儿，阿春都独自一人踏实地持续作业——

    不过就在这个时候，脖子上突然窜过一股寒气。

    由于工作性质的关系，他是所谓感应敏锐的人。而且这里又是充斥大量妖气及灵气的地方。

    受其所惑而遭到『脏东西』附身的例子不少，撞鬼的事情也层出不穷。其实阿春也曾经历过几次。

    「如果只是普通的灵还好，拜托不要加上『恶』或『怨』之类的字啊……」

    阿春像个专家似的发着牢骚，同时转头望向后方。

    ——有了。阿春在黑暗深处看到一双闪闪发亮的眼睛。

    就只有眼睛而已。瞳孔是金色的。虽然看起来大致上还像人类的眼球，但却有种冷血动物的氛围。

    阿春被金色眼眸散发的妖异气息震慑住，忍不住倒抽了一口气。

    （喔……不过是普通人却拥有这么有趣的东西啊——）

    虽然听不太清楚，但阿春觉得好像听到了少女呢喃细语的声音。

    为了听清楚后续的话，他严阵以待。可是——

    「……已经走了吗？」

    由于等了两分钟左右都没有再听到说话声，阿春叹了口气。

    神秘的灵体似乎离开了。不过大概还在书库的某个地方吧……

    阿春耸了耸肩，再度开始作业。

    如果因为这种程度的事情就变得神经质的话，生意就做不下去了。

    遭遇灵体（？）后过了几十分钟，阿春在书库一角与爱莎会合。

    青梅竹马列出来「想看一下」的清单中，今天两人找到了三本。分别为『东亚龙神传说的变迁』、『古代朝鲜及密宗团体仪式』，以及『神话时代骑马民族王朝来日论』。

    另外，提及关于刚才灵体的事情时，青梅竹马则是回说：「哎呀，这是常有的事情啦。」

    如果立场颠倒的话，阿春一定也会说出同样的话吧。

    「那就开始吧。」

    「了解。可以把贵重且稀少的古书数位化真是省事多了。」

    阿春边拿出手机边回答爱莎。

    两人把书翻开，用手机镜头拍照。接着持续从第一页反覆拍摄到最后一页，将书的内容存成数位资讯并资料化。

    如果这是有力魔导书的话，此一行为是毫无意义的。

    那类书籍具有让读者陷入特殊精神状态的魔力（也可以说是诅咒）。喜怒哀乐也好，疯狂也罢，在这般异样的情绪下投注所有心神进行阅读，方能理解书中真正的含意。

    虽然文章可以透过扫描或拍照数位化，却无法重现魔性。

    爱莎负责翻书，阿春则是咖喳咖喳地拍照存成资料。

    两人不断反覆穿插着休息的作业过程足足有三个小时之久。就在作业差不多要结束的时候，阿春与爱莎奕然听见了脚步声。

    扣、扣、扣、扣。皮鞋鞋底敲击着地板。

    尽管步伐很沉稳，却充满韵律而富有音乐性。

    感觉好像走路的人拥有绝妙的节奏感与运动神经，才使脚步声都响得如此华丽。而且还听得到对方的自言自语。

    「这里真是夸张呢……我想应该再稍微整理一下，或是考虑使用的方便性而重新陈列……下次跟羽纯说说看好了。」

    阿春吃了一惊。因为他曾听过那个声音。

    「魔女？可是总觉得好像有点……」

    身旁的爱莎疑惑地歪着头。她大概觉得对方格格不入，不像是会来这种魔窟的魔女吧。这也难怪。阿春点了点头。

    那位少女看起来既华丽又英姿焕发，而且感觉极为健全。

    不过，这里却是漆黑一片且充满妖气的阴郁空间。

    不管再怎么想，她都跟这里很不搭。话虽如此——

    「我还是第一次在这里碰见先到的客人呢。打扰你们真是不好意思。不过如果方便的话，请告诉我能够顺利使用这座书库的方法，这样我会很感激你们的。虽然来过好几次，但我到现在还是不习惯——咦，春贺同学？」

    第三人来到了阿春他们面前。果然没认错人。

    眼前是他印象最深刻的同班同学，十条地织姬本人。

    5

    织姬漂亮的脸蛋透出讶异的神色。

    相较之下，阿春并未表露内心的想法，只是耸着肩嘀咕了一句「居然有这种事」。人生真的无法预测未来。

    另一方面，爱莎怀疑地看了看织姬，然后将视线转向阿春。

    「看来好像是晴臣认识的人呢。难道是约在这种地方碰面吗？帮完我的忙之后，接着就跟这个人到街上夜游，今晚直到早上都不让她睡觉……你该不会打着这种不要脸的主意吧——」

    不知为何，青梅竹马的眼神及语气带有责备的味道。

    尽管毫无来由地觉得不舒坦，阿春还是静静地说：

    「她是我高中的同班同学啦。会在这种地方碰到只是单纯的偶然……不，搞不好是必然吧？欸，十条地同学，既然你可以进出这里，莫非你也是魔女吗？」

    阿春向织姬问道。于是她马上恢复往常的态度说：

    「如果春贺同学愿意回答我的问题，那我就告诉你。这座书库只有像魔女之类的女性，或是拥有魔术相关知识的人才能使用吧？春贺同学跟那边那位为什么会在这里呢？」

    她那爽朗的语气让阿春苦笑起来。看来要单方面逼她吐实是行不通了。

    「那可真是失礼了。我们是这样的人。」

    阿春在口袋内摸索，然后掏出一张名片大小的黑色卡片。

    如同爱莎在柜台所出示的，那是证明自己隶属于《S.A.U.R.U.》的卡片。只不过这张卡片在口袋里压得皱巴巴的就是了。

    「这上面只是一片黑，什么都没写啊……难道这种东西在魔女的世界里具有什么意义吗？对不起，其实我完全不了解这方面的规矩。」

    然而织姬却困惑地歪着头。她好像看不见《S.A.U.R.U.》的印记。

    如果是魔女的话，就算只凭肉眼也能发挥魔术视觉，可是她却办不到。既然如此，最有可能的理由是——就在阿春看穿织姬是什么来头的时候。

    阿春、爱莎，还有织姬的手机同时震动起来。他们同时收到了电子邮件。

    「紧急避难宣导……四只龙族小型种飞至东京湾上空——」

    爱莎把手机收到的电子邮件看过一次，并低声念出内容。

    「晴臣，还有那边的小姐。有话之后再说，现在先去避难吧。」

    阿春与织姬立刻做了同样的动作。两人都点了点头。

    二十多年前，龙族『回归』了地球。

    不过这些超生物选择的居所并非地球上。

    而是天空遥远的彼端——

    它们穿越大气圈，将卫星轨道及月球表面占为领土。

    龙族全都具有自力突破大气圈的飞行能力与生命力。就算知道这个事实，人类也已经不会感到惊讶了。不过知道龙族的某个习性时，人们应该曾向自己信奉的神明祈祷，或是诅咒己身的命运才对。

    龙族时常受到突发性的破坏冲动侵袭。

    然后它们就会从月球表面或卫星轨道飞至地上，朝人类的居住地而来。

    接着残酷地破坏殆尽。有翼的袭击者们粉碎都市、蹂躏城镇、烧光农村，藉此满足破坏冲动。

    而且这种袭击行动多是集体进行……

    对于发生了残暴的『Dragons Strike』，人类方面极为愤怒地向自称龙族代表的那只红色巨龙依循地表习惯而设立于纽约的『大使馆』提出抗议。

    结果那位『王』乘到CNN的摄影机前，以令人惊异的男中音大方地朗声说道：

    「发生这种问题着实令人遗憾。因此，吾身为龙族的代表向汝等保证，若汝等人类打算对吾等发狂的同伴行使自卫权，吾等绝不会出手妨碍。吾以王之称号起誓。」

    明明语气很肃穆，出自口中的却是不负责任的发言。

    简而言之，他的意思是『我不打算负起监督之责，你们自求多福』。

    于是二十一世纪的人类不得不与可怕天敌——自空中袭来的龙族共存。

    不过，不知道能不能说是不幸中的大幸。

    龙族中占大多数的小型种是比较容易打败的对手。

    话虽如此，那毕竟是专家的见解。世俗的看法还是有所落差。从地下五楼的书库往地上逃难中的织姬也担心地呢喃着说：

    「龙族……会到新都来吗？」

    「因为数量是四只，照常理来想，可能性应该很低吧。」

    阿春答道。顺带一提，他们并未乘坐电梯，而是快步爬上楼梯。因为若是停电被关在里头就糟了。

    带头的是爱莎，再来织姬，阿春则是殿后。

    「如果龙群不满二十只的话，以每架高达一亿美金的战斗机编队，或是价值十亿美金的航空母舰与巡洋舰拚命抵抗，阔气地撒下一发几十万美金的导弹或炮弹，勉强还能将之彻底歼灭。跟以前的怪兽电影比起来，这种战斗方式要好得多了。不过性价比很低就是了。」

    「可是春贺同学，你刚才说了『照常理来想』对吧？」

    织姬抓出阿春发言中的模糊地带。

    即使置身这种情况之下，她似乎依然冷静。阿春不禁佩服起她的好胆识。

    「如果不照常理来想的话，刚才的预测会变成怎样呢？」

    「嗯——龙族是在东京湾上空探测到的，离陆地很近呢。哪怕只让一只溜掉飞到东京去，届时也会轻易酿成紧迫的事态。」

    「怎么样都会漏掉呢……」

    爱莎也低声说。懂得实战的她说起来更有真实感。

    「另外，虽然这种情况很少，但如果不是小型种——拉普多尔，而是会说人话的艾库亚斯……也就是高等种的话，危险度就会一口气提升到红色警戒区了。」

    「拉普多尔？那是什么？」

    阿春故意用『专业术语』解释完，织姬疑惑地歪起了头。

    看来她果然是外行人——目前还是。阿春暗自颔首，然后补充：

    「是龙族学名的略称。近期内你应该也会学到才对……现在地上怎么样了呢？」

    三人终于爬完楼梯，抵达了地上一楼。

    接着加快脚步奔驰起来，迅速赶赴紧急逃生门。柜台的大叔不知道消失到哪去了，大概早就去避难了吧。

    三人立刻来到外头，然后以各自的方式表达情感。

    「这下伤脑筋了。」阿春搔着头说。

    「拉普多尔……」爱莎呢喃着，眼神变得锐利起来。

    「怎么会。为什么偏偏是这里？」织姬整个人愣住了。

    三人抬头仰望夜空，太阳早已西沉。

    在弦月分外鲜明的光芒、春季星座的星辉，以及街灯的照耀下，有翼的猛兽正于上空盘旋当中——

    身长七公尺左右，体表呈现出钢铁色。

    宛如爬虫类的头部、躯体与手脚，尾巴是蛇，状似蝙蝠翅膀的双翼用力地拍打着，那跟阿春记忆深处的生物完全吻合。

    龙。龙族小型种，拉普多尔·朵拉可尼斯。

    阿春等人的担忧成真了。

    这只龙突破环太平洋防卫机构及空自与海自（注1　空中自卫队与海上自卫队之简称。）交织而成的防卫网，终究抵达了东京新都。

    阿春也知道它为什么会在『馆』上空飞行。

    「如果要想像原因的话，大概是那家伙被『馆』散发的魔力气息所吸引而飞来吧……」

    龙族疯狂爱好稀有金属、贵金属，以及寄宿着魔力的东西。

    随着年纪增长而变得更有智慧，拉普多尔有时还会像喜爱发光物的鸟类那样搜集这些东西。

    「受不了。不过是拉普多尔，鼻子还真灵啊……」

    阿春这么嘀咕完，上空的龙立刻吠吼起来。

    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

    凶猛野兽的咆哮。燃起残虐的瞳孔睥睨着地上的『馆』。

    「大家快跑！既然事情变成这样，我们只能听天由命逃了！」

    「情况紧急的话，我会召唤卢萨卡。现在先逃吧！」

    织姬才刚说完，爱莎也跟着附和。

    只要有那个意思，阿春的青梅竹马可以瞬间解决掉这类小型种。

    不过她似乎想要保留最后王牌的样子。还是说卢萨卡的情况已经不乐观到即使处于这种局面也想避免召唤了吗？虽然在意，但现在没有探究的闲功夫了。

    阿春拔腿奔驰，爱莎跟织姬也同时跑了起来。然而——

    「……奇怪？」

    感到疑惑的竟是阿春自己。

    双腿不听使唤，自己绊着往前摔倒了。

    春贺晴臣好歹也有好几次近距离遭遇龙的经验，而且曾数度闯过面临生死存亡的状况。可是，这又是为什么呢？

    阿春倒在地上，就这样仰望着天空。

    龙依然在『馆』上空盘旋当中。不过振翅的力道却比之前更强，面孔也变得更为狰狞。

    鼻头严峻地纠结起来，利牙外露，呈现野性的样貌。

    那魄力是即将扑向猎物前的表情。

    然而阿春的身体却动弹不得，简直就像汽油耗尽的汽车一样。

    「这、这是怎么搞的……？」

    阿春死命地挤出力气，意图站起身子，可是他办不到。

    他心想至少也要坐起来，但就是不行。连一根手指都动不了。仿佛被强制停止的机械般动也不动。是恐惧导致身体僵硬吗？

    不过脑袋却格外清楚地想着这种无益的事情。

    自己究竟是怎么了？感到愕然的同时，阿春又大为惊讶。

    盘旋夜空，占据视野的龙。

    这幅景象突然燃起了红色的火光。

    火焰。红莲之炎。熊熊燃烧的火焰将阿春所见的景色染成骇人的红！

    然后在阿春头上充满红色火焰的视野中央——

    猛力飞翔的龙大大张开了嘴。

    喉咙深处可见蓝白色的火光。

    残酷地烧尽人类许多都市的『火焰吐息』，那条龙就是想要吐出这个。恐怕它觉得阿春碍眼，企图把他烧得一干二净！

    「春贺同学！你等着，我马上救你！」

    「晴臣！？呜……我向清净的古老御印祈愿！」

    是女生们的声音。在准备逃跑的时候，阿春一个人突然跌倒停了下来。

    所以她们乍看之下像是丢下阿春逃走了。

    不过织姬却跑了回来。她是打算回来帮阿春。

    阿春又是惊讶又是生气。织姬真的很有胆识，但她显然判断错误。连她都会受到牵连丧命的！

    另一方面，爱莎咏唱召唤之歌，摆出『召唤』卢萨卡的架式。

    为了拯救愚蠢的青梅竹马，她大概打算耗损伙伴宝贵的性命吧。

    ——可恶。居然出了那么难看的洋相。

    阿春对自己的不中用燃起了怒火。至少也要让织姬得救吧？就在阿春思考起对策的瞬间，空中的龙猛然吐出蓝白色火焰。

    愤怒、绝望及自我厌恶宛如熔岩般涌上心头。

    不过几乎在同一时间，一个闪耀的五芒星自空中显现。

    仿佛保护着阿春他们一般，这个五芒星出现在龙吐出的火焰与『馆』中间，挡下了超高热的蓝白色火焰。

    五芒星是驱邪、伏魔、打鬼的神圣守护者之印。

    而且在承受火焰的同时，构成五芒星的光正逐渐变形。

    从光之轨迹描绘而成的星星变为光之轨迹描绘而成的蛇。

    蛇以自己的嘴吞下自己的尾巴，使空中产生一个『∞』的形状。

    接着『∞』逐渐表象化，从没有质量的光变为伴随实体的生物。然后又更进一步地变形。

    在阿春他们的观望下，自五芒星中产生的光完成了『龙蛇』的变化过程。

    那是跟人类之敌的龙族形状大相迳庭的龙。

    躯体如蛇一般长，四肢极端短小。头上长了像鹿一样的角，全身覆盖着绿柱石色的鳞片。那模样有种鱼类的感觉。

    说起来就是外型东方味十足的『龙蛇』。

    「水无月……你赶上了呢。」

    试图抱起阿春的织姬松了口气似的低声说。

    水无月。那似乎是龙蛇型利维坦的名字。

    利维坦——由奥秘与魔术生成的人造龙。为了讨伐龙族而创造的东西，具有类似龙的肉体，与魔女共享生命的『蛇』。

    而监制其诞生与盟约者，就是阿春等人所属的《S.A.U.R.U.》。

    ——叽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水无月尖声鸣叫。

    这时，拉普多尔警戒似的拍动翅膀骤然飞升。

    相较之下，水无月的飞行方式甚至称得上优美。她仿佛身体修长的鱼般扭曲身体，泅游似的在空中前进。

    接着又鸣叫起来。叽啊啊啊啊啊啊啊！

    水无月张开相当于『右手』的右前肢掌心，往前方一推。

    其右前肢比左前肢长了近一倍，手掌也很大。手指共有四根，长在指尖上的爪子如刀刃般锐利粗大。

    远比左手还要凶暴的右手，以及那四只爪子——

    阿春察觉到了。这正是利维坦水无月的『角状部位』！

    叽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紧接着右手的爪子迸发白色雷电。拉普多尔被雷殛击中，在空中停下了动作。想必是受到了相当的冲击吧。

    此时，水无月以依旧优美的飞行方式缩短了与拉普多尔的距离。

    然后她举起巨大的右手与四只爪子重重挥下。小型种的胸口被这一击划出四道割伤，水银色的血液四处飞散。

    拉普多尔忍不住发出哀号。喔喔喔喔喔喔喔嗡！

    刚才攻击时使用的是四支巨大利爪。

    角状部位常用来做为战斗时的攻击手段。那器官也可以说是利维坦的『角』。

    就像水无月的『爪』一样，角状部位形状多半长得格外醒目。

    以与生俱来的武器压制拉普多尔后，水无月张开了嘴巴。

    然后从中吐出了蓝白色的热线——！

    那是利维坦天生拥有的第二种武器。

    全身笼罩在热线之中的拉普多尔一下子就毙命了。

    小型龙气绝后，尸骸空虚地往下坠落撞击地面。

    紧接着这具遗骸产生了变化。近似爬虫类的肉体逐渐变成了『石头』。

    石化依四肢前端到整只手脚、躯体，然后是长长的颈部、头部的顺序进行。

    龙族死后是以『石化』取代僵硬。

    而且龙族的遗骸也会变得脆弱无比，仿佛生前的强韧是骗人的一般。实际上这只拉普多尔的身体也受坠落时的冲击而破碎了一半以上。

    看着龙族特有的死状，阿春心想。

    所有人都平安无事算是不幸中的大幸。

    可是自己的身体到底是怎么了？刚才的大失态简直就像看到龙而恐慌症发作一样……

    看来在东京的新生活似乎是前途多舛的样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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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 第二章 迎向盟约的仪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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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1

    织姬出生长大的十条地家并没有『门禁』。

    不过那并不等于自由放任。

    虽然没有固定的门禁，但相对地，织姬必须凭自己的意志及判断遵守符合十五岁女生应该回家的时间。

    可是这天却拖得很晚，直到深夜十一点才回家。这是因为潜入那个感觉很不舒服的『魔女之馆』地下时遇见龙的缘故。

    织姬回家后先是前往祖父的房间。

    在建好长达一百四十年的木造建筑里，织姬于走廊上缓步前行。

    十条地家在当地是内行人才如道的武家宅邸。能够将整个中庭坐收眼底的长廊自是少不了，祖父的寝室兼书房当然也是和室。

    纸拉门是开着的，从走廊上可以看见坐在和室椅上的祖父。

    「爷爷，我回来了。」

    「啊啊。」

    遇见龙之后，织姬已经先打过电话解释情况了。

    所以她只简单打了个到家的招呼，祖父也简短地点头回应——可是没想到祖父又露出严肃的表情说：

    「就算事态紧急，你不觉得还是回来得有点晚吗？年轻女孩应该要注意时间提早回家吧。」

    尽管已年过七旬，祖父身体依旧硬朗。

    那似乎是自年轻时起透过剑道锻炼的成果。此外，他曾在某汽车制造商担任专务取缔役一职，是个出身室町时代以来的武家望族的名士。个性怀旧，喜欢穿和服。

    基于以上种种因素，他心情不悦时总是散发出一股非比寻常的沉着魄力。

    不过织姬毫不畏惧，干脆地回答：

    「别说傻话了。的确，水无月……羽纯的『蛇』是打倒了那只龙，可是我也不可能马上就回来啊。」

    「唔。」

    「羽纯身子很虚弱喔。听说用过『蛇』后往往卧床不起。」

    「可是啊，织姬——」

    「我很担心，所以就去看看情况了。啊，虽然有点发烧，不过看起来还满有精神的，大致上似乎是可以放心了。」

    「这、这样啊。」

    「而且有龙来袭的话，电车也会停开吧？如此一来，我当然会比平常花更多时间回家不是吗？毕竟要走好长一段路呢。」

    「既然如此，你也可以搭计程车回来啊。」

    「在大家都不好过的时候，这种东西应该要留给真正需要的人用吧。我比大多数人健康，又有体力。走个四站的距离不算什么。再说，搭计程车不是很浪费钱吗？」

    「这点小钱不管多少爷爷都付！」

    祖父已经失去了方才的沉稳。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家里只有祖孙俩的关系，祖父在某些地方会表现出过度保护的态度。明明采取斯巴达教育，有时却又十分宠溺织姬。

    「不行喔。钱又不是我自己赚的，不可以太浪费。」

    「唔。」

    大概是觉得尴尬吧，祖父清了清嗓子改变话题。

    「刚才那个组织捎来了通知。仪式的主持人好像已经准备好了，听说过两天会来家里说明注意事项。把时间空出来吧。」

    「仪式的？那么我终于也要……」

    「啊啊，我们这边全都准备好了，接着就看你了。」

    该来的时候似乎到了。织姬用力点了点头。

    「我知道了。我会确实做好心理准备的——啊，因为肚子真的饿了，我在回来的路上先吃过了。今天的晚餐就留到明天早上再吃吧。」

    十条地家的晚餐是帮佣每天亲手做的。

    织姬似乎想要尽可能把它吃完，藉此回报帮佣的辛劳。这么说来，偶然碰到的同班同学在那之后怎么处理晚餐呢？

    离开祖父的房间后，织姬一个人走在走廊上喃喃自语。

    「也没有邀我去。」

    战斗结束后，那个叫爱莎的白人少女抱怨说「我肚子饿了！」于是同年级的春贺晴臣点了点头说「要吃饭吗？那我们潜进能够筹备食物的地方吧」，随后两人便离去了。

    临走前只对织姬说了句「那么学校见」。

    「感觉他好像想避开我……是我想太多了吧。我可不记得自己做过什么事情而被讨厌。应该说我们根本没多大交集。」

    乍看之下像个『怪人』的同班同学。

    其超然的表情及语气令人印象深刻。这人到底是什么来头呢？织姬激起了兴趣。

    「所以春贺同学，可以告诉我关于你的事情吗？」

    「这是在搞什么啊……」

    被坐在旁边的同学冷不防地质问，阿春嘟囔着说。

    那是早上的班会时间开始前，阿春进教室就座后发生的事情。

    「十条地同学，你会不会省略太多话了？」

    「大家都是同年级的，你要直呼我名字也可以喔。不过直呼男生的名字感觉不太礼貌，所以我叫你的时候还是会加上『同学』就是了。」

    「那么十条地，你想知道我的什么呢？」

    十条地织姬显然是天不怕地不怕的个性。

    阿春确信今天一定会跟她有什么接触。

    可是居然一大早就突然……比邻而坐的座位安排真是可恨。另外，阿春注意到某个事实——刚才他乖乖听话直呼她的姓氏了。

    看来织姬似乎很擅长把人牵着鼻子走。

    「首先，如果春贺同学愿意介绍一下自己的话，我会很高兴的。」

    「国籍日本，性别男。现居墨田区内，身分证上的头衔是高中生。这样够了吧？」

    「我感兴趣的是刚才春贺同学没说到的简历喔。」

    「别看我这样子，其实我对于个人情报的处理还挺慎重的。身高体重什么的要告诉你是可以，不过三围就拜托你饶了我吧。」

    「你放心吧，我对那个没兴趣。我想知道的是春贺同学在学校以外的地方学到的知识，还有昨天在那边的事情。不过——」

    阿春吓了一跳。因为织姬的脸突然凑了过来。

    她迅速往前挺身，把那端庄秀丽的美貌转向这边，望进阿春的眼里。

    阿春确信了。他跟这女孩八成不太对头。

    果然很棘手——对于像春贺晴臣这样自愿走进阴暗处的男生而言，这种身心尽是光明要素所构成的少女有点太耀眼了。

    该说是只要她在旁边就会静不下心来吗？又或者该说是不由自主地想要避开呢？

    「难不成春贺同学在躲我吗？」

    而且她绝不迟钝，超乎寻常的敏锐。

    「是我昨天稍微冒犯到你了吗？如果是这样的话，那我道歉。我比较性急，所以才会无意中这样跟人说话。」

    这位少女大概也能顾及周遭的人吧。昨晚她甚至不顾危险试图拯救阿春。

    越来越耀眼，越来越棘手了。阿春叹了口气。

    「突然追根究底地问个不停却是很失礼呢。今天你只要知道我对你有兴趣就好了，改天再聊吧。」

    「那还真是谢谢你喔……」

    马马虎虎回答的同时，阿春察觉到了。

    有几个同学正带着惊讶的限神注视着这边。

    坐在右前方的女生·武藤同学，以及再往前一个位子的船木同学。

    两个女生似乎偶然听见了阿春跟织姬的对话。

    织姬以如常的爽朗语气及态度向阿春搭腔。坐在附近的她们当然也听得到吧。

    阿春不以为意，没有特别想要做些什么。

    不过这时的疏忽事后却让他深深感到后悔……

    这天阿春觉得课上得比平常还要久。

    大概是因为坐在旁边的织姬不时看着阿春的关系吧。开始意识到她的视线后，阿春怎么样也静不下心来，只能硬是假装毫不在意。

    没想到居然会有像这样受到异性注目的一天……

    尽管兴起奇妙的感慨，阿春还是一心等待着所有课都上完。

    放学后，阿春一边小心不要跟邻座的主人对上眼，一边匆忙离开教室。

    他快步赶到车站，然后乘坐新都环状线前往东驹形。

    从车站徒步十分钟，进入位于杂居大楼四楼的『弥勒堂』后，阿春开始抱怨。

    「真是有够倒楣。什么认真当个学生，人实在不能做不习惯的事情。」

    冷清的旧书店里只有熟人。

    店长兼《S.A.U.R.U.》职员的见城青年，以及青梅竹马爱莎。

    「怎么了？晴臣。你脸色很不好喔。」

    「当然会不好啊。我本来打算再继续当一阵子印象薄弱的平凡男生，然后适时地从学校淡出，可是现在却引来别人奇怪的好奇心……」

    这么回答完爱莎，阿春没规矩地搔起了头。

    「虽然爱莎表面上气质高雅又梦幻，骨子里却像饥肠辕辕的猛兽，但果然还是你跟我最合得来。只要随便应付一下就够了，实在是轻松得不得了。」

    「姑且不说合不合得来，对于其他诽谤中伤，我个人深感遗憾！」

    「不说这个了，见城先生。我果然是得了心病吧？你看，之前还莫名其妙出现了恐慌症状。佛洛伊德大师偏好的那种狗屁不通的情节肯定正在我心底上演。」

    遇见龙时体验到的全身瘫痪及幻觉。

    虽然在那之后由爱莎陪同去医院进行了检查，但包含精神科在内，所有检查项目都得到了『无异常』的结果。

    即使如此，阿春还是大力鼓吹自己得了PTSD（注2　创伤后压力症侯群。）。

    这是出于他的一点私心，若不如此，那唐突且不自然的失调实在叫人难以接受。

    「所以啊，我想暂时离开东京一阵子，顺便进行疗养。可以帮我跟柊小姐说一下吗？」

    「那还真是突然呢。你不用帮忙爱莎小姐了吗？」

    「就是说啊。好歹也问问我的意见嘛。」

    爱莎顺着见城的话说。她鼓起脸颊，一副很不满的样子。

    大概是已经看穿了阿春『想要拿这个当藉口逃离东京』的企图吧。

    「哎呀，你想想嘛。要是又妨碍到工作就伤脑筋了，而且学校那边也出了大麻烦。所以我想说这种时候去遥远的某个地方悠哉一下也不错啊。」

    「请你有点日本人的样子，这种时候要更加发挥勤劳精神。」

    「哎，去南方小岛逍遥个四年左右，我个人倒认为这种逃避现实的方式挺适合年轻人的。」

    就在两个年轻人斗起嘴来的时候，见城以满不在乎的语气插嘴说：

    「不好意思喔，工作已经安排好了。逃离东京的计划你就暂时先放弃吧。」

    「你说工作……这还真是突然呢。」

    听闻唐突的通知，爱莎嘀咕起来。

    「其实老早之前就有人拜托我们帮忙举行仪式。只是因为我们这边找不到盟约仪式用的陪葬品，事情才会一拖再拖。委托人好像既有钱又有门路，昨天联络说他们那边已经确保了东西。于是接下来就一帆风顺了。」

    两名新成员压根子没想到这种工作会落到自己身上。

    其中之一的阿春垮下肩膀，爱莎则是马上眉开眼笑。

    「呵呵，难得的赚钱机会可不能白白浪费呢。在这桩工作结束之前，搬家的事情就先延期。这样可以吧？晴臣。」

    「如果因为临时取消工作而使得风评下滑，那可就麻烦了。搬家当然要延期啰。」

    在欣喜的爱莎身旁，阿春呢喃着说。

    「进行仪式的候补者……该不会有个十条地之类派头很大的姓氏吧？」

    「多亏你知道呢。没想到你对我们这边的情况还挺了解的嘛。」

    听到见城钦佩地这么说，阿春耸了耸肩。

    才不了解呢，只是预料到有可能的发展而已。

    想起十条地织姬耀眼的侧脸，阿春忍不住想要仰天长叹。

    2

    「事情就是这样，我是来自《S.A.U.R.U.》的春贺。」

    「这次好像该轮到我问『这是在搞什么』呢……」

    紧急接到工作的隔天，晚上六点。

    在十条地家的和室打过照面后，阿春与织姬有了这段对话。

    爱莎及据说是织姬祖父的委托人也在一旁。

    织姬有点不高兴，理由可想而知。大概是今天阿春在学校里竭尽所能地避开织姬，之后却又找上门进行突击家庭访问的关系吧。

    不过算了。因为要解释也很麻烦……

    「织姬，这边这位是你认识的人吗？」

    「我跟令孙女刚好在学校里同班。」

    阿春飞快地回答。他进入了比平常亲切三成的营业模式。

    「所以你也是高中生啰？」

    「是的，不过请放心。我想关于我的经历应该已经送到您手上了，其中并没有任何谬误。到目前为止我得手的盟约仪式用陪葬品有九件，做为工作人员成功完成的仪式有四件。以上全是我这三年来的实绩。」

    织姬怀疑地看着面带假笑、滔滔不绝说着的阿春。

    大概是因为她知道阿春跟平常的差异吧，不过阿春视而不见。让委托人——正确来说是让代表人信服才是最重要的。

    「而且这次我不过是扮演协助的角色，仪式的进行及护卫皆由这位爱娜斯塔西亚负责。关于她的情报应该已经传给您了吧？」

    「啊啊。特级认证……是吗？」

    魔女（Magi）是珍贵的人才，放眼全世界大概也不到一百五十人吧。

    其中多数的力量属于第一阶段到第三阶段，可是第四阶段以上的魔女却鲜少出现，在《S.A.U.R.U.》之中被认定为『特级』。

    尤其爱莎是全球仅有八名的第五阶段，可谓破格的逸才。

    「拥有如此实力的人居然特地来到东京，真叫人惊讶……」

    受到织姬祖父的注视，爱莎谦虚地报以微笑。

    为了让人对自己梦幻的美貌留下深刻印象，她轻轻点头行礼。

    「虽然有时会得到言过其实的赞赏，但我只是比其他魔女有更多机会战斗罢了。」

    措辞本身很客气，不过其中却蕴含着坚定的自信。

    好，演技很棒。做得好。阿春暗自称赞。

    爱莎确实扮演了无比冷静又神秘的自己。身为外国人却不在和室内盘腿而坐也是其中一环。

    她挺直背脊，端然正座。

    虽然这种举动并不像外国人，但可以衬托出爱莎妖精般的容貌，所以绝对是这么做比较好。

    当初青梅竹马来到新都的时候，两人曾边吃烧肉边讨论。

    今后在日本『做生意』时由阿春负责说话，爱莎则扮演沉默寡言的神秘角色，藉此给赞助者留下好印象。如果能够让委托人放宽检视的规格，更加慷慨解囊的话，工作起来也会比较轻松。

    不过在烟雾及气味缭绕的烧肉店中讨论神秘这种话题，感觉实在很可笑……

    「首先，为了让织姬小姐成为新伙伴，我希望能够略尽棉薄之力。请包在我身上。」

    爱莎假装早熟老成的天才少女保证道。

    要拉拢外行的赞助者时，这类印象操作通常都会奏效。

    这回也很顺利。织姬那看起来非常古板的祖父似乎对爱莎沉静的自信表现抱有好感，稍微眯起眼睛点了点头。

    「这样啊。那就拜托你们了。」

    「…………？」

    织姬困惑地歪着头。大概是因为两天前曾看过爱莎不假掩饰地大喊「我肚子饿了！」的关系吧。

    毕竟跟当时的印象不同，她一定会觉得可疑。

    「那就由我来解释仪式的细节吧。」

    在织姬开口说些什么之前，阿春先转变了话题。

    「如您所知，本世纪的人类被迫与龙族共存。而『蛇』的存在便成了对邻近地区的防卫感到不安之人的福音。那是透过名为魔术的古老学问制造出来……人称利维坦的怪物。」

    为了对抗龙族而以魔术制造出来的人造怪物。

    目击其存在的媒体在报导中称之为『利维坦』，甚至还为这种超生命体取了『蛇』这个通称。

    「仪式中将利用只有《S.A.U.R.U.》才知道的炼成方式构建『蛇』的肉体，并透过盟约魔术将之与候补者的女性连结在一起。如果成功的话，她便会成为利维坦的搭档，也就是魔女（Magi）。」

    『Magi』一词原本意指「魔法使」。

    不过现代最卓越的魔术能手是利维坦的盟约者，所以不知不觉间，这个名词就固定用来称呼她们了。

    「魔女将成为殖民地的守护者，并为了大众的利益而使役自身的力量，这您已经知

    道了吧。至于待遇及报酬方面，请与当地有力人士及赞助者商谈——」

    「等一下，春贺同学。在准备长谈之前方便赏个脸吗？」

    「我们现在就在谈了，我不认为还有必要再赏什么脸……」

    阿春对不悦地打断解说的织姬说。

    他尽可能不和织姬对上眼，可是有点烦躁的大小姐却迅速且单刀直入地反击。

    「我想要两个人单独谈谈。不要说些五四三的，给我过来！」

    织姬柔嫩的掌心猛力揪起阿春身着的制服衣领。因为放学后没换衣服就直接过来了，阿春身上还穿着制服。

    另一方面，换好便服的织姬硬是拉起了阿春，就这样将他拖向走廊。

    她力气很大，跟白色羊毛衫配上碎摺裙的打扮不甚相称。

    于是在爱莎跟织姬的祖父还来不及惊讶的时候，阿春便成了被囚之身。

    3

    阿春被带进去的是个代替侦讯室的房间，那个房间恐怕是间女生寝室。

    那是间和室。角落有张写字台，上头整齐摆放着阿春同样有在使用的几本教科书。

    挂在墙上的是胡月学园高中部的制服。当然，是女用的。

    此外还有一些适合女生房间的小东西及家具类……

    「随便坐吧。这是我的房间，你不用客气。」

    织姬的话印证了阿春的疑惑。

    房间很漂亮，日照也很充足，可是却让人觉得很不舒服。阿春盘腿而坐，织姬也在他正前方坐了下来，她是采正座的姿势。

    背脊也挺得笔宜，感觉得出她的良好教养。

    「好，现在只剩下我们两个人了。把什么客气啦、顾忌啦，还有奇怪的客套跟营业话术都收起来，让我们开诚布公地谈吧。」

    「我倒认为你刚才宣告不需要的东西，无论何者都是让人类能够更圆滑沟通的重大要素喔。」

    「或许是这样没错，不过现在的我们是不需要的。毕竟——」

    织姬把手放在自己胸前。

    虽然直到现在才发现，但她真是个充满魅力的女生。

    「我跟春贺同学既是同学，又是朋友。而且我们还知道彼此的秘密。」

    「等一下。姑且不论其他两个，你说『朋友』是什么意思？」

    无视眼前女生的魅力，阿春摆出不满的表情。

    「我们应该还没建立起那么深的人际关系才对吧。」

    「那个啊，我们进同一班已经一个多礼拜了，两天前甚至还共同体验了危及性命的人生关卡喔。在那之后，我们也曾稍微聊过一些有的没的。」

    另一方面，织姬则是一如往常爽朗地做出惊人的宣言。

    「这不叫朋友，那要叫什么？」

    「…………」

    居然只凭这点程度的事情就认定是朋友啊。阿春忍不住想发牢骚。

    另外，阿春察觉到了。刚才织姬恐怕是刻意不提的——关于当时她为了拯救阿春而不顾危险曝身龙族脚下一事。

    尽管知道说出来就能在心理上稍微占有优势。

    他没有根据，只是瞎猜罢了。

    不过十条地织姬这个女孩子感觉好像真的会若无其事地顾及他人的感受。

    明明自己都说『把客气收起来』了……

    「也好，先把朋友之类的说词搁在一边，关于开诚布公这点我就接受吧。」

    果然很棘手。为什么她会如此耀眼呢？阿春怀着苦恼的心情说：

    「然后呢？为什么你想跟我聊？」

    「之前不是说过了吗？因为我对你很有兴趣啊。」

    「虽然自己这么说是有点那个，但我不是多了不起的人喔。一起来的爱莎倒挺厉害的就是了。我只是接受《S.A.U.R.U.》这个组织的委托，负责跑腿为盟约仪式提供种种协助而已。」

    听了阿春首度吐露的真心话，织姬露出怀疑的表情。

    「光是高中生做这种打工就已经够奇怪了吧。那不是需要什么特殊知识或老到的经验吗？感觉春贺同学好像很熟悉龙族跟魔术的事情呢。」

    「这工作没有年龄限制。就像你说的一样，因为是要求特殊技能的职业，年龄不太成问题。」

    「那么你是在哪里学会那种技能的呢？」

    「很简单，因为这是我家的家业。」

    家业？面对好奇地低声呢哺的织姬，阿春接着说：

    「我爸也是《S.A.U.R.U.》的人喔。他曾是确立『蛇』——利维坦炼成及盟约方法论的研究小组成员之一。老爸教了我很多，而我也会阅读家里有的资料，所以渐渐就对这方面越来越精通了。」

    「令尊他……」

    「再说啊，关于不限制年龄这点，魔女可是更自由呢。总之只要是『少女』就行了。爱莎成为魔女是十岁的时候，而你也是。」

    阿春对年纪只能以美少女称之的织姬说：

    「还那么年轻就被认可为魔女适任者，并且受到地方社会庞大的援助，准备与『蛇』缔结盟约。这次支付给《S.A.U.R.U.》的报酬也是以这个东京为据点的企业家、资产家，还有宗教团体等等出的钱。」

    这次的委托人是织姬的祖父。

    但他不过是培育织姬这个魔女的计划代表人。

    为了她而出钱出力的应该还大有人在才对。

    「之前你曾去过『馆』的书库，那是为了让你的身体习惯魔术对吧？」

    「嗯。如果不那么做的话，『蛇』就不会变强。」

    「『蛇』的力量取决于缔结盟约的魔女『有多适应魔术』。就算只是去习惯那种充满妖气的空间，对于初出茅庐的魔女来说也是很好的训练。」

    「这我之前好像也听说过。不过我去了好几次都还不习惯就是了……」

    「如果你想要回应赞助者的期待与投资的话，那就忍着点吧。不过老实说，我认为你不适合当魔女。」

    「这话怎么说？难道我没有足够的才能吗？」

    虽然阿春说出了可能会被视为污辱的话，但织姬的反应却十分率直。

    想必她的本性一定是正直又不乖僻吧。

    「不是才能，而是秉性的问题。」

    「……莫非我看起来太淑女了？别看我这样子，其实我骨子里是个野丫头，又是时下年轻人，而且比起动口更擅长动手，所以打架也满强的喔。我想就算要跟龙族战斗也没问题。」

    听了这番无法置若罔闻的告白，阿春不由得流露出遥望远方的眼神。

    「我说啊，『野丫头』跟『时下年轻人』在二十一世纪的日本都已经是死语了吧？选用这类怀旧的语汇还真适合千金大小姐的你呢。另外，你那个『打架很强』的自白强烈激起了我想要吐槽的欲望。不过——」

    阿春淡淡地对看来似乎少了根筋的织姬说：

    「问题不在那里。你太正直、太健全了……无法跟龙族近似种的『蛇』共享灵魂。」

    「健全？」

    「嗯。魔术这种东西以光与暗来比喻就是暗，用月亮跟太阳来比喻则是属于月亮。像十条地这样打从心底充满光明之气的人……大概适应不了魔术吧。」

    「只要花时间训练不就没问题了吗？我可是很有毅力的喔。」

    「会吗？刚才你说过『去了好几次都还不习惯』对吧？或许你的本能早就知道了也说不定。盘据在那里的黑暗知识跟十条地织姬的人格决定性地犯冲。」

    没错。就像春贺晴臣跟十条地织姬不投缘一样。

    阿春暗自心想。不过织姬满不在乎地说：

    「那应该是春贺同学想太多了吧……不，是太高估我了。我可不像你说的那么不灰暗。最近因为春贺同学老躲着我，其实我还满不爽的说。」

    这种程度就叫做『灰暗』吗？阿春苦笑起来。织姬接着又问他：

    「那我请教专家春贺同学，什么个性的人才适合当魔女呢？」

    「内心怀抱黑暗的人，灵魂之中蕴含着某种疯狂之物的人，其思维是以正常人的感性怎么样都无法想像的人。就我所知，特级——第四阶段以上的魔女大多都符合上述情况。」

    「可是……既然你这么说，那么那个人呢？就是春贺同学的同伴。」

    织姬大概正在回想她的名字吧，只见她露出苦思的表情说：

    「没记错的话，好像是爱莎小姐吧？那个人非常纤细又梦幻，感觉好像很弱呢。不过她是很厉害的魔女对吧？」

    「你倒是看对地方了嘛。」

    阿春对织姬的着眼点极力表示赞赏。

    「爱莎只是表面上看起来很弱而已。至于她的本性……这个嘛，或许应该用野兽来形容也说不定。那家伙是披着人皮的猛兽喔！」

    「披着人皮的——猛兽！？」

    「她好像保留了许多现代人在演化过程中丧失的野性本能。所以啊……她才会跟魔术这种知识根源性及原始性的部分那么契合。」

    所谓魔术是门深远的学问。不过光凭知识与智力是无法穷其究竟的。

    惟拥有脱离常轨的精神力与感性始能有所大成。

    「爱莎的身心很轻易就适应了邪道。战斗时她也是比谁都凶恶、确实和野蛮，简直跟龙族不相上下。那已经可以说是破天荒的怪物了。」

    「等、等等，春贺同学，你怎么这样说女孩子啊！？」

    当阿春对青梅竹马赞不绝口的时候，织姬不知为何念起了他。

    「刚才我有说什么奇怪的话吗？我只是大肆称赞那家伙的才能而已喔。」

    「听起来根本不像是这样啊！」

    「就是说嘛！偏、偏偏说人家是什么禽兽啦、野兽啦、怪物的！晴臣你把花样少女当什么了！？」

    「嗯？」

    房间外的叫嚷声令阿春感到介怀。

    织姬也疑惑地歪着脖子，然后把手伸向隔开寝室与走廊的纸拉门。咖啦一声，门打开后，出现在那里的是竖起耳朵偷听的爱莎。

    「……你在干么？」

    「……我想稍微打探一下晴臣跟织姬在聊些什么。」

    爱莎装傻似的解释。

    同时把脸撇向一旁，不跟阿春对上眼。

    「这不叫稍微打探，就只是个窃听的可疑人物嘛。」

    「没办法啊。谁叫你们两个鬼鬼祟祟，气氛还那么诡异！织姬小姐的爷爷好像也很担心呢！」

    青梅竹马身上已不见刚才装出来的沉着少女气质，完全露出本性大叫。

    对于她的粗心大意，阿春皱起眉头回答「所以我才说爱莎在生意上太掉以轻心了」。随后他留意到一句无法忽视的话——爷爷也很担心？

    仔细一看，织姬的祖父正伫立在爱莎背后。

    脸上的肌肉还不断抽动，仿佛正压抑着什么激情一般。

    「你是织姬在学校里的同学吧？我有些话想跟你说。」

    「啊啊，对不起。我马上重新进行仪式的解说。」

    「这种事情怎样都好。现在最重要的事实是，你是第一个进我孙女房间的男人。」

    「咦？是这样吗？十条地。」

    「听爷爷提起我才发现，这么说来好像是这样呢。」

    「年轻男女居然在寝室两人独处，真是太不检点了。这种行为是不纯洁异性交游的温床！」

    「嗯，就是如此。为了不让你滥用同窗的立场诳骗我的孙女，我得好好训训你。可以陪我一下吗？」

    爱莎大叫，老人也绷起沉着的面孔说。

    织姬一脸不可思议地愣住了，而阿春则是面临了新的麻烦。

    织姬的祖父大约花了两个小时告诫他关于『十条地家的不纯洁异性交游禁令』。

    过程不仅啰嗦冗长，而且还超乎必要地仔细。话虽如此，阿春完全没有想过要对织姬出手。

    他表明了自己的想法，结果织姬的祖父又挑起毛病。

    「你是说……我孙女没有身为女人的魅力？这真是太失礼了！」

    好不容易安抚完老人，仪式相关的讨论才重新开始。

    之后告别十条地家时，爱莎还莫名其妙地抱怨说「居然不自量力地讨好才刚认识没多久的女生！」

    这边要应付也花了很长一段时间。

    现在已经过了深夜十点。筋疲力尽的阿春独自踏上归途。然后在距离乱七八糟的家还有五分钟路程的时候——

    阿春感受到了视线。在昏暗的夜路上，一个女生讪笑着望向他。

    年纪大概十一、二岁吧。五官很细致，是个可爱的少女。

    不过穿着却很奇怪，是绯红色的和服。光润的黑发上系着绯红色的大缎带。难不成她才这个年纪就跟织姬的祖父一样有着怀旧的嗜好吗？

    「……你是谁？」

    阿春面露怀疑之色问道。因为她不可能是普通小孩子。

    没看错的话，她应该是突然从夜路阴影处出现的。简直就好像瞬间移动一样……

    「区区凡人居然拥有星星碎片……汝涉入了麻烦的命运呢。」

    身穿和服的少女以狂妄的口吻低声说。

    虽然声音跟外表同样稚嫩，语气却有着跟年龄不相符的沉着。

    「你说——星星？」

    「汝不知道吗？是将火焰灌进霸者秘文字的燧星碎片喔。尽管身为邪道之徒，当代人却对学问欠缺钻研。真是可悲哟。」

    少女清楚说出了『邪道之徒』几个字。

    换句话说，她知道春贺晴臣是《S.A.U.R.U.》的相关人士。

    这时，阿春察觉到了。少女的眼睛。那对瞳孔是金色的，感觉有点像冷血动物。错不了的，这跟之前在『馆』的书库遇到的是同一双『眼睛』！

    「能够在这个城市发现汝，对妾身来说实属侥幸……可是现在还不清楚汝的器量。以后有机会再多聊聊吧。」

    少女露出目中无人的笑容，然后低声说：

    「不过给汝一些忠告吧。照现在这样下去，汝近期内一定会死喔。若是不想死的话，就去寻找连龙之翼也无法深入的土地吧。不过世上不晓得还有没有那种地方就是了！」

    最后这么说完，少女就跟出现的时候一样突然消失了。

    阿春显然遇见了超自然的存在。而且还附带一句预告死亡的不祥话语。这些事情该不会意味着——

    「之前那个不是心病……而是什么诅咒或作祟吗？」

    不同于往常的自己，阿春一个人愣愣地自言自语。

    4

    「昨天真是对不起。我家的爷爷变得好奇怪喔。」

    拜访过十条地家的第二天。班会开始之前，在早上的教室里。

    阿春就座后，先到的织姬突然开口道歉。

    「你不需要道歉喔，我不介意。不过倒是吓了一跳就是了。」

    「爷爷他平常很严厉，却在奇怪的地方变得过度保护。总之，我对春贺同学感到很抱歉，你难得来家里却给你添了麻烦。」

    早上的时候跟隔壁同学聊天，这在学校里大概是很常见的光景吧。

    可是为什么呢？周围的同学好像突然骚动起来了。

    坐在斜前方的武藤同学与船木同学两个女生互相使了个眼色。坐在前面的男生——高山也『啪！』地僵直了背脊。

    是我多心了吗？虽然觉得疑惑，阿春还是答道：

    「家家各有一本难念的经，昨天的事情我真的不在意喔。」

    老实说，之前像是PTSD（心病）的症状问题更严重。

    那果然是『诅咒』吗？想了一下，心里千头万绪……面对苦恼的阿春，不了解状况的织姬开朗地说：

    「那么，这是我表示道歉的心意。不要客气，尽管收下吧。」

    织姬递出的是便利商店的袋子，阿春探头看了看里面。

    「昨天的赔礼才价值两个包子而已吗？十条地的诚意真叫人敬佩呢。」

    「不是两个喔。焦糖玛奇朵草莓卡士达酱包子是我的份，春贺同学的是姜汁烧肉泡菜抹茶包子。啊，吃完之后要告诉我感想喔。虽然很感兴趣，但我实在是提不起劲自己尝试呢。」

    「你诚意十足的应对着实令我惶恐……」

    阿春把手伸进便利商店的袋子里。

    同时对日本连锁超商活像是在自暴自弃下开发出来的缤纷商品，以及泰然自若地将色彩鲜艳的物体推给自己的织姬皱眉。

    他试着送到嘴巴里的不是粉红色的包子，而是色泽浓艳得像是有毒的橘色包子。

    「是不难吃啦……但是味道就像没有指挥的交响乐团一样不统一。」

    「果然不能指望有像基本口味那样的安定感呢……其实我本来是想买肉包跟豆沙包的，不过如果春贺同学是那种对安全牌完全不屑一顾的愤青就不好了，所以我才会试着下这一着险棋。」

    「在吃这方面我是个无聊的男人，只要平平凡凡的就够了。」

    「我知道了。下次有机会请客的话，我会试着活用这次经验的。」

    织姬用手掰开看起来就甜得腻人的包子，优雅地将之送进嘴里。

    另一方面，阿春只用四口就吃完了。织姬见状说：

    「春贺同学，你要不要也吃吃看这个？过分甜美的焦糖会让人有点上瘾喔。不过这甜度是不太正常，比起爱好甜食的人，我想更像是专攻砂糖依存症的客群。」

    织姬递出一小片包子。

    虽然这幅构图看起来颇有『来，啊——』的感觉，但阿春却淡淡地说：

    「自己的份自己负起责任把它处理掉。」

    同班同学打屁闲聊，这一幕无论在哪间学校都会发生。

    不过这时阿春意识到了。刚才的感觉并不是心理作用，周围的同学们全都惊讶地注视着自己。这是为什么呢？

    「我说春贺啊……你跟十条地同学还真要好呢……」

    坐在前面的男生高山恨恨地说，于是阿春淡淡地反驳：

    「你误会了。十条地是个无论什么人都直爽以对的女生，我只是顺势陪陪她而已。只不过我个性畏缩不前，跟不上她的不拘小节，我想这应该不能称得上是要好吧。」

    「春贺同学个性畏缩？骗人的吧！？」

    织姬讶异地说。阿春趁机极力主张：

    「不是骗人的喔。看了不就知道了吗？」

    「谁知道啊，我倒觉得春贺同学是个脸皮厚得异常的人喔。」

    「你好像是个正直得过分的人呢。」

    「你说对了。不过，我可不是无论什么人都直爽以对的个性，爱摆架子跟粗鲁无礼的人我最讨厌了。」

    「那种人就算不是你也会讨厌吧？」

    「等、等等！春贺同学、十条地同学，让我跟你们确认一下！」

    打断对话的是坐在斜前方的女生·船木刚学。

    她从自己的座位上起身，几乎是小跑步地来到阿春他们面前。

    「几天前十条地同学说过『对春贺同学感兴趣』对吧！？」

    「嗯，我是这么说过。然后这个人就开始躲我，不过发生许多事情后，春贺同学总算也露出本性了。」

    「我不是说过了吗？我生性害羞又畏缩不前。」

    「骗人，你只是觉得人际关系很累赘而已。不就是嫌麻烦嘛。」

    阿春暗自佩服。织姬果然直觉敏锐，说话一针见血。

    另一方面，船木同学双眼炯炯发光，接着又问：

    「最近几天你们两个距离急速缩短呢。再来是第二件事情。昨天春贺同学去了十条地同学家对吧？那时候有跟家人碰面吗？」

    「有啊。不过因为一些缘故，之后被十条地拖进房里了。」

    阿春即刻回答完的瞬间，教室的气氛突然为之一变。

    是为什么呢？周围竖耳倾听的男生们眼里全都流露出愤怒、憎恶，以及忌妒。而女生们个个情绪高涨，带着好像要「呀！」地尖叫出来的眼神看着这边。

    至于船木同学，她则是满意地点了点头。

    「第三件事情！春贺同学去找十条地同学做什么呢！？」

    「不好意思，我不想回答。让我保持缄默吧。」

    「那么十条地同学，方便的话可以告诉我吗！？」

    「嗯——……不行，我不能说。就让它成为我们之间的秘密吧。而且我不认为那是可以对不相干的人说的事情。」

    「了解！那这件事我就不再过问了！」

    船木同学仍旧一脸开心地保证。

    几天后不只阿春，连织姬也对这一幕感到后悔。

    传言在短短一周内就蔓延开来了。

    胡月学园的高中部内，毫无根据的怪消息此起彼落。

    『学园最受欢迎的美少女，十条地织姬恋情曝光。』

    『意外！主动告白的竟是公主（代指织姬的校内用语）！？』

    『对象同为一年级生。为何公主会喜欢那种好像很阴沉的家伙！？如果憎恨能杀人的话，现在那家伙肯定位居最想杀死的排行榜榜首！　※调查对象，全体男学生。』

    『唯一踏进公主寝室的男人。我们绝对饶不了那家伙。绝对。』

    『验证一，既然有家人介入，那应该什么都没发生吧？』

    『验证二，切勿乐观。全校男生啊，现在正是做好觉悟的时候了。』

    『对象男性完全否认与公主之间的恋爱疑云。他是撒谎？还是傲娇？又或者是同性恋者？』

    『后续报导，公主方面也否认恋爱疑云。可是疑惑的阴影始终纠缠不清。谁都无法摘取的高岭之花·学园公主的春天到了吗？全体男生都哭了！』

    听说情况变成这样时，阿春不禁心想——

    为什么大家会绕着连事实为何都无法确认的错误情报打转，把自己搞得那么激动呢？

    因为实在是太出乎意料了，阿春甚至来不及防备。

    「换句话说，十条地就是这么个大红人呢。」

    阿春感慨地嘀咕着：

    「下次开始我会小心的。不可以随便跟不特定多数的男生像崇拜偶像那样奉为模拟恋爱对象的女生说话。」

    这里是不见人迹的校舍屋顶。织姬正站在他的眼前。

    因为在教室或走廊上说话时，旁人的眼光实在是太烦人了，所以他们才来到这里。

    「明明都说过好几次不是这样了，为什么流言就是平息不了呢！？」

    织姬愤然握紧拳头控诉。

    「我跟春贺同学——这怎么可能啊！」

    「当着本人的面断言『这怎么可能』好吗？我的男性自尊之类的情感有点受伤喔。」

    「咦？难道春贺同学对我抱有那种感情吗？」

    「并没有。因为我已经实际体验过跟你成为那种关系时蒙受的风险是什么感觉了。实在是麻烦得不得了。」

    「我说啊，在本人面前说人家是『交往起来会很麻烦的女人』也很没礼貌吧？」

    织姬立刻吐槽了阿春的失言。阿春耸了耸肩。

    「唉，先不说这个。就算再继续到处去否认也没有意义。就静静沉潜着等待流言平息吧。忍耐才是上策啊。」

    「……哼，说得好像事不关己一样。」

    满不在乎地这么说完，织姬目不转睛地注视着阿春。

    阿春暗自心惊。她的语气听起来好像已经看穿自己的企图了。

    一个月以内淡出这间学校吧，让织姬自己去忍耐好了……就是这种不正经的想法。阿春决定转变话题。

    「话说回来，仪式的日程安排好啰。是三天后的晚上。」

    「……我知道了。总算要正式开始了呢。」

    仪式，这指的当然是与利维坦缔结盟约的仪式。

    面对突如其来的通知，织姬绷紧了脸。

    「不过你之前和解释的时候曾经说过吧？仪式只要走错一步就会酿成大惨剧，所以要选在宽阔无人的地方进行。具体地点决定好了吗？」

    「啊啊。从条件看来，这一带就属那里最适合了。」

    刚好满足盟约仪式所有条件的地方。

    通常那不是能够轻易找到的。可是东京新都附近却有一片最适合的土地——化为无人之境的东京租借地。

    三天后阿春与织姬即将一同前往的目的地是『旧东京』的废墟群。

    在仪式顺利结束之前，希望那神秘的诅咒或PTSD（心病）都不要再发作——阿春忍不住想要对从未相信过的神明祈祷。

    5

    然后到了三天后的晚上。

    阿春、织姬及爱莎聚集在横跨隅田川的两国桥前。

    过河之后，就是旧东京地区了。

    藏前桥、厩桥、驹形桥等等可以度过隅田川的桥尽管没有警卫看守，却全数遭到封锁。

    此外，这座两国桥的封锁程度比其他更严密。

    桥上设有闸门，还有警官二十四小时常驻。

    这是给在旧东京地区巡逻的警方相关车辆通行的出入口。

    织姬遥望那边，突然呢喃着说：

    「明明是龙族的领土，负责管理的却是人类呢。好奇怪啊。」

    「那些家伙可不是为了居住才要求『租借地』喔。只是想要建造那个罢了。」

    阿春指向在隅田川彼岸延展开来的黑夜。

    对岸的废墟都市没有任何点亮的照明，完全沉浸在黑暗之中。

    不过因为连一点人工的光都没有，月亮及星星的光辉反而变得更加明亮，柔和的白光照耀着地面。

    这片『明亮』的黑夜中浮现出『柱』的形影。

    那是矗立在旧东京中心的巨石碑。伟岸的黑色石柱高度超过一千公尺。

    「那个柱子的周围……改变了。」

    「改变？」

    「嗯。魔力、灵力、妖气、瘴气……那里充满了这类邪道能量呢。不管是水、土，还是空气，全都变得跟一般土地不同了。」

    这次是爱莎开口向目瞪口呆的织姬说：

    「普通人只要待上一个月就会受不了强大的魔力，导致身体严重不适。不过相反地，魔力变强的土地也有优点就是了。」

    「你的意思是……和这次一样容易举行仪式的土地吗？」

    看到可能成为后进的织姬会意过来，爱莎突然露出微笑。

    「正确答案。对于利维坦新生这种大规模仪式而言，寄宿在图地上的灵气及魔力可不容忽视。所以今晚——」

    「我们才会像这样来到旧东京寻找灵气强大的地方。」

    依天候、季节，以及地脉与灵脉状态不同，土地的魔力有强有弱。

    为了检视今晚魔力的状况，阿春取出爱用的『怀表』。

    「那是什么？」

    「我们的生财工具，名叫『发条装置的魔术师（Clockwork·Magi）』。」

    回答完织姬的问题，阿春轻轻举起了银制的怀表。

    这是阿春返回东京新都后不久，在父亲书房找到的遗物。齿轮、发条、弹簧、钟摆等数百个零件连动运转的古风旧式机械表。

    这就是发条装置的魔术师（Clockwork·Magi）。也是现代版魔法师的魔杖。

    滴答、滴答、滴答。秒针发出刻划时间的声音。

    这要与心跳同步。阿春调整好呼吸。如今秒针的速度跟脉搏的速度几乎没有差别。

    时钟的指针与心脏，阿春想像两者以同样的节拍动作。

    滴答、扑通，滴答、扑通。

    于是秒针的速度稍微慢了一点，以跟阿春的心脏完全相同的速度打了一拍。在这一瞬间，魔力产生了。

    普通人本应无法生成的超自然力量。

    「听说在中国的风水中，捕捉于大地中循环的气流——龙脉是很重要的。试试看用这个要领来观察魔力的流动与分布状况吧。」

    阿春摊开旧东京地区的俯瞰图。

    这似乎是从空中摄影照撷取出来的。阿春右手拿着红笔，在地图上画了好几个圈。引导笔移动的并不是阿春的意志。

    而是以发条装置的魔力施展的《灵脉探索》之术。

    当然，被圈起来的点是有强大魔力的地方。

    「这里不好吗？而且感觉也是个够宽阔的地方。」

    「御茶水一带吗？了解。就去那边吧。」

    听了爱莎观察过地图及圆圈后提出的意见，阿春即刻点头同意。

    另一方面，织姬则是双眼充满了好奇心注视着怀表。

    「虽然曾听说过有这种机械，但这还是我第一次见到呢。有了这个，就算是普通人也能使用魔法吧？」

    「当然，持有者对魔术没有一定程度的了解也不行喔。」

    阿春收起怀表说：

    「这玩意儿可以让我施展到B5级为止的魔术，做为随身携带用还挺不错的。那我们赶紧移动吧。」

    这么说完，阿春望向停在附近马路上的小型汽车。那是他请见城运过来、由《S.A.U.R.U.》所拥有的车辆。

    「等一下。有车是很好啦，可是谁要开呢？」

    「事到如今才问这种问题啊。」

    「别担心。开车对我跟晴臣都不成问题。」

    面对织姬指出的问题点，阿春耸了耸肩，爱莎则是爽快地回答。

    「……根据日本的法律，未满十八岁的人应该无法取得驾照才对。而春贺同学又跟我同年级。你留级过吗？」

    「不。十条地，我跟你同年出生，还是水水嫩嫩的十五岁喔。」

    「听到晴臣嘴里说出自己水水嫩嫩这种话，怎么样就是觉得不对劲……啊，顺带一提，我也跟大家一样都才十五岁。是个闭月羞花的少女喔。」

    「我说爱莎啊，你之前不是还狼吞虎咽地吃了一大堆食用菊还是什么的花吗？」

    「那个……我就单刀直入地问了，你们两个有驾照吗？」

    织姬露出好像很忧郁的表情问。

    仿佛发现了罪犯预备军，正为了该如何是好而发愁。

    于是爱莎挺起平板的胸部，呵呵地微笑着掏出驾照。

    「你在担心那种事情吗？如你所见，我的准备万无一失。」

    「我也没问题。虽然花了点钱，但有了以后在各方面都派得上用场。事前我就取得日本国内用的驾照了。」

    阿春也拿出驾照。可是织姬却露出傻眼的表情。

    「爱娜斯塔西亚·卡明斯基，十九岁。春田春之介，十八岁。对于有别于之前听说过的姓名及出生年月日栏，我该怎么吐槽才好呢……」

    「啊——我解释一下供你参考。世界上有人从事着一种职业，只要透过朋友介绍并提供谢礼，他们就会准备好各种文件喔。」

    「一开始做这种工作，还满多机会需要他们帮忙呢。」

    「而且造假的只有驾照而已，我们的技术可是货真价实的喔。」

    「关于驾驶经历方面，我跟晴臣十二岁时曾在塔克拉玛干沙漠轮流驾驶军用吉普车，沿着绿洲纵贯沙漠呢。请你尽管放心吧。」

    「我在意的不是开车技术，是可疑的伪造驾照！」

    让一脸惊讶的织姬坐进小型汽车的后座后，爱莎便钻进副驾驶座，而阿春则是上了驾驶座。他踩下油门开动车子。

    车子逐渐接近设置在两国桥上的警方车辆用闸门。

    《S.A.U.R.U.》这个研究机关与暗地支配日本政府云云的都市传说无缘，但却跟很多公家机关关系深厚。

    印有日期的通行证已经事先准备好了。

    通行闸门的外观令人联想到高速公路的收费站。只不过前方挡着感觉很坚固的栅栏。年纪约三十岁后半的警宫在门前待命，于是阿春把车停在闸门前，从窗户递出了通行证。

    警官大致看了看通行证后，便将它还给阿春，并操作按钮。

    叽叽……一阵运转声响起，栅栏逐渐上升。

    就这样，阿春他们踏上了旧靖国通，一条在变成废墟前从两国至新宿横跨旧时代首都的道路。

    阿春驾驶的小型汽车顺畅地前进。

    车子沿着旧靖国通穿越过去的浅草桥及东神田一带。

    可是处处杳无人迹。过去车水马龙、熙来攘往、数量多到数都数不清的汽车与行人全都消失了。路灯当然也没有。除了车头灯以外，光源就只剩下月光与星辉而已。

    途中，一行人在岩本町附近目击了凄惨的光景。

    「闹得挺夸张的嘛。」

    「被龙族破坏后就直接弃置了呢……」

    织姬附和阿春的感想。

    飞来的大概是一群饥渴的龙吧。高楼大厦、杂居大楼、一般家庭住宅、公共设施、仓库、工厂、商店——整个城市全被粉碎、撕裂、燃烧殆尽了。

    各种建材化为瓦砾碎石四散各处。

    不过幸好路上没有多少变成障碍物的残骸。一行人不须绕路便能继续前进。

    「拉普多尔——之前飞来的小型种也是，一旦放着不管便会发挥不能闹着玩的打击力，更何况高等种。说起高等种的可怕……我连想都不敢想。」

    坐在副驾驶座上的爱莎淡淡地说。

    宛如妖精的可爱面容交杂着几分战士的威严，恰似磨得锐利的名刀。一提及关于力量及战斗的事情时，她常会露出这种表情。

    「你之前也曾经说过高等种什么的吧？那有什么差别呢？爱莎小姐。」

    刚才那番话让织姬提起了兴致，遂开口询问接下来即将成为前辈的爱莎。

    「这个嘛……龙族高等种的体格比拉普多尔大了一倍以上，战斗能力也很强，此外还能灵活运用多种语言。」

    想了一会儿后，爱莎开始诉说。

    「有苏美语、科普特语、古希腊语、拉丁语、现代人类使用的各种语言。他们本身的语言修别波雷亚语，以及据说凝聚了龙族所有魔术智慧的鲁鲁克·松温的符文记号……此外，高等种还拥有强大的魔力，能够如呼吸般轻易施展超高等魔术。」

    「你说的魔法就像刚才春贺同学用的那个吗？」

    「哪里的话。我们这种层次的魔术根本不能跟龙的比。不过若是魔女跟利维坦的话，倒是能够操控程度跟那些家伙相近的魔力就是了。」

    「只不过就算威力相同，魔术的熟练度与使用次数还是有差……老实说，如果数量没占四倍以上的优势，我一点都不想跟他们交手。」

    爱莎的战斗经历中应该有几次跟龙族高等种交战的纪录才对。

    听了死里逃生的爱莎最真挚的感想，织姬感慨良多地说：

    「那么要是我也成为魔女的话，是不是有可能也要跟那个高等种交战——」

    「机率不低。如果对手是拉普多尔的话，一般军队也能与之对抗。不过高等种能够利用魔术瘫痪机械，并迷惑数以万计的人……所以不是魔女跟利维坦根本无法应付。」

    「而且高等种也时常在地上徘徊，为了寻找贵金属、稀有金属、带有魔力的咒具什么的。」

    像阿春他们这种专家很少称拉普多尔为『龙』。因为他们心中存在着某种意识——真正的龙族始终只有高等种。

    听完刚才的话，织姬大大地点了点头，然后说：

    「这么说来，那只红龙也是高等种吗？就是网路影片上常看到的，用流畅的英语进行演说的龙——对了，是汉尼拔！」

    二十多年前飞到洛克斐勒中心的红色巨龙。

    由于他仅自我介绍说「吾乃龙族之王兼代表」，地球人又为他另外取了个别名。那就是『汉尼拔』。

    过去蹂躏罗马帝国的古迦太基名将之名——

    阿春与爱莎瞬间交换了个眼神，然后爽快地说：

    「那当然。在我们的世界里，那家伙可是最有名的高等种呢。」

    「话说回来，晴臣。那个『心病』在那之后怎么样了？」

    「姑且是没有复发啦。不过我开始在想，那其实会不会是诅咒还是作祟之类的。」

    「听你这么一说，我们还满有可能因为工作的关系遇到那种事情呢……」

    凯萨·德拉古尼斯，通称『龙王』。

    那些家伙是高等种之中最至高无上的异数。要对连魔女都还不是的新人详细解说这个还太早了……

    织姬没有发现两人暗中隐瞒，开始对新的话题提起了兴趣。

    「等、等等，你说诅咒是什么意思？」

    「没有啦，就是我之前遇见龙的时候发作的症状啊。一开始我还以为是恐慌障碍之类的，可是其中又有很多值得玩味的地方。」

    阿春一边回想遭遇神秘灵体（？）的情形，一边说：

    「我家的话，因为我跟老爸都常在古坟之类的地方做会遭到报应的事情，所以曾经有过经验。这么说来，老爸也是突然身体出问题，一下子就过世了。」

    「感觉还是去一趟《S.A.U.R.U.》本部接受诊断会比较好喔。」

    「春贺同学你们所在的业界什么事情都有可能发生呢……」

    不知不觉间，载着三人的车子已经来到了目的地附近。

    过去被称为御茶水的地区。

    虽然位处都心，但跟商业办公区不同，过去这一带有很多大学和医院。阿春他们看上的也是某大学校区。

    小型汽车停在进校门后的宽敞停车场一角。

    下车后，阿春与爱莎立刻着手进行准备。

    首先阿春紧握着那只怀表，施展了《祭坛形成》的魔术。

    于是广大的空地上突然出现蓝色的光线。同时以惊人的速度在地面逐一描绘出复杂的图形、字母、数字、记号等等。

    这是举行《利维坦新生》仪式用的魔法阵。

    接着他把皮箱拖下车，取出里头的『陪葬品』。

    是把白铜抛光研磨而成的古代镜。虽然不知道是从哪间神社或是博物馆找来的，不过感觉很有历史渊源。

    阿春把白铜镜摆在魔法阵中心。

    像这面镜子的东西在专业术语中称做『拟似神体用咒具』。

    盟约仪式完成后，那将成为利维坦的核——『心金』，并在龙族近似种的超生命体体内做为心脏开始运作。

    「好，这样祭坛的准备就结束了。」

    「我这边也准备好了。跟新都支部的通联也已确保畅通。随时都可以开始。」

    爱莎面对连接行动卫星电话的笔电报告着说。

    织姬吓了一跳。她露出佩服的表情看着阿春他们的行动。

    「咦，已经好了吗？下车后还过不到十分钟呢。」

    「没有的事。在来这里之前你不是等很久了吗？而且从我们来东京前算起已经有半年以上了。这段期间内伊斯坦堡的《S.A.U.R.U.》为十条地做了不少准备呢。」

    「是啊。不仅要计算为织姬小姐而生的『蛇』的结构式、设计式子所需的魔法阵，还要配合你们准备的陪葬品进行调整。」

    爱莎也边操作笔电边说。

    「这个终端现在透过新部支部的直通回路连上了伊斯坦堡本部的大魔术师时钟（Wizards·Clock）……还有『不死蛇之母（Grandmother·Immortal）』。虽然在这里的只有我跟晴臣，但还有更多人正为了这个仪式待命当中呢。」

    得知情况后，织姬脸上流露敬佩的神色。阿春也搭腔说：

    「十条地的工作是再稍微等一会儿。你就仔细看着为你而生的『蛇』之影吧……那么爱莎，拜托你了。」

    「好的——不死者之母啊，在此为您邀来继承您灵魂的巫女！」

    面对着巨大的魔法阵，爱莎高声咏唱。

    她纤细的躯体迸发出强大骇人的魔力。

    阿春要搭配发条装置才能做的事情，魔女只凭一颗心脏就办得到了。青梅竹马的胸口每次扑通跳动，魔力也跟着源源不绝涌出。

    此外，伊斯坦堡本部也传来庞大的魔力与精妙的术式。

    做为两者桥梁的是安装在笔电内的电子版『发条装置的魔术师（Clockwork·Magi）』及行动卫星电话。先是透过手机的电波连结束京新都的『弥勒堂』，再从那边透过直通的高速回路连接伊斯坦堡本部。

    以传输电子数据的回路来说，那大概算是速度很慢的吧。

    不过这是魔术仪式。

    无论形式为何，只要运行仪式的祭司和伊斯坦堡本部互相『连接』，魔术便能构筑出所谓星幽体结合（Astral·Link）的灵性羁绊。

    就算做为媒介的是无线电或一般电话，最后也能得到同样的结果。

    「以大妖术者之瞳睥睨万物的女王，拥有无限睿智的高贵建言者啊。」

    「贵体乃身怀权威者。您以白皙贵手孕育、引导、形塑天地。」

    「清净河流，使水流淌的女君王啊。我等崇拜贵体，皈依于您。母亲啊，此刻请赐她加护，予其指引！」

    配合爱莎的咏唱，魔法阵上的『影子』逐渐变大。

    那是巨大的黑色兽影。形状近似四足的哺乳类，整体体态纤细。它背上是背负了什么呢？

    这是即将诞生的利维坦具像化的影子。

    织姬目瞪口呆地呢喃着说：

    「那就是『蛇』……为我而生的利维坦吗……？」

    「没错。不过生不生得出来还不晓得，那家伙此刻还只是无法显现于世的灵体……『蛇』影罢了。十条地，若是无法透过盟约的羁绊与你身心互利结合，那家伙就会一直以影子的状态停留在现世——」

    解说到一半的时候，阿春感到愕然。火焰？

    阿春的视野中毫无预警地突然充满了火焰。

    烧起来了。仪式进行中的祭坛、高声咏唱的爱莎、神情紧张地仰望影子的织姬、远处的废墟景象，这些全都熊熊燃烧起来了。

    是之前也体验过的火焰幻觉吗！？不安侵袭着阿春。

    之前看到这个火焰的时候，拉普多尔就在附近。难不成这次也——不过放眼望去没有半个龙族的影子，也感受不到他们的气息……

    阿春急忙环顾周遭，可是却受到火焰阻挡而看不清楚。

    「可恶，太碍事了！」

    阿春一大声怒吼，猛烈燃烧的火焰顿时消失得一干二净。

    阿春的气魄驱逐了神秘的幻觉——可以这么想吗？阿春觉得奇怪，不住地东张西望。周围不见龙的踪影。

    「怎么了？春贺同学。有什么问题吗？」

    身旁的织姬担心似的问道。

    不过阿春没有余力回答她。他握着怀表施展了《索敌》的魔术。

    紧接着在魔术的指引下转向了正后方。

    增幅至望远镜水平的视力捕捉到某个形体。那乍看之下像是一只大型鸟类。

    是虎头鹏还是什么的鸟类吗？又或者是在都市附近的山林里栖息的少数猛禽类？

    但他错了。只有大小跟鹏相当，形状却截然不同。

    「怎么会……」

    从某校舍屋顶上俯瞰祭坛的生物——

    那是有翼的龙。体表的鳞片是青铜色的。

    对方似乎察觉到阿春的视线，只见他悠然地飞向空中，朝这边翩然降落。错不了的。

    察觉对方真面目的阿春好不容易吐出了声音。

    「十条地、爱莎，仪式中止。最可怕的怪物出现了——龙族高等种正朝这边飞来！」

    世界上没有体型那么小的龙。

    连被称为小型种的拉普多尔，身长通常也有五公尺以上。然而——

    阿春想起刚才对织姬解说过的内容。

    ——高等种全是魔术高手。对他们来说，《缩小》的魔术恐怕跟小孩子的把戏没两样吧。

    翩然飞落的青铜色龙族无疑是将自己体型缩小的高等种。学名为艾库亚斯·朵拉可尼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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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 第三章 复苏的火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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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1

    「身为走过无尽旅程的龙族之一，在此让我向各位致意吧。」

    青铜色的小龙如猛禽般轻轻降落在路灯上。

    这个照明设备绝不会再度亮起。可是今晚格外澄澈的月光充分取代了路灯的效用。

    而龙所发出的声音既清晰又知性。

    「以你们容易理解的发音来说我的名字，那便是拉可·阿尔·苏司。虽然与各位的往来将在一瞬间告终，但我希望各位务必将我的名字牢记到最后一刻。」

    「不是告终，是你会让它结束吧……」

    阿春低声呢喃。心脏好像快要因恐惧而炸开了。

    龙族高等种只消瞪一眼就能将人类咒杀。

    附近的织姬和中断仪式的爱莎也目瞪口呆地仰望着龙，不过青梅竹马看龙说话时的表情更为僵硬。

    爱莎是身经百战的魔女。这恐怕是因为她曾亲身体验过高等种的威胁吧。

    「接下来，比蛇更接近猿猴的种族啊。」

    『龙』苏司以跟蜷曲的身躯毫不相称的稳重声音说：

    「可以准许我暂时自言自语一会儿吗？我直到几天前都还在沉睡之中。各位知道我们种族有休眠期的事情吗？这个嘛，以你们的历制来算，就是『几年』内不断地沉睡。」

    龙的语气里竟然还有几分幽默的味道。

    开玩笑也是知性的表现。

    不过——阿春皱起了眉头。不管头脑多清楚、拥有多强大的魔力，他们的本质终究是可怕的动物。

    「结束休眠的我们会有些亢奋。微不足道的小事都能化为契机，令我想要袭击地面，尽情谌歌破坏与暴虐的喜悦。」

    照这样看来，对方无疑会动手——

    阿春使了个眼色，爱莎也轻轻点头回应。

    「可是，现在困扰着我的还有另一个坏习惯。一旦贪婪的恶德被挑起，我怎么样都无法克制住呢。不好意思，各位，可以让我抢夺那边的宝物吗？」

    宝物。那大概是指阿春他们带来的白铜镜吧。

    高等种对于贵金属、稀有金属、蕴含魔力之物的搜集欲远比拉普多尔要来得强。

    之前阿春把爱莎比喻为『披着人皮的猛兽』——

    但龙族高等种却是『披着知性外皮的魔兽』。货真价实的。

    在震惊得屏息的阿春等人面前，『龙』苏司展开双翼浮上了空中。

    然后突然开始膨胀。与鹏差不多大的体型眨眼间延展成了身长十几公尺的巨大身躯。

    这是巨大化——不对，是解开了《小型化》的魔术。

    龙族高等种的庞大躯体大大伸展双翼，阻碍月光照射到地面上。

    「等一下！你没有必要抢夺。这东西你想要就拿去吧！」

    织姬凛然注视着龙，冷不防地宣告。

    「虽然听说这是非常贵重的东西……但终究也不过是物品啊。」

    在阿春惊讶的视线中，织姬这么回答。如果一面镜子能让三人捡回一条命，那就没什么好烦恼的，她大概是这么想的吧。她的美貌充满了锐气。

    「而且春贺同学是擅长寻找这种东西的能手吧？只要拜托你就又找得到了，所以一点都不可惜。」

    最后她僵硬地扭动嘴唇，试图扯出微笑。

    对抗巨大的龙族高等种所带来的压力同时，她还勉强自己微笑，免得让阿春他们太过操心。

    可恶。不知道为什么，阿春忍不住想要咂舌。

    这女孩为什么三不五时就把耀眼的部分全都展现出来呢？

    而这种人为什么不得不被派上最前线，与无法以常识衡量的龙对决呢？

    反正这场交易到头来对那条龙也——

    「少女啊，你可别搞错了。我说的是『想抢夺』，并未打算不劳而获喔。」

    果然。阿春咬牙切齿了起来。

    今天是他第一次近距离遭遇高等种，可是身为『专家』，他早已熟知该种族好战且嗜虐的性格。

    仿佛印证他的知识一般，龙族高等种拉可·阿尔·苏司放声大笑。

    「我想要狠狠践踏你们，还有你们创造出来的『仿造品』之影，藉此满足我的贪欲！对我们龙族来说，斗争、歼灭、蹂躏都是至高无上的快乐！哈哈哈哈哈！」

    苏司边笑边鼓动翅膀。

    顿时狂风大作席卷而来，三人被风刮得往后翻仰。

    然后是阿春他们背后的影子。

    即将诞生的利维坦——状似四足野兽的形影被刚才的风吹散，宛如海市蜃楼般消失了！

    「我、我的蛇！？」

    「《解咒》……他用了破除魔术的术式！小心啊，十条——呜！？」

    才刚发出警告，阿春就跪了下来。因为他的脚突然脱力了。

    视野一隅开始隐约可见红色『火焰』。那个幻觉似乎又再度发作了。

    还是无法完全克服吗？

    「春贺同学！」

    刚上次一样，织姬冲了过来。这女孩真是多管闲事又不怕死。

    在应该抛下累赘的情况下，为什么却选择了共同毁灭的道路呢？阿春也跟之前一样，对不中用的自己燃起了怒火。

    不过，唯一一个跟之前不同的是爱莎。

    「我向清净的古老御印祈愿！」

    她咏唱的是召唤之歌，用来叫出伙伴『苍之卢萨卡』的圣句。

    「将须臾的苍之龙派至地面！令净化之星自我等头上显现！」

    回应她的呼唤，闪烁光辉的五芒星自展开双翼悠然飘浮空中的拉可·阿尔·苏司眼前显现。

    「呵呵呵呵，我当然察觉到了。为该死的种族牺牲的少女啊，你身上笼罩着『仿造品』的气息——」

    好战的青铜色巨大生物，语气里流露着喜悦。

    「你们正是我想要的猎物，真正应该蹂躏的敌人！好了，快召唤出来吧！」

    「不用你说我也会这么做！再一次跟我并肩作战吧，卢萨卡！」

    回应爱莎的呼唤，构成五芒星的光芒变成了『∞』形。

    紧接着，『∞』又转变成蓝色的魔兽。

    那是没有前肢的龙。双肩长着又大又长的翅膀，勇猛地展开双翼跃入旧东京夜空的身影正是『飞龙』。

    体表全是淡蓝色，头上连着蓝色的鬃毛。

    此外，额头处还伸出一支长角。

    宛如独角兽般带角的蓝色翼龙——

    爱莎的伙伴，『蛇』卢萨卡实体化了。

    体格比拉可·阿尔·苏司略小。龙族高等种与『蛇』在身体大小及能力上几乎是势均力敌。

    叽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卢萨卡高声咆哮着飞起来，朝眼前的苏司扑了过去。

    庞大的身躯十分灵敏，动作甚至有几分轻盈。明明是巨大怪兽，卢萨卡却以行云流水般的流畅动作及速度四处移动。

    瞬间缩短距离后，卢萨卡以额头的独角刺向苏司的身体。

    这个角是她的角状部位。

    不过说到灵敏，高等种也毫不逊色。拉可·阿尔·苏司仗着野兽的反射神经即刻做出应对。

    话虽如此，他也不是采取什么回避动作——

    「鲁鲁克·松温的秘文字啊，化作我的神秘之盾！」

    守护的魔力随咒文扩展开来。

    苏司青铜色的巨大躯体周遭围绕着分不清是文字还是图腾的楔形文字——感觉也有点像是字母的记号。其数量将近二十个。

    叽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卢萨卡挥动尖锐的长『角』刺了过来。

    不过苏司周围展开的字母却阻挡了她的直线飞翔突进。

    明明还差几公尺『角』就刺到了，却无法继续前进！

    「以『仿造品』来说还挺强壮有力的呢。看来凭着才刚睡醒的迟钝身体要应付这对手可费力了！」

    苏司大声吼叫。尽管嘴巴说着『费力』，感觉上他却很高兴的样子。

    然后他缓慢沉着地张开翅膀，渐渐提升了高度。

    无论龙还是利维坦，都跟匆忙振翅飞翔那种不俊雅的飞法缘分浅薄。宛如空中王者般大大展开翅膀，然后挥霍魔力翱翔天际，这才是这些生物的作风。

    到达足够的高度后，拉可·阿尔·苏司张大了嘴，朝斜下方吐出蓝色火焰！

    多次烧尽人类众多都市的『火焰吐息（Firebreath）』。

    其威势正降临到卢萨卡头上。靠着本身的灵活敏捷，蓝色飞龙应该能够如奇川怪河的流动般临时在空中闪过攻击才对，可是——

    「卢萨卡！」

    爱莎大叫着对『搭档』传达指示。

    魔女与『蛇』之间具有心领神会的羁绊。只要专心默想或大叫一声，盟约者便能将自己的意志传达出去。

    这时爱莎应该正默想着『保护我们！』才对。

    于是空中的卢萨卡硬是不动，直接承受了苏司的火焰轰炸。

    因为她不能躲开。

    要不然最后火焰将抵达地面，把卢萨卡身下的阿春、织姬，以及爱莎三人烧得精光。

    唧呜呜呜呜呜呜呜呜！

    独角『蛇』发出苦闷的咆哮，不过蓝色的体表毫无损伤。

    苏司的火焰不具备击垮她的威力——现在还没有。

    「呵呵，我体内的火焰似乎还不够热呢。不过这问题应该也很快就能解决了吧。在那之前就好好陪我打一场吧，『仿造品』啊！」

    苏司游刃有余的声音自空中传来。

    没错。以龙族高等种吐出的火焰来说，刚才的攻击威力显然不强。刚结束休眠的苏司大概就像人类运动员那样正在暖身当中吧。

    一旦身体——体内的火焰充分燃烧，他的攻势应该会变得更强才对。

    此外，高等种也可以选择以魔术提升火焰的威力。

    拉可·阿尔·苏司还没有展现出真正的实力。

    另一方面，说到爱莎与卢萨卡。

    「没问题……你的身体应该还撑得住。我会保住你的。所以再坚持一下，卢萨卡……」

    敌我双方使用『还』这个字的方式完全相反。

    虽然正处于激战之中，但爱莎却用温柔的声音呼唤着卢萨卡。

    仔细一看，像是细小尘埃的东西正哗啦哗啦地从卢萨卡的巨大身躯掉落下来。蓝色翼龙的肉体正缓慢地逐渐崩坏。

    持续转战欧洲各地，结果身受重伤无法痊愈的『蛇』。

    那便是爱莎的搭档『苍之卢萨卡』。

    阿春也是时隔一年才又再见到，不过她显然失去全盛时期的力量了。

    在旧东京空中飞舞的拉可·阿尔·苏司与卢萨卡。

    飞得更高的是苏司。

    这个位置关系刚好也意外指出两者战斗能力的差距。

    连要站稳都办不到的阿春，视野里充斥着那个火焰。

    无论是直到方才为止都还是祭坛的大学校园，还是月夜里龙与蛇互相搏斗的天空，全都被火焰所包围。而且心脏跳得很急促，腰腿也使不上力。

    自己或许就到此为止了也说不定。

    阿春叹了口气，然后对身旁的织姬说：

    「……十条地，情势看来不妙，你快点离开这里吧。现在那条龙只对卢萨卡有兴趣，如果只有你一个人的话，或许还是逃得掉的。」

    2

    「春贺同学，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只是解开单纯的计算题罢了。既然可以选择让一个人捡回性命，那当然是比三个人一起完蛋要好啊。」

    面对狠狠瞪着自己的织姬，阿春淡淡地说。

    同时无力地瘫坐在刚才自己构筑起来的仪式用魔法阵上。

    高空中拉可·阿尔·苏司正游刃有余地边飞边朝地面放射『火焰』。而卢萨卡用身体将它挡了下来。

    苏司大概是打算持续火焰放射，藉此逐渐提升『火焰』的热度吧。

    原本以为火吐完了，接着却又马上重新开始喷射。

    为了保护地上的爱莎与阿春他们，卢萨卡不能回避。虽然目前还撑得住——但好像也没太多时间了。阿春开口说：

    「要徒步走回新都很辛苦，也很危险……但比起被那个高等种干掉，这点考验应该不算什么。而且也比乘车移动更不容易被发现吧。」

    「别说傻话了。我要逃也会带着春贺同学一起逃。」

    合理的建议被冲动的宣告给回绝了。

    真是有够蠢的。虽然春贺晴臣的体形算瘦的了，却不是小婴儿。

    像织姬这样纤细的女孩子不可能背得动他。

    「我是不晓得春贺同学的那个是心病还是平将门的诅咒啦，但我可没有厚颜无耻到能够丢下像是生了病的人跑去避难。要是这么做的话，我肯定会受不了良心的苛责，反而换我染上心病了呢。」

    虽然能够理解这选择会害死自己，但她却高尚地贯彻善意。

    阿春叹了口气。其实他早就预料到了。

    如果是这位公主大人的话，说不定会给出这种答覆。

    尽管为幻觉所苦，阿春还是将视线转向天空。

    卢萨卡正与高等种吐出的『火焰吐息』苦战当中。不过敌方的火焰短暂中断的瞬间，她终于反击了。

    「卢萨卡！」

    爱莎发出号令。在那一瞬间，卢萨卡展现出行云流水般的动作。

    宛如水从高处流往低处一般，她倏地以顺畅的动作飞翔。

    那是安静得吓人的急速上升。

    可是速度却快得仿佛雷电。卢萨卡几乎只花一瞬间就拉近距离来到苏司正前方，然后将独角兽的角朝高等种的脖子刺了过去。

    只要能够刺穿颈部正中央，或许就能造成致命伤也说不定。

    苏司再度凭藉着野兽的反射神经将脖子扭向一旁，躲过了『角』的攻击。可惜啊。

    但是不放过些许空隙转而攻击的求胜欲实在了得。

    在阿春被火焰包围的视野中——

    爱莎秀丽的脸庞充满了锐气及威严，着实威风凛凛。

    虽然少女纤细得宛如妖精或古董娃娃，不过她像这样战斗时的身影才是她最美得像幅画的形象。

    「……如果一直都像那样的话，我或许会迷上她也说不定呢……」

    阿春呆呆地呢喃着说。

    如果青梅竹马就这么赢了的话，那就没有任何问题了。

    不过仔细一想，那终究是虚幻的期待。阿春暗自做好了觉悟。

    「晴臣的状况果然不太好呢……」

    瞥了瘫倒在地上的青梅竹马一眼后，爱莎嘀咕着。原本的晴臣虽然没有与龙族战斗的力量，却是个习惯面对战场的少年。

    委托人方面的魔女候补者与青梅竹马——无论何者都不能让他们死。

    下定决心后，爱莎瞪着苏司。

    另一方面，她的『蛇』卢萨卡刚才趁机以『角』刺向了苏司。可是现在已经飞回爱莎头上，并在空中待命准备进行下一次攻防。

    爱莎点了点头。目前先采取打带跑的战术就好。

    现在还不是挑起格斗战的时机。

    在扭打中咬住敌人的喉咙。

    这种粗鲁的战术只能用在对手露出更多破绽的时候。现在自己应该做的是——

    「卢萨卡，将拟似神格机壳化！」

    爱莎丢出了其中一张王牌。那就是让卢萨卡使用魔力。

    叽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翼龙型的苍蛇高声哭喊。

    于是正下方的混凝土裂开，从中开始喷出猛烈的水流。

    卢萨卡唤出了水柱。这水柱在途中分成两道，每道水柱前端都变成蛇头的形状，如婉蜒爬行的蛇一般蠢动。

    简而言之，大量喷出的水化为巨大的『双头蛇』。

    双头的水蛇伸直长长的脖子盘成一圈，三百六十度地围绕在卢萨卡周围，恰似一道屏障。

    如此一来，就算像刚才那样不断遭到火焰喷射也没问题了。

    构成水蛇的是《水》的拟似神格。

    水神之力能够镇压火焰，封印邪魔的力量。而水蛇的两颗头分别镇守在卢萨卡左右。

    利维坦也能行使足以与龙族高等种匹敌的魔力。

    那就是『拟似神格』，爱莎他们的王牌。

    「卢萨卡，现在还不能出手。目前以保护自己跟我们为最优先。」

    爱莎轻声呢喃。

    现在的自己挤不出断然突击那只高等种，就这么蛮干到底的破坏力。既然如此，还是彻底持续坚守得好。

    苏司爱打就让他打吧。像这样等待对手累了露出破绽。

    到时候再瞄准那青铜色的喉头——

    「呵呵，身为『仿造品』却还率领着眷属啊！」

    苏司看着卢萨卡及『双头蛇』窃笑起来。

    「果然不好应付呢。不过，可惜你受了重伤，原本你应该会使用更多不同的花招来取悦我吧……」

    他看穿了我方不在最佳状况的事实。爱莎皱起了眉头。

    『蛇』能使用几次拟似神格端看搭档而定，爱莎是第五阶段的魔女。

    这意味着她拥有『一天下令使用五次神格』的力量。

    原本应该选在更早的时机使用术式的。

    不过现在才用了一次，这是顾及到给卢萨卡造成的负担。

    行使神格将大幅削减命数已尽的『蛇』的寿命。为了有效活用搭档仅存的生命，加以节制是有必要的。

    「难得的强韧也为伤势所顿挫了吗？真是太可惜了，而且还很扫兴。这可是我结束休眠后的第一个猎物呢！」

    龙族高等种之中有不少家伙拥有奇怪的美学意识及坚持。

    想起这件事情的同时，爱莎不禁狐疑。他究竟想说什么呢？

    「愚钝的哈波聂斯啊，回应王道的探究者，吉滋的召唤吧。」

    苏司咏唱咒文。于是夜空中突然出现流星。

    好几十道光自卫星轨道往地面落下。

    那不是突如其来的流星雨。如今龙族在月球表面及卫星轨道上筑起了好几处居住地，那里栖息着拉普多尔——大量的小型种。

    「你也召唤了眷属吗！」

    「唔，我不是说了扫兴吗？就让羽蜥们来当你的对手吧。」

    翱翔天际的流星群降临在苏司与卢萨卡之间。

    其数量大约三十，全都是比卢萨卡还要小的龙。从天而降的是钢铁色的小型种，拉普多尔·朵拉可尼斯。

    没错。高等种能够以魔术召唤成群的小型种，并随心所欲地加以使役！

    眼前是不具知性的纯野兽拉普多尔。原本他们应该会在毫无战术及统率者的情况下袭击卢萨卡才对，但这次不同。

    拉普多尔集团井然有序地围住卢萨卡，形成了包围网。

    他们是受到拉可·阿尔·苏司的指示，才做为一支军团采取战斗行动。

    「那我就先失陪了……那件宝物就由我来回收吧。」

    将战场交给眷属们后，苏司缓慢沉着地展开双翼。

    龙族高等种的视线投向地上的魔法阵，落在置于中心的白铜镜——也就是他所相中的神器上。

    就在爱莎咂着舌迎击拉普多尔群的瞬间——

    晴臣突然采取了意想不到的行动。

    如同自己所担忧的，空中飞来了众多拉普多尔。

    阿春叹了口气，看来只能尝试那个计划了。因为是非常没把握的挑战，如果可以还真不想用这招——

    阿春勉强把无法灵活运用的右手伸进腰包内摸索。

    里面放了摺叠式的小刀，阿春把它取出，唰地扳出刀刃。

    ——阿春曾一度凭着气魄驱除了火焰的幻觉及瘫痪状态。

    既然如此，那就再做一次吧。阿春用左手紧握了刀刃。

    「呜……好痛！」

    「等等，春贺同学，你到底在干什么啊！？」

    想当然，左手内侧被割开，鲜血滴落下来。

    织姬被阿春突如其来的自残行为吓了一跳，担心地望着他的脸。

    就在那一瞬间，笼罩着火焰的视野变清晰了。痛楚赶走了诡异的幻觉。

    织姬白皙的脸庞看起来十分鲜明，双脚……也使得上力了。

    阿春对距离极近的美少女说：

    「你好像忘了，在仪式中发生意外事故时，保护你也在我们承揽的业务范围内。不做好份内的工作可不行啊……」

    「咦？」

    阿春好不容易站了起来。把惊讶的织姬甩在后头，他脚步踉舱地走向刚才置于魔法阵中央的台座，一把抓起了上面的白铜镜。

    这是由委托人提供，用来在盟约仪式中做为『心金』的陪葬品。

    随后阿春摇摇晃晃地钻进小型汽车的驾驶座，并且旋转插着的钥匙发动引擎。

    「不好意思，你想要的东西就让我带走了！」

    阿春从打开的车窗对着天空大叫，那是对龙族高等种的挑衅。

    于是空中的苏司有些惊讶地「唔？」了一声。他似乎没料到在他认知中不过是只猴子的晴臣会做出这番宣言。

    「喔……」

    阿春感觉到苏司的视线扎着自己跟车子。

    事已至此，内心莫名其妙地还是会感到恐惧。卢萨卡被三十只以上的拉普多尔给包围了，依现在的状态暂时无法指望青梅竹马的支援。

    阿春再度跟地上的爱莎对上了眼。

    青梅竹马轻轻点了点头，她明白阿春的意图了。

    不过那也没有厉害到能称得上意图就是了，毕竟阿春只是在自暴自弃的情况下采取行动罢了。

    现状几乎已经走投无路。

    哪怕只是带走高等种看上的『宝物』，让苏司转移注意力也好。

    若是再派几只拉普多尔来追，那就再好也不过了。虽说不多，但好歹能减轻卢萨卡承受的负担。

    之后等着阿春的大概是凄惨的命运吧。

    不过比起被垂涎已久的龙族们辗死还是要好上一千倍。而且像这样垂死挣扎或许还能找到一条活路也说不定……

    阿春与青梅竹马不是靠魔术，而是凭着默契确认彼此的想法。

    （拜托了，晴臣。不过，我可不打算在这里跟你永别喔！）

    （彼此彼此。我们两个怎么样都要活下来啊。）

    爱莎仿佛诉说着「你去吧」地颔首，以丝毫不打算诀别的决心眨了眨眼，显露战士沉静的威严——

    这一切都清楚表达了青梅竹马的想法。

    对方应该也用相似的方式解读了阿春的内心才对。

    所以阿春再也不看爱莎一眼，用力踩下小型汽车的油门。

    「春贺同学！拿自己当诱饵这种做法实在是太乱来了！」

    耳边传来织姬的声音，公主殿下似乎也大致察觉到阿春的企图了。

    阿春还是不觉得她当上魔女会有什么伟大的成就。不过就像本人说过的，搞不好她在打架方面意外有才能呢，阿春抱持着这种有点失礼的感想。

    他再也不管织姬，迳自驾车驶离。

    离开变成祭坛及战场的大学校区后，车子就这样开下本乡通的坡道。

    他首先前往南方，旧大手町、丸之内一带。拉开一定程度的距离之后就舍弃车子吧，接着再一路逃进废墟……

    幸好阿春很熟悉地理环境。

    虽说不太常回来，但这里毕竟是他的故乡。

    阿春跟父亲都是靠魔术维生的《S.A.U.R.U.》相关人员。过去也曾数度潜入魔力超出正常范围的东京租借地，并向本部递交调查书。

    就算不看地图，阿春也能记起主要干道及捷径的状况。

    所以顺利的话，应该有充分的机会捡回一条命才对——

    「什么！？」

    正当阿春用充满希望的推测说服自己的时候，他吓了一跳。

    后照镜里映出从后方悠然逼近而来的飞行物体。

    那是闲适地展开双翼，游刃有余地追赶着阿春的青铜色飞龙。

    而且也不拉升高度，就这样规规矩矩地飞在车道上方。

    这么做恐怕是为了让阿春认知到自己正被追捕着的事实吧，对方或许想来场狩猎也说不定。

    没想到身为首领的苏司竟然亲自追赶阿春——

    如果只是一只拉普多尔的话，或许还能施展魔术勉强逃掉的说！

    所谓已经厌倦了卢萨卡跟爱莎的说法似乎是认真的。然后他大大张开嘴巴，看来肯定是准备喷火没错。

    3

    阿春驾驶的小型汽车经过小川町，正于本乡通上疾驰。

    那是不用顾虑最高限速及车辆并行的自由车赛。阿春毫不犹豫地猛踩油门，以全速飞驰。

    不过这行为其实相当危险。

    毕竟化为废墟的车道上不晓得会散落着什么样的障碍物。而且现在是晚上，所以能见度也很差。他不该让速度超出一定程度以上才对。

    实际上来程时阿春也是以平均四十公里以下的时速慢吞吞地行驶。

    可是现在却开到全速——

    一切都是因为害怕从后方天空追来的魔兽。

    所以阿春才会提高速度全力逃跑吧。苏司稍微往上拉升，如今正飞在比成群的高楼大厦略高的位置。

    「不过对龙族来说，时速五十公里跟两百公里都没什么太大的差别就是了……」

    阿春自言自语地说。握着方向盘的手微微冒汗。只要使用高速飞行的魔术，高等种便能超越音障。

    那只龙看上的白铜镜放在上衣口袋里。

    自古以来用在祭祀仪式上的神圣宝物有时蕴含着魔力。

    而这些器具之中，有的甚至寄宿着超越单纯魔力的灵威——神性，进而升华成神的代替品。

    这类『神圣的神器』便是阿春他们所谓的陪葬品。

    就算形状发生变化，陪葬品获得的神性与魔力基本上还是不会改变。

    无论加工制成镜子，还是熔成黏稠的液体倒入铸模内，神性都不会立即丧失。正因为如此，这面白铜镜才能在盟约仪式中做为『心金』炼成利维坦的心脏。

    拉可·阿尔·苏司在想些什么呢？

    阿春边开车边拚命思考。他是不想波及车内的镜子才不使用火焰及魔术吗？还是认为镜子被热熔化损坏了再用炼金术重新塑形就好了呢？

    如果是前者还好。这样暂时能够保命，还有顺利逃脱的一线生机。

    不过若是想要凌虐阿春他们的欲望更甚于夺取镜子的占有欲，那他会不会就这样豪迈地直接喷火呢？

    别喷火，别喷火，别喷火——阿春死命地祈祷。

    至少等到阿春弃车躲进化为废墟的城市为止。这样一来，他便能全心全意地抹消气息，甚至用上魔术勉强逃出生天。

    虽然有可能逃不掉，但他会尽人类所能拚命挣扎——

    不过阿春的期待与祈祷都落空了。

    回过神来，龙族口中已经释放出蓝白色火焰，吞噬了小型汽车。

    想当然，阿春落得用全身承受其热度与冲击的困境。

    『你问为什么只有女性才能跟蛇缔结盟约是吗？』

    自己是在什么时候问了父亲这个问题呢？

    在阿春的印象里，那应该是五年前的事情。青梅竹马的爱莎跟搭档『卢萨卡』缔结盟约后不久，阿春跟父亲有过这样的对话。

    『这个嘛，要从理论一一解释可是会变得又臭又长呢。』

    面对儿子的提问，父亲想了一会儿后这么回答。

    『不过这样说就变得很简单了。是因为才能有别。』

    『才能？』

    『嗯。与神、魔术、怪物等超自然现象相关的职能，自远古时期开始便多以女性担纲。例如巫女、魔女、用来当做活祭品的少女……当然，也有男性担任同一职务的例子。不过比例上还是女性占多数。这领域的资质就是如此地受性别左右。』

    『这样啊。原来女孩子天生就比较适合当魔术使啊。』

    以亲子的对话来说，其中的专业辞汇稍嫌多了一些。

    不过这是常有的事情，所以阿春也不以为意，只是赞同地点了点头。

    『你也知道，我们人类与魔术断绝关系已经有好几世纪了。尤其是工业革命以后，会特地钻研这种古怪学问的好事之徒大多是诈欺师或邪教集团的同伙。』

    父亲也真是的，讲解时完全没考虑到程度适不适合小孩子。

    这么说来，好像有人曾经傻眼地说我们父子俩很像呢……

    『能力不用就会自然而然地变生疏对吧？跟古早之前的神话时代，还有充满浪漫的古代相比，现代人的魔术素养变得十分低落呢。』

    人工制造出龙族近似种的庞大炼金术作业——

    据说那是远古时期的大魔术。

    父亲隶属的《S.A.U.R.U.》研究班发掘古代、中世纪及近代的资料，并仔细地加以解读。经过审慎研究找出重新利用的眉目，克服种种艰苦辛劳才好不容易将之复兴。

    『结果能够与蛇心灵相通，进而实行高等魔术的逸材仅在原本就天资优异的女性之中才会出现。』

    『所以很久以前男性说不定也能跟蛇缔结盟约啰？』

    『或许吧，话虽如此，活在现在这个时代的我们唯有将危险推给年轻少女，才能成就对抗龙族的魔术了……』

    梦见跟父亲一席令人怀念的对话同时——

    阿春的意识正逐渐清醒过来。

    他很佩服当时的自己居然没有嫌弃那样的父亲，对于父亲尽为人父的本分陪着孩子的情景也感到眷恋……

    「哇啊啊啊！」

    在晚风吹拂的冰冷路面上，阿春惨叫着跳了起来。

    他似乎失去了意识。最后的记忆是连同汽车被龙焰烧灼的画面。

    可是不知道为什么，他却倒在高楼大厦栉比鳞次的都心商业办公区内。

    「连一点……烧伤都没有。」

    阿春自言自语地说。

    难以置信的是他毫发无伤。就连衣服也丝毫没有烧焦的痕迹。

    往上衣口袋一探，那面白铜镜还好端端地放在里面。

    既然受到龙之火的灼烧，那辆小型汽车应该早就被烧得熔融蒸发，连一颗螺丝都没剩下才对。而驾驶当然也会受到波及。可是为什么！？

    为了确认目前所在位置，阿春环顾起周遭。

    他在车站前。而且还是一座相当大的转乘车站。一看到古色古香的砖造车站建筑，阿春马上就发现了。

    这里是过去被称为东京车站的地方。

    阿春倒在丸之内出口的附近。

    在成群的现代高楼大厦格外醒目的地段，洋溢着大正浪漫氛围的车站更是大放异彩。

    明明刚才还驾驶着汽车飞驰的，为什么现在却跑到这里来了呢？

    阿春觉得奇怪。不经意望向道路时，他吓了一跳。

    因为银色怀表——父亲的遗物掉在地上变得粉碎。而且怀表的碎片里有颗黑色的小石头。

    那是颗充满锐角，几乎没有一处圆润的石子。看起来像是石英。

    捡起这颗石头时，阿春吃了一惊。

    「热的……？」

    石头不知为何带有热度。一直拿着感觉好像会导致低温烫伤。

    总之，阿春先将它丢进腰包内。父亲为什么会把这种东西装进怀表里呢？

    就在阿春感到不解的瞬间，拉可·阿尔·苏司沉稳的笑声响彻了天空。

    「呵……呵呵呵。尽管身为猴子的近似种，却还挺值得期待的嘛！」

    好近。阿春吓了一跳。

    他连忙冲进东京车站的入口，然后一边小心不让敌人从外面看到自己，一边窥探起空中的情况。

    两个街区外——日比谷通上空有只青铜色的飞龙。

    他睥睨着地面在空中缓慢通行。

    「原来如此，正因为有办法欺瞒龙族才胆敢挑战愚行啊。呵呵呵呵，这点子挺不错的。不知名的年轻人啊，我拉可·阿尔·苏司发誓必定将你揪出来撕得粉碎！」

    「要、要高估别人也该有个限度吧……」

    听到苏司仿佛享受着游戏般的宣言，阿春忍不住想要抱住自己的头。

    自己不过是像只走投无路的老鼠拔腿就跑罢了。不过既然苏司到这里来的话，爱莎跟织姬她们大概没问题吧。

    这可说是自阿春的行动衍生的侥幸。真是立了大功呢。

    卢萨卡衰弱了很多。

    恐怕很难做出像全盛时期那样使尽全力打垮拉普多尔集团的事情吧。不过只要苏司不在，卢萨卡应该就赢得了了。

    如果是爱莎的话，应该有办法凑合着打赢才对。

    「要是手机打得通，就能问一下那边状况怎么样了。」

    在天线起不了作用的旧东京，一般电话是打不通的。

    阿春耸了耸肩，再次窥探外面的情况。

    苏司悠然地飞翔，盘旋于这一带的上空。他正以龙族敏锐的视力环顾地面。

    再过不久不仅是视力，大概还会开始用起探索系的魔术吧。

    如此一来，要销声匿迹地躲藏起来也会变得很困难……

    阿春把腰包内的东西一股脑地倒在地上，从放在里面的生财道具中寻找感觉派得上用场的物品。姑且不说怀表——备用的『发条装置的魔术师（Clockwork·Magi）』，摺叠式小刀恐怕是毫无价值吧。

    另外还有收进皮套里的点二二口径左轮手枪。

    这是透过类似取得伪造驾照的门路拿到手的。虽然阿春在打架方面是个门外汉，但偶尔也会拿它来防身。如果是棕熊等级的敌人，只要并用攻击魔术，就算用这种小口径手枪也能加以射杀——

    阿春叹了口气。龙族的威胁是棕熊的几亿倍吧？

    果然还是会死吗？就在灰暗的未来预测从脑袋里窜出来的瞬间，阿春突然感觉到视线，因而吓了一跳。在不远的前方，如今不过是大型废墟的车站内蔓延着一片黑暗。

    其中有一对金色瞳孔正闪烁着妖异的光芒。

    瞳孔的所有者是之前见过的、身穿绯红色和服的少女。

    4

    「仔细一想，认识的人之中好像顶多就只有你能带来奇迹了。就算你突然出现我也不会太惊讶……」

    把自己从被火焰吞噬的汽车中『带出来』的帮手。

    这家伙八成是化身成和服少女的灵体，阿春边说边揣测。同时暗自猜想她一定使用了类似《瞬间转移》的魔力。

    「如果之前跟这次都是你害我变奇怪的话，那我或许就不用道谢了。关于这点到底是怎么样呢？」

    「这个嘛，妾身承认是有耍些小花招测试汝。」

    跟上次一样，少女以狂妄自大的口吻说。

    车站内连电灯也没有，不过两人所在的入口附近照得到月光。拜此所赐，阿春可以仔细地进行观察。

    果然很稚气。然而可爱的脸蛋却带有一种几乎可说是蛊惑的气质。

    「第一次见面的时候，妾身稍微玩弄了一下汝的眼睛跟内心。呵呵，这点子不错吧？」

    「让我在龙面前陷入恐慌状态是要测试什么啊……」

    虽然对方面带得意的微笑从实招来，但本质可是神秘的灵体。

    阿春连气都气不起来，有点无力地说：

    「如果说是作祟或诅咒之类的，我反而能够坦然接受。毕竟曾经有过经验啊。」

    「若是妾身有意作祟，就会一口气杀了汝。毕竟这点程度的力量妾身还是有的。妾身想看的是汝的『底限』。在绝对赢不了的怪物面前处于性命交关之际，汝是否仍具备了到死为止都还挣扎着寻求生路的器量……」

    轻声说完，少女指着阿春的脚边。

    「若是连最起码的这点器量都没有，就算有那玩意儿也没用。」

    阿春望向脚下。

    那里搁着自己刚才一股脑倒出来的持有物。

    少女指着的是那颗黑色小石。藏在父亲怀表中的神秘石头——

    「你说这个？」

    「嗯，就是那颗燧石。」

    发音听起来很奇妙的辞汇似乎就是在说这颗黑色小石。

    「呵呵，将火焰灌进霸者秘文字的燧星碎片……若是得知它落入人类手中的话，所有具备智慧的龙族将勃然大怒，忌妒得发狂吧。真是可笑。」

    看着微笑的少女，阿春回想起来。

    霸者秘文字，星之碎片，之前她也曾经说过这些话。

    「话说回来，小子。那条龙好像打算认真猎捕汝啰。」

    少女将视线投向车站外。

    阿春从东京车站入口的阴影处再度窥视着天空。苏司正收起翅膀降落在高楼大厦的屋顶上。

    不过那显然不是单纯的休息。

    他头顶上飘浮着散发白光的球体。

    那还不是只有一个两个，而是有数百个以上。无数的光球集合体恰似点缀夜空的璀璨星云。

    「我命令诸『目』，远远寻获猎物向我回报！」

    呼应苏司吟咏的口诀，白光朝四面八方飞散。

    而且还宛如雪片般缓缓落到地上。

    「那些全是用来找汝的探子。居然不惜翻遍每个角落也要逮到区区的人类，那家伙简直是疯了。」

    面对有趣似的这么说的少女，阿春忽然发现。

    明明龙就近在眼前，自己却一点事情也没有。既没有看到火焰的幻觉，身体也没有变得僵直。看来少女耍的『小花招』似乎已经解除了。

    不过穷途末路的困境依然没有改变。

    深深叹了口气后，阿春重新面对少女。

    「你故意测试我到底是想做什么？不过啊，虽然针对这件事情我有一大堆不满想要抱怨，但也是多亏了你才不至于被烧死，所以姑且还是向你道个谢——」

    「汝不用道谢。妾身是有所图才这么做的。」

    少女注视着阿春打断了感谢的话语。

    不若外表的稚气，甚至称得上冷艳的眼神。

    那双眼眸是金黄色的，感觉有点像是冷血动物。这时阿春突然惊觉。

    少女的眼睛十分酷似龙族——

    「发现了吗？小子。汝现在可是遇上了恶魔呢。」

    「恶、恶魔？」

    「嗯，将汝诱入修罗之道的恶魔。故意救出本应瞬间被烧死的汝，好让汝死得更难看的恶魔。」

    少女笑了。笑得不怀好意又坏心。

    「来做个交易吧。」

    然后将人引导至地狱的恶魔不客气地提议。

    「妾身把屠龙之力——龙族无比敬畏且不住追寻的霸者秘文字给汝。那将会赐予汝弑龙者的特权吧。」

    屠龙，弑龙者。也就是龙杀手。阿春不禁怀疑起自己的耳朵。

    那不是指屠杀龙的意思吗？

    「那是连那条龙都能轻易诛杀的力量。所以汝就把那颗石头跟『正常的死法』交出来吧。」

    「……你说什么？」

    「放弃做为凡人而生，做为凡人而死吧。相对的——」

    少女的嘴唇因微笑而扭曲。不知为何，那形状有点像裂痕。

    不仅不像人，甚至有几分爬虫类味道的笑容。阿春不禁看得出神了。

    「汝将成为战神……或许也会成为毁灭世界的恶魔。不过若是汝没有与之匹配的器量，那也只会横死路边而已。」

    「你、你的提议也太可疑了吧……」

    「跟妾身缔结盟约吧，小子。汝将成为王——统帅世上所有的『蛇』，承受龙族畏惧与憎恶之人。」

    阿春感到困惑。这事实在太可疑了。

    他明白对方的邀请很不寻常。况且没有人能保证一切都会像这位少女——不，像这个怪物所说的那么顺利。

    不过即使如此。

    阿春也无法完全否定这是个值得一赌的可能性。

    现在的确是走投无路了。他被逼进了只有一死的紧要关头。

    既然如此，这场对决只能听天由命了……可是——

    「喔喔，对了。关于在外头大闹的那条龙呢，假设那家伙就直接猎杀汝好了，不过如果这样还不满足的话，结果会变得怎么样呢？」

    「…………」

    「没记错的话，汝好像带着两个姑娘嘛。性好鲜血及暴虐的低劣龙族是否会放过她们呢——唔，这可是场赌博呢。」

    听到少女做作的自言自语，阿春不禁想要咂舌，还想酸她一句不愧是自称恶魔的家伙。

    因为对方点出了他没注意到的可能性，大大动摇了他的内心。

    阿春再度叹了口气，接着深呼吸。经过十秒钟左右的沉思，阿春抛开了迷惘。

    他鼓起自暴自弃的情绪，在心中咏唱『不行也没差』的魔法咒文。

    「自称恶魔什么的，虽然想吐槽的地方一大堆……」

    阿春瞪着少女说：

    「反正都被龙追杀了，不如干脆放手一搏吧。我接受你的邀请。」

    这选择既积极又消极。

    就某方面来说很像春贺晴臣的作风。阿春再度拾起黑色小石头，用力握紧。热度逐渐扩散到掌心。

    「好吧，小子！既然如此，汝就继续前进吧！」

    身穿绯红色衣裳的少女大大点了点头，然后突然一溜烟地消失了。

    化为废墟的东京车站内没有任何照明。阿春眼前延伸着广大的黑暗，让人觉得仿佛置身在被黑暗所封闭的冥界入口前。

    不过就在少女退场同时，照亮这片黑暗的光源诞生了。

    黑暗中出现了熊熊燃烧的红莲之火。拜此所赐，东京车站丸之内出口内部的模样变得清楚可见。

    头上是圆顶状的高耸天井。那是硬铝合金制的老古董了。

    入口部分很宽敞，跟据说过去一天有一百多万名乘客来访的转乘车站十分匹配。

    而那中心燃着猛烈的火焰。

    阿春接近光与热的来源。

    于是熊熊燃烧的火焰烧得更旺，一下子就鼓涨到几乎快碰到天井的大小。

    暴露在强烈的热气之中，阿春流着汗呢喃道：

    「那么我按下来该做什么才好呢……？」

    就在这一瞬间，变化发生了。

    轰轰烧灼的火焰突然迸裂消散，紧接着火里出现了巨大的『野兽』。就像魔女召唤『蛇』时那么突然。

    阿春感到惊愕，短促地叫了一声。

    「龙！？」

    美丽、狰狞、英勇、充满威严及神性的『野兽』。

    那是以龙之名而广为人知的生物。

    像是高等种的壮硕体格，头部长着九支锐利的尖角，在阿春眼里看来简直就像王冠一样。

    体表是很适合称为『红莲色』的艳红。

    龙摆出以人类来说正好是弯腰盘腿而坐的姿势，一动也不动。

    然后，在阿春与这条龙面对面的瞬间——

    握在手中的『石头』释放闪光炸裂开来，变得粉碎了！

    「哇啊！」

    而且阿春全身还突然燃烧起来。

    被熊熊燃烧的火焰所包围，阿春全身化为一团火球，受几欲令人发疯的超高热侵袭。

    好热。好热好热好热好热好热好热好热。

    阿春化作人型火球倒在地上满地打滚！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当阿春正痛苦挣扎着的时候，那位少女的声音自头顶上传来。

    （来吧，小子。将那崭新的火焰注入神圣的刻印之中吧。不过可得赶在被烧死之前喔。若是办不到的话，汝就只得在这里被烧得精光了。）

    「呃，我可没听说过这种事情啊！」

    面对突如其来的告知，阿春四处乱滚着抱怨吼叫。

    与此同时，阿春看到了。红龙眼前浮出蓝白色的光线，并于空中描绘出一个记号——

    把『搭了箭的弓』或『倾斜的弦月』给象形化的文字。

    阿春眼里看到的就是像这样的记号。

    「鲁、鲁鲁克·松温的魔术记号吗……？」

    尽管在猛烈的热度与痛楚中痛苦得几乎快昏过去了，阿春还是呢喃着说。

    文字形状感觉上跟凝聚了龙族睿智的楔形符文记号同系统，可是阿春却从未看过。

    （此乃秘文字中唯有霸者才得以驾驭的屠龙刻印……妾身赐与汝其中最爱且最重用的一字，『弓』。）

    又是少女的声音。那是从龙嘴里发出来的。

    同时『搭了箭的弓』的象形文字缩小，变成跟手掌差不多大，然后落到了痛苦得直打滚的阿春面前。

    光线描绘而成的符文记号闪烁着蓝白色光芒飘浮空中。

    （妾身断气之时，这个《弓之秘文字》也曾一度燃烧殆尽。不过，若是燧星碎片燃起火焰的话，屠龙的权威便能再度昭示世人吧——）

    简而言之，只要抓住这个奇怪的文字就行了吗？

    阿春尖叫着不停翻滚。承受着令人发狂的高热及疼痛，他差点昏了过去。

    面对贴地悬空飘浮、状似『弓』的魔术记号，阿春竭尽全力地伸手，几乎拚上了性命。

    促使他这么做的原动力是一股劲头、骨气，还有绝对不想死的恐惧。

    如果是平常的阿春，说不定途中就会放弃了。

    不过如果说命在旦夕，又遭遇全身着火这种惨事的话，斗志自然也会提升到最大限度。

    （竭尽所有力气吧，小子。所谓力量是要靠自己亲手攫取的东西。）

    红莲色的龙以少女的声音不负责任地煽动着阿春。

    这还用你说。阿春咬紧牙关死命地仲长右手。

    最后终于构到了——

    在那一瞬间，《弓之秘文字》也被火焰包围，开始熊熊燃烧起来。

    完成任务后，阿春马上就变得意识朦胧了。不过最后右手掌心确实感受到了惊人的热度。

    （呵呵——新时代里究竟会不会有新的所罗门王诞生……暂时消遗一下也不错呢。）

    少女的声音正呢喃着什么，可是这时阿春已经几乎失去意识了。

    5

    阿春昏过去大概有几分钟左右的时间吧。

    猛然回过神来，烧灼全身的火焰已在不知不觉中消失。

    而且身上又是一点烧伤也没有，衣服也完好无缺。自己变成人型火炬猛烈燃烧的情景仿佛作梦一般……

    不过起身后抬起头时，红莲色的龙正端坐在眼前。

    「没想到居然会在一个晚上遇见两只高等种……」

    在阿春自言自语的时候，龙还是一动也不动。简直就像石像一样——

    「死了吗！」

    意会过来的阿春试着用手指按压相当于龙脚踝的部位。

    结果那部分哗啦哗啦地崩塌了。这是石化的龙族尸骸。

    阿春重新抬头仰望龙族的遗体。胸口开了个又大又深的洞，好像是被尖锐的什么挖开的。这大概就是致命伤吧。

    「也就是说，你不但是幽灵——还是龙族的幽灵啊……」

    身穿绯红色和服的少女，神秘的灵体。

    阿春试着在心中将那稚气的面容与红莲色的龙重叠在一起。虽然两者一点都不像，却不可思议地毫无违和感。

    呵呵……阿春听见了少女轻笑的声音。看来似乎是猜中了。

    不过，那个《弓之秘文字》什么的消失到哪儿去了呢？

    就在阿春感到困惑的瞬间，右手掌心突然热了起来。他摊开手掌往里头一看，只见掌上描绘着『弓』。

    龙以少女的声音说『赐予汝』的魔术记号——

    本质不明的符文记号宛如剌青般刻在春贺晴臣的掌心了！

    阿春惊讶得倒抽了一口气。

    刹那间——东京车站丸之内出口的墙面突然崩塌，刮起大量瓦砾碎石。

    然后巨大的超生物从破掉的大洞闯了进来。

    「逃跑游戏结束了，人类之子啊。」

    不用说，那是拉可·阿尔·苏司沉稳的声音。

    月光自崩坏的墙壁射进了东京车站的入口处。

    青铜之龙的庞大躯体沐浴在月光下——

    与最凶猛的魔兽一对一对峙时，阿春难得成了命运论者。

    他举目望苍天，向命运的残酷咒骂了一句「该死」。不过这时他察觉到异状。苏司的眼眸及全身都充满了强烈的情感色彩。

    那是惊愕，以及兴奋——

    「呵……呵呵，我作梦也料不到你知道这么大的秘密。谢谢你，人类。没想到竟然在这种地方发现女王的遗骸！」

    苏司开心地笑着，同时热切凝望石化的同族。

    「呵呵呵呵，既然女王的遗骸在这里，那么当然也有可能找得到『那个』了。人类之子啊，快回答我。」

    苏司冷不防地伸出右前肢。

    龙族高等种的体型存在着不小的个别差异。不过大致上每个都是左右前肢很长，还有五根手指，十分酷似人类的『双手』。

    换言之，苏司伸出了他的『右手』。

    相当于超生命体手掌的部位一把抓住了阿春的身体。

    「说起红莲女王持有的霸者秘文字，自当是威名远播的屠龙之弓……她身边有没有刻印呢？若是知道就快说。要是不知道的话——」

    阿春的身体被举至跟苏司眼睛齐平的高度。

    他和狰狞的龙族近距离对上了眼。

    这是何等的魄力啊。光是被盯着瞧就会身体僵硬，喉咙也变得干渴不已。

    而且密密麻麻排列在龙口内的牙齿还跟剑一样又长又尖。区区人类恐怕只消咬一口就会被撕得粉碎吧。

    此外，虽然抓着阿春的力道算是轻柔，但只要对方有那个意思——

    过度的恐惧令阿春化为一具沉默的木偶。

    「唔，什么都不说是吗？那就没办法了。」

    苏司的语气十分平静。

    不过在这同时，他猛地往握住阿春的手加重力道。

    全身骨头啪啦啪啦碎裂，肉被挤烂，各个内脏破裂，噗滋一声爆开的瞬间就要到来了。阿春尖声惨叫。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这次真的是临死前的哀号了。至少阿春是这么认为的。

    痛苦，剧痛，痛楚，挤压，压迫，压力，力量，力量，力量。

    身为体长数十公尺的巨龙，苏司的握力应该连水泥块都能轻易捏碎才对。

    而承受这股力量的是身为人类的阿春。他根本不可能捱得住。

    从出生到现在，这是他第一次体会到如此强烈的压迫与痛苦。阿春不认为自己会正常死去，却没想到竟是这样的死法——

    痛痛痛痛痛痛痛痛痛痛痛痛痛痛……嗯？

    忍受着龙的握力与全身嘎吱作响的剧痛同时，阿春发现了。

    撑住了。自己的身体抵抗了苏司紧握拳头的力量，没有被压烂。仿佛全身是以世界上最坚硬的物质打造的一般。

    阿春对自己身体的异常感到愕然。

    「喔……」

    苏司投来好奇的视线。

    虽然外表及生态近似冷血动物，但龙族高等种的情感却很丰富。在这段短暂的时间内，阿春已经充分理解了这点。

    如今拉可·阿尔·苏司正对阿春这个存在感到疑惑。

    不过龙族眼里随即泛起理解之色。

    「原来是这样啊……人类之子居然踏上了龙王的阶梯。呵呵，听说古时候希腊之国曾有过类似的例子……但没想到竟在现世重演了。」

    苏司轻声说完，便将阿春的身体扔了出去。

    阿春全身撞击车站内的瓷砖地板，发出「呜啊」一声呻吟。

    果然很痛。可是身体并没有受伤。尽管感觉得到痈苦，春贺晴臣的肉体却异常强壮，毫发无伤。

    明明从十公尺以上的高度被扔到了地上！

    事实上阿春马上就能起身了。

    不过抬头仰望苏司庞大的身躯时，阿春惊愕不已。龙族高等种正低头看着这边微微张开了嘴，嘴巴深处摇曳着蓝白色的火焰。

    眼看着就要喷出龙之劫火了！

    「伪王啊，时隔两千年让我再次以僭主（Tyrnnos）之名相称吧……虽说是暂时的，但您毕竟也是继承了『弓』的霸者。就让我尽完礼数后再烧死您吧。」

    以奇怪的称呼对阿春这么说完，苏司大大张开了嘴巴。

    不过话声并未停止。跟人类不同，他们不是扭动嘴唇说话，而是以疑似位于喉咙深处的神秘器官发音。

    「幸好我体内的热度也增温了不少。如果是现在的话，似乎就不会像刚才那样纰漏百出了——鲁鲁克·松温的秘文字啊！」

    苏司作结似的进行魔术咏唱。

    七个只有龙族才知晓用法的魔导字母，自庞然之躯头顶显现，并排成了一列。这排文字似乎是《火》的秘文字，只见它被熊熊燃烧的火焰所包围。

    阿春知道这是提升火焰威力的魔术。

    虽然自己的身体显得异常坚韧，但他没有自信能够捱得住那道火焰。该怎么办才好！？

    「就让我烧尽贵体，溃败新任僭主（Tyrnnos）的霸权吧。永别了。」

    苏司甚至下达了行刑宣吾。

    在那一瞬间，阿春心中所有犹豫与想法全都烟消雾散了。

    『怎能就这样让你宰掉！』这个念头如火焰般遍布全身——他猛然低头望向浮现在右手掌心里的《弓之秘文字》。

    随即脑海里响起了绯红少女含笑的声音。

    （呵呵呵呵，这样好吗？小子。一旦射了那家伙就再也不能回头啰？）

    （没关系！事到如今你就别再废话了！）

    在心底这么大喊的瞬间，阿春隐约明白了这个武器的使用方法。

    恐怕是因为他下定决心『射击』的关系吧。秘文字将攻击所需的意象传送到持有者心中。

    阿春立刻对着掌中的秘文字念出指示。

    「马上把『弓』——屠龙之弓制造出来！」

    与此同时，苏司也喷出了蓝白色的火焰。

    阿春往旁边大大一跳，然后在地面翻滚，狼狈地逃离苏司眼前。这不是为了闪避火焰，因为就算这么做也无法防止龙族的劫火大幅往两旁延烧。

    他这么做是只是为了清空通道。

    好让在背后的『弓』能够顺利前进——

    「什么！？」

    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

    吐着火焰的苏司吃了一惊，另一条龙高声咆哮。

    没错。石化的红莲之龙，已经殡命化为尸骸的龙，绯红少女的真面目——正高声咆哮着。

    红莲色的龙动作迅速地起身。

    但是身体各处却哗啦哗啦地不断落下碎石。

    这样下去恐怕很快就会全身崩毁吧。不过她毫不惋惜地英勇前行，以身体挡下了苏司的火焰。

    然后在下个瞬间，已死的红莲之龙被『白色火焰』给包围了。

    她全身燃起白金色的火焰，同时散发高热。一看到那白热的庞大身躯，阿春立即将右手推向前方——往苏司的方向伸了出去。

    那是无意识中做出的动作。他觉得只要这么做就能『射击』。

    不出所料，描绘在掌心的秘文字急速变热，接着鲁鲁克·松温的秘文字突然出现在白热化的红龙前方。

    那是几乎和龙的上半身等大的《弓之秘文字》。

    也是眼前这具亡龙遗骸即为阿春的『弓』的证明。

    「呜——！？已经掌握了屠龙之力吗！」

    苏司大惊，随即展开双翼飞了起来。

    他从刚才自己在东京车站外墙上击穿的大洞倒退到室外，再度飞往旧东京的夜空。

    可是已经太迟了。阿春发出攻击的意念。

    「射击！」

    刹那间，已死的红莲之龙恐吓似的大大展开双翼。

    接着在她眼前闪耀光芒的《弓之秘文字》释放出火焰奔流，鲜明的红莲火焰势头惊人。

    秘文字射出的火线一直线地朝夜空飞去。

    不是为了将人类的都市燃烧殆尽，而是为了屠杀同族的龙。

    「喔喔喔喔喔喔喔！？」

    全身被火焰奔流吞噬的苏司惊愕不已。

    灼烧青铜之龙的红莲火焰向上延伸，就这样化为巨大火柱直冲旧东京的夜空。

    在燃烧的火焰中，苏司的身体缓缓消失。

    看来他似乎是企图施展《瞬间移动》魔术逃走的样子。

    然后吐着这条火柱的红莲之龙——那位少女本质的身体急速崩坏，接着还在白金之焰中烧熔，化为尘与灰逐渐逝去。

    红莲的巨大躯体，以大约几十秒的惊人速度完全崩坏了。

    就在阿春目瞪口呆的瞬间，天空响起了苏司的声音。

    「眼下就容我在此告别吧，人类啊！但我发誓必会再度造访，并将你大卸八块。我一定会杀了你，把那把『弓』给抢过来！」

    声音对春贺晴臣做出沉重的宣告。

    阿春闻言叹了口气，不管三七二十一、顺从疲劳弯下腰来，懒散地盘腿而坐。

    另一方面，留在御茶水和成群的拉普多尔交战的爱莎——

    她跟负伤的搭档卢萨卡一起耐心地忍受接连袭来的猛攻，同时稳定且确实地逐一解决每一只拉普多尔，然后终于在刚才解决了最后的敌人。

    在盟约仪式中被当作祭坛的前大学。

    其校区及附近的街道到处躺满了拉普多尔的尸体。

    已死的龙族照例全都石化了。至于见证了激战过程与结果的魔女（Magi）候补者织姬——

    见爱莎疑似头晕而摇晃起来，她连忙冲了过去。

    「爱莎小姐，你没事吧！？」

    织姬扶着身经百战的魔女那纤细的身体问道。

    卢萨卡本事高明，稳扎稳打地解决了所有拉普多尔。

    虽然花了些时间，但过程几乎没有危险。与其说那是战斗，更让人想评为『作业』。

    「有哪里受伤吗！？明明感觉不像有被击中——」

    「别担心……只是血糖有点降低了而已。」

    在织姬的搀扶下，爱莎抬头仰望天空。

    获胜的『蛇』卢萨卡降落在大学校舍的屋顶上，暂时歇歇翅膀。

    爱莎一点头，搭档苍蓝的英姿便逐渐变淡，不久就突然消失了。无论召唤的时候还是消失的时候都同样迅速。

    「把『蛇』召唤出来，令其在地上维持肉体状态会造成很大的负担，消耗相应的力量自是理所当然的道理。」

    「血糖……？所以是肚子饿了的意思吗？」

    「啊，请不要说得那么直接啦。」

    由于对方不是晴臣，而是同龄的少女，爱莎还是会稍微顾及面子。

    不过，这种心思却令她想起了相处起来不拘小节的青梅竹马。

    「别管我了……还是赶快去找晴臣吧。居然跟高等种玩捉迷藏，再怎么说这也太离谱了。」

    跟拉普多尔交战的过程中，苏司也都没有回来过。

    所以爱莎想相信他还在追赶着晴臣。

    她希望青梅竹马可以平安无事，所以现在得去帮他才行。

    「是啊，什么已经为时已晚了——这我才不信。爱莎小姐也是吧？」

    织姬也点了点头后，暗色的夜空突然染上了红光。

    两位少女吓了一跳，同时将目光转往那个方向的天空。

    「咦……那是什么！？」

    「看来离这里很近。或许是那只高等种做了什么也说不定！」

    那里看得到高高低低的大楼。

    还有突出耸立的漆黑尖塔——巨石碑。

    龙族在『租借地』上兴建的超高层建筑，从这里就可以瞻仰其威容。

    而现在——

    突然产生的红莲火柱冲上了天空。

    火柱有些倾斜，从爱莎与织姬所在的位置看来几乎跟巨石碑同样巨大。

    那妖异的亮光令两位少女目瞪口呆。

    她们脸上都露出了祈祷般的表情。

    虽然没有明确理由，但她们都觉得那屹立的火柱，跟自己应该找寻的少年有关。

    说不定他人就在那柱火焰所在的地方——

    而这毫无根据的臆测，完美地切中了事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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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 第四章 苏司逆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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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1

    高度超过一千公尺的纯黑三角柱，巨石碑。

    龙族在租借地必然会建造的巨大建筑物。

    据说其建造过程必须动用龙族高等种的高等魔术。如果是在视野良好的地方，就算从东京新都也能轻易目视巨石碑的威容。

    可是夜晚不同。

    纯黑的柱子没有照明打光。

    所以到了晚上怎么样都会从新都居民的眼界中消失。话虽如此，昨晚熊熊燃烧的妖异火柱却照亮了黑色地标的威容……

    「那火焰……果然跟龙族有关。」

    看了手机收到的电子邮件，白坂羽纯叹了口气。

    昨晚十一点左右，旧东京方向的天空出现了『火柱』，将仅有月亮与星星做为光源的暗夜染成红莲色。

    与大多数居民相同，羽纯也从自家窗户目击了那幕光景。

    结果『火柱』燃烧了大约十分钟左右，便跟出现时一样唐突地消失了。

    简直就像利维坦，羽纯召唤出来的超常之『蛇』那样——

    「啊，得回信才行……『了解，我马上过去』。」

    身穿胡月学园的制服操作着手机的羽纯，不管从哪里看都是个正准备上学的国中女生。事实上目前她正置身在离学园最近的两国车站月台上。

    不过她并没有离开车站，反而再度搭上了滑进月台里的电车。

    她的目的地是『馆』所在的新木场。

    当龙族飞至东京新都或近郊各都市的时候，若是高层判断由她出战比警察、自卫队、环太平洋防卫机构等等『更有效且更经济』的话，便会让她召唤出『蛇』。

    那是白坂羽纯的使命与责任。

    只要她希望，甚至还能得到高级接驳车接送她到学园或『馆』的待遇吧。

    不，毋宁说周遭的大人们都想这么做。不仅是为了保护她这个新都不为人知的重要人物，也是为了图个方便。

    不过羽纯喜欢搭电车移动。

    明明是自己办得到的事情却要麻烦别人，她总觉得很不好意思。

    随着电车摇晃了一阵子后，她在新都环状线的新木场车站下车。

    接着开始徒步移动。十分钟后，抵达『馆』的羽纯跟柜台的大叔打过招呼，便进入馆内来到了大厅。

    「早安，友加里水姐。」

    「早啊，羽纯。那我就不客套了，听说事情好像变得很奇怪的样子。」

    认识的女性坐在大厅的沙发上说。

    柊友加里，隶属于研究机关《S.A.U.R.U.》的『术务顾问』。

    她的职责是统合在担纲区域内活动的所有魔女。同时也应民间团体与公家机关的要求委托魔女『出动』、支援及保护魔女，甚至协调培育事宜。

    当然，这职务非常重要。不过友加里还年轻。

    她身穿白色衬衫配上开襟毛衣，底下穿了长裙，但就算换成高中制服恐怕也不太会有违和感吧？

    「如同邮件内写到的，昨晚的『盟约之仪』……因为龙族高等种的袭击而中止了。幸运的是，多亏护卫们的活跃表现，魔女候补者好像没事喔。」

    「是。昨天晚上织姬姊也跟我报过平安了。」

    「对了，你们是表姊妹嘛。」

    优雅大方地点了点头后，友加里露出微笑。

    黑色长发及红框眼镜强化了知性美女的印象。不过眼镜底下的眼眸却有些佣懒，令人印象深刻。

    「问题是那只高等种，还有为织姬准备的陪葬品下落不明。跟着主持仪式的男孩子一起……那孩子虽然个性精明，却总是在奇怪的时候很不走运，所以我有点担心呢。」

    「友加里小姐，是你认识的人吗！？」

    听闻意外的情报，羽纯瞪大了眼睛。

    「那、那个，如果不介意的话，要不要我去废墟那边找找看呢……？拜托水无月的话，或许可以施展找人的魔法也说不定——」

    羽纯是第二阶段的魔女。

    还不到可以对『蛇』操纵自如的领域。

    不过即便是不成熟的魔女，只要认真倾听搭档的声音，真挚地献上祷告的话，利维坦也会展现不小的『力量』。

    「谢谢你。但你放心，他好像还活着的样子。听说一起主持仪式的孩子收到电子邮件说『好歹是没事了，你可以先撤退没关系』喔。」

    「就、就这样而已吗？」

    「毕竟那孩子是个性情乖僻的怪人啊。社会性也有点不正常。不过以那个年纪来说，他很有本事，又很习惯到处旅行，是个很有趣的男生喔。」

    「……喔，」

    羽纯不知该如何回应这段直白的人物评论，只得含糊地点点头。

    不过她稍微被激起了好奇心。羽纯身体孱弱，加上必须常驻东京，所以已经好几年没出过远门了。

    因此，『旅行』一词让她感受到莫大的魅力。

    「……如果有缘的话，还真想跟他稍微聊聊呢。」

    「居然忽视性情乖僻的怪人这点，真不愧是羽纯呢。」

    羽纯顿了一下，然后露出淡淡的微笑。结果友加里不知为何佩服起她了。

    「也对。用你那副天使样去破坏那个怪人对他人的心防或许也很有趣呢。」

    「请、请不要说些奇怪的话。我才不是那样呢。」

    「放心，你绝对够格。你的话就算撇去性格不说，光凭外表也能游刃有余地考过天使检定一级喔。」

    被友加里眯起眼睛直盯着瞧，羽纯不禁害羞起来。

    偶尔会有人说她跟表姊织姬很像，所以自己的长相应该还算不差。不过就算如此，这赞美也太名不副实了吧……

    正当羽纯把身体缩成一团的时候，友加里改变了话题。

    「直到确认出现在旧东京的高等种消失到哪儿去为止，我希望羽纯暂时在这里待命。万一又再出现的话——」

    不用说也知道。届时友加里会要求自己赶赴现场，跟『蛇』并肩作战。

    羽纯没有跟龙族高等种交手的经验。

    不过目前关东地区除了她以外没有人有这种能力。

    「我、我会努力的。」

    被激起责任感的羽纯说。

    不过与强而有力这种形容词成极端的软弱倒是让人看不太下去。

    「除了羽纯以外，现在还有一名特级认证的魔女正好停留在新都，我会去跟她说说看的。」

    「好、好的，麻烦你了。」

    爽快地这么说完，友加里便离开了大厅。

    羽纯急忙对着她的背影点头行礼。虽说拥有魔女的资质，但她绝不是爱好斗争的人，而且直到现在都还不了解『魔法』的知识体系。

    这就是羽纯，如果有等级更高的魔女伙伴支援，那真是再好也不过了。

    友加里离开后，羽纯把书包放在自己专用的房间里。

    接着前往中庭。站在可谓『馆』的女主人的立场，有个事实实在难以公开言明。那就是对羽纯来说，这里绝不是个舒适的地方。

    不过中庭另当别论。

    修剪得整整齐齐的草皮。经过细心照料的花圃。更重要的是日照充足。

    馆内照明昏暗，感觉笼罩在沉甸甸的空气之中。

    以前羽纯曾经偷偷对友加里一个人讲过这件事情，结果她带着好像很困扰的微笑回答「羽纯果然是天使呢」——

    羽纯来到中庭，在平时常坐的椅子上坐下。

    享爱着徐徐吹来的舒爽春风，她想起了新学期刚开始没多久的学校。

    基于魔女的本分，她无论如何都会经常缺席。

    出席天数等等问题有知情的校方会帮忙『调整』好。

    不过比起背地里受到特别待遇，更让羽纯高兴的是能够正常地上学，正常地待在学校里就是了——

    「怎么了？水无月。」

    利维坦在没被召唤出来的时候也会保护着魔女。

    由于屏退邪恶魔力的『加护』突然展开了，羽纯遂向『蛇』开口发问。紧接着她感受到穿插在风中的魔术气息。

    这恐怕是带来《死亡》的强制力。羽纯身体为之一颤。

    「我好像吓着你了呢，『仿造品』的盟约者啊。」

    中庭响起了沉稳却不祥的声音。

    不知不觉间，一个身穿连帽黑色长衣的人物出现了。

    「请原谅我的无礼。当然，我知道自己应该华丽地自空中翩然而落，以烈火烧灼净化这片土地。这才是龙族的作风。不过我现在无论如何都必须储蓄力量，以备下一次的冒险才行。」

    那件长衣很像幻想风格的插画中『魔法使』会穿的东西。

    袖子很长，下摆也贴到了脚踝，实在不像现代日本的衣服。事实上别说日本人了，穿着这件衣服的甚至不是人类。

    连帽底下的是宛如恐龙般凶猛的爬虫类样貌。

    从长长的袖口中露出的手腕覆盖着鳞片，还有五根手指具备了尖爪的龙掌。

    「呀啊啊啊啊！？」

    那不是人类，而是利用魔术化身成『人型』的龙族高等种。

    半人半龙的怪物对着忍不住尖声惨叫的羽纯说：

    「我名叫拉可·阿尔·苏司，乃寻求王道的浪人。」

    龙大大张开了嘴巴。

    其中可以看到排列得密密麻麻的尖齿。

    「我想抢走你的『仿造品』，为了斩杀伪王，将之扯下玉座，我也需要屠龙之力——弑龙的武器！」

    2

    「已经早上了啊……」

    麻雀不知在哪里啾啾鸣叫。早晨的阳光也很刺眼。

    在清爽的心情中醒来的阿春掀开裹着身体的毛毯。

    幸亏有五个坐垫代替床垫，身体不怎么疼痛。顺带一提，阿春拿来当作寝室的是连名字都不晓得的杂居大楼玄关前，已经不会运作的自动门就在眼前。

    打了个大大的呵欠后，阿春站起身子。

    隅田川的岸边，过去被称为东日本桥的地区才刚天亮没多久。

    暂时居所附近停放着登山车。

    昨晚苏司消失后，阿春便在这一带的大楼到处『搜索』。结果发现了疑似过去拿来通勤的自行车。

    幸好阿春手很巧，钥匙的问题也可以用手边的道具『解决』。

    确保了失去小型汽车后的『双腿』，阿春来到隅田川河畔，并决定在这里宿营。

    毕竟夜深了，他也很累，更重要的是他觉得困了。

    以跟自行车相同的方法找到寝具后，阿春就这样平安无事地迎接早晨到来——

    「昨天那个果然不是梦呢……」

    阿春自言自语。『命运之夜』的记忆实在是太鲜明逼真了。

    阿春摊开右手一看，昨天宛如刺青般刻在掌心的《弓之秘文字》不知何时消失得一干二净。他皱起了眉头。

    然后忽然想到什么拿出刀子，试着戳戳看左手的手背。

    好痛。血珠渗出来了。

    「明明被苏司攻击时都没受伤的说……鲁鲁克·松温的魔术记号也消失了，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呢？」

    「傻子，那是因为汝没有『那个意思』。」

    有人回应了阿春的自言自语。那不是幻听，而是真实的嗓音。

    回头一看，那个少女正站在那里。身穿绯红色和服，再怎么看都只有十一、二岁，却过分嚣张的女孩子——

    自称恶魔，是个来历不明的龙族亡魂。

    「可以忽然出现又消失的，你可真是方便呢。」

    「话倒也不能这么说。毕竟能够实体化的时间不长。」

    面对再度现身的少女，阿春平心静气地轻声说：

    「是我自己主动踏进圈套，接受你那诡异的邀请，所以也没什么好抱怨的就是了……不过那个荒唐的肉体强度会不会太夸张了？感觉好像被大象踩过都不会有事呢。」

    「当然不会有事。要杀死有『那个意思』的汝，就算是龙也得使出全力喷火以上的功夫才行，」

    「哎呀，居然超出常人的范围那么多啊……」

    听少女泰若自然地这么说，阿春不禁流露遥望远方的眼神。

    「话说回来，所谓那个意思具体来说是什么呢？是『我不想死！』之类的吗？」

    「没错。不过小子，对于汝得到的力量而言，那种程度不过是附加效果罢了。汝不会忘了击退那只龙的『弓』的威力吧？」

    阿春怅然地点了点头。他当然不可能忘记。

    「那正是屠龙之弓，能够杀死龙族的天界武器。获得鲁鲁克·松温的秘文字中最高等级的刻印，汝就等于是取得了神的铁锤啊。」

    少女轻声嗤笑。那是张非常像恶魔的笑脸。

    但阿春却故意装作没听见。

    这再怎么想都是所谓恶魔的甜言蜜语。而且还追加了过剩的糖分及恭维。对方或许是想蛊惑自己也说不定。

    的确，能够击退高等种都是什么秘文字的功劳。

    不过这道具是突然从天上掉下来的，所以非常有可能像得到时那样唐突地失去。春贺晴臣的个性既不乐观也不积极，不至于会太器重这种东西。而且更重要的是——

    「我记得昨天的确是『击发』了没错，不过当时你那被『弓』拿来当作素材的身体……现在已经没了吧？那已经劈哩啪啦地崩毁，而且还燃烧殆尽了。」

    如果《弓之秘文字》的能力是制造出屠龙之弓的话——

    用来当作材料的会不会就是『龙的肉体』呢？因为只用了一次，阿春无法断言。但他却隐约这么觉得。

    或许是秘文字的主人下意识地领悟了使用方法也说不定。

    「呵呵，够机伶或许可以说是汝的优点吧。不过还太肤浅了。汝的思虑太肤浅了。」

    少女嗤笑着对阿春的意见吹毛求疵。

    「怎么样？要是汝愿意跪下来求妾身的话，妾身搞不好会大发慈悲，手牵着手亲自指导汝喔？」

    「不用了。你的指导实在不太能信。」

    阿春小心谨慎地回避萌生的危险之芽。只要不碰触神明，自然就不会遭到作祟。

    如果一头栽进这个秘文字什么的话，感觉有很高的机率会涉足『不寻常的未来』。

    这是对魔术还算了解的宝物猎人的直觉。

    「昨天也是差点被你安排的仪式烧死。」

    「说这什么话。妾身一开始应该回绝过才对喔。都说汝现在遇上恶魔了。」

    阿春一指摘，少女马上不以为然地回答。

    「倒不如说跟恶魔交易必然就是会有陷阱吧。」

    「那么我请问自称恶魔的你。为什么你不把珍贵的宝物送给同族的龙，而是给了我这种人呢？」

    「是基于博爱与善意这种高尚美丽的心啊。」

    「谢谢你。我找到你说话不能信的证据了。」

    阿春开始收拾行李。

    总之姑且是活下来了，还是赶快回新都去吧！肚子也饿了，也想冲个澡。回家后再睡一觉也不错。

    阿春手推着登山车迈开步伐。

    这时，少女也带着理所当然的表情亦步亦趋地跟在旁边。

    「我家的规矩是禁止跟踪狂进入喔。」

    「看来得好好给汝上堂课，教会汝向救命恩人致谢的方法才行呢。」

    「你不是别有所图才救人的外星生命体吗？而且还让我背负了一大堆有的没有的风险。这样要说自己是『恩人』也太没说服力了吧。不过啊，你要跟也是无所谓啦。」

    对方是龙族的亡魂，且自称恶魔。要赶走她应该也不可能。

    既然如此，接受她的存在反而好。

    「在别人面前你可要躲起来喔。我不擅长讲话，无法跟每个人都解释清楚为什么自己会被背后灵般的存在附身。」

    「关于这点应该会如汝所愿吧。」

    「这话是什么意思？」

    「妾身用来干涉地上现象的力量已经所剩不多了。毕竟妾身是已死之身，而且甚至还在昨晚的战斗中失去遗骸，所以也无法随随便便就实体化了。」

    所剩不多，也就是『还有一点』的意思吗？

    阿春读出言下之意，暗自点了点头。

    「对了。现在才问是有点晚啦，你的名字是？该怎么称呼你好呢？」

    「那就……叫妾身火之迦具土好了。」

    面对这个再基本也不过的问题，非人少女严肃地回答。

    那是日本神话中火神的名字。在很久以前的神话时代，生下火之迦具土的母亲伊邪那美命被自己孩子的火焰灼伤而死。父亲伊邪那岐命一怒之下以神刀斩杀了弑母的孩子。

    当时火之迦具土的血及尸体中诞生了无数神祇——

    「就连假名也选了个别有含意的名字呢。」

    没记错的话，苏司好像是称她的本体为『女王』……

    总之，阿春跟自称火之迦具土的少女一起朝通往新都的闸门前进。

    这时，阿春根本想像不到之后的人生将如同滚石般不断变化。

    听说在黎明时期的奇幻RPG里，鼓励玩家擅自进入人家家里翻箱倒柜，拿走其中道具的窃盗行为。

    而阿春的登山车就是以同样的做法取得的。

    由于搁置了十年以上的时间，那显然是整备不良品。

    不过阿春趁着昨晚上油，用胶带补强损坏的部分等等，临时做了一番维修保养。

    拜此所赐，车子骑起来还算顺畅。

    另外，阿春开始踩起自行车后，火之迦具土就自顾自地消失了。

    阿春在两国桥的闸门附近扔下自行车。然后递出通行证，独自通过了闸门。

    他搭上新都环状线，以电车移动到墨田区的业平桥车站，好不容易回到了离自己家最近的车站。

    接着他徒步踏上了归途。

    （话说回来，小子。汝应该带了同伴吧。）

    回家途中，火之迦具土轻声在耳边询问。

    处于非存在状态——实体消失的时候似乎也能做出这么方便的事情。

    （那些家伙可以放着不管吗？）

    （昨天睡前我已经用电子邮件报平安了，这事之后再说。总之，我现在想先回家放松一下。）

    阿春低声回答。

    他通宵露宿的隅田川沿岸位于旧东京地区边陲。那一带收得到新都天线发出的电波，手机也能使用。

    爱莎传了三封询问阿春是否平安的电子邮件。

    另外还有大约十通爱莎打来的未接来电提示。

    阿春简短地回覆过后就睡了。得知爱莎跟织姬都安然无恙地回到新都后，他放下了心中一颗大石头。

    她们大概是用卫星电话跟『弥勒堂』的见城取得联络，请他过来接人吧？

    而现在阿春自己也终于回到了自己家，然而——

    仿佛鬼屋的宅邸前，两位少女宛如金刚力士般杵在厚重的门外。

    是爱莎跟织姬。两人投来交织着怒气的锐利视线，检查似的从头到脚打量阿春。

    （简直就像是在对我发火，臭骂着我的粗心一样。）

    （「简直」两个字是多余的，傻子。对于从龙嘴下逃过一劫却又不怎么联络的愚蠢之徒，身为人理当都会义愤填膺想要发火吧。）

    阿春不自觉地脱口嘀咕了一句，结果对方傻眼似的这么回答。

    听到非人的灵体说出「身为人」这种话，阿春感到愤慨不平。

    重新望向爱莎与织姬当真动了气的表情，他缩起了脖子。

    搞不好化名火之迦具土的这家伙说的是对的……

    3

    「差不多练习够了吧？春贺同学，再念一次反省文来听听。」

    「呃，『让各位担心了真是非常抱歉。以后我会小心不出这种纰漏，并不忘随时与各位报告、联络与商讨，抱着身为团队一员的自觉行动』……」

    「完全不行嘛。无论诚意或热诚都不够。」

    「这证明了你还不明白自己的立场。啊，晴臣。请不要擅自放松坐姿。不过才正座三十分钟而已，真是没规矩。」

    虽然好不容易回到了自己家，但阿春却还没获准进家里。

    他被迫在自家外——玄关门口前正座，接受来自织姬与爱莎双方的斥责，并撰写反省文朗诵出来。

    她们的说法是：

    『既然平安无事，为什么不迅速且详细地告知我们啊！？』

    昨晚寄出简短的生存报告邮件后，阿春就关掉手机电源就寝了。由于发生了太多事情，他没有心情跟任何人说话。

    这个粗心之举似乎也大大激怒了女生们。

    阿春一味地低着头洗耳恭听两人份的责骂，除此之外也别无他法了。总之，他不时被催着反省自己。

    不久，见阿春一副老实的样子，织姬深深叹了口气。

    「不管怎么样，春贺同学平安无事真是太好了。另外，我得跟你道谢才行。」

    「咦？」

    「昨天真是谢谢你，我能活蹦乱跳地站在这里有一半是多亏爱莎小姐，另一半则是多亏了春贺同学喔。」

    织姬突然收起责怪，转而开始道谢。挨了这出其不意的攻击，阿春顿时为之语塞。被人这么直接地道谢——感觉好困窘。

    因为想不出什么好的回答，他只能搔着头装作没听见。

    「这话只在这里说喔，其实得知春贺同学平安无事的时候，我稍微哭了一下呢，我

    是真的很担心，所以不要再做这种事情好吗？」

    织姬爽朗的态度令阿春吃了一惊。

    感觉好像她在自己身上灵活运用了鞭子与糖果一样。这时，连爱莎也一副惊慌失措的样子开口说道：

    「这、这话只在这里说喔？其实知道晴臣平安无事的时候，我也在床上哭到枕头都湿透了呢！」

    「只有你不可能做这种事情吧？爱莎。」

    「为什么你就这么冷静地回我啊！？」

    「我们交情都那么久了，事到如今你也不会为了这种事情而哭吧……」

    正因为知道青梅竹马拥有无比的胆识，阿春才会这么回答。可是爱莎却不知怎的好像很不服气，织姬则是噗哧地笑了出来。

    于是气氛舒缓下来，阿春也获准进家里了。

    打开玄关大门进入鬼屋般的洋房后，织姬首先皱起眉头说：

    「春贺同学家真是乱七八糟呢。」

    「会吗？我住起来倒是挺舒适的呢。」

    「毕竟晴臣是个跟清洁整理无缘的人啊……」

    「话先说在前头，如果我是这样的话，爱莎应该也差不多吧。」

    走进玄关大厅时可以看到好几个堆叠起来的瓦楞纸箱。

    有时隔三年才回国的阿春寄来的行李，到现在都还没整理的亡父所有物及收藏品，还有父亲之前的春贺家居民累积下来的物品等等。

    这些东西就在未经整理的情况下堆放在家里各个角落。

    阿春前往起居室，织姬跟爱莎也尾随在后。

    「对了，晴臣。你是怎么从那个叫苏司的高等种手中逃走的？」

    「我也想知道。大家都说通常不可能有办法活下来呢。」

    还突然附加两个直指核心的问题。

    阿春一边跨进因为散乱的瓦楞纸箱而显得像是仓库的起居室，一边口若悬河地回答。之前他就已经想好了说词。

    「在那之后我们那里又出现了另一条龙。那两个家伙好像看彼此不顺眼，于是开始起了内讧。结果苏司受伤逃走，另一只则是——死了。巨大火柱就是那场战斗时出现的。」

    阿春没有说出全部的事实，只是大略地含糊带过。

    他想在跟别人说之前先从火之迦具土身上套出情报，自己试着进行调查。而且——就算老实说出来也不晓得有没有人会相信。

    听完阿春省事的解释，爱莎吃了一惊。

    「居然有这种事情！？」

    「要是没那么幸运的话，当下实在不可能活下来啊。」

    阿春故意不再三强调，反而有点无奈地说。

    「的确是这样没错……」

    不知道是不是从中感受到说服力了，青梅竹马自言自语地说。

    「不过听到苏司负伤真令人开心。这样他就很有可能跑到其他土地上等待伤势痊愈了。」

    阿春暗自心惊。『我发誓必定回来将你大卸八块！』

    他想起了苏司不祥的宣言。

    「其实啊，刚才柊小姐打电话拜托我。她说为了提防昨天的高等种出现在东京近郊，希望我能够在『馆』内待命。」

    「听说羽纯也在呢。」

    连同点着头的织姬在内，三人姑且在沙发上坐下。

    室内遍布尘埃，东西凌乱不堪，窗帘也紧紧拉上导致日照不足。虽然远远谈不上舒适，但客厅里好歹还是摆了张沙发。

    「羽纯？」

    由于织姬说出了第一次听到的名字，阿春不禁疑惑地歪着头。

    「是我表妹，也是新都——应该说关东地区唯一的魔女。之前救了我们的水无月就是她的搭档。」

    「一族之中居然出了两位魔女，你们家系在这种才能上还真是得天独厚呢。」

    「这我是不晓得啦，不过羽纯从十二岁开始已经做了两年了。可是她这个人很温柔，身子也很虚弱，所以好像不太适应『战斗』的样子……」

    「该不会那个人也跟你很像吧？我是指个性方面。」

    就阿春看来，十条地织姬的秉性并不适合当魔女。

    她的表妹会不会也如出一辙呢？然而织姬却摇头否定了他的推测。

    「一点都不像。因为那孩子是天使啊。」

    「……啊？」

    听到织姬说出奇怪的话，阿春忍不住反问。

    「我是说天使。她是个个性跟天使一样好的女孩，温柔善良又没有心机，虽然有点内向，但笑起来表情闪闪发亮，是个很讨人喜欢的孩子。」

    「喔。」

    「不管是再乖僻顽固的老爷爷，也会把那孩子当金孙般疼爱。」

    「十条地，你说的在物理上是不可能的。我们污秽的人间界不存在着『天使』这种幻想生物。」

    阿春斩钉截铁地对织姬的自言自语提出异议。

    「那女孩心底一定也有乌漆抹黑的负面情感正宛如岩浆般滚得沸腾，等待爆发的时机来临才对。听我的劝告，把透过妄想的有色眼镜看到的偏见擅自投射在人家身上，害青春期的少女受苦可不好喔。」

    「有本事你跟那孩子直接碰面后再强词夺理吧。」

    织姬自信满满地驳斥阿春的主张，然后取出了手机。

    「你看，这是羽纯的照片。很可爱吧？」

    「是、是个美少女呢……」

    看了递过来的手机，爱莎呢喃着说。

    液晶荧幕里有个笑得腼腆、五官纤细端正的少女。清爽的头发长度及肩。

    身上穿着胡月学园的制服。的确是很可爱。

    而且不只是这样而已。她的表情带有透明感，炯炯有种的双眼令人印象深刻。

    阿春情不自禁地被她的眼眸所吸引，于是也用力点着头说：

    「等会儿可以告诉我用来修饰这张图的修图软体跟设计师吗？」

    「这照片是我用手机拍的，完全没经过任何加工喔。春贺同学的心防真重呢……总之，她是个温柔的女孩，我不想让她做太多危险的事情。」

    这时，织姬担心似的露出一脸愁容。

    「知道自己也有魔女的资质时，我想说总算能减轻那孩子的负担了——可是结果仪式却失败了。」

    「「呜……」」

    阿春与爱莎异口同声地发出呻吟。这次是有龙族高等种出现的特例．即便失败也可以说是没办法的事情。

    不过即使如此，那也确实稍微损及了两人的自尊及经历。

    「对了，十条地。这个还给你。」

    阿春递出完好的白铜镜，于是织姬以手帕抓着放进包包里。

    「谢谢你，春贺同学。话说回来，可以再用这个进行盟约仪式——再次创造出我的『蛇』吗？」

    「基本上是可以……不过我想得花些时间。」

    织姬换上严肃的表情这么问完，爱莎也同样认真地回答。

    「因为仪式被打断的关系，为织姬小姐而生的利维坦之『影』无法获得实体。要找出以灵体状态在现世游荡的『影』并召唤过来是个有点麻烦的仪式。必须花时间慢慢来才行……」

    「之后还要再等上不知道几个月，新的『蛇』才会诞生……」

    跟青梅竹马一样，阿春的语气也变得很阴郁。

    利维坦的炼成仪式必须用到『不死蛇之母』——即沉眠在伊斯坦堡地底下的神秘魔术装置。

    可是那每隔一、两个月才能使用一次，所以得排队等候。

    「……我知道了。我会耐心等下去的。」

    不知道是不是觉得沮丧，织姬叹了口气。不过她马上抬起头来。

    「那这件事情就先保留，来决定今天该做的事吧。接下来我想要把这个家彻底打扫一遍。可以吗？春贺同学。」

    「为什么十条地要打扫我家啊？」

    「虽然自己这么说有点那个，但我是爱干净的人，也喜欢打扫……这么有打扫价值的家，错过就太可惜了。」

    织姬感慨良多地环顾春贺家杂乱混沌的起居室。

    「正好也有点时间，我希望你能让我满足自己的打扫欲。可以吗？」

    「刚才还在说无法马上举行仪式的事情，为什么会扯到打扫去啊？」

    而且对阿春来说，自己家待起来感觉还不差。

    身为从没期望要在样品屋般的房间里生活的十几岁男生，阿春觉得保持原状就好了——可是织姬却干脆地说：

    「啊，跟仪式无关。只是我今天刚好有空而巳。春贺同学，可以帮我看一下时间吗？」

    「现在是上午十点二十八分。」

    阿春确认过手机上的时刻后，织姬便带着刻意的笑容点了点头。

    这时他才发现。爱莎身穿长度很短的连身洋装配上黑色内搭裤，外面不知道为什么还披着一件卡其色的军用外套，看起来很不协调。

    不过织姬却穿着学园的制服。明明已经是开始上课的时间了……

    「那个……」

    「我想说今天早上去学校前过来看看春贺同学的情况，于是跟爱莎小姐约好了碰面。可是那时候春贺同学还没回家，手机电源又关了。莫可奈何之下，我决定跷课确定你是否平安无事。」

    「…………」

    「因为这个缘故，今天我一整天都有空。事到如今才去学校也有点怪，就让我在这边打发时间吧。拜托你了。」

    印象中新学期开始以来，织姬好像都是零迟到零缺席的全勤。

    如果没意外的话，这种情况大概会理所当然地持续到该年度结束吧。可是品行端正的公主殿下却为了春贺晴臣的问题而决定跷课……

    织姬没有说过任何像是责怪的话。

    不过，阿春确实有种如鲤在喉的感觉——

    「……也好，就交给你了。」

    「真的吗？太好了。这种可以当成聚会场所的地方果然还是想打扫干净呢。以后我可以带一些东西过来吗？像是茶水点心之类的。」

    「呃，你说聚会场所！？」

    「是啊。春贺同学、爱莎小姐，还有我。我们不是应该有效利用这里做为以上成员聚会的场所吗？而且这样也不用顾虑别人了。对了对了，近期内我也会把刚才说过的羽纯带来喔。」

    织姬以轻松的节奏诉说着她的计划。

    那是企图撤离东京的阿春敬而远之的未来蓝图，可是——

    「也对……我觉得晴臣还是要更积极协助我们会比较好，这样不是挺好的吗？」

    爱莎自顾自地点了点头。重音听起来不是放在『们』，而是『我』字上。这应该不是阿春误会了。

    「那么告诉我打扫用具放哪里吧。要是有缺什么的话——虽然这个家感觉上一定会缺，我之后再去买来吧。」

    「织姬小姐，采买这种事情交给晴臣就好了喔？」

    「不。春贺同学大概还很累吧，得让他休息一下才行。如果方便的话，爱莎小姐请帮我去一趟羽纯那边。」

    织姬跟爱莎忽视一家之主，和乐融融地开始工作。两人似乎才过一晚就变得很要好了，这大概是拜一起经历战场所赐吧。

    明明身在自己家，阿春却体验到一种局外人般的感觉。

    4

    「织姬小姐号像很清楚应付晴臣的方法呢。」

    跟阿春一起进入书房兼寝室后，爱莎开口说。

    织姬去附近的超商买东西了。尽管人家叫自己休息，阿春姑且还是问了一句「需要帮忙吗？」

    『不要紧的。单就这个家的惨状来看，春贺同学八成比较像是打扫时派不上用场的人吧。我一个人大概也能轻松解决，所以你不要客气，尽管休息吧。』

    于是阿春决定在自己房间里待命。

    话虽如此，这段发言也有可能是织姬关心别人的方式——阿春有种被人拿着刺眼的灯光狂照的感觉，于是有点不开心地回答：

    「应付我的方法是什么意思？」

    「太多管闲事也不行，太不闻不问也不行，晴臣这个对手还真是麻烦呢。」

    爱莎呵呵微笑，同时挺起了扁平的胸部。

    仿佛在炫耀自己跟这种人交情最久一般。

    「我可不是什么麻烦的对手喔。基本上我最喜欢人家放着我不管了……不过啊，居然想要打扫这个家，十条地也真是够奇怪的。」

    阿春感慨地呢喃着。

    「没想到可以认识那种女性魅力好像很高的人，我还真有点惊讶呢。」

    「……晴臣？你刚才说了什么？」

    阿春把心中感想原原本本地说出来，结果爱莎不知为何一脸愕然。

    「女性魅力很高？」

    「就是那个。交情最深的女生就站在眼前，你说这话算什么啊！？好好好、好像人家的女性魅力很低似的……」

    「不，实际上爱莎的女性魅力就是很低吧？」

    说到交情很深这点，阿春倒是不至于不愿承认。

    可是她主张的后半段却令阿春难以认同。

    「不管去哪个国家你都不在意住的房间怎样，就算乱七八糟也不以为意，只会说什么久居则安之类的话。」

    爱莎手头应该很宽裕才对。

    可是她却完全不坚持非得住高级住宅区或高级公寓不可，大致上都选择集合住宅的独立套房等等简单的物件。

    「有、有什么关系嘛。人类只要有一张毛毯的空间，无论醒着还是睡着都不成问题。而且半年不打扫也不会死……现在更重要的是女性魅力的问题。」

    青梅竹马呜咳地清了清嗓子。

    「食衣住行的住姑且不说，食的方面可是我擅长的领域。我的料理手艺晴臣不是最清楚了吗？」

    「是啊，这点我倒是没忘。」

    爱莎的料理确实很道地。

    毕竟她连『宰杀活生生的家禽并处理成肉品』都做得很完美。甚至还亲自拿起猎枪打下食材的野鸟……

    因此，跟女性魅力相比，阿春反而更能感受到旺盛的野性生命力。

    如果妖精是森林或山野等自然界的居民，那么青梅竹马还真的不时展现出连容貌都完全符合的野人样。

    「既然如此，你给我等一下！」

    爱莎绷起脸说。

    「午餐时间就快到了。我亲手做美味的料理请你吃，请你重新修正我的女性魅力比不上织姬小姐的认知喔。」

    「感觉是个很困难的挑战呢……」

    「放心吧。我会秀一下隐藏起来的潜在能力！」

    「可是，你等一下不是要到『馆』那里去吗？」

    「又不是什么紧急事态，晚点再去也没关系啦。那我出去买材料啰！」

    这么说完，爱莎便碎步跑向了书房的门。

    不过在踏出走廊的时候，她又回头望向这边。

    「啊，话、话先说在前头，我可不是因为对织姬小姐产生了对抗心，才想在晴臣面前表现女人味喔。事关女性的尊严，我是迫不得已而为之的……」

    「是吗？嗯，了解。我差点误会了呢。」

    面对特意补充说明的青梅竹马，阿春大方地点了点头。

    结果爱莎不知为何露出仿佛受了伤的小狗般的眼神。她瞪着阿春说「我、我走了」，便离开了房间。

    「……爱莎姑且还是会在意女生的面子嘛。」

    这么嘀咕完，阿春便在电脑桌前坐下。

    动了动滑鼠后，进入休眠状想的店脑及萤幕马上开始运作。

    「关于昨晚的事情，要是老爸的资料库里有什么情报就好了……」

    虽然织姬叫自己去休息，但他有不能这么做的苦衷。

    阿春在存有父亲藏书及研究笔记的电脑与外接储存装置上进行搜索，开始着手调查。

    自己的身体变成奇怪的东西是昨晚发生的事情。

    就算只有一部分也好，会不会在哪里存在着能够解开其中谜团的提示呢？

    事情的起源是藏在父亲遗物中的『石头』，所以阿春怀有期待。

    这么说起来，最大情报来源的火之迦具土跑到哪去了？就在阿春想起了好一会儿没听见声音也没看到人影的恶魔自居者时。

    「呀啊啊啊啊啊啊！？」

    「十条地！？」

    听见惨叫声，阿春立刻起身。

    这个家应该没有危险才对。不过拉可·阿尔·苏司一事还没解决，难保他不会费尽千方百计找出阿春的所在之处展开袭击……

    阿春担心可能出现最糟糕的发展，于是朝声音传来的方向——春贺家的客厅跑了出去。

    「怎么了！？」

    阿春激动地问。织姬带着茫然的表情呆立不动。

    她脱掉制服的外套，卷起了衬衫的袖子，手里拿着掸子。客厅一角也搁着准备好的水桶与抹布。

    身上没有什么明显的外伤。织姬整个人安然无恙。

    「啊，喊得这么大声真是对不起。吓着你了吧？」

    「……还好啦。你是看到老鼠吗？」

    尽管有些泄气，阿春还是开口问。这个家不仅老旧，而且还一直搁置到现在。

    就算有这种生物存在也不奇怪，可是织姬却摇了摇头。思考了一会儿后，她凑近阿春身边。

    「那个啊，春贺同学，你之前有说过诅咒还是作祟什么的吧？我是基于这个才问的……你家难不成——有那个？」

    没有点明主词的发问。织姬像是在提防什么的模样。

    看到有点紧张的同班同学，阿春理解了问题的用意。同时也想到了另外一种可能性。

    「难不成你看到了身穿红色和服的女孩子吗？」

    「——果然没错！那是幽灵吗！？」

    居然能够若无其事地说出『幽灵』这个辞汇，织姬跟阿春果然都是同一世代的人。

    毕竟他们都在龙族理所当然存在的时代里出生长大。就算遇到了超自然现象之类的，他们也能很快地冷静下来。

    「啊——……那家伙是什么呢？这点我也不太清楚。况且我也只撞见过两、三次而已……」

    阿春随便敷衍过去。基本上他没有说谎。

    「这样啊。不过她倒是对我说了些奇怪的话呢。」

    「奇怪的话？」

    「嗯。『汝想要蛇吗？』之类的。其他还说了一大堆有的没的，可是我太惊讶了，所以全都没听进去。」

    不是不小心被看到，而是别有企图地接近织姬吗？

    阿春怀疑起火之迦具土的意图，不禁眉头深锁。就在这时候，阿春听到了在走廊上啪嗒啪嗒奔跑的脚步声。

    「晴臣、织姬小姐，刚才柊小姐捎来了通知！」

    爱莎喘着粗气冲了进来。

    她应该去买东西了才对，可是却没看她拿着购物袋或手提包。大概是进入店里之前就折回来了吧。

    心生不祥预感的阿春注视着青梅竹马，织姬也跟着看了过去。

    「昨晚出现在旧东京的高等种已经知道在哪里了。是在新木场的『馆』。他好像在一个多小时前袭击并占领了『馆』，听说织姬小姐刚好在现场的表妹跟『蛇』都被抓起来了。」

    平时爱莎多半一副惊慌失措、混乱不已的样子。

    不过这种时候青梅竹马绝不会失了冷静，为防备即将到来的激战，她早已进入了『非常时期』模式。

    威风凛凛，大胆无畏，毫无疏漏，冷静沉着。而且宛如锐剑一般美丽。

    另一方面，听到不幸降临表妹头上，织姬愕然不知所措。

    「羽纯她，怎么会！？」

    她显然受到打击失了方寸。

    不过这也难怪。织姬还不是魔女，说到战事也只是做为被保护的一方体验过昨天那个场面罢了。

    至于阿春则是板起了脸孔。

    昨晚的事情不可能跟苏司的行动无关。应该说正好相反吧。

    苏司真正锁定的猎物，难道不是阿春跟火之迦具土吗？织姬的表妹只是被卷进来而已——

    一小时后，阿春、织姬及爱莎来到了新木场地区。

    邻近东京湾的『馆』周边都被辖区警察跟机动队封锁起来了。

    身穿制服的警官队随处可见。从装备及特殊车辆可以看出警视厅出动了都市救助部队。

    如今这个地区禁止一般人及一般车辆进入。

    能够进去的只有像爱莎这种被找来解决事件的『专家』。

    一进入封锁区内，一位青年立刻往这边走来。

    在众多制服警官当中，只有他仿佛便衣刑警般穿着老旧的西装。

    「嗨。」

    「见城先生？为什么你会来这里呢？」

    见爱莎瞪大了眼睛，旧书店『弥勒堂』的兼职店长，同时也是《S.A.U.R.U.》职员的见城玄也露出苦笑。

    「是奉我们家的上司……柊姊的指示啦。她要我暂时到这边出差支援爱莎小姐，到那边再解释状况吧。」

    爱莎、阿春及织姬依序跟着领头的见城。

    「我先声明，不要妄想进入『馆』周边一公里内。那里散布着可怕的魔力，光是接近就很危险。」

    见城把手刀贴在自己的脖子上，做出刎颈的动作。

    他的意思是——会死吗？阿春与爱莎默默点头，织姬则是板着脸孔。

    见城带着三人来到了临时帐篷。

    摺叠桌上摆着附近的地图及几副双筒望远镜。

    「用这玩意儿看看『馆』那边吧。」

    由于双筒望远镜够所有人用，大家各自拿了自己的份。

    这一带是再开发预定地，放眼望去明显都是空地。

    人与建筑物都极端稀少，视野也很良好。往双筒望远镜内窥探可以清楚看见熟悉的『馆』。

    另外，离这边有段距离的海边有个不能忽视的物体。

    据说过去曾是垃圾处理场的海埔新生地一带。

    「那是——水无月！？」

    织姬大叫。海边的土地上屹立着透明的三角柱。

    三角柱远比矗立在旧东京的巨石碑要小。高度约三十公尺左右，说起来就像个小巨石碑。

    一条曾经看过的『蛇』缠绕在上头。

    体表呈绿柱石色。角状部位的右手及爪子显得格外巨大。

    那是东洋『龙蛇』型的利维坦，水无月。

    她缠绕在透明的正三角柱上，仿佛蛇卷着长长的棒子一般——而且背上还扎着比自己身体还要长的金属针。

    这贯穿了水无月，把她钉死在小巨石碑上。

    「还活着……是睡着了吗？」

    利维坦死亡后，肉体会从这世界上消灭。

    看了水无月紧闭的双眼，阿春自言自语。

    「她一直都是那样，连动都不动。而且也不灵体化。占据了『馆』的高等种——是叫苏司的浑蛋吧？那家伙好像施展了什么魔术的样子。」

    见城报告说。

    爱莎也透过双筒望远镜定睛看着小巨石碑。

    其视线投注在三角柱的某个面上。那里刻着十五个鲁鲁克·松温的魔术记号。

    「爱莎，你知道那是什么意思吗？」

    「『生命』、『灵气』……我想大概是这种意思的排序。」

    爱莎的眼神跟表情都很严肃凛然。

    如妖精般的美貌又增添了锐气与风采。每次看到这样的青梅竹马，阿春总会心头为之一惊。

    「羽、羽纯没事吧？水无月都变成那样了——」

    「我想应该没有受到危害吧。盟约者的魔女要是有个万一，『蛇』也会跟着一起消灭的。」

    面对慌乱不已的织姬，爱莎表现出更甚往常的聪敏答道。

    利维坦原本是不具实体的人造生物。令其留在世上的是与魔女之间的盟约。如果魔女死亡，导致盟约失效的话，将利维坦留在世上的肉体也会自然崩坏——也就是死。

    织姬松了口气的同时，见城又补充了一些情报。

    「现在我们家的上司正在向各地的魔女及赞助者提出请求，拜托他们协助平定事态。可是因为对手是高等种，无论哪边似乎都很却步的样子。」

    「派出贵重的『蛇』风险太大了，是吗？」

    「啊，爱莎小姐。那个……」

    织姬原本想对爱莎说些什么，说到一半却又不说了。

    阿春的同学个性虽然直爽，却也能够顾及他人感受。

    如果现在把自己的心情说出来的话，或许会将新结交的女性朋友逼入险境也说不定。不过爱莎不愧是爱莎。

    她注视着小巨石碑及沉眠的『蛇』水无月好一会儿。

    接着将视线转向『馆』再三考虑后——便徐徐地开口说：

    「就把这里当成卢萨卡战死的地方吧。」

    爱莎的声音里充满了平静的决心。

    「最后的敌人是高等种，这点或许也跟那孩子很相称。刚好还有旧东京的仇未报，这次就让苏司见识见识全力以赴的卢萨卡吧。」

    身经百战的猛将爱莎，那刚毅美丽的伙伴。

    然而现在已是濒死之身。

    若是把力量发挥到极限，其肉体恐怕会不堪负荷而加速崩坏吧。爱莎是明白这点才表明要参加决战。

    不过卢萨卡的『真本事』到底还保有多少呢？

    五分钟、十分钟，又或者是更短的时间……青梅竹马的胜算应该极低才对。

    5

    然后到了隔天，阿春跟织姬一如往常地去学校上学。

    教室里的同学只有平常的一半。

    受到苏司潜伏的影响，东京新都的行政部门对新木场一带发出了避难宣导令。得知这个消息后，该区域外也有不少居民暂时离开新都避难。

    爱莎驻守在封锁区域内，准备与高等种对决。

    苏司及被囚的魔女白坂羽纯始终关在『馆』内未曾露面。

    不过小巨石碑及利维坦·水无月产生了变化。

    ——是颜色变了。钉着『蛇』的小巨石碑原本是透明的正三角柱。

    然而今天早上这个透明的柱子却变成了令人联想到血的红色。颜色的变化意味着什么呢？

    阿春想要问问看火之迦具土，可是——

    「从昨天起就完全没看到影子呢……明明现在是最关键的时候啊。」

    午休开始后不久，阿春坐在教室的座位上自言自语。

    可以指望的只有爱莎的『蛇』而已。不过能够辅助她的魔女似乎到现在都还没出现。如果袭击对象是成群的拉普多尔，要请自卫队或警察的都市救助部队支援也不是不行，可是这次的敌人是高等种。

    高等种能够以催眠的咒文让一整个师团陷入沉睡。

    也能散布死亡诅咒，在短得惊人的时间内获得完全胜利。

    以这种怪物为对手，无法抵御魔术的普通人只有牺牲的份。爱莎不得不独自与伙伴一起跟高等种展开决战——

    「春贺同学，收下这个吧。」

    这时耳边突然传来声音。织姬从邻座递出了一个小布袋。

    她从今天早上开始一直都没说过话。表妹遇到那种事情，她恐怕也无法维持往常的开朗吧。

    可是现在织姬却以强烈的眼神注视着阿春。

    表情富有威严，仿佛下了什么重大的决心一股。

    「便当？」

    「我想说送些比之前的包子更有诚意的东西。」

    袋子里放着便当盒，而且还是两个。

    打开一看，其中一个装了满满的白饭。

    另一个则是配菜。有几个看似冷冻食品的炸物、像是亲手做的盐烤青花鱼及金平牛蒡、鸡肉与红罗卜的筑前煮，还有米糠腌小黄瓜等等，菜色相当丰富。

    「虽然我不知道诚意的量有多少，不过感觉很值得吃吃看呢。」

    「毕竟是我亲手做的，诚意可是比便利商店的包子多六倍喔。我想说男生吃得多，所以就准备了一大堆。」

    顺带一提，这个时候。

    在午休的教室里喧哗吵闹的同学们——好像一瞬间安静下来了。

    可是阿春还有更重要的正事要办。他不以为意地回望织姬：

    「这次又是为了什么而道歉呢？」

    「不是道歉，是有事情想要拜托你。」

    织姬眼里有着请包子那时无法相提并论的认真。

    「今天放学以后，我可以去春贺同学家吗？你看嘛，昨天打扫到一半就停了，而且其他还有很多事情……」

    织姬的说法很含蓄。

    不过阿春明白她想说什么。

    「难不成跟昨天那家伙说的话有关吗？」

    「嗯。事后回想起来，我发现她说了很多让人在意的事情。就算不行也没差，而且现在又是这种情况，如果我也能帮得上忙的话——」

    织姬也想做些什么。为了拯救表妹，也为了不把危险都推到爱莎一个人身上。

    阿春能够切身体会她的心情。他大大地点了点头。

    「十条地，我想没有必要等到放学喔。」

    「咦？」

    「现在就去我家吧。那边的状况也不晓得变得怎么样了，还是早点行动比较好。」

    阿春一边说，一边把便当盖好放回布袋里。

    织姬马上颔首同意。在这方面她的决断力还真是令人赞叹。

    「我知道了。那么后续就留到春贺同学家说吧！」

    织姬立刻把东西塞进书包里，开始进行回家的准备。

    阿春环顾周遭。

    教室里大约有十个同学。大家全都看着这里，脸上露出惊讶的表情。尤其一部分的男生还对阿春投以刺人的视线。

    完了，讨论跷课的时候说得太大声了吗？

    尽管感到后悔，阿春还是向附近的两位女生搭腔。

    「武藤同学，十条地突然觉得身体不舒服，可以帮忙转告老师我们要早退吗？我送她回家。」

    「啊，嗯，了解。包在我身上。」

    隶属于UF0研究会的武藤同学窃笑着拍胸脯保证。

    「毕竟十条地同学对我有恩，而且春贺同学也还满有意思的。我会为你加油的，好好干吧。相对地——」

    「用我的名字提出入社申请书吧。你需要第五个人吧？」

    「呵呵，谢啦！」

    「春贺同学，我也会帮忙的！」

    武藤同学身旁的小个子女生，船木同学这么发言。

    她凝视着阿春与织姬，热切的眼眸闪闪发亮。

    「忍不住心中的一股激情，于是决定两人携手逃到天涯海角是吧！你放心，班上同学都能体会的！」

    「…………？嗯，那就拜托你们啰。」

    听完船木同学夸张的演说，阿春歪了歪头，然后也拿起了书包。

    跟织姬互相点头示意后，两人便一起步向教室的出口。

    就这样，虽然还是上课时间，阿春却已经回家了。

    他跟织姬一起来到乱七八糟的起居室，然后出声呼唤。

    「你在这边吗？还是一直黏着我们呢？」

    阿春环顾着起居室与天花板，同时扯开嗓子大声说：

    「随便怎么样都无所谓，你差不多该现身了吧？你看上的女孩我也带来了。」

    「呵呵。以汝来说还算做得不错，小子。」

    忽然出现的火之迦具土面露微笑。

    她邋遢地坐在客厅一隅没在使用的长桌上。

    和服的下摆大开，露出了少女白皙的光脚丫。

    火之迦具土缓缓伸手，从搁在长桌上的西洋棋中挑出黑皇后把玩着。

    目睹这超乎常理的登场，织姬倒抽了一口气。

    「果然是那时候的……」

    「应当产下蛇的女孩啊，汝来得好。做好觉悟接受妾身的提议了吗？」

    「你居然还跟十条地谈交易喔？」

    阿春板起了脸孔。

    「交易？」

    织姬闻言不解地反问。

    「简单来说，我之前被苏司追杀的时候，就是多亏了她才能获救的。」

    「那她不就是你的救命恩人吗！？」

    「让人无法这么断言就是这家伙的微妙之处啊。因为不能完全信任，做为交易对象也难以推荐就是了。」

    「说这什么话，好歹妾身过去也是人称女王的存在。」

    听完阿春的评价，火之迦具土故意笑得更开了。

    「偶尔发挥天生爱逗弄别人的性格，稍微玩弄一下交易对象也不为过吧？妾身或许是会对纯真的孩子灌输坏点子，以让他们东奔西跑为乐也说不定。不过啊，妾身可从来都没有毁约过喔。」

    「什么爱逗弄别人，你没有天真无邪到可以说这种话吧……」

    不顾碎碎念的阿春，织姬正面注视着火之迦具土。

    「你……昨天说过吧？什么『想要蛇的话，妾身就拿生产的痛苦做为代价帮汝叫回来』之类的。」

    「嗯。汝若是希望，妾身就借给汝智慧及力量吧。」

    在旧约圣经中，蛇曾经引诱夏娃吃下苹果——

    火之迦具土恶魔般的口吻让阿春想起这个桥段。

    「那天晚上为汝而生的『仿造品』之灵……如今还在这里徘徊，只要妾身一呼唤想必就会马上赶来吧。不过之后才是问题。如果妾身跟小子力量耗尽了，那家伙这回能否在现世中诞生就很难说了——」

    「有、有什么条件吗……？」

    「嗯。过来这里，耳朵贴近点。」

    坐着的火之迦具土把嘴附在织姬耳边窃窃私语，同时展露与外表年龄不相符的风韵。

    「咦！？」

    结果织姬突然满脸通红地大叫。

    「到、到时候当然要叫春贺同学离席吧！？」

    「别说傻话了。如果要用这种方式成就新生的话，小子是不可或缺的。他要从汝腹中把『仔』取出来。」

    「——！？」

    织姬仿佛快晕死过去似的憋住呼吸，别说是脸了，甚至连脖子都变得红通通的。

    不知怎的，阿春也能理解个中原由。

    那是羞耻与惊愕的反应。火之迦具土八成对织姬灌输了什么像是性骚扰的妄言，就在阿春打算念她几句的时候——

    「拜托！让、让我考虑一下。」

    这么说完，织姬便冲到了走廊上。

    平常总是神采飞扬的她竟然变成那样子——阿春以强烈的视线注视着火之迦具土，同时责怪着说：

    「你不要对十条地提出太奇怪的要求啦。」

    「汝是指什么呢？以一时的痛苦做为代价便能获得『仿造品』，这交易对那女孩来说也不坏吧。而且啊，小子——」

    火之迦具土对阿春说。

    「那只叫苏司的龙似乎打算向汝复仇喔。闯进什么『馆』的也是为了这个吧？那家伙正在吸取逮到的『仿造品』的血。」

    「你说吸血？」

    「对龙族来说，雌龙或类似生物的血液就好比良药，用途可多着呢。可以做为猛药暂时提升他们的能力，也可以做为妙药治好因汝而受的重伤。」

    「…………」

    「虽然不知道汝有没有迎击的意思，不过那女孩好像有战斗的觉悟了。会想要稍微伸出援手不也是人之常情吗？」

    明明不是人类，火之迦具土却说什么『人之常情』。

    她嘴上隐约浮现微笑，仿佛想要测试阿春的器量一般。

    可恶。总觉得反骨精神都被激起来了——阿春摇了摇头，决定把它忘记。

    这种事情并不重要。相较之下，更应该关心的是因为自己起的头而受苦的女孩，还有让青梅竹马置身危险的事实……

    「我问个问题当作参考。那个超乎常理的强度可以撑到什么地步？」

    「什么地步的意思是？」

    「比方说，就算蒙受苏司散布的死亡咒文也没事之类的。」

    火之迦具土并没有回答问题，反而将手伸向了布满灰尘的棋盘。

    她拿起白国王往前移动一格。那一列上有黑皇后，她放下国王的棋子，取而代之拿起了皇后。

    「可以做到这种程度都没问题，大概吧。」

    「这不算回答吧……」

    「如同汝所看透的，虽然妾身充满智慧，却很难谈得上充满指导者的素养。况且妾身也没有义务要细心殷勤地引导汝，这样就够了。」

    火之迦具土把什么东西扔了过来。

    阿春反射性接住了它。是她刚拿起来的皇后，这个棋盘游戏中最强的棋子——

    「你该不会知道西洋棋的玩法吧？」

    「妾身好歹算是用功学习者，当代知识可也累积了一定程度的水准喔。」

    拥有少女外貌却自称恶魔的龙之亡灵。

    她真有几百岁、几千岁吗？就在阿春感到怀疑的时候，织姬满脸通红地回来了。然后她逼近阿春的胸口说：

    「听好了，春贺同学。等会儿要做的事情就跟医疗行为一样喔！」

    「？这话是什么意思啊？十条地。」

    「详细情况等开始前再说。总之，我相信春贺同学。如果你有什么下流的念头，我绝对会对你感到幻灭，你要小心点喔！」

    织姬一反常态，变得非常蛮横。

    这大概是为了掩饰害羞吧。阿春被她的气势压倒，「喔、喔」地应声同意。

    火之迦具土露出揶揄般的眼神看着这一幕，然后低声呢喃：

    「那就走吧。前往所有因缘开始的地方——」

    那声音听起来有些神圣庄严，不像是嘴巴很坏、且自称恶魔者应有的语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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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 第五章 恶路王，以及南天弓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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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1

    「不过春贺同学，你准备得还挺周到的嘛。」

    被坐在副驾驶座的织姬这么一问，驾驶座上的阿春答道「什么？」

    载着两人的车子穿过两国桥的闸门奔驰在旧东京的靖国通上。阿春打了电话给见城，跟他借用这部个人持有的房车。

    「明明还没决定要去旧东京，你却早就准备了通行证对吧？要取得这种东西不是很花时间吗？」

    「啊——……其实这也没什么啦。」

    逃学到阿春家跟火之迦具土会面后。

    两人在因店长出差而暂停营业当中的『弥勒堂』准备好汽车及文件，随后便直接来到了旧东京。

    「刚才去过的《S.A.U.R.U.》支部里有认证章的复制品及许多器材，所以要伪造证件还满容易的。会想要非法入侵租借地废墟地带的人很少，漏洞自然也就多了。」

    「《S.A.U.R.U.》的人都游走在可疑的灰色地带呢……」

    听织姬这么嘀咕，阿春缩了缩脖子。

    毕竟阿春是柊小姐口中所谓的『宝物猎人』。由于这个工作的关系，他结识了许多跟国际美术品窃盗集团有所牵扯的人，因此他也自觉自己身处在更靠近黑色的灰色地带。

    在两人交谈的期间，车子依然顺畅地前进。太阳已经快要下山了。

    「话说回来，火之迦具土——迦具土小姐她啊。」

    织姬擅自给外表是小女孩的灵体取了个昵称。

    即便对象是非人类，她那迅速拉近距离的特技似乎仍旧健在。

    「那个人为什么要帮我跟春贺同学呢？」

    「你直接问她就好啦。不过她八成不会给出什么正经的答案就是了。」

    （哎呀哎呀，汝不相信妾身是基于崇高的善意而出手帮忙吗？）

    火之迦具土的声音突然插进了对话之中。

    「毕竟你身上可疑的部分实在是太多了……如果不是面临生死存亡的紧要关头，我大概理都不想理你吧。」

    阿春这么嘟囔完，火之迦具土发出了嘲弄般的笑声。

    （呵呵呵呵，别这么说嘛。好歹妾身也会暗中照看着汝，直到汝不晓得在哪里曝尸荒野为止。）

    「比起只会照看的背后灵，我更想要防止自己曝尸荒野的守护灵啊……」

    不久，车子来到了目的地附近。

    几天前阿春痛苦得满地打滚的地方——东京车站。

    阿春与织姬从丸之内出口进入车站。

    那是上次苏司跟火之迦具土的遗骸交战的地方。

    硬铝合金制的圆顶状天井十分高耸庄严，至今仍保留了与曾经的大型转乘车站玄关口相称的格式。

    顺带一提，化为废墟的车站内当然没有电力。

    虽然没有任何照明，不过车站内还算明亮。

    因为苏司凭藉着庞大的身躯与强大的力量破坏了墙壁，外头的光源才得以照进来。

    「妾身的遗骸才刚散裂没多久。如果是现在的话，即便只是收集妾身残留此处的力量也能施展新生之术吧。」

    实体化的火之迦具土以郑重的语气轻声说。

    在下一个瞬间，阿春背脊起了阵阵寒颤。因为他感觉到莫大的魔力从车站深处流向这里——流向自称恶魔的少女周围。

    而且这股魔力还浓密得吓人，甚至给人一种手触碰得到的感觉。

    「这、这种感觉是什么……？」

    织姬也感到困惑不已。果然是魔女候补者，对魔力相当敏感。

    另一方面，火之迦具土怀念地环顾起魔力如瘴气般满溢的空间。

    「当代人类制造出来的『仿造品』，妾身记得好像叫做利维坦是吧？采用那种术式令其复苏固然是不错，但却有个缺陷。」

    火之迦具土露出妖异的微笑后，便开始娓娓道来。

    橙色的阳光照进车站里。太阳似乎已经开始西沉了。

    「若是按照当代的做法，祭品的巫女与『蛇』之间连结并不强。一旦巫女堕落黑暗误入邪道，那就发挥不了什么力量了。只有这样是不行的。此外，藉由巫女的神圣光辉让魔性之『蛇』更接近神也是天地之理……」

    跟神话时代及古代相比，现代人的魔术素养相当低落。

    阿春想起了父亲过去曾说过的话。

    「这次妾身就指导汝等古代的做法吧——过来，彷徨的幼蛇御灵啊，汝应当追随的巫女就在此处。速速回应女王的呼唤。」

    说到一半，火之迦具土的声音变成了呼喊。紧接着——

    车站内夕阳余晖照不到的地方盘踞着一团『影子』。

    那是巨大野兽的剪影。轮廓近似四足哺乳类的形状。整体看来相当纤细，背后好像背着巨大的某种东西。

    「这是那天晚上爱莎小姐召唤出来的『蛇』之影吗……？」

    「居然这么轻易就叫回来了……」

    火之迦具土立刻对惊叹的织姬及阿春说：

    「好，终于要开始进行最后阶段了。小子，把神器拿着。姑娘也快点脱吧。」

    「「…………」」

    两人同时沉默了。关于接下来要进行的『仪式』，他们已经趁着移动的时候在车内听过解说了。虽然程序方面早已充分理解，不过是否做好心理准备又另当别论了……

    织姬扭扭捏捏地犹豫了好一会儿，然后突然害羞地注视着阿春。

    「那、那么春贺同学，就像之前约好的，直到开始前都不能看喔。要不然我大概会恨你一辈子的。在我说好之前，你一定要一直面向那边喔！」

    「我、我知道了。」

    阿春连忙从织姬身上撇开视线，把头转向旁边。

    过了一会儿，耳边传来窸窸窣窣的衣物摩擦声。还有轻盈的布料唰唰落地的声音。她正在脱衣服。

    为了以全身感受并接纳『蛇』的灵气，把多余的东西脱掉吧——

    这就是火之迦具土所谓『必然的理由』。

    「嗯。果然……就跟妾身预料的一样。巫女啊，汝发育得真好呢。」

    「迦、迦具土小姐，不要突然说这种奇侄的话啦！」

    「汝为何生气？妾身可是诚心诚意地称赞汝喔。呵呵呵，若是得到了那对傲人乳房的授乳，想必汝的婴孩一定能茁壮成长吧。腰身也是妾身偏爱的柳腰……却又十分圆润……这样要生几个孩子都没问题呢。嗯。」

    「等等，这是性骚扰吧！迦具土小姐，旁边还有男生在听耶！」

    「呵呵。就算汝说什么性骚扰，妾身也完全不懂那是什么意思呢。」

    明明自诩为努力家，甚至还知道西洋棋为何物，她却隐藏智识只顾着戏谵他人。

    尽管对织姬感到同情，阿春却犹豫着不知道该不该捣住耳朵。老实说，他被激起了满满的好奇心，恨不得全身都变成耳朵听个仔细。

    「好，脱成这样就行了。小子，把头转过来——」

    「不不不行！我还没做好心理准备。呜呜，裸露程度跟泳装差不多，不要紧的，不要紧的……春贺同学，可、可以看这边了……」

    由于得到了许可，阿春缓缓地回过头去。

    橘红色的夕阳照进废墟之中。一位拥有曼妙躯体，让人忍不住想称为美之女神的少女正伫立在那里。不用说，她就是织姬。

    就算隔着内衣也能清楚看出丰满冶艳的体型。

    这样的织姬如今仅着片缕，羞怯地呆立不动。

    肩上姑且还是罩着制服的衬衫。不过那只是像斗篷般披着，扣子连扣都没扣。所以可说几乎没有降低裸露程度的效果，反倒成了酝酿出些许反常魅力的要因。

    阿春差点忍不住猛然往前挺身。他连忙克制住自己。

    不过织姬似乎已经看穿他心中的想法了。

    「春贺同学……虽然你一脸正经八百的表情，不过眼睛是不是微妙地炯炯有神了点？」

    「不，那个——毕竟我也是个健全的高中男生嘛。」

    「这、这种时候就算说谎也该敷衍一下吧！？」

    「唔，这几片布或许还是很碍事也说不定……巫女啊，脱了——」

    「我才不脱呢，迦具土小姐！我绝对不会脱的！」

    经过一阵骚动后。

    在火之迦具土的指示下，织姬勉为其难地乖乖听话躺了下来。

    结果拥有罕见好身材的同龄美少女就这样仰躺在阿春正前方的位置。

    织姬仅支起左脚窥探阿春的表情，同时双颊因羞怯而泛着紽红。

    年纪轻轻才十五岁却发育得很好的胸围，即便呈仰躺姿态也依然坚挺地向上隆起，令人感受到一股娇嫩欲滴的张力。

    恐怕——不，肯定有F没错……

    阿春的预测转为确信。

    「春、春贺同学！？你刚才非常认真地点头，该不会是在想什么奇怪的事情吧！？」

    「十条地，我想你应该已经发现了。别看我这样子，其实我可是个闷骚色——」

    「我不想听。我已经充分理解春贺同学也是个男生了，拜托不要再说会让人害羞的话了～～！」

    在跟织姬斗嘴的同时，阿春也不忘按部就班地开始工作。

    他左手拿着白铜镜——苏司也看上的拟似神体用咒具『陪葬品』。

    做为新生利维坦的『心金』而准备的具有历史渊源的神器。那是织姬带来的。

    一拿出这面镜子，车站深处的『影子』顿时晃动起来。

    为织姬而生的利维坦灵体——四足野兽的剪影找到了让自己依附的神器而欣喜不已。

    然后火之迦具土伸出纤纤玉手触摸白铜镜。

    刹那间，阿春手上的镜子开始燃烧，包围在绯红色的火焰之中。

    见镜子烧起来了，在正前方等候的织姬身体猛然抖了一下。她知道之后的程序是什么，所以正感到害怕吧。

    不过嘶地深深吸了口气后，她带着湿润的眼眸仰望着阿春说：

    「可、可以放进来啰，春贺同学……拜托你……」

    那声音微微颤抖着，可是却蕴含坚定的决心。

    阿春把燃烧的镜子挪向织姬白皙的腹部。紧实的纤腰十分迷人。

    他把镜子连同左手——插进了肚子里。

    「——吁」

    织姬美丽的脸蛋扭曲起来，露出痛苦的表情。想必一定很痛吧。

    阿春想起了自己在同一个地方体验过的痛苦。刹那间他想要拉回左手、抽出镜子。

    不知道是不是感受到了他的动作，织姬反而伸手抓住了阿春的右手。

    「别担心。我不要紧，所以持续到最后吧……春贺同学。」

    「十条地！」

    织姬纤细的手以惊人的力道紧握着阿春的右手。

    她大概拚死命地想要忍受痛苦吧。不知不觉间，织姬汗水淋漓、浑身湿透，在红色夕阳的照射下闪闪发亮。

    她哈、哈地急促喘气，眼神也空洞失焦。

    握着阿春右手的力道逐渐变弱，不过呼吸已经缓和下来了。看来似乎是习惯了痛

    苦的样子。

    织姬带着迷茫的眼神仰望阿春。

    阿春对她点了点头。虽然还是觉得痛苦，她却坚强地露出微笑。

    然后——

    阿春插进织姬腹中的白铜镜终于改变了型态。左手抓着的东西，触感跟之前完全不同。

    阿春立即抽出左手。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织姬大声惨叫——不过这应该是最后一次挨痛了。

    看到跟左手一起抽出来的东西，阿春点了点头。白铜镜已经完全变形，转变成白色的金属球体。

    虽然尺寸只有手掌般大，却沉甸甸的很有分量。

    那在织姬体内改变形状与性质，进而变化为利维坦的核心『心金』。

    紧接着金属球自行飘浮到半空中，并逐渐被吸入四足野兽的影子里。

    在下一个瞬间，影子获得了实体。

    四足野兽拥有分不出是狼是狐的犬科风貌。身躯庞大，全身毛皮都是白色的。可是在光线的照射下，那身体却又散发出红莲色的光辉。

    而且还有九条尾巴。

    身上长了九条又粗又长的尾巴。尾巴宛如拥有意志般各自蠢动，动作仿佛大蛇。

    背负着如蛇般的九尾，狐狼型的利维坦。

    那就是织姬的搭档。

    「你愿意跟我一起并肩作战吗……？」

    打扮不得体的织姬摇摇晃晃地起身。

    才刚诞生的『蛇』呜地叫了一声。那是小狗对饲主撒娇的声音。

    巨大狐狼的撒娇行为让织姬的嘴角自然绽放笑容。

    「呵呵……得帮这家伙起个名字才行。巫女啊，汝有想法了吗？」

    不晓得是不是对结果感到满意，火之迦具土露出微笑。

    「那个，一时之间我也想不到……不过还是帅气点好吧。这孩子感觉像个冰山美人，这种名字好像比较适合她。」

    「美人啊……倒也不是不能这么说啦。」

    阿春一边点头赞同织姬的说法，一边抬头仰望『蛇』的威容。

    狐狼的外表俐落端正，看起来漂亮得很。的确，在这类野兽当中，她或许称得上『美女』也说不定。

    被缔结盟约的少女如此大力称赞，白色野兽高傲地昂首，肃穆的面孔亮了起来。

    2

    『前天凌晨，海上自卫队于横须贺近海扫荡了一群拉普多尔。

    但当时逃走的一只疑似北上东京湾，并潜伏于新木场附近的样子。目前正对周边地区发布避难宣导令——』

    这是确认苏司占据『馆』后不久公开的情报。

    基于龙族高等种之相关情报应极力隐瞒的『规则』，新都的行政部门编造出这样的故事。

    拜此所赐，新木场的再开发预定地变得空无一人。

    太阳早已西沉，夜晚一片漆黑。

    爱莎独自驾驶军用吉普车往『馆』前进。

    这一带正蔓延着苏司散布的诅咒。非魔女的普通人踏进来只会白白送死。

    因此，爱莎迫不得已只好单独行动。

    眼下的情况令人焦急。原本应该要将日本国内的几名魔女跟『蛇』全都召集起来，然后组队跟苏司进行对决才对。

    跟有『黑之雷帝』隐居中欧的欧洲，以及近在『红之汉尼拔』脚下的北美不同，日本的魔女相关人员对高等种的问题意识很低。

    「如果时间再多一点的话，就能从国外把人找来了说……」

    爱莎停下车子来到外头。空气冷得吓人。

    感觉好像连骨头都快冻结了。这不是因为寒风的关系，而是置身在《死亡诅咒》之中所致。

    「卢萨卡，拜托你了。」

    爱莎轻声说完，淡淡的蓝光瞬间包覆了她的身体。

    她请伙伴加强保护自己的力量。这样就能完全阻断诅咒，连空气的冰冷也感受不到了。

    大海就在附近。

    爱莎走在以消波块保护堤岸的海边。

    据说过去曾被当作垃圾掩埋场的海埔新生地一角有个小巨石碑。利维坦·水无月依旧缠绕其上。

    不过原本透明无色的三角柱，如今却变得宛如鲜血般艳红——

    而身穿斗篷的半人半龙正守候在小巨石碑旁。

    相关人员将该型态暂名为『多拉可尼亚』。那恐怕就是苏司的变身状态吧。爱莎会知道苏司守在这个地方是因为接获了他的联络。

    「突然把你叫来真是不好意思呢，该死种族的少女啊。」

    多拉可尼亚说。果然是苏司的声音。

    两小时前，据说有个声音透过魔术传到了紧邻《死亡诅咒》影响范围外巡逻的警视厅都市救助队那边，并下达了通告。

    『我想马上跟各位的巫女见面。若是见不到面，我就会在拂晓同时降临你们的都市，纵情享受玩火的乐趣。』

    这就是为什么爱莎不等帮手到就独自前来跟苏司对峙的理由。

    「你不用客气。托你的福，我才能亲眼看到变身成这种姿态的你们。我还是第一次在最前线以外的地方见到高等种呢。」

    「高等……你们是这么称呼我等吉兹吗？」

    由于对方长得一副爬虫类的奇形怪状，脸上是不是有在笑也不得而知。

    不过沉稳的声音里明显多了几分笑意。

    「这也没什么。我只是事隔多时难得施展一下消遣无聊而学的魔术罢了。」

    「老实说，我觉得再更像地上的——再更像人类的样子一点会比较好呢。凭你们的魔术，要变得跟人类一模一样应该也很轻松吧。」

    「当然可以。不过这点还请你见谅。」

    尽管苏司说话时措辞十分客气，态度却相当高傲。

    「龙族本应是以不会变化成猿形为傲的生物。虽然也有例外的杂种存住……但至少那不是我拉可·阿尔·苏司的作风。」

    「话说回来——可以请教一下找我来的理由吗？」

    爱莎露出大胆无畏的微笑说。

    龙族高等种很强。苏司的战斗能力无疑也凄驾自己跟卢萨卡吧。即使如此，爱莎还是笑了。为了对自己施加『会赢』的暗示。

    如果心里认输了，就等于是战斗还没开打就结束了！

    「基本上我是解释成收到决斗书啦……」

    「这也没错。不过让我补充一下。」

    然而苏司却悠然自得地回避了爱莎展现出来的斗志。

    「比起跟你交手，我现在面临了更有意义的挑战。为此我才养精蓄锐。所以你召唤出来的『仿造品』也让我借点血来用吧。」

    「那个像巨石碑的东西——那也是你的『力量』吗？」

    「呵呵呵，你马上就会明白了。不说这个，现在还是先享受战斗的乐趣吧！」

    苏司披着的斗篷突然爆开。

    一只异形现身了。虽然体型酷似人类，但全身却覆盖着青铜色的龙鳞，背上有对小翅膀，腰际长了条短短的尾巴。

    多拉可尼亚型态的苏司眨眼间化为庞然大物。

    其双翼变得硕大雄伟又不祥，尾巴也拉得长长的——不过短短的十几秒，他就迅速变回了巨大的青铜之龙。

    不过爱莎发现了。

    覆盖在苏司全身的鳞片全都严重发黑，惨不忍睹。

    仿佛被超高温火焰烤焦而失去了光泽。

    「虽说是『仿造品』，却也近似我等种族的雌龙啊。有了你的血，我的石塔才能获得充分的光辉。在此我向你致谢！」

    苏司把手伸向缠绕在鲜血色小巨石碑的水无月，粗鲁地扯下失去意识的龙蛇型巨躯，然后就这样随手扔开。

    接着苏司朝血色的小巨石碑喷火。

    「雌龙之血啊，成就我的复活吧！」

    沐浴在龙焰之中的小巨石碑炸开，把苏司庞大的身躯也卷了进去。

    「呜喔喔喔喔喔喔！」

    苏司被爆炸的火焰吞噬而发出了苦闷的咆哮声。

    不过黑斑眨眼间自遭到烧灼的庞大身躯消失，并逐渐恢复青铜色的金属光辉。他的伤都好了！

    「你就是为了这个魔术才禁锢利维坦吗！？」

    「嗯。我也将从你召唤出来的『仿造品』身上吸血，做为我的食粮！」

    苏司当着惊愕的爱莎的面大叫。

    他的右手里忽然出现一支金属制的长棒。龙族高等种并非只是区区的野兽，还能像人类一样凭藉灵活的双手使用道具。

    据说他们尤其爱用有助于控制魔力的『魔导之杖』。

    而且苏司的手杖并不是普通的金属棒。那是棒子前端附有剑身的长柄武器——也就是『矛』。

    爱莎毅然决然地抬起头来咏唱召唤之歌。

    「我向清净的古老御印祈愿！将须臾的苍之龙派至地面！」

    『苍之卢萨卡』的实体顿时自夜空中显现。

    没有相当于双手的前肢，翼龙型的利维坦。

    「卢萨卡，这或许是最后一次了……跟我并肩作战吧！」

    叽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卢萨卡以咆哮回应爱莎的号令。

    为了迎击，苏司单手握着』矛『往卢萨卡飞去。

    同时也对爱莎发出牵制的一击。苏司朝地面一瞥的视线中蕴含魔力。这是邪视（Evil eye），光靠看就能施展魔术的技法！

    爱莎立刻跳向后方。

    她刚才站着的地方随即发生了小爆炸。

    苏司恶作剧似的予以牵制，不过爱莎却以猫一般的动作跳开了好几公尺。这都拜她迅速对自己施加《跳跃力强化》的魔术，藉此增进身体能力所赐。

    既然晴臣跟织姬都不在，今晚就算不让卢萨卡当挡箭牌也完全没问题。

    「我们也动手吧。使出全力，还有最高速度！」

    爱莎明快地下令。自己没有什么牵制的余裕了。

    这时候就竭尽全力展开短期决战吧——背水一战的觉悟令爱莎及卢萨卡鼓足了劲。这并非只是单纯的精神至上主义。

    因为在魔术的世界里，意志力与信念够强才能催生强大的魔力！

    「卢萨卡！把拟似神格集中在远距离攻击上，投射！」

    翼龙大大展开双翼翱翔于夜空之中。

    其前方出现了一个魔法阵。圆内描绘着五芒星的图案，蓝光在夜空中画出了古老的清净之印。

    过了一瞬间，大量的水宛如激流般自魔法阵中心喷发出来。

    八道激流各自型塑成蛇的头部及龇牙咧嘴的下颚。

    在之前的对决中，卢萨卡以大量的水为素材创造出双头蛇，这回则是八头的多头蛇。八头水蛇全都以惊人的速度飞翔。

    然后各自划出不同的轨迹，往苏司咬了过去。

    卢萨卡把自己持有的《水》之拟似神格化为最强威力的魔术射击。

    「鲁鲁克·松温的秘文字啊！」

    苏司简短地咏唱起来，瞬间展开防御之力。

    他的面前出现了几个符文记号，其排序意味着《盾》。这是守护拉可·阿尔·苏司的『魔法之盾』。

    大水蛇接连扑向被秘文字之盾保护着的龙族高等种。

    感觉就好像大瀑布一股脑地冲击瀑潭一般。

    每一条水蛇都夹带着骇人的水量、水压，以及超高速。

    承受这股激流的《盾》之符文记号严重歪斜扭曲，险些输给了水压而被冲垮。

    不过苏司将手中的『矛』指向天空大叫：

    「魔导之杖啊，解放我体内的野兽吧！」

    围绕着苏司的魔力突然大幅膨胀。

    同时守护着苏司的符文记号也散发白色光辉，让他一动也不动地挺住了，仿佛刚才差点屈服于水蛇压力是骗人的一般。

    「……果然。」

    卢萨卡使尽全力的攻击被挡住了。不过爱莎却点了点头。

    既然敌人是高等种，这种情况是可以预料得到的，但她依然坚持硬碰硬。

    为的是在力量比拚过后，以谋略与技巧狡猾地突击敌人的破绽。

    「卢萨卡，把拟似神格变更成《月》，消失到影子后方吧。」

    爱莎压抑高亢的斗志静静地低声说。

    ——『拟似神格』是利维坦拥有的魔力属性。有《风》的拟似神格就能使用大气及风的相关法术，有《火》的拟似神格便得以行使火系魔术。至于卢萨卡的当然就是《水》属性了。

    不过与强大的魔女缔结盟约时，『蛇』往往会萌生第二神格。

    卢萨卡也是如此。她兼具《水》与《月》的拟似神格，是罕见的双重属性利维坦。

    爱莎将神格变更为《月》，令卢萨卡行使新的术式。

    该拟似神格的本质是稀微的月光、黑夜，以及迷惑。爱莎一命令，卢萨卡的身影便与黑夜同化消失了。

    「唔！？」

    见敌人消失，苏司变了脸色。

    同时八头水蛇也终于失去后劲消灭了。而达成使命的防御符文跟着逐渐消失，只剩下苏司独自被留住空中。

    下个瞬间，卢萨卡突然出现在他背后。

    源自月神格的奥秘抹消了身形与气息，完成了从黑暗转移到黑暗的瞬间移动——

    苏司似乎太专注于豪迈的力量比拚，以致于让人有了可乘之机。他反应慢了一步，爱莎立即下达格斗职的许可。

    「卢萨卡！咬断苏司的喉咙！」

    叽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苍之翼龙咆哮着伸长颈子袭向苏司。

    苏司这才回过头来，「唔！」一声地将『矛』横扫出去试图迎击。可是卢萨卡巧妙地闪避着钻进敌人怀中，终于咬上了龙族高等种的身体。但因为闪躲『矛』的关系，准头也偏了。

    卢萨卡利牙刺中的是苏司的左肩。

    不过这不打紧。只要把肩膀连同左胸左臂一同扯下就足以造成重创了。

    「闪光吐息！」

    在爱莎的指示下，卢萨卡口中冒出蓝白色的光芒。

    烧尽人类各个都市的『火焰吐息』，利维坦也能自口中喷出同样种类的攻击。只不过攻击一次之后，大约十分钟左右都不能再次发射。

    所以爱莎想要毫不保留地把威力灌注在敌人身上。

    看准伙伴咬住苏司左肩的瞬间，她下令攻击。

    「喔喔喔喔！？」

    零距离被蓝白色的热线击中，苏司惨叫起来。

    卢萨卡立即松口，灵敏地飞离目标拉开距离。

    苏司的左肩到胸部被挖出了一个大大的『V』字，水银色的鲜血从伤口喷射出来。

    虽然不是致命伤，但也算是相当严重的打击了——然而苏司却哼地嗤笑一声。

    「以负伤之身来说着实干得漂亮。看来我不需要手下留情了！」

    如今苏司左肩被挖开，左前肢勉勉强强还连在身上。

    他仅以右前肢挥动一下『矛』。

    「哈波聂斯的羽蜥啊，速远前来成为我的剑、我的钢鳞！」

    他召唤了拉普多尔——龙族的小型种。

    几十道光宛如流星雨般白头上的星空落下。

    成群的拉普多尔将近三十只，都是熟悉的钢色飞龙。拉普多尔个体的力量没什么大不了的，不过若是要一边跟苏司交手，一边应付这么多数量的话——

    而且还有两只拉普多尔脱离群体，迅速朝卢萨卡的方向飞来！

    这时，爱莎听到曾经听过的声音下令。

    「恶路王！把那些家伙全部解决掉！」

    爱莎下意识地将视线投向那边——果然是十条地织姬。她身穿跟晴臣同一间高中的制服，正朝这里冲了过来。

    而出现在她背后的『∞』印记也化作实体，变成一头四足野兽——

    在爱莎眼前，白色毛皮的狐狼型利维坦完成了显现。她背上背着宛如大蛇的九条尾巴。

    白色的九尾狐狼回应召唤者的号令，高高跳到了空中。

    她悠然地移动四肢，轻轻往地面一蹬，就这样开始飞翔。

    就算没有翅膀，利维坦也能在空中飞行。

    天行的狐狼已不再移动双腿，而是如同翱翔天际的彗星般直线飞行。

    其飞翔强而有力，且无比迅速。白色狐狼不到十秒钟就来到卢萨卡身边，阻挡在两只飞来这里的拉普多尔面前。

    下一个瞬间，狐狼背着的九条尾巴之中，有两条突然动了起来。

    又长又粗的尾巴伸向拉普多尔。

    接着尾巴前端像鞭子似的殴打小型种的脸部，将之扫开。

    爱莎察觉到了。那九条尾巴是武器！

    仔细一看，每条尾巴只有前端的毛是黑色的，而且尖端还有像是梵文的符文记号妖异地明灭闪烁。

    这九条尾巴似乎全是白色狐狼的『角状部位』。

    被尾巴击中，拉普多尔的颈子咖啦地折弯了。两只都是。

    它们似乎断气了，只见两只羽蜥同时化为石头往下坠落。

    「喔——」

    见意想不到的敌人出现，空中的苏司嘀咕起来。

    爱莎也一脸惊讶地看着织姬。要让她的『蛇』新生应该还需要更多时间才对，可是……为什么呢？

    「好像勉强赶上了呢。帮手来啰，爱莎小姐！」

    另一方面，十条地织姬发挥天生的爽朗性格这么说道。

    3

    新木场的再开发预定地上空——

    在苏司的率领下如鸟群般聚集而来的拉普多尔有近三十只。

    相较之下，爱莎她们的『蛇』只有两只。

    卢萨卡大大地展开双翼，没有翅膀的狐狼则是凭藉着奇异的飞行能力轻轻飘浮空中，就这样镇守住魔女们的头上。

    爱莎向来到身旁的后辈问道：

    「恶路王……是那孩子的名字吗？」

    「嗯。大家一起想了好几个候补的名字，然后从中选了感觉最帅气的一个。」

    织姬的声音跟表情都很有活力，而且相当冷静。

    当然，她似乎也有点紧张，表情略显僵硬。不过以第一次的战斗来说，这可说是超乎标准的平常心。她的冷静究竟从何而来呢？

    「要战斗……大概也没问题。虽然我不太清楚该怎么做才好，不过那孩子——恶路王会保护我，还说全都包在她身上呢。」

    「可是那只『蛇』才刚诞生吧！？」

    听完后辈的报告，爱莎感到惊讶，同时也理解了。

    『蛇』的加护某种程度上可以保护魔女免于动摇及恐惧，不过织姬应该还只有一天的经验才对。要从『蛇』身上得到这么多加护需要第三阶段等级的力量——

    爱莎呵地轻笑一声，决定忘了这个疑问。

    现在最重要的只有好像可以依赖的救援来了这点而已。

    「事不宜迟，那就靠你了。可以吗？」

    「嗯。我是第一次做这种事情，所以不知道能帮得上多少忙……不过无论什么都请尽管吩咐吧。我会努力的！」

    织姬坦率地说出不安，但也表现出积极的诚意与热情。

    听了很像织姬作风的直率回答后，爱莎点了点头，然后做出指示。

    「如果可以的话，请让『蛇』的拟似神格觉醒，把拉普多尔们扫荡一空。若是没办法的语，就让我的卢萨卡——」

    「不，没问题的。恶路王现在干劲十足呢！」

    两人瞪着上空成群的拉普多尔进行商讨。

    爱莎干脆爽快地大大点了点头。织姬似乎已经顺利地跟『蛇』同步，建立起深厚的伙伴情谊。

    接着——

    恶路王那宛如大蛇的九条尾巴前端突然开始燃烧。

    每条尾巴尖端忽然出现火球。熊熊燃烧的红色火焰——错不了的。恶路王是拥有《火》之拟似神格的利维坦！

    在下一个瞬间，九团火球倏地膨胀。

    每一团都成长到跟恶路王差不多大小，朝数十只拉普多尔飞去。

    其速度宛若流星。

    仿佛火车撞死误闯铁轨的小羊一般，九团火球接连辗过前进方向上的拉普多尔们。

    被辗过的拉普多尔一下子全身起火，被火焰所包围。

    然后就这样燃烧着化为石头，往地面坠落。

    那些拉普多尔都死了。火球只是葬送一只拉普多尔还是完全满足不了，又继续飞翔着寻找下一个猎物。速度、威力，还有自动追踪的性质，这个魔术攻击完美得无可挑剔。

    爱莎见状缓缓地对自己的伙伴说：

    「卢萨卡！我们的对手当然是——！」

    叽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苍之翼龙应爱莎的呼唤开始飞翔。

    目标当然是拉可·阿尔·苏司。青铜之龙张开爬虫类的嘴咏唱咒文。

    「鲁鲁克·松温的秘文字啊，展示灼热之列吧！」

    于是苏司头上出现了表示《火》之符文的序列。

    那是提升火焰威力的魔术。可是爱莎跟卢萨卡也早就有所准备了。

    「卢萨卡，把拟似神格变更为《水》！」

    这是今晚第三次让伙伴使用魔术。

    像是小灰尘的东西不断从苍之翼龙的身体哗啦哗啦落下。

    肉体的崩坏依然持续当中。若是让卢萨卡使用魔术的话，崩坏将会加速进行。即使如此，爱莎还是不得不做！

    「把你自己也变成『圣水』吧！」

    「『仿造品』啊，烧成残渣吧！」

    卢萨卡的庞大身躯透出淡淡的蓝色。就在这蓝色变得更淡，透明得宛如清水的瞬间，苏司吐出了蓝白色的火焰。

    其火力跟之前那晚完全无法相提并论——

    若直接命中的话，即便是卢萨卡也无法捱得过去。

    可是这次虽然正面蒙受这股劫火的攻击，卢萨卡却几乎没有受到损伤。顶多只是身体稍微气化变成水蒸气罢了。

    「唔！？」

    苏司才嘀咕一声，随即又将『矛』刺了出去。

    这一击也命中了卢萨卡。矛头深深贯穿了心脏一带，不过卢萨卡依然毫发无伤。

    这是因为刚才苏司刺中卢萨卡时，其肉体已经化为了『圣水』。

    由鳞、肉及骨头构成的『蛇』之肉体透过《圣水的恩宠》变质成拥有卢萨卡轮廓的液状团块了。

    那还不是普通的液体，而是能够扑灭邪恶龙焰的『神圣之水』——

    说穿了，刚才苏司施加的攻击只是将『矛』刺进水里罢了。

    无论威力再怎么强大，水还是不会就这样被破坏。

    一旦处于圣水化状态，就算有拉普多尔介入跟苏司的单挑，卢萨卡也不会受到任何损伤。只要视若无睹就好了。

    而且变成水不代表没有办法攻击。

    「卢萨卡！」

    卢萨卡遵照爱莎的指示一口气加速起来。

    然后维持圣水化的状态扑向苏司。这是利用身体进行冲撞攻击。若是大量的水以超高速撞过去，其水压将会带来相当大的威力。

    「呜喔！？」

    《盾》跟刚才一样来不及展开，苏司受到直击，身体大大地往后仰。

    不过这似乎造成不了太大的损伤。龙族若无其事地说：

    「呵呵呵呵，濒死之身还挺会打的嘛……」

    苏司狠狠地瞪着圣水化后变得透明的卢萨卡。

    然后咻地轻轻挥动『矛』。他已经知道『矛』做为武器派不上用场了，可是原本的用途——做为魔导之杖的话就另当别论了。

    「鲁鲁克·松温的秘文字啊，将无形之手据为已有！」

    苏司头上出现五个符文记号，并绽放蓝色的光辉。

    这段文字序列是《念动力》的魔术记号。紧接着苏司手中的『矛』前端迸发念力的波动，如涟漪般涌向了卢萨卡！

    叽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卢萨卡顿时感到惊愕。化为液体后就不会受物理攻击的影响。

    可是如今却受到神秘引力的牵引，企图将卢萨卡庞大的躯体拉到苏司身边！所以『蛇』才发出了啼叫声。

    「卢萨卡！」

    爱莎瞬间下达指示，令伙伴加速飞翔——

    于是苍之翼龙在圣水化的状态下开始朝其他方向飞翔。其速度是之前不能相提并论的。仿佛水自溃决的堤防流出般，卢萨卡飞了起来。

    幸亏如此，爱莎的伙伴才逃离了念力的波动重获自由之身。

    可是，她究竟逃得了多久呢？

    《念动力》的符文记号依然在苏司头上闪闪发光。

    爱莎是第五阶段的魔女，一天能够下令行使拟似神格五次。这个使用次数直到明天夜晚来临前都不会恢复。

    今晚已经使用三次种格了。而且身为盟约者的爱莎有种预感。

    恐怕在使用第四次还是第五次的瞬间，卢萨卡的肉体就会一口气加速崩坏而突然毙命吧。

    跟伙伴的性命等值的王牌——她绝不能用错地方。

    接下来才是真正的关键。爱莎深深吸了口气。

    另一方面，稍微将时间往前回溯一点——

    阿春与织姬乘车从旧东京租借地移动到新木场附近。由于自己是《S.A.U.R.U.》的成员，交通管制的盘问都毫无问题地通过了。在远处的天空，卢萨卡与苏司终于开始战斗了。

    然后阿春目送着织姬往那边赶去。

    （那女孩有恶路王跟着。虽然由经手完成的妾身来说是有自卖自夸之嫌，不过那家伙很了不起喔，不会简简单单就让巫女死掉的。）

    「虽然你这么说，但我可不这么觉得……」

    阿春这么回答不见身影，仅是轻声细语的火之迦具土。

    顺带一提，『恶路王』这个命名是龙族亡灵提出的点子之一。

    「话说回来，你这个不亲切的背后灵还在这边说风凉话没关系吗？如果有意帮忙的话，我倒是不介意让你当个志工喔。」

    （别说傻话了。比起照顾别人，妾身更爱自己。）

    「真是简单明了的好答案啊。接下来我会自己看着办的。」

    火之迦具土似乎只有在『交易』的时候才会变得勤快。

    由于这种自私心态感觉反而比较像她的作风，阿春不禁点了点头。

    （不过小子啊……如果需要帮忙的话，汝不也可以趁着刚才分手前说服巫女当眷属吗？）

    「说服……？」

    （嗯。还是说汝还没发现吗？）

    阿春皱起眉头。这个自称恶魔的家伙又说些故弄玄虚的话了……

    （呵呵。汝可是见证了动用如此庞大的魔力生下蛇的瞬间。对汝来说，这应该会是不错的刺激呢。）

    「少啰嗦。如果你只想说废话，那就给我闭嘴吧。」

    阿春开始跑了起来。朝着跟织姬不同的方向。

    听说苏司的目标是春贺晴臣。为此，苏司以奇怪的魔术制造出小巨石碑，并抓住了织姬的表妹和她的『蛇』。

    当然，因为这是火之迦具土说的话，是否全是事实也说不准。

    即使如此，他确实有种远比如鳗在喉还要不快的感觉。而且要是年纪比自己还要小的女孩子牺牲了的话——

    「爱莎她们就在那么近的地方战斗喔。『馆』那边也不知道什么时候会被波及破坏……」

    阿春稍微将视线投向另一边的天空，苏司与卢萨卡的空中战顿时映入眼帘。

    卢萨卡甚至还用上了《月》的拟似种格。这是货真价实的总体战，阿春希望能够在『馆』有什么不测之前救出里面的女孩子。

    就算不能跟苏司交战，至少这点事情也要做到——

    好不容易抵达了『馆』的入口处后，阿春大大地吐了口气。

    「多亏我能活下来啊……」

    放心、断念、惊叹。他的叹息中混杂了这些情绪。

    在刚才的路上，大约从距离『馆』大约一公里左右的地方就感觉空气异常冰冷，肌肤也像是针扎般阵阵刺痛。

    明明是春天却像隆冬的寒带一样冷，这是因为进入了《死亡诅咒》蔓延的势力范围内。而且不时还可以发现自卫队及警察相关人员冰冷的尸体——

    不过阿春好歹是平安抵达了『馆』。

    就在难以忍受严寒，确信自己也命中注定要就这样变得冰冷横尸路旁的瞬间，阿春咬紧牙关心想『我怎么可以就这么死了』。

    然后他马上就感受不到寒气了。

    看来自己超乎常理的强韧（？）似乎战胜了龙族高等种的魔术。

    话虽如此，在没有明确保障的情况下闯入险地可是相当劳神的挑战。

    （欸，小子啊。有没有人说过汝性格别扭，却是个烂好人呢？也不能保证性命安全无虞，汝却可以为了拯救素昧平生的女孩做到这个份上——）

    「少啰嗦，给我闭嘴……」

    （呵呵，妾身可是在称赞汝喔。男人还是要有点蠢才可爱。）

    自称恶魔的少女呵呵笑着，同时故意夸大渲染。

    阿春姑且有自觉到自己是容易倒楣的个性。他皱着眉头进入了『馆』。

    走在馆内的时候，他掏出怀表。

    虽然不是父亲的遗物，但这也是『发条装置的魔术师（Clockwork·Magi）』。

    阿春施展了《高温感知》的魔术。馆内充斥着死亡的魔力，温度超出一定程度的物体有限。比方说像阿春这样活生生的人类。

    他抓着锁链把怀表悬垂在手上，就这样在馆内前进。

    一楼、二楼都没有反应。到了三楼时，时钟开始不住摇晃起来。

    在某扇门前晃得更是特别激烈。这里似乎有什么高温的东西。

    阿春把手伸向门把——门没有锁。他打开了门。

    里面是间寝室，有床、有桌子，还有衣橱。家具用品无一不是高级品，而且打扫得一尘不染，整理工作也做得无微不至。对阿春来说，这种房间待起来反而觉得不舒服。

    恐怕这里就是掌管这座『馆』的魔女私人的房间吧。

    阿春从房间的高级品味做出这番推测。接着他下意识地往床上望去——然后吓了一跳。

    「真的是个像天使般的女孩子呢……」

    可爱清纯到几乎让人误以为是天使的美少女。

    织姬给阿春看过照片的魔女正躺在床上沉睡着。

    4

    少女正轻轻地发出鼻息。印象中名字好像是叫做白坂羽纯。

    她身上穿着胡月学园国中部的制服。就算阿春站在枕边，她也没有醒来的迹象。阿春试着用力摇晃她的肩膀，但还是毫无反应。

    「睡着了……不，是被催眠了吗？」

    苏司大概对她施加了睡眠魔术吧。

    这么推测的阿春往装有『生财工具』的腰包内一阵摸索。他打算用一戴上就能获得魔术视觉的单眼镜片确认看看——

    可是却在拿出来之前停手了。

    白坂羽纯呈仰躺姿睡着了。她全身都被淡淡的白光所包围。

    这是魔力的光辉。明明之前都没看到，现在却突然看得见了。

    「因为我想看，所以魔术视觉就显现了吗……？」

    看来特异体质的秘密似乎还没完呢。阿春感慨地呢喃着。

    「不过要单靠臂力带走『睡美人』实在有点吃力呢。要是哪里有担架就好了。」

    龙族高等种施加的睡眠魔术，凭阿春这种人是无法《解咒》的。

    不过现在时间宝贵，连花在搜索屋内都嫌浪费。况且眼前的美少女身材娇小，感觉好像很轻。就在阿春死了这条心，打算把她背出去的时候——

    （为什么汝会觉得叫不醒呢？）

    耳边突然响起火之迦具土的细语声。

    （只要汝呼唤，那就一定能够传到巫女——蛇之祭品的少女心中。）

    「…………」

    阿春想得出好几个理由反驳这番立论薄弱的说法。

    不过他也发现自己正一边自问『是这样吗？』一边开始想像。

    听火之迦具土这么一说，阿春也感觉到了。的确，这好像不是什么难事——

    阿春凝视着少女纤细端正的脸庞。

    她是与『龙』，或是其近似种共享生命的存在。既然如此，她一定能听到自己的声芷曰。

    因为对龙族来说，自己——我们是天敌、是暴君、是憎恶的存在，也是其畏惧、忠诚及叛逆的对象。

    既然少女名列龙族的系谱之中，那就绝对不会忽视自己的呼唤——

    受到莫名其妙的确信驱使，阿春轻轻伸手抚摸少女的脸颊。同时也抚摸她的心。

    「你……起得来吗？」

    出声呼唤的瞬间，少女倏地张开眼睛。阿春连忙把手抽回来。

    刚起床的魔女睡眼惺忪地发呆了好一会儿。接着她恍惚地望向床边的陌生男子，就这样停顿了十几秒。

    然后突然发出短促的惨叫。

    「呀啊。」

    「那个，我不是可疑人物啦。」

    （都偷偷潜入少女的寝室偷看过人家邋遢的睡姿了，还说这什么话……）

    火之迦具土的轻声细语这次是正确的。

    不过，蠢到现在才察觉这点的阿春尽可能摆出一副人畜无害的样产，不自量力地假装『可靠的大哥哥』，对比自己年轻的魔女点头示意。

    幸好少女——白坂羽纯似乎听不到火之迦具土的声音。

    「是、是。对不起，我叫得太大声了。话说回来，为什么我会在这里呢……我记得自己去了中庭，然后……遇见了一只变身的龙。」

    「嗯，你被那个叫苏司的高等种抓住了。」

    面对貌似想起了被催眠前发生过仟么的羽纯，阿春这么说道。

    「我跟你表姊十条地同学……认识。我姓春贺。」

    「我有听说过您的事情。」

    阿春为了让对方安心及博取信任而说出织姬的名字后，羽纯便端正了坐姿。

    她在床上正襟危坐，注视着表姊认识的人。蒙受如此率直的视线，阿春顿时有点畏缩。

    她的眼神比照片更有力，感觉好像不自觉就会被吸进去一般。

    「听说您是《S.A.U.R.U.》的人，也是织姬姊新交到的朋友吧。」

    对方说出了自己刻意回避的头衔。

    阿春——并没有否认。总觉得找不到能够否认的理由。

    「十条地现在正在忙，所以我来看看情况。」

    「原来是这样啊……话说回来，春贺先生。我可以请教您一个问题吗？」

    白坂羽纯似乎是好人家深闺不出的千金大小姐。

    她的措辞十分客气有礼。不过那落落大方的语气却又让人觉得容易亲近。

    「这座馆内部对普通人来说应该很危险才对，可是您为什么会……？」

    馆内依然充满了《死》的诅咒。

    在阿春的魔术视觉中可以看到这股致死的魔力化作艳丽的银色鳞粉在空中飞舞。身为魔女的羽纯应该也能看到同样的东西才是。

    可是为什么阿春却安然无恙呢？面对这个理所当然的疑问，阿春回答：

    「简单来说，就是我有一些特殊体质啦。」

    「特殊体质！？」

    「不过我没打算活用这种体质当个蒙面英雄暗中活动就是了。既然未来的打算还没定下来，我想还是先保密吧。如果你愿意帮忙，那就太好了。」

    「喔……」

    因为无意详细解释，而且也没有时间，阿春决定敷衍过去。

    羽纯露出难以理解的表情歪着头，但却没有开口发问。看来她跟表姊不同，属于乖巧拘谨的个性。

    阿春感到庆幸，准备结束这段尴尬的对话。

    「这样啊，原来还有这么不可思议的事情呢……」

    可是羽纯却露出佩服的表情呢喃自语，并且目不转睛地看着阿春的脸。

    她的眼神果然很有力。或许是因为心中有愧的关系吧，阿春无法移开视线。而且羽纯突然噗嗤一笑，令他为之心惊。

    「怎、怎么了？」

    「啊，不。因为感觉事情好像很有趣，不介意的话，下次请仔细说给我听。那样我会很高兴的……」

    羽纯带着淡淡的微笑稳重地说。

    虽然织姬也是个宛如『公主殿下』般的少女，但表妹也不相上下。

    羽纯那落落大方的直率与自成一格的步调确实很适合称为『在深闺中成长的公主』。此外，那笑容更是兼具了可谓『纯粹』的纯洁与爽朗——

    就在阿春忍不住看呆了的瞬间。

    轰轰轰轰轰轰轰轰轰轰轰轰轰嗡嗡嗡嗡！

    外头及头顶上传来了爆裂声。附近似乎发生了爆炸。

    阿春跟羽纯互看一眼，然后两人一起来到阳台上。

    「居然有这么多龙！？而且还有两只『蛇』……」

    「是十条地跟爱莎——我朋友的利维坦！她们正在跟抓住你的高等种交手。不过感觉好像有点吃力啊……」

    再开发预定地的夜空如今成了龙与蛇搏击的战场。

    成群的拉普多尔大约有三十只。

    驱逐着它们的是九尾的狐狼·恶路王。织姬的利维坦操控着九团巨大的火球，同时忽东忽西地纵情来回奔驰于夜空之中。

    恶路王一追到拉普多尔身旁，便以角状部位施加打击。

    她把九条尾巴当成鞭子痛殴拉普多尔们的脸及胸部。还用四肢的爪子撕裂对手，以狼一般的下颚啃咬肉体。

    结果每当恶路王或九团火球其中之一移动时——

    拉普多尔集团的数量就会确实地逐渐减少。战况完全是一面倒。

    不过问题在于卢萨卡，跟苏司单挑的苍之翼龙那边。

    如今『蛇』将肉体化为圣水，瘫痪了火焰及物理攻击。

    可是在手握着『矛』的苏司头上——

    五个符文记号正放出灿烂的蓝色光辉。这也是因为特异体质的关系吗？阿春只看了一下就识破符文的性质了。

    「是《念动力》的魔术记号！」

    苏司正释出可谓无形之手的念力，企图抓住卢萨卡。

    他大慨是想先让对手陷入无法回避的状态，然后再将圣水化《解咒》吧。

    「那、那是只有龙族高等种才能使用的魔法吧……？」

    被羽纯这么一问，阿春点了点头。

    「啊啊。那是『鲁鲁克·松温的秘文字』喔。虽然高等种们好像懂得很多魔术，但只有那个才对魔力耐受性强的利维坦管用。」

    阿春发现对方在这方面的知识很生疏，于是开口说明。

    这么说起来，使用魔术的高等种在东亚的出现率较低。

    所以这种知识自然就与她无缘了也说不定。

    「鲁鲁克·松温的秘文字跟『蛇』们的拟似神格在威力上是相等的——可是能够使用的次数却不同。爱莎是第五阶段，最多可以使用五次神格，不过高等种那些家伙似乎还能使用更多次秘文字……」

    阿春又发现了。

    原本应该矗立在化为战场的海埔新生地上的小巨石碑不知何时消失了！

    「啊——水无月！？」

    羽纯大叫，于是阿春也顺着她的视线望去。

    龙蛇型利维坦，水无月正横躺在海埔新生地的一角。而且不晓得是不是受到火之迦具土说过的『吸血』魔术影响，她连动都不动。

    「既然是实体，那她应该还没死吧！？」

    「是、是的，不过现在变得相当衰弱。得赶快解除实体化才行……！」

    羽纯担心地这么说完，便像是祷告似的在胸前交叠双手。

    然后阖上双眼，以温柔的声音轻声呢喃。

    「你已经不用再受苦了……快点逃离这里吧！」

    横躺在数百公尺外的龙蛇回应了搭档的祈祷。

    她化为光粒子烟消雾散，从地面上消失了。羽纯睁开眼睛确认水无月退场后，便放心地吐了口气。

    ——只要魔女下令，利维坦就会马上消失。

    苏司就是担心这个才会让羽纯沉眠吧。

    她之所以没有被杀死，是因为盟约者一死利维坦也会跟着死去。而且苏司也对魔女之辈的性命不感兴趣——

    「是因为那家伙想利用水无月的『血』吗……」

    那是阿春这么轻声低语时的事情。

    苏司的目标是化为圣水飞来飞去的卢萨卡。

    不过此时仿佛突然对战斗失去兴趣一般，青铜色的龙族高等种背对着苍之翼龙，朝这边——朝『馆』的方向飞了过来！

    原来是这样啊。阿春察觉到了。

    让『蛇』消失是搭档的特权。那么是谁解除了羽纯的昏睡状态呢——

    水无月的消失肯定让苏司意会到『目标』来了，不出所料，龙族的老友降落在『馆』的腹地后便定睛注视着这个阳台。

    「龙、龙……！」

    身旁的羽纯倒抽了一口气，害怕得缩起身体。

    阿春往前踏出去，把她护在身后。不，他当然清楚身为魔女的羽纯比自己要强上一百万倍，可是这个柔弱的少女跟坚韧无比的青梅竹马完全不同。

    这种时候不可能躲在羽纯的背后吧。

    面对有些自暴自弃地下定决心的阿春，苏司兴奋地开口说：

    「自我沉眠的棺木中唤醒巫女的——果然是您呢，僭主（Tyrnnos）啊。」

    「不要擅自用奇怪的名称称呼别人啦……」

    「尽管是暂时的，我还是想对获得屠龙之弓者表达敬意。虽说我也有想过先征服『仿造品』们，把那些家伙的血都吸干再说——不过既然约定再战的两位都齐聚在这里了，为了消遗而拖延决战也太不识趣了……」

    苏司呵呵地窃笑起来。

    「浸浴在雌龙之血燃起的烈焰后，我的心金正极端激昂。如果是现在的话，即便要模仿屠龙之技也办得到……呵呵，如今我的天命是成为屠龙者挑战您！」

    呜喔喔喔喔喔喔喔！

    白色狐狼咆哮着飞了过来。是恶路王。

    仔细一看，遍布夜空的拉普多尔们已经全灭了。分布在这一带预定重新开发的空地上，散落着小型龙石化的尸骸。

    它们被恶路王打下后坠落到各个地方。

    仿佛击溃成群的小卒后终于要拿下主帅的头颅一般——恶路王自背后猛然扑向苏司。

    她如野狼般动作敏捷地试图咬住苏司的喉咙。

    苏司凭藉着野兽的反应速度将『矛』横扫出去。尖锐的矛头劈开了恶路王的侧腹。

    这一击把恶路王庞大的身躯打飞，导致袭击以失败告终。

    不过狐狼的毛皮似乎也有不输给龙鳞的强韧，『矛』造成的伤口并不是太深。恶路王以感觉不出受伤的轻快动作再度开始飞行。

    狼一般的锐利眼眸展现出再次袭击的意志。

    可是锁定的攻击目标却不把她的雄姿视为威胁。

    「『仿造品』啊，你太不识趣了。我正准备挑战僭主（Tyrnnos）开始造反，此乃龙族最尊贵的圣战，少来碍事！」

    傲然吠吼的瞬间，苏司全身开始燃烧起来。

    身为青铜之龙的他被白色——被白金色的火焰包围了巨大的身躯。

    阿春曾看过这个火焰。几天前火之迦具土在东京车站内救了阿春时——围绕着其遗骸的就是同样的火焰。

    5

    「爱莎小姐，那条龙是怎么了！？」

    「不知道。我也是第一次看到那种现象！」

    为了追赶突然飞走的苏司，爱莎跟织姬都跑了起来。

    先走一步的恶路王在『馆』旁边袭击龙族高等种后，拉可·阿尔·苏司全身便开始燃起白金色的火焰。

    他仿佛丢进熔炉烧的钢铁般变得白热，就这样浮上了空中。

    而且手里的魔导之杖也跟着烧起来了。

    「在天上绽放光芒的鲁鲁克·松温的圣灵啊，秘文字中的秘文字啊，授予我拉可·阿尔·苏司屠龙之刃！」

    苏司咏唱起口诀——咒文。于是被白金火焰灼烧的魔导之杖转换样貌，变成了『巨大的剑』。

    那是把剑身笔直宽阔，如柴刀般厚实的大剑，做工相当粗糙。

    不过剑身上却漂亮地刻着十来个鲁鲁克·松温的符文记号，带有一种异国文化工艺品般的气息。

    「屠、屠龙……？」

    虽然苏司使出令人费解的魔术震撼了爱莎她们，不过两人还是来到了『馆』附近。织姬立刻大叫：

    「恶路王！刚才的魔法还可以再用一次吗！？」

    呜喔喔喔喔喔喔喔！狐狼强而有力地咆哮着回应。

    织姬似乎早已习惯『蛇』的操控了。如大蛇般的九条尾巴前端开始燃烧。《火》之拟似神格令每条尾巴释放火球。

    这些火球这回再度朝着苏司飞去，可是——

    「咦咦！？」

    织姬吃了一惊。身经百战的爱莎也一样。

    苏司毫无防备地面对九团飞来的火球。明明平常面对拟似神格的攻击时，他总会展开防御符文周全地保护身体。

    而且直接命中苏司的九团火焰——居然没能在白热化的苏司身上造成任何损伤。

    在空中悠悠飞舞的青铜之龙身体连动都没动过。对他来说，恶路王的魔术攻击感觉只跟风差不多吧。

    「我已经说过少来碍事了。」

    苏司举起手中的『剑』，将刀锋指向恶路王。

    在那一瞬间，眼看就要扑过去的恶路王停止了动作。

    「恶路王！？快动啊！不能攻击也没关系，至少得闪过那把剑！」

    织姬担心地呼唤，可是她的『蛇』并没有回应。

    苏司啪吵地展开双翼开始飞翔，一直线朝恶路王而去。

    「呵呵呵。面对天敌屠龙者的威严，区区『仿造品』根本不可能抵抗得了。你就曝尸此地吧。」

    白热化的苏司随意把『剑』刺出去。

    恶路王完全无意反抗。仿佛挑战王者却不幸战败，因而跪倒在昔日主人面前的谋反者一般。织姬大叫：

    「恶路王！？」

    此外，爱莎也察觉新的事实而惊愕不已。

    刚才苏司被卢萨卡挖开的左肩已经恢复原状了！

    这也是拜白热化所赐吗？无论如何，这样下去的话，恶路王必死无疑！

    「卢萨卡！」

    爱莎命令圣水化的伙伴飞翔突进。

    目标是恶路王。水压的力量撞开了白色狐狼。这是让她自苏司的『剑』下闪开的紧急措施。相对地，卢萨卡被『剑』贯穿了。不过毕竟是物理攻击，应该不会有问题才对——

    叽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卢萨卡的咆哮像是临死前的哀号。

    被苏司的剑贯穿的瞬间，苍之翼龙轻易被解除圣水化而恢复实体，变成刺串的状态，同时竭尽所有力气惨叫着表达痛苦。

    难道那把『剑』蕴含着甚至能够斩断圣水的神威吗—

    『剑』当着愕然的爱莎面前被拔了出来。

    卢萨卡的巨大身躯立刻落向地面。她已经没有飞翔的力气了。

    目睹伙伴的坠落，爱莎只看了一眼就瞪大了眼睛。

    「爱莎小——！」

    「织姬小姐！恶路王还能再使用神格吗！？」

    爱莎打断织姬因动摇及愧疚而变得慌乱的声音，迳自发问。

    「嗯、嗯。再用一次应该没问题……」

    「如我所料……不过这实在不像是新人的力量呢。」

    织姬果然拥有第三阶段等级的力量。爱莎大大地点了点头。

    「那么最后的拟似神格，还是别用在直接攻击上好了。」

    「我、我明白了。那爱莎小姐的『蛇』呢……？」

    「似乎——还没死的样子。只不过以人类来说，她好像神智不清了……就算我呼唤了也不肯回应。」

    与卢萨卡之间的灵性结合还没被切断，这证明了伙伴海活着。

    可是不管爱莎再怎么发送意念，卢萨卡还是完全没有回答。情况显然相当急迫。

    于是织姬绷紧了脸缓缓地说：

    「既然如此，爱莎小姐。我会试着自己努力一会儿的。或许撑不了太久也说不定，不过你就趁着这时候去确认那孩子……确认卢萨卡的状态吧！」

    后辈的关心让爱莎飞快地动起脑筋。她原本打算给予织姬指示，并退到后方支援战斗。

    不过若是能够去卢萨卡的身边，或许就能发挥她最后的力量，令其行使拟似神格了。

    更重要的是——

    「可以……拜托你吗？」

    「嗯。我有恶路王在，所以我们都是一样的。既然卢萨卡快要死了，爱莎小姐一定得待在那孩子身边才行！」

    「谢谢你！」

    十条地织姬是个本质坚韧的少女，不会说什么一个人无法战斗之类的话。

    爱莎给予后辈这一面异常早熟的高评价，同时拔腿跑了起来——

    多亏先前用《跳跃力强化》提升了身体的轻盈度，她的速度快得像是金牌等级的短跑选手。刚才她配合不会使用这个魔术的织姬很正常地奔跑，但现在却是竭尽全力飙到全速。

    爱莎跑向伙伴苍之翼龙坠落的地方。

    「卢萨卡！拜托你，回应我的声音！」

    在织姬身旁时，做为『前辈』的爱莎必须表现得很冷静。

    不过现在已经没那个必要了。她拚命地呼唤濒死的伙伴。

    白金色的火焰突然包围了苏司。

    其火星自天空中飘落，然后掉到阳台上开始燃烧。

    阿春与羽纯连忙前往『馆』外。多亏苏司将注意力转向了恶路王，两人平安无事地来到了一楼入口处。

    「卢萨卡被干掉了吗！？」

    来到户外后，阿春马上大叫。

    看到飞龙被苏司的『剑』贯穿而坠落，阿春用力握紧了拳头。那是青梅竹马的『蛇』，也可以说是世界上最贴近自己的『蛇』。没想到居然会以这种形式看着她咽下最后一口气——

    阿春想着卢萨卡的事情，怒气顿时涌上心头。紧接着——

    「咦……？」

    阿春忽然抬起头来。他觉得好像听到了呼唤声。

    那是受伤的野兽渴求着搭档的声音。可是那声音非常虚弱，怎么样都不可能传达给对方……

    不，等等。为什么春贺晴臣听得到这种声音？

    不过阿春更加确信了某件事情。

    ——卢萨卡还活着。可是这样下去也只是时间上的问题罢了。青梅竹马的『蛇』需要更多力量。与逼近而来的死亡抗争的力量，歼灭苏司这个劲敌的力量，守护共享生命的搭档的力量——

    「那个，春贺先生……？」

    不知道是不是担心一语不发的表姊朋友，羽纯开口搭腔。

    阿春安静地抬起头缓缓说道：

    「不好意思，接下来你可以自己一个人走吗？总之，只要往感觉有警察跟自卫队的人在的方向走，总会有办法的。」

    大概是因为被迫睡了很久的关系吧，羽纯的腰腿有点软弱无力。

    尽管还能自力行走，她的脚步却颤颤巍巍，来到这里的路上阿春也曾搀扶过她好几次。

    虽然丢下这种状态的她有点不负责任，可是没办法。

    阿春果断地作出决定。现在最需要自己的人不在这里。

    阿春注视着羽纯，心想要是弄哭她就麻烦了。年纪比自己小的女孩轻轻点了点头。看了阿春认真的表情后，她似乎能够谅解的样子。

    「我、我明白了。那么春贺先生是要去哪里呢……！？」

    「我有个地方要去。要去帮恶魔稍微助阵一下了！」

    留下瞪大眼睛的羽纯，阿春拔腿狂奔。

    目的地是卢萨卡坠落后倒卧不起的空地——另一方面，空中的恶路王正在行使拟似神格。

    这回不是火球，而是『海市唇楼』。

    据说会出现在炽热沙漠中的幻影。

    有如在热砂及热风彼端摇曳的城市与绿洲一般——投射着恶路王的海市蜃楼出现了。还不是只有一、两个而已。

    塞满夜空的恶路王幻影少说有两、三百个。

    而且如此大量的海市蟹楼仿佛全是真正的恶路王似的各自驰骋天际，以狼一般灵敏的动作在苏司周围飞来飞去。

    『恶路王！不要让他识破哪个才是本体，免得两三下就被饱干掉！』

    阿春感知到织姬在某个远处做出的指示。

    不是耳朵听到的，而是隐约感觉到的。

    为恶路王与织姬牵线的是阿春。当时自己跟她们之间好像多少也产生了一些灵性的因缘，所以才能听得见吧。

    不过——

    「僭主（Tyrnnos）啊，看来您似乎也打算拔刀了呢。」

    要应付的目标苏司仅是无视大群的海市蜃楼，视线笔直地投向地面。

    是阿春。如今苏司无论对话还是战斗都只以阿春为对象，除此之外都毫不关心。

    「那我也打造新的武器吧。呵呵，虽然我的『屠龙者』终究不过是模仿而来的……但可不能就这样结束了！」

    苏司大叫着将手中的『剑』高高指向空中。

    「须臾的秘仪啊，为我再度展现屠龙的王权吧！」

    然后地上发生了异变。

    刚才被恶路王以拟似神格扫荡殆尽的拉普多尔们——它们已经全数毙命，并化为石骸掉落地面。受坠落时的冲击影响，身体几乎都粉碎了。

    已经称不上遗骸的尸体残渣突然开始燃烧起来，跟白热化的苏司一样被白金色的火焰所包围！

    大量尸骸燃起白金色的火焰飘浮起来，就这样往空中——位于空中的苏司身边飞去。

    紧接着烧成白金色的大量细砂瞬间改变形状。

    变成了七颗巨大的『龙头盖骨』——

    头以下的部分并不存在。只有头部的龙骨标本，那甚至大到让苏司坐在头上都没问题。七颗这样的『龙头盖骨』显现在苏司周围。

    简直就像是护卫着王或将军的近卫骑士及亲卫队！

    七颗龙头同时吐出火焰。

    那是蓝白色的火焰。突如其来的烈火将夜空全都抹成了蓝色。被这火焰一烧，恶路王的幻影接连被刮走消灭了。

    数百个塞满天空的海市蜃楼，其数量正逐渐减少当中。

    （将眷属变成屠龙的军力，自己再做为将领加以统帅是吗？那家伙也真行，居然可以将屠龙大法模仿得唯妙唯肖。看来似乎很认真地钻研邪道呢。）

    火之迦具土佩服似的轻声说。

    不过另一方面，有一位少女丝毫未曾展露惧色。那就是织姬。

    『恶路王，不可以光是挨打，你要动啊！让那些赝品也动起来，竭尽全力四处逃窜！』

    恶路王那还剩下将远一百只的海市蜃楼开始迅速活动。

    她们驰骋空中，到处飞来飞去。为了闪躲苏司旗下『龙头盖骨』吐出的火焰而随机移动。

    在这段期间内，阿春终于抵达了目标的空地。

    苍之翼龙无力地伏倒在地上。

    爱莎也在。她担心地看着伙伴，偶尔还会抬起头来观望空中的战况。

    「晴臣……为什么你会来这里呢？」

    见阿春来到身边，爱莎吃了一惊。

    这也难怪。毕竟这里是普通人一进来就会没命的『死亡地带』。

    「现在没时间解释了，就让我省略吧。卢萨卡怎么样了？」

    「好、好的。大概——已经不行了吧。」

    爱莎的悲伤恐怕更甚惊讶吧。她老实回答了阿春的问题。

    凝视着卢萨卡的双眼稍微泛着水气。虽说早已有所觉悟，但要跟搭档则离似乎还是令她感伤。

    不过爱莎不愧是爱莎，她马上这么说：

    「现在我暂时加强了跟卢萨卡之间的连结。这孩子还剩下两次神格，我要在她临终之际一起用来狙击苏司……！」

    爱莎用有点湿润的眼眸仰望天空。

    率领着七颗龙头，完全没把『蛇』放在眼里的高等种正在大闹当中。可是苏司现在确实强得不像话，爱怎么胡作非为都行。

    然后阿春理解了爱莎的意图。

    她打算同时使用拟似神格剩下的两次魔术攻击。神格双重发动（Double cast）。虽然控制上困难无比，但听说具有破格的威力。

    如果是爱莎的话，似乎很有可能成功。

    不过那要伙伴的身体处于万全的状态下就是了——阿春说：

    「这样不行。就算这么做恐怕也无法打倒苏司。」

    「咦？」

    「那家伙似乎比我们知道的所有龙都要强。搞不好甚至能够跟凯萨——龙王级的家伙匹敌。」

    凯萨·德拉古尼斯，也就是龙王。

    像红之汉尼拔、黑之雷帝等等也是高等种中公认的强者。据说那是凭单一个体就能扫荡地球上所有人类的怪物。

    把这句话说出口后，阿春觉得自己比较能认同了。

    事实上苏司也说过。龙王。自己的特异体质或许跟那些超生物霸者们关系匪浅也说不定。不过现在——

    「爱莎，要不要跟我一起痛扁那家伙……痛扁苏司那个浑球一顿啊？卢萨卡需要『力量』。而我也需要你们的力量！」

    「晴、晴臣？」

    「我无论如何都需要卢萨卡跟你……爱莎！」

    虽然阿春说过要前来助阵，但他可无意进行『恶魔般的』交易。

    所以阿春毫无忌惮、前文不接后语地坦承心中的想法，并朝爱莎伸出了手——不过劝说的效果却出乎意料地戏剧性。

    「你、你的意思是想要我……想要把我的一切都据为已有吗？」

    「不是全部，应该说我希望你能把最重要的东西托付给我。」

    「晴、晴臣！请不要在这种紧要关头乱开玩笑。这、这种告白应该要看时机跟场合才对。真是太没常识了。你这个大笨蛋！」

    爱莎突然逼近而来。

    她握紧小小的拳头，感觉好像就要往阿春的头痛殴一顿了。这么说起来，小时候吵架的时候，她总是动手比动口还要快。

    不过青梅竹马却张开拳头，紧紧抓住了阿春的手。

    「如、如果能够平安回来的话，我会好好考虑刚才的请求。现在就先暂时保留吧。我、我会珍而重之地藏在内心深处的……」

    爱莎脸颊泛红，同时撇开视线轻声说。

    她在言语上消极地拒绝。可是阿春可以确信，爱莎接受了。虽然原因不明，但她就是有那个意愿。

    跟『抚摸羽纯的心』那时候一样。

    自己能够与名列龙之系谱的人心意相通！

    『——恶路王！？』

    阿春听到织姬不知在哪里大叫的声音。

    抬头一看，只见上空全被苏司一党吐出的蓝白色火焰所覆盖。

    大量火焰猖獗肆虐，导致黑暗的夜空与星辉几乎都看不到了。白色狐狼从这片不祥的天空落向地面。

    不过她并不是失速坠落。虽然和缓，但恶路王姑且还是有在飞行。

    到达地上时，她僵硬地完成着陆，然后倒了下来。看来挨了刚才的火焰，她虽不死却也受了重伤。

    「如您所见！我什么时候开始都无所谓！」

    率领着七颗龙头的苏司从天上放话。

    肃清碍事者后，他似乎打算就这么趁势进攻。阿春点了点头。

    「抱歉。因为没有时间了，就让我直接动手吧！」

    「咦，晴臣！？——这股力量是！？」

    阿春把爱莎抱进怀里。为了更深刻地感受跟她之间的连结。

    宛如妖精般纤细的身躯触感比想像中柔软又温暖。在阿春怀里的爱莎变了脸色。

    「魔力！为什么晴臣能够——」

    阿春发热的右手涌现出庞大的魔力。

    不用看也知道，那个秘文字应该正显现在掌心才对。然后在互相拥抱的阿春及爱莎脚下，光线画出了似曾相识的符文。

    是鲁鲁克·松温的魔术记号，《弓之秘文字》。

    刹那间，爱莎绷紧了脸。脚下的秘文字跟她之间构筑出『魔术之绊』，那跟魔女与利维坦之间是同样的羁绊——

    这个灵性结合让爱莎理解了阿春的意图。

    把苏司射下来。为此要将『力量』灌注到卢萨卡身上，然后获胜！

    「拜托你了，爱莎！」

    「好、好的。再一次站起来吧，卢萨卡！」

    尽管有些犹豫，爱莎还是发出指令。

    紧接着，卢萨卡瘫痪无力的庞大身躯开始燃烧。是白金色的火焰。跟刚才苏司操弄，以及阿春几天前使用过的火焰一样。

    卢萨卡宛如丢进熔炉里烧的钢铁般变得白热，同时撑起身子——

    她缓缓张开苍色的双翼开始腾空飞翔，往苏司率领七颗龙头等着的高空而去。

    卢萨卡起飞后，白金色的火焰马上就从身上消失了。

    不过她的飞行却强而有力，感觉不出伤势的影响。

    「呵呵呵呵。我等得不耐烦了，僭主（Tyrnnos）。现在正是决战之刻！」

    苏司与卢萨卡再度于空中交会。

    可是高等种却是对着地上的阿春发声。而寄宿在卢萨卡身上、想要打倒龙族的意志则是发自阿春。

    （没错。让自己的眷属成为『屠龙者』的屠龙之技……苏司这种货色的魔术终究只是模仿罢了。妾身交付给汝真正的力量，汝就亲手确认看看吧！）

    火之迦具土在耳边怂恿着阿春。

    （现在就对汝的秘文字『南天弓星』下令，击发屠龙之弓吧！）

    南天弓星。那似乎有个意外气派的名字。

    阿春左手抱着爱莎，同时将另一只手往前推。

    这回阿春比上次更明确地理解使用方法。他将铭刻在右掌的《弓之秘文字》对准上空的苏司，并且对做为依附体的卢萨卡默祷。

    ——用这个秘文字，施展『弓』的魔术吧。

    刹那间，在空中飞舞的卢萨卡面前也显现出《弓之秘文字》。

    而且尺寸几乎跟利维坦的躯体等大。这是『屠龙之弓』这个咒性武装将魔力赋予苍之翼龙的身体与灵魂的证明。

    「射击！」

    「卢萨卡！冰冻吐息！」

    阿春下令的同时，爱莎也做出指示。

    苍之翼龙自口中吐出攻击。

    冻结一切的冷气吐息——那就是这次『弓』射出的屠龙之箭。

    「所以是让服从主人的龙提升射击能力的魔术啊……」

    阿春在嘴里嘀咕着。

    火之迦具土所谓的『弓』，毕竟只是个概念。

    简而言之，其真面目就是将鲁鲁克·松温的顶级秘文字与龙族绝大的魔力或利维坦的拟似神格交合，藉此歼灭龙族的魔术射击——

    在终于理解这点的阿春头上，寒冷的吐息破空而去。

    加以迎击的是七颗龙头同时吐出的蓝白色火焰。

    「伪王啊，承受我造反的火焰吧！」

    卢萨卡吐出的冷气与苏司一党的火焰正面撞击在一起。

    两者的攻击不仅是要对方的命，范围还扩展到把这一带的天空全都卷了进去。

    七颗龙头吐出的蓝色火焰化为奔流，把春天的夜空烧得焦热。

    卢萨卡释放的冷气交杂着无数冰片，宛如冰风暴般刮得凶猛，毫不留情地冻结了新木场上空，令永久冻土的天空再现。

    势不两立的火焰热气及冰冻冷气。

    宛如白刃交锋般，热与冷气互相冲撞。扶着阿春紧贴在身旁的爱莎像是要压抑不安似的紧抓着他。

    乍看之下——双方的威力不相上下。

    （这个叫做苏司的小子的确很用心钻研邪道。）

    火之迦具土轻轻冷笑。

    （但终究是不具燧石之身的依样画葫芦。虽说这边也是『仿造品』……不过居然以为这点程度的攻击就能破坏『弓』，未免把『弓』想得太脆弱了！）

    几乎与女王大声一喝同时，卢萨卡吐尽了冷气吐息。

    可是攻击并没有结束，反倒相反，被吐出的冷气从这一瞬间起又变得更为强劲。那已经不是吐息这么温和的东西了——

    在阿春他们抬头仰望的天空中，猛烈刮起的是绝对零度等级的『风暴』。

    其冷气与风力甚至凌驾刮过永久冻土的大暴风雪。

    屠龙风暴连蕴藏在龙族体内的热及火焰都能吹熄。

    「唔——！？」

    强如苏司也感到惊愕不已。因为突如其来的冰风暴一口气抹消了自己及七颗龙头吐出的火焰。

    而且阿春的直觉告诉他，《弓之秘文字》的攻击力还没用尽。

    话虽如此，以弓箭来说大概也只剩下一支的程度吧。

    既然如此，最好的选择就是——

    「再来一发……瞄准射击！」

    回应指示，卢萨卡的角状部位——长在额头上的『角』开始放电。

    从那里迸发而出的蓝白电击一直线飞过天空，企图击穿白热化的苏司胸口——也就是相当于人类心脏的部位！

    那就好像天空之神仔细瞄准后，以闪电为矢射出的一箭。

    「咕……！僭主《弓之秘文字》连杖都没有，这『弓』又算得了什么！」

    苏司将又长又大的剑举到正前方，打算击落雷电之箭。

    接着又在自已面前展开数十个鲁鲁克·松温的秘文字——具有守护功用的《盾》之符文，摆出完全防御的阵势。

    然而雷电之箭却贯通这个防御，击穿了龙族高等种庞大的身躯。

    在那一瞬间，空中的拉可·阿尔·苏司停止了动作。

    当场死亡——阿春如此确信的同时，肆虐上空的冷气风暴把苏司眷属的七颗头盖骨也吞噬掉了。龙族主仆的肉体被冷气、暴风及雪片切碎，眨眼间就劈里啪啦地崩解溃散。

    如今唯一留在空中的超生物就只有卢萨卡。

    苍之翼龙在『风暴』中心，夸耀胜利似的放声咆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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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 终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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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龙族以月面及卫星轨道为居所。

    两千多年以前，古希腊人称这个领域为『Hyperborea』，也就是『位于北风彼端的国度』。

    事实上她所在的地方也是远比北风吹拂的天空还要高的上方。

    她坐在飘浮于卫星轨道上的『巢穴』一隅，同时倚着岩壁、悠哉地仰望充满星子的苍穹。

    在下界被称为拉普多尔的小龙们，其『巢穴』就好像所谓的小惑星。

    这些小天体可以说是规模极小的小惑星。

    只不过在卫星轨道上创造出这个岩块的终归是龙族的魔术，而非宇宙的摄理。

    如今这个『巢穴』里只有她而已。

    原本的居民似乎倾巢而出空袭地面去了。

    在这遥不可及的高度，她独自享受着观星的乐趣——

    「……南天之弓。有谁用了它吗？」

    隐约感受到令人怀念的力量波动，她不经意地轻声呢喃。

    她身上寄宿着名为『屠龙之箭』的屠龙之力，而刚才似乎有谁击发了与之成对的武器。恐怕就在地上的某个地方。

    拥有同一对弓箭的羁绊让她察觉到这点。

    如果被使用的力量是『太刀』或『枪』的话，大概就不可能感知得到了吧。

    「女王看上了谁吗？或者是让人彻底掠夺了呢……？」

    她试着将各种可能性说出口，但却没有继续深究。

    反正只要把对方找出来就知道了。她扭曲嘴角笑了。时隔许久她又想到地面上了。

    如果『弓』的继承音是个器量不足的平庸之辈，那就做为『箭』的主人加以诛杀好了。

    相反地，若是对方拥有可能成为英雄的器量——那么与之交锋或许也不错。

    就像过去亲手葬送女王那时候一样。

    「如果是那家伙的话，或许会知道些什么也说不定。」

    她想起了据说住在北美的旧识。

    以前他还曾经拿被人类取了个『红之某某』的别名炫耀了一番。尽管身处『龙王』的高位，他却是个积极想要与下界接触的怪家伙。

    「姑且先找那家伙问问看吧。」

    同样身为龙王，就算突然造访也无妨吧。

    她乐观地心想，然后莞尔一笑。那笑容充满了稚气与霸气，十分合乎她年轻的面孔。

    以人类来说，她的外表大概是十五岁左右。

    而且那姿态跟『人类』一模一样，活脱脱就是个凛然的少女。

    穿在身上的是下界所谓的白色连身洋装。不过，再怎么样都不可能会有人打扮成这样、恰然自得地待在这种高度，还活力十足地甩动裙摆吧。

    「吾之眷属啊，为吾送来天狼之箭吧！」

    回应她的呼唤，一颗流星自天上的星海掉落下来。

    为了将没有羽翼的她送到眼下的苍蓝大地——

    「这种事情怎么可能嘛。真叫人不敢相信……！」

    「哎呀，关于这件事，我们两个都太粗心大意了。没办法。」

    阿春淡淡地对唉声叹气的织姬说。

    「可是，什么我每天帮春贺同学做便当，还是有婚姻之实的妻子，甚至包办了所有家事……！这种毫无根据的谣言可是传遍了学校喔！？」

    「十条地，这些谣言姑且都还是有根据的。」

    礼拜六上午，春贺家的起居室。

    身为主人的阿春坐在安乐椅上。

    织姬则是坐到沙发那边。顺带一提，以前客厅宛如魔窟般的惨状如今已整理得井然有序，也彻底打扫过了。

    这些全是眼前有点少根筋的同学做的。

    最近几天织姬勤于往来春贺家，并专心投入清扫活动。

    「可、可是，我给你便当也只有之前那一次而已……」

    「是啊。不过现在回想起来，当着全班的面收下肯定是致命的失误……因为那时候早退的关系，甚至还衍生出我们私奔未遂这种宛如午间剧场的架空情节呢。」

    「呜呜。」

    「再说，如果讨厌传出谣言的话，你不要来这个家不就得了。」

    阿春提出了根本且单纯的解决办法。

    可是织姬却干脆地驳回。

    「那个倒不打紧。总之，经过最低限度的打扫后，好歹是清出能站的地方了。下次开始我会把羽纯也带来，只要不是两人独处就不会传出奇怪的谣言了吧？」

    「……呃，那个魔女也要来这里？真的吗？」

    「嗯。因为羽纯也对春贺同学很感兴趣，这下正好。」

    苏司一战过后，白坂羽纯先住院接受检查了。

    不过听说身体方面没有异状，最后平安出院——她实在是没有理由来这里，找她来也没意义吧？

    但阿春把疑问放到一边，先确认了自己在意的事情。

    「她的『蛇』，水无月怎么样了？」

    「好像不太好。被当成像是活祭品一样似乎造成了很严重的伤害，所以复原得很慢。得让她尽可能多休息好好疗伤才行。」

    织姬有些担心地说。

    所幸被苏司击坠的恶路王正稳定恢复当中。『蛇』强韧的肉体只要有一、两个礼拜的时间，就算是很严重的伤势也能痊愈。

    换言之，这也证明水无月受到了非比寻常的伤害……

    「说到伤势，爱莎小姐的『蛇』怎么样了呢？」

    「好像比之前要好得多了。不晓得是不是受『那个力量』影响，打倒苏司后就复原到比濒死还要健康一点的状态了。」

    原本还以为卢萨卡将在与苏司的最后一役中耗尽力气而死。

    虽然现在的情况也绝不能说得上良好，但好歹命是保住了。

    此外，阿春向柊及见城报告时将当时的胜利归因于爱莎与卢萨卡的潜力。

    毕竟包含当事人阿春在内，谁都无法解释清楚。

    为了避免麻烦，随便扯个谎蒙混过去才是最好的。不过阿春姑且还是有跟参与了苏司一战的织姬及爱莎从遇见火之迦具土开始从头解释一遍。

    顺带一提，顶着火神之名且自称恶魔的少女有好一阵子都没有出声现形了——

    「以后还是接受一下身体检查或实验，看看春贺同学的身体究竟有多超乎常人会比较好。这样就好像美国漫画里面出现的蒙面人，感觉好有趣好紧张喔。」

    「不，我可不是蜘蛛人，也没来自克利普顿星喔。」

    面对轻笑着这么说的织姬，阿春也淡淡地回嘴。

    先不论好坏，能够把这种事情当成开玩笑的梗，或许可以说是龙族回归后出生的世代特有的适应力吧。

    「对了，春贺同学。下次要不要去UFO研究会的社团教室看看啊？毕竟我们都是挂名社员，而且武藤同学也邀请我们了。」

    「可是啊……虽然这么说是有点那个啦，但像我们这种专家就算去外行人的研究会露脸也没好处啊。对双方来说。」

    「没关系啦。只不过是高中的社团活动而已，你不用太在意啦。」

    织姬三两下驳回了阿春不愿前往的理由。

    「不要扯些五四三的，有朋友邀请的时候就要马上答应。反正像春贺同学这种避免与人来往的懒惰虫，肯定几乎没有受邀的机会，全部答应也才刚好而已。」

    织姬的说法实在是太蛮横专制了。

    可是，凭阿春察言观色的能力，好歹也看得出她的态度是源自于一种关心。不过老实说，阿春很怕像她这样多管闲事的人。

    十条地织姬，这个人果然还是能避则避。

    阿春脑海里又涌现出很久以前的东京撤离计划。

    不过爱莎、火之迦具土，还有自己莫名其妙的肉体等等，这些事情也在脑海中稍纵即逝——

    阿春再度望向织姬一如往常开朗的脸。

    她回了个天真无邪的笑容。受到她的影响，阿春反射性地开口说：

    「……是这样吗？」

    「嗯，就是这样。那就这几天去吧。」

    就在阿春快要让步答应的时候，他的手机接到了一通电话。

    是爱莎打来的。他立刻接听。

    『啊，晴臣。等会儿请让我过去一趟，我有东西想让你看看。而且之前的那个也得从头再来才行……』

    「从头再来？」

    『我不是说过要煮午餐证明自己的女性魅力吗？买完东西办好事情之后，我就会去晴臣家了。』

    「那可真是凑巧呢。跟那时候一样，十条地刚好也在。」

    『咦……！？』

    电话另一头传来倒抽了一口气的声音。

    『那、那个，晴臣，你可别误会了喔。织姬小姐之所以照顾晴臣，还帮忙打扫家里，是因为那个人非常亲切又少了根筋。什么把晴臣视为男性，想要吸引你的注意之类的——这种可能性连一百亿分之一都没有，千万不要会错意喔！』

    「谁会产生这么白痴的误会啊！」

    『如果是这样就好了……啊，对了。我现在立刻去府上叨扰。』

    「你不用买东西吗？」

    『这种事情就请晴臣去做啦。我心中的少女正在大喊着绝不能继续容许两人独处的危险行为！』

    电话就这么挂断了。

    看来爱莎似乎感受到体内的野性正响起警告着什么的警铃声。她究竟在提防什么呢？

    「是爱莎小姐打来的吗？该不会她等一下要过来吧？」

    另一方面，在旁边听着对话的织姬则是爽朗地笑着说。

    咖啦。玄关传来开门声。啪嗒啪嗒。随后是急促的脚步声。

    「让、让你们久等了！」

    没想到冲进起居室的竟是爱莎。

    刚才打电话时，她人似乎就在宅邸附近的样子。然后一看到她穿的衣服，阿春跟织姬都瞪大了眼睛。

    「我决定转进两位就读的学校了。身为念同一所学校的伙伴，今后还请多多指教啰！」

    喘着粗气这么说的爱莎身穿胡月学园的制服。

    原本少女利用魔女的立场，逃离了跟阿春一样『姑且是高中生』的年龄束缚，现在却做出意想不到的就学宣言。

    是什么促使爱莎这么做的呢？这点连青梅竹马的阿春也不太清楚。

    可是不知怎的，他可以想像今后即将开始的学校生活，靠普通的方法去处理绝对行不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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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 后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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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大家好，初次见面。我是丈月城。

    这次承蒙MF文库J出版本书，着实值得庆贺。

    如果有人不是『初次见面』，而是『好久不见』的话，那实在是太感谢了。我能勉强挤进业界边缘继续工作，全都有赖各位读者们的爱护，在此致上深深的谢意。

    走到这里也经历了几番波折。

    其中以作品内容尤甚。一开始我试探性地问「好想写写看异世界幻想作品呢」，结果却被编辑方面打枪说「这种题材太多人写了」。

    「那么爱情喜剧或温馨小品呢？」

    「您在说什么啊？像往常那样做战斗类的故事就行了。」

    「这种让脑袋和身体大量消耗热量的作品已经另外在写了，我偶尔也想尝试进攻轻小说业界的王道路线，写写看纯粹的萌系小说啊。」

    「您想卖弄关于神明的渊博知识也行喔？」

    「那种作品业界里只要有一本就够了不是吗？」

    「别这么说嘛。总之，就写游走全世界的战斗故事吧。」

    经过激烈的争辩后，作品概念终于定下来了。

    不，除了这点以外，能够获得非常自由的执笔环境真的令我不胜感激。可是在撰写途中居然让我这么随心所欲，这样反倒令我不安起来了呢（苦笑）。

    接下来，这次也承蒙许多人的帮忙。

    首先是编辑、设计、校正、装订等等，于本作品化为一本书的过程中尽心尽力的所有人，在此向各位致谢。

    尤其是绘制插画的仁村老师，因为执笔速度缓慢及再三修改原稿的缘故，给您添了很大的麻烦。

    真的很感谢您为本书的视觉效果添色。『明明是随便画画却连颜色都上好了，要直接刊在书上也没问题！』这样奇迹般的大量草图，对于我在执笔时构思角色及奇幻生物上着实助益良多。

    然后是促使我想出本作构想的木村航老师。

    托您的福，我总算如愿在这个品牌底下成为您的后辈。今后也请多多指教。

    顺带一提，本作的女主角基本上有两位。

    在烦恼哪边才是第一女主角的时候，身为作者的我曾经主张「果然是织姬吧，毕竟女性魅力那么高。」

    「最近业界里也有股风潮，是以没什么女性魅力的一方当女主角呢。」

    不过听责任编辑这么一说，我才大腿一拍恍然大悟。于是「双女主角」的形式正式尘埃落定，她也就此荣登第一集的封面。

    不过女性魅力方面较为逊色的她，今后势必得面临一番苦战。

    她就这样无法挽回颓势了吗？还是沉睡的潜在能力即将觉醒？又或者会有第三位女主角登场，进一步将她逼得走投无路呢？一切都是不可知的。

    如果方便的话，请在下一集之中确认。

    绘者后记

    唉呀讨厌。丈月老师的新系列作开始了喔，太太。

    虽然知道老师另外撰写了其他有趣的作品，但这本『盟约』能否旗鼓相当地持续下去还真是令人在意啊……

    Nimura Yuji.

    羽纯小姐

    ……预订会是这种感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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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 设定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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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苍之卢萨卡

    全世界能力数一数二的魔女·爱莎的伙伴，欧洲等级最强的利维坦。

    在过去的激战中受了无法痊愈的重伤，如今正逐步走向死亡。

    盟约者：爱娜斯塔西亚·鲁班什维利

    型态：翼龙型

    归属：《S.A.U.R.U.》

    角状部位：额头的独角

    拟似神格：《水》与《月》的双重属性

    何谓利维坦？

    参考龙族的肉体而创造出来的人造生命体。

    巨大的魔兽型Homunculus。通称『蛇』，亦名伪神。型态多变，有哺乳类型、鱼类型等等。虽然有些个体不太像龙，但肉体的某个部位一定具有让人联想到蛇或龙的形状。

    此外，人造龙利维坦的性别全是『雌性』。

    晴臣：如果省略非常多理论的话，简单来说……

    织姬：简单来说？

    爱莎：就是仿造龙族的巨大怪兽型HomUriculus。

    织姬：对不起，我不懂那个Homun什么的。

    晴臣：那是古典炼金术创造出来的人造小人喔。

    爱莎：听说好像是以前的炼金术师从试管里做出来的。

    角状部位

    织姬：恶路王是尾巴呢。

    爱莎：卢萨卡的则是额头的角。

    晴臣：简而言之，就是像『角』一样用来威吓或攻击的器官。

    爱莎：虽然没那么强，但角也能发出电击喔。

    相当于一般生物的『角』的器官，用于攻击或威吓。

    形状多半富有特色，是角或爪子等等硬质器官的情况也不在少数。

    角状部位能发出电击，如果对手是拉普多尔种的话，光凭这样要打败它们并不困难。

    恶路王

    经过神秘的诞生程序后显现于世的利维坦。与盟约者织姬共同展现出不像是才刚诞生的潜在能力。

    盟约者：十条地织姬

    型态：四足型

    归属：东京新都

    角状部位：九条尾巴

    拟似神格：《火》属性

    拟似神格

    利维坦展现的超自然灵力。伪神的神权。拟似神格的属性基本上为水、火、风、土之四大元素，但也已经证实有木、金、月、花、生命、虚无等例子。魔女抵达第三阶段后，缔结盟约的『蛇』有时会萌生第二种属性。攻击、防御、眩惑、操纵、创造、移动、变化等等，拟似神格的用途相当丰富，不过指挥『蛇』的魔女必须拥有足够的力量才得以使用这些应用变化。一般来说，初级魔女只能用拟似神格进行中、近距离的攻击。

    织姬：拟似神格什么都有呢。既可以拿来攻击，也可以拿来防御。

    晴臣：不过，出人意料的倒也未必只有这样喔。

    爱莎：眩惑、操控、创造、移动、变化等等，拟似神格的应用方式千变万化呢。

    晴臣：这些应用的多样性取决于操控『蛇』的魔女力量多寡。

    织姬：只是因为爱莎小姐把神格用得炉火纯青，所以才会觉得好像很简单呢。

    爱莎：呜呼呼呼。请不要当着本人的面太称赞人家喔。嘿嘿。

    晴臣：首度参与实战就能使用眩惑系魔术的十条地也不遑多让就是了。

    吐息（Breath）攻击

    织姬：『蛇』也能像龙族一样吐些什么吗？

    爱莎：可以自口中吐出热线的吐息（Breath）。

    晴臣：就像某知名怪兽的放射火焰呢。

    爱莎：只不过使用过一次后，大约十分钟内都不能再度使用。

    织姬：搭配拟似神格也能吐出热线以外的吐息喔。

    利维坦自口中吐出的热线相当于龙族的火焰。

    只不过使用过一次后，大约十分钟内都不能再度使用。

    搭配拟似神格，亦可创造出火焰吐息、冷冻吐息、毒之吐息等变化。

    盟约的利维坦杂谈

    ◆关于陪葬品◆

    爱莎：对于创造『蛇』的仪式来说，『陪葬品』是不可或缺的。

    晴臣：是指将会成为利维坦的核——也就是心金的咒具吧。

    织姬：我之前就很好奇了，为什么要叫做陪葬品呢？

    晴臣＆爱莎：……（惊）。

    织姬：总觉得这名称不太吉利呢。

    晴臣：能够做为陪葬品的只有历史悠久的神器或宝物之流。以前我经常挖掘古人的坟墓或遗迹，借走跟棺木一起埋起来陪葬的宝贝呢。

    爱莎：由于炼成『蛇』的仪式经常使用这种东西，久而久之就叫做『陪葬品』了。

    织姬：感觉是个非常会遭到报应的理由呢……

    晴臣：顺带一提，刚才说的只是其中一个理由。

    织姬：还有吗！？

    爱莎：第二个理由更过分。『蛇』的炼成其实是将年轻女孩逼入绝境，让她们去跟龙族交战的仪式……

    晴臣：因为是陪着少女赴死的东西，听说相关人员之中有人于是说了『简直就好像陪葬品一样』……

    织姬：无论哪个理由都很不像样啊（叹气）。

    ◆『法条装置的魔术师』与◆

    ◆ 《S.A.U.R.U.》的魔术 ◆

    织姬：只要有了那个怀表，春贺同学就能使用魔法对吧？

    晴臣：嗯。『发条装置的魔术师』是让我们这些普通人也能使用魔术的魔杖。顺带一提，『发条装置的魔术师』种类也很多变，有手表型、座钟型、安装在电脑里的软体版本等等。

    爱莎：小型魔杖可以使用筹级D到等级B、也就是初级到中级的魔术。因为工作性质的关系，晴臣很擅长使用探查系的魔术。

    晴臣：爱莎则是什么都会用呢。攻击系魔术也懂很多。

    织姬：（带着期待的眼神）所谓攻击系是指游戏里面经常出现的雷电轰炸射击吗！？

    晴臣＆爱莎……：（撇开视线）。

    织姬：哎呀，难道不是吗？

    爱莎：呃，比方说将对象生物体内的水分夺走，令其产生脱水症状的术式。

    晴臣：或是手一握枪就会自行锁定目标要害的《瞄准》魔术。

    爱莎：另外海有提升反应速度的强化系魔术等等。

    织姬：……没想到还挺普通的呢。

    晴臣：嗯。《S.A.U.R.U.》研究班在现代成功复兴的魔术真的乱普通一把的。

    爱莎：如果让『蛇』使用拟似神格的话，放出来的招式绝对是夸张到不行，不过凭自己一个人顶多就只能这样了。

    晴臣：啊，可是爱莎，你不是也会增强火药及爆裂物的威力，令恐怖分子喜极而泣的那种魔术吗？还有制造仿《地雷》的魔术。

    爱莎：那些魔术风评不好，不太方便使用……搞不好警察还会找上门呢。

    ◆　　　　龙族与　　　　◆

    ◆鲁鲁克·松温的秘密文字◆

    晴臣：龙族小型种的正式学名是拉普多尔·朵拉可尼斯。『拉普多尔』的称呼就是取自于这里。

    爱莎：高等种的学名是艾库亚斯·朵拉可尼斯。这倒是不太常使用。

    晴臣：通常都只说高等种。

    织姬：拉普多尔跟高等种最大的不同是『能否使用魔法』吧。我想请问一下，大家常说的『鲁鲁克·松温的秘文字』是什么呢？

    晴臣：……那个啊，听说高等种懂得各种系统的魔术。

    爱莎：不过最高等级的奥义却是鲁鲁克·松温的符文魔术。

    织姬：使用时会冒出一堆像是字母的记号对吧？

    晴臣：龙族可以透过这些记号的排列组合施展魔术。

    爱莎：一般认为文字数越多，魔术越是复杂强大，不过实际上并非如此。定型组合中似乎有『略号』存在。

    晴臣：虽然无法解读符文序列，但龙族施展强大的魔术时会散发与之相应的魔力，所以还是有办法察觉就是了。

    爱莎：鲁鲁克·松温的记号目前已确认的有六十四个之多。

    织姬：真的好像字母呢。啊，可是等等。春贺同学获得的『弓之什么的』也是鲁鲁克·松温的记号吧？

    晴臣：好像是。

    织姬：可是那却长得那么像象形文字，这不是很奇怪吗？

    爱莎：不。追本溯源、我们人类使用的ABC字母其实也是象形文字喔。

    晴臣：或许是因为那在鲁鲁克·松温的秘文字中属于型态尤其古老的记号，所以才会长得那么像象形文字。如果这个假设成立，事情就说得通了。不过只要某人不从实招来，真相也无从得知就是了。

    火之迦具土：…………（窃笑）。

    用语集

    【红之汉尼拔】

    自称龙族代表的巨大红龙、人类为他取了汉尼拔的称号。

    【环太平洋防卫机构】

    相关各国为了保护环太平洋地区而设的军事协定，通称TPDO。

    【旧东京租借地】

    日本的龙族租借地。过去的首都东京的中枢地带。

    【警视厅都市救助部队】

    机动队中专司都市灾害对策及救援活动的特殊部队。

    【胡月学园】

    阿春与织姬就读的私立学园，由《S.A.U.R.U.》出资设立。

    【普通人（Common）】

    不具魔力的平凡人。非魔女者的总称。

    【《S.A.U.R.U.》】

    复兴魔术这个形而上的知识体系，并致力于普及的研究机关。

    【术务顾问】

    各地负责培育、管理、监督魔女及利维坦的《S.A.U.R.U.》干部。

    【高等种】

    在龙族中体型尤其庞大，且具备知性，能够理解语言，甚至还可以驱使魔术。

    【发条装置的魔术师】

    《S.A.U.R.U.》开发的时钟型「魔杖」。连普通人也能获赐魔力。

    【东京新都】

    过去东京都的东部及琦玉东南部重新开发过后的经济特区。

    【龙族回归】

    二十多年前龙族突然自未知的深海回归地面的大事件。

    【Dragons strike】

    饥肠辘辘的龙族疯狂地随机袭击地面。

    【魔女（Magi）】

    与利维坦缔结盟约后产生魔力的少女。

    【魔导之杖】

    龙族高等种使用的道具。可用来帮助控制魔力，亦可做为武器。

    【盟约仪式】

    让魔女候补者得到伙伴利维坦的仪式。

    【巨石碑】

    龙族在世界各地的租借地建立的神秘正三角柱。

    【陪葬品】

    有历史渊源的神器或宝物。由于将成为利维坦的核，对盟约仪式来说是必要的。

    【蛇】

    利维坦的通称。

    【馆】

    供魔女做为据点的设施。

    【拉普多尔】

    个体最多的龙族小型种。战斗能力较低，身长约5～7公尺。

    【龙王】

    意指龙族高等种中异常强大的个体。

    【龙族租借地】

    设于世界各地约两百处的龙族支配领域。

    【鲁鲁克·松温的秘文字】

    龙族高等种操控的魔法体系中最高等的符文魔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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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 插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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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卷

第二卷 序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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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台版 转自 轻之国度

    图源：任雷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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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初校：任雷劈

    修图：BAKA

    美利坚合众国，纽约州。

    以及缓缓流过这片土地的大河，哈德逊河。

    其河口附近的沙洲被称为曼哈顿岛，那是过去纽约市的中心，就某种意义上也是世界的中心。

    摩天大楼耸立的大都会，经济与文化苍萃的一大枢纽——

    但如今遍布这座小岛的大楼、住宅、建筑物内全都不见人影，仅是空洞屹立的废墟。如今的曼哈顿笼罩在寂静之中，令人难以相信过去曾是那么地喧闹。

    旧曼哈顿龙族租借地——人类这么称呼这片广大的废墟群。

    「呵呵。真是久违了呢，地上的风。」

    已经灭亡的都市里应该没有人在才对，可是她却现身此处。

    这里是过去被称为帝国大厦的地方，摩天大楼之中尤其高耸突出的高层建筑。离地三百八十公尺高的大楼屋顶上，又衔接着一座六十公尺的尖塔为其特征。

    站在这屋顶，只要踏出一步就会踩进天空的最边缘处。

    她从容不迫地眺望着天空。

    「嗯。虽然离家很久了，但果然还是故乡最好呢。」

    她开心似的眯起眼睛，轻声呢喃。

    同时以全身确认风刮过来的触感。穿在身上的白色连身洋装下摆以及漂亮的黑色长发随风摇曳，她用目光追寻这些动作。

    这种没什么大不了的行为着实令人愉快。

    她不知不觉中露出微笑。不过——

    此处高度接近超高层建筑的顶端，刮来的风是轰轰作响的大强风，少女纤细的肢体应该一瞬间就会被吹飞才对。

    然而她却享受着风环顾下界，悠然地观赏摩天大楼的景观。

    以地上人种来划分的话，少女应被归类为东洋人，年龄大约十五岁左右。其面容充满了如雪之精灵般静谧之美……

    即便是吹过离地三百八十公尺处的强风，也无法将她击倒。

    她挑战过各式各样的秘境，突破种种苦难，克服了危险中的危险。只要有这段漫长旅途中锻炼出来的『加护』，她就能立于不朽且不败之地。

    「那家伙还是老样子，总是喜欢引人注目。」

    在天空遥远的彼端发现老友的身影后，她露出淡淡的苦笑。

    天气十分晴朗。光是置身在万里无云的蓝天底下，内心就不由得高兴起来。往远处望去，厚厚的白云正悠然飘浮在空中。

    不过，不输给这些云层的巨大『猛兽』，也威风凛凛地翱翔云间。

    那是当代人类称之为龙的生物。

    龙鳞与翅膀的颜色是鲜艳的深红色。胸口一带的鳞片形成状似甲胄的外骨骼。此外手里还拿着一柄又长又大的『枪』。

    超出巨龙身长的长枪，枪柄部分是黑色的，枪尖则是暗沉的钢铁色——

    纽约州及邻近一带时常目击到的伟岸英姿，那正是人类世界赠与称号『红之汉尼拔』的龙王飞翔中的样貌。

    但她却用唯有同族才知晓的名字，呼唤在遥远彼端飞行的他。

    「我来重温旧谊了，炎帝！」

    少女只稍稍扯开嗓子呼唤，不过这样就足够了。

    三十秒后，炎帝的身影自天空中消失——同一时间，红色龙鳞突然出现，掩盖了头顶上的天空。

    他施展瞬间转移魔术跨越空间，来到了曼哈顿的上空。

    不过这也大得太过火了。她皱起美丽的眉毛，抬头仰望蔓延着大量红色龙鳞的天空。红之龙王如今身长已达数公里之谱。

    待在正下方根本无从得知全身的形状。

    「我知道你喜欢撑排场，所以不会放在心上。不过这可是在特地前来见你的客人面前喔？露个脸来瞧瞧才合乎礼数吧。」

    『哈哈哈哈哈！明明就是不请自来的客人，汝还是那么厚脸皮啊！』

    少女碎碎念发着牢骚的瞬间，天空剧烈震动起来。

    红色巨龙豪快地笑了，造成的震动威撼四方。不光是天空，连曼哈顿的大地与矗立其上的废墟都嘎啦嘎啦地摇晃着。

    唯有她苗条的身躯文风不动。

    『公主啊！雪风公主啊！吾马上过去，汝别那么急嘛！』

    天地再度晃动，然后掩盖上空的龙鳞全都消失了。

    取而代之是一只往下降落的龙。身披红麟、手持长枪的身影无疑是炎帝——别名『红之汉尼拔』的存在。

    但身躯全长已调整至二十公尺左右。

    若非想用双脚踏平地面的话，变成那种庞然大物是没有意义的。

    毕竟相较于刚才的模样，龙族原本的尺寸远远要来得便于行动。然而他却化成大得荒唐的巨体飞来飞去，恐怕是想吓唬下界的人类吧。

    简直就像小孩子的游戏，不过……

    这种恶作剧倒不让人讨厌。她——雪风公主咧嘴笑了。

    「总之，看你没什么特别的改变，那真是再好也不过了。如果对象换成雷帝或海王那种阴阳怪气的家伙，我根本不想坐下来谈呢。嗯。」

    「哈哈哈。能让公主满意是吾的荣幸！」

    身穿白色连身洋装，坐在帝国大厦顶端昀少女。

    以及展开巨大双翼静止在空中，与少女正面相对的龙王。多么异样的组合啊——不过当事人却若无其事地开始交谈。

    「话说回来，炎帝啊。」

    「等等。老实说，最近吾很喜欢地上人取的名字呢。」

    「红之什么的……是叫汉尼拔吗？」

    潜伏中欧的黑之雷帝也向地球的人类宣告了自己的称呼。

    相较之下，炎帝却随便报上一个名字敷衍了事。于是人类们便自行创立称号，用这个名字来称呼红色龙王了。

    「炎帝这个名字也不差。不过和穷极阴森傲慢的英杰·黑之雷帝……那家伙的名字很像，总觉得有点——不，是非常让人不爽。吾从很久以前就这么觉得了。」

    尽管贵为伟大的龙王，他却也是充满稚气的猛者。

    隐约展现这种特质，又名炎帝的汉尼拔朗朗说道。那嗓音是令人惊讶的浑厚男中芷曰。

    「而且啊，听说原本叫这个名字的武将是个了不起的人物。只率领一支军队就蹂躏烧尽了整个大帝国，最后却梦想破灭一败涂地……」

    仿佛用舌头品味着名将充满苦难的生涯般，汉尼拔呢喃道。

    「生为男子亦为战士之人，就该在那样的道路上找出生存价值。想要时时立于不败之地，这种无聊的愿望毫无价值可言。」

    「是吗？可是雪风无论何时都想赢喔？」

    红之汉尼拔是在超过百亿个战场上常保最强地位的大英雄。

    结果到了最后，他从胜利这种『平庸的结果』中已经感受不到任何魅力了。但雪风公主还年轻，无法像他那么豁达。

    「老实说，我很不喜欢输。」

    「真是个小丫头啊，公主！不能享受败北之趣就不是真正的战士了！」

    「那我请问啰嗦个没完的你。你一生中曾吃过几次败仗呢？」

    「唔……两次——不对，是一次吧。不，等等。虽然次数好像还要稍微多一些，但吾不太记得了。让吾想一下吧，公主。」

    「汉尼拔王。即便在龙王之中，你或许也是最接近最强高度的呢。」

    性格过于豪迈，有时甚至有些粗心的龙族盟主。

    很了解他这种粗枝大叶之处的雪风公主毫不客气地说：

    「在雪风看来，你一生中应该从未输过吧？」

    「唔唔。听汝这么一说，吾也这么觉得。或许就是这样也说不定。一旦开始战斗就会『不自觉地赢得胜利』，这确实是吾的坏习惯呢。」

    汉尼拔仿佛感慨自己行为不端似的叹了口气。

    比起龙族，那更像人类会做的地上式情感表现。

    「难道就没有哪里会跳出个强者威胁到吾的霸权吗……话说回来，公主。用这种形式会面实在很难说话呢。」

    这么低声呢喃后，红色巨龙的英姿便从空中消失了。

    然后一名彪形大汉取而代之地出现在帝国大厦上的公主身边。

    那是人类。至少外形是。身高约一百九十公分左右，体格相当壮硕，是个壮年巨汉。五官还算端正，而且有种不可思议的魅力。

    服装是红色长大衣配上衬衫长裤。就算走在地上，这身打扮也没有任何违和感。

    「好了。这样就好说话多了。」

    高头大马的男人发出令人惊讶的浑厚男中音。那跟汉尼拔的声音完全相同。

    这模样是龙王以超常的魔力变成的。

    「不过啊，公主。汝还无法顺利变身成龙吗？」

    「是啊。不过这又有什么关系呢？碰到不变身就应付不过来的敌人时，身体自然会变成龙，完全没有任何不便之处。」

    雪风公主在龙王之中年纪最小，还不够成熟。

    所以无法完全掌控肉体与灵魂蕴含的超魔力。

    不过她并不怎么在意。虽然汉尼拔也是如此，但她出身『杂种』，跟血统纯正之辈不同，不以人类的样貌为耻。

    「不说这个了，汉尼拔王。屠龙之弓好像现世了喔。」

    「喔，跟红莲女王一起消失的弑龙之力啊！」

    「我想说你可能会知道些什么，所以才特地前来拜访。」

    「哈哈哈。身为成对的弓箭持有者，汝很在意是吗？不过抱歉了，吾不知道。这种事情还是去问那个人类好了！」

    原本以人类之姿交谈的龙王们，这时却不约而同将视线投向西方天空。

    因为他们发现有龙的影子自彼端飞来。

    「是吉兹吗？真难得啊，很少会有龙族飞进吾的城市里呢。」

    人类命名为龙族高等种的种族，在他们之间则是称呼为『吉兹』。

    具备智慧，能够操使言语与魔术的龙。往这边飞来的吉兹拥有金属银的龙鳞。沐浴在阳光之中，鳞片闪烁着银色的光辉。

    不久他便来到了帝国大厦的上空。

    「龙王们啊。克服了王者之道，荣登真王者宝座的两位啊。」

    龙鳞闪闪发光的白银之龙说：

    「尽管很清楚两位的伟业与权威，我还是要说。我是帕维尔·加拉德。虽然如今还只不过是个寻求者，但却也是企图对王发动叛变的狂妄之徒。」

    「喔。听到了吗？公主。这家伙说要挑战两位龙王呢。」

    「听到了。真是令人兴奋的宣言啊，我都激动起来啰。」

    对方堂堂正正地报上名号后，两位龙王同时点了点头。

    尤其是雪风公主。她意识到嘴角自然绽放笑容，于是又笑得更开了。只要是冒险、挑战、斗争之类的东西她全部都爱，因为生性如此。

    然后她将宛若雪之精灵的美貌转向帕维尔·加拉德，并开口问道：

    「我问你，为什么要向我们挑战呢？」

    「理由没什么大不了的。身为吉兹之一，我也持续寻求着弑龙文字，准备挑战『王者之道』，可是在旅程途中心金却受伤了。这伤无法可治，我恐怕再过不久就要死了吧。」

    帕维尔·加拉德淡淡地谈论着自己的死亡。

    「这时我心想，来做些什么总结我的一生吧。包含我在内，所有吉兹都誓愿成为龙王，可是我已经没有实现心愿的时间了。既然如此，干脆赌上一切挑战龙王，说不定还能赢得胜利、取代王位——」

    「因为无法贯彻王者之道，所以反过来想要战胜王者是吗？银龙！」

    雪风公主粗声粗气地这么说完，加拉德重重地点了点头。

    「正是如此。请让我将热血化为刀刃，对两位做出弑逆之举。」

    「哈哈！回答得真是爽快啊！」

    公主开心地笑了，心中涌现畅快的心情。

    「汉尼拔王，这家伙就让给我吧。我想用『屠龙之矢』贯穿心金，亲自送他下冥府。这样的男人必须让他死得壮烈才行，这正是雪风——身为霸者之人的责任！」

    「唔。汝想这么做的话，那就随便汝好了。吾没有异议。」

    之后发生的战斗不值得大书特书。

    帕维尔·加拉德是个格外强大的龙族。不仅精通魔术，而且还拥有无比强韧的肉体与精神。

    公主正面接受了他的挑战，甚至反过来予以痛击。

    那不算是一场苦战。尽管年轻，雪风公主也是个龙王。连『弑龙之力』都没有的吉兹不可能让她感到棘手。

    她既没有化身龙体，也没有呼唤眷属，仅凭一己之力跟魔导之杖就击败了银龙。

    战斗大概花不了几分钟吧。精疲力尽的帕维尔·加拉德朝地上——过去纽约市民做为休憩场所的中央公园坠落。

    公园占地宽广，环拥好几座湖。

    过去为了让人享受模拟的大自然而打理得非常漂亮，如今却只有未经整顿的杂树林，高大的野草毫无秩序地四处滋生，占据了这一带。

    而在这样的公园上方，雪风公主正飘浮在晴朗的天空中。

    「你的英勇已经确实铭刻在雪风心中了。你就带着这个饯别礼去吧，银龙。今天天空如此蔚蓝，还算是适合死去的好日子吧。」

    仿佛咏唱吊唁的诗歌般，雪风公主如是说。

    她置身在离地十公尺左右的空中，就这么静止不动。让她浮在半空的是脚下的一块流线型薄板。

    地上人看了，或许会从形状与尺寸推测那是一种冲浪板也说不定。

    这正是雪风公主爱用的『魔导之杖』。

    公主乘着白色的流线型魔导之杖俯瞰地面。

    帕维尔·加拉德庞大的身躯正横躺在那里。刚才她射出『箭』的一击，在白银色的胸口穿出了一个大洞。

    「最后我再问你一次。如果你还心有留恋，想要继续活下去的话，那就成为我雪风的眷属吧。像你这样的战士够格加入我的阵营。」

    帕维尔·加拉德只是躺在大地上，并没有回答。

    他大概连声音都发不出来了吧。不过他仿佛请求着『快给我最后一击』般闭上了眼睛。虽然一声不吭，饱却明确地表达了自己的意志。

    「呵呵。了不起的觉悟，了不起的殡落之刻。雪风欣赏你！」

    公主凝聚意念，以便操控脚下的流线型魔导之杖。

    她想尽可能严酷地了断加拉德的性命，为这男人的死增添壮丽的光彩。所以这致命一击得使出自己的全力才行——

    雪风公主这么立誓的瞬间，全身开始热了起来。那是龙化的前兆！

    身体回应高亢的情绪，正准备爆发出最强的力量。就在雪风公主打算索性将全身热量释放出来的瞬间——

    「请等一下，龙王。」

    一个十分嘶哑，仿佛带有铁锈的声音这么说。

    那是男性旧识的嗓音。雪风公主停止龙化，重新低头俯视地面。倒地的银龙身旁不知何时站着一个人类。

    「真是令人怀念的面孔啊。你来啦。」

    「只要有必要，不管哪里我都会出现，此乃我的使命。无论是海底，还是天上的修别波雷亚。就连更遥远的彼端，穿越星海之门的遗忘国度我也会去。」

    男性旧识的措辞相当客气。态度跟语气也很恭敬。

    不过从中却感觉不出丝毫的卑屈。宛如为王室宫廷服务的耿直管家般，他口气淡然，言行举止既高雅又彬彬有礼。

    「这位立志走向『王者之道』，而且展现了继承人的资质。」

    「喔。也就是说，你今天的目标是这家伙吗？」

    雪风公主这么一问，男人默然地低下了头。

    他正值壮年，皮肤晒得黝黑。身上穿着不管在哪个都市都买得到的平凡黑色西装。跟声音一样，端正的脸庞也带有老练感。

    「正是如此。这条龙已在过去漫长的探寻中获得了燧石。」

    「燧星的碎片？居然已经满足了资格之一，还挺能干的嘛。」

    得知帕维尔·加拉德是个英杰，雪风公主感到满足。

    自己果然没有看错人。然后她重新注视着身穿黑色西装的男人。无巧不巧，刚才汉尼拔提到的『那个人类』这会儿就来了。

    在非龙王者之中，就属这男人最接近鲁鲁克·松温的奥秘。

    换句话说——雪风公主看穿男人的心思，哼一声地笑了。同时也打消给予致命一击的念头，全身的热度一口气消退。

    她突然跳下流线型的板子，在地上站稳了说：

    「你打算给这条银龙哪个文字呢？」

    「只要他期望——就给他这个。」

    黑色西装的男子一摊开手，掌心顿时出现了鲁鲁克·松温的秘文字。

    那是由三个不等号『<』呈一直线叠合而成的魔术记号。形状宛若一把尖锐的武器。

    那无非是寄宿着屠龙之力的弑龙文字。

    雪风公主点了点头后，身穿红色大衣的男人也往这边接近。

    「喔喔，真叫人怀念。这不是《剑之秘文字》吗？」

    汉尼拔发出赞叹声。不知不觉间，他以人类的样貌降落至地上。

    「屠龙之剑的锐利吾还记得很清楚呢。那是个好文字！」

    「事情就是这样，帕维尔·加拉德。」

    黑色西装的男人呼唤依然倒卧地面的银龙。

    「如果听见的话，那就竭尽所有力量吧。若是能够掌握这个，你便可踏上王的阶梯。成为剑之弑龙者的继承人，挑战『王者之道』吧。」

    男人用要说是恶魔又显得过于真挚的语气提出邀请。

    王者之道。此言一出，银龙顿时微微撑开紧闭的眼睛。

    「当然，授予你屠龙之力也有相应的条件。我希望你先挑战我提出的考验。要是对这个盟约没有异议的话——那就伸出手来吧。」

    帕维尔·加拉德巨大的身躯突然颤动了一下。

    胸口的心金被贯穿后，照理说这身体除了等死外什么也办不到。

    可是他却生硬地慢慢提起白银的左手。拥有五根手指的龙掌一点一点伸向黑色西装的男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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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卷 第一章 与魔女们共度的放学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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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1

    四月也已经进入了下旬，东京新都弥漫着一片春色。

    今天春天，关东地区气候温暖，舒适的大晴天连日不断。可是一年F班的教室里却有个板着面孔的美少女。

    爱娜斯塔西亚·鲁班什维利。通称爱莎。

    她是不久之前转学过来的留学生——身分上是这么设定的。不过她已经跟『普通』的学校绝缘多年。因为她是在欧洲各地不断从事研究的魔女，也是形而上的知识体系『魔术』的专家。

    有一段时期她还曾在军队里进行『研习』。对枪炮的使用与近身格斗也颇具心得。

    关于在各种环境中存活下来的求生技术方面，她的才能得到高度赞赏，甚至还受邀参与特殊部队的训练。

    没错，无论什么环境都能适应乃是爱莎的特技。

    被编进跟青梅竹马春贺晴臣同一班，开始『女高中生』的生活不过才几天前的事情。然而爱莎却已经发挥出拿手的适应力了。

    虽然偶尔觉得不知所措，但大致上日子都还过得满愉快的。

    所以不习惯学校生活的压力并不是她不开心的理由。

    「知道吗！？听说啊，十条地同学跟春贺同学好像计划要在这次黄金周去旅行呢！当然，只有他们两个人而已喔！」

    就是这个。这才是让爱莎烦躁不已的原因。

    找她攀谈的是喜欢听小道消息的同班女生·船木同学。

    「有、有这种传言吗？」

    爱莎一边假笑，一边努力不让心中的不悦表现在声音里。

    「可、可是，我身为晴臣的青梅竹马却没听说过呢。这种事情不太可信吧？」

    「哎呀哎呀，这可是跟才刚开始交往的『女朋友』一起去旅行喔。」

    最爱八卦的船木同学笑盈盈地发表意见。她个头娇小，头发在头部两侧绑成双马尾。而且——

    「有哪个男生会跟青梅竹马报备啊？感觉春贺同学绝对会隐瞒这种事情。」

    虽然看来轻浮，船木同学却意外地有观察力。

    的确，这种时候晴臣不可能大肆宣扬。爱莎也持相同意见。

    「既然知道的话，那就别相信那两人是一对这种谣言嘛……」

    爱莎不由得在嘴里嘟囔起来。

    转进青梅竹马跟十条地织姬就读的私立胡月学园后。

    让爱莎感到愕然及不悦的原因就是这个传言。

    当事人们对此置之不理也很叫人火大。晴臣与织姬的说法是『虽然严正否认过了，但却毫无意义。』既然如此，才刚转学过来没多久的爱莎干脆主张『我不知道有这种事情。那只是传言罢了！』然而——

    『他们两个都很怕羞，所以怎么样也不肯公开嘛（船木同学曰）。』

    得到的却净是这样的回应。

    今天当爱莎也趁着休息时间实践『提早吃便当』这种日式用餐法时，船木同学开心地跑来告诉她新情报。

    爱莎静静地盖上空空如也的便当盒，同时重新认知到一件事。

    这是一种情报战。比起真相，人们往往更倾向于把自己想要相信的谣传视为事实。即便是粉饰得煞有其事的谎言也会当真。

    就算对想要相信晴臣跟织姬是『情侣』的人们再三否认这点也没意义。

    既然如此，那就发布更偏激的消息，把已经散播开来的情报给掩盖过去吧！

    「——有件事情我一直隐瞒着没说。」

    爱莎装出严肃的表情，压低声音说：

    「晴臣交往的对象不是只有织姬同学而已，其实晴臣还偷偷对青梅竹马的我眉目传情。他是脚踏两条船的人渣，最差劲的败类！」

    「又在开玩笑了～～唯独春贺同学跟爱莎同学绝不可能会这样啦。」

    可是对方却干脆地一笑置之。爱莎目瞪口呆。

    她还以为船木同学会对此感兴趣，不经证实就到处散播谣言的说！

    「这、这不是开玩笑，也不是虚拟现实，更不是线上游戏中发生的事情，而是实实在在毫无虚假的真相喔？套用最近年轻人的说法就是『系金欸啦！』」

    「啊哈哈，爱莎同学日文说得真好。不过开玩笑的功力就马马虎虎了。」

    船木同学爽朗地笑着，依然不把爱莎的话当一回事。

    「为、为什么你不肯相信我呢！？」

    「这叫做女生的直觉，少女的第六感。春贺同学跟爱莎同学之间完全感受不到那种氛围嘛！」

    「那种氛围是！？」

    「嗯——就是可能／即将／正在发展恋爱关系的氛围。」

    「真是的，我还以为这个划时代的新战术能够修正大家错误的认知说……我真的是好失望喔。」

    爱莎大口扒着特大号S定食，同时感慨地说。

    她在午休时间跟阿春及织姬一同来到学生餐厅。此外，定食的『S』意指Special，是由特大号炸肉饼、五个炸鸡块、水煮马铃薯拌奶油、分量难以说是配菜的拿坡里义大利面，以及超多高丽菜丝搭配而成的盖饭。

    「那个什么新战术要是成功了的话。」

    嘶地吸了口海藻拉面后，阿春说：

    「你觉得我的风评会蒙受多大的损害？爱莎，我拜托你再稍微慎重地采取作战行动吧。」

    「可是啊，在这种时候承担责难不也是男子气概的表现吗？」

    「不过，作战失败的原因好像也有一部分是出在春贺同学身上喔。毕竟春贺同学总是嫌麻烦，感觉就是绝对不会积极地跟女生联络呢。」

    泰然自若地批评阿春的是直言不讳的织姬。

    她举筷吃着姜汁烧肉定食，同时做出这番发言。

    此外，这些人会同班并非偶然。这里是《S.A.U.R.U.》出资创设的学园。该组织似乎是打算将魔女相关人士全都聚集在一处的样子。

    「话先说在前头，十条地。人家可是以为你在跟这样的我交往喔。」

    「是啊……我们看起来真的那么匹配吗？」

    织姬好奇地歪着头。

    「我倒是觉得爱莎同学跟春贺同学要意气相投多了。」

    「真、真的吗？嗯咳。织姬同学，我没什么特别的意思。不过如果不介意的话，请用一块炸鸡。我请你。」

    「咦，可以吗？呵呵，谢谢你。那我就不客气了。」

    「不过啊，我们的情况是交情久到几乎都要发酵了的孽缘吧。有一、两个意气相投的地方也是理所当然，我不认为这有什么特别的。」

    「晴、晴臣，请把叉烧交出来，马上！」

    学生餐厅的午餐就在这般吵吵闹闹中度过了。等到三人差不多吃完的时候，爱莎又露出一脸复杂的表情，冷不防地低语：

    「唉，虽然晴臣跟织姬同学的关系被误会也令人遗憾，不过除此之外，我还有另一个更大的不满。」

    「喔，真难得啊。」

    听到青梅竹马吐露不满，阿春感到意外。

    除了斋戒月的伊斯兰教地区以外，无论在什么国家与环境下都能跟置身祖国一样自在地吃、睡、生活。此乃爱莎的特技。

    「转学过来的时候，我有事先预习过这个国家的学生生活。从当时调查的资料可以得知，日本教育机关习惯将秀丽端庄的女学生当成一种偶像来崇拜赞美。」

    「那个资料是归类在漫画、动画，还是小说呢？」

    「全部。事实上织姬同学也置身这种立场上。」

    「我吗？没这种事。我又不是什么风云人物。」

    「这、这人居然又爽快地做出这种脱线发言……算了，这先摆到一边。即使如此，我的鞋柜到现在还没有收到半封情书。这不是很奇怪吗？」

    「爱莎同学其实个性非常好呢……」

    「这个嘛，我想问题是出在上午就把家里带来的两个便当扫空，午休时间还把分量满点的定食吃得精光的爱莎身上喔？之前上烹饪课的时候也是，你想把园艺社养的兔子拿来当炖菜的材料吧。」

    「我、我以为那是养在学校当紧急粮食的嘛！而且我也打算好好付钱啊！」

    「那时候园艺社的近藤同学都哭了呢……」

    就在爱莎忿忿不平，阿春吐着嘈，织姬依然傻呼呼地发表意见的时候。

    留着一头短发，看起来很活泼的同班女生——武藤同学朝三人接近。她正是促成阿春与织姬加入什么『UFO研究会』的罪魁祸首。

    「喔，两位都在呢。留学生也跟你们一起啊。」

    武藤同学一如往常不拘小节地说。

    「十条地同学，之前你说过想参加UFO研究会的例行众会吧？今天正好有，要来吗？春贺同学有空也一起来嘛。」

    「今天？太好了。今天我没其他安排，完全没问题喔。」

    「呃，我该怎么办呢……」

    正当阿春企图打混过去的时候，织姬目不转睛地注视着他，还附赠嫣然一笑。于是他想起了之前那个『过几天一起去』的约定。

    「……今天我也刚好有空啦。」

    织姬满意地点了点头。阿春觉得怪难为情的，便掩饰似的抓了抓头。

    爱莎见状，不知为何猛然起身。

    「晴、晴臣你们是在讨论加入的社团活动对吧。我也可以一起去吗！？」

    「喔喔——留学生也要来啊？我当然竭诚欢迎啊。」

    「我还要顺便入社！人数还没额满吧！？」

    「没有没有。就算满了我也会当作没这回事。好开心啊，明明不久前还在为人数凑不齐而烦恼，第六名社员却不用邀请就自己找上门了。」

    听了爱莎的提议，武藤同学露出满脸笑容。

    尽管对青梅竹马过于唐突的入社要求感到疑惑，阿春还是转变了话题。

    「话说回来，UFO研究会除了我以外还有其他男生吗？武藤同学、十条地、爱莎加起来就有三个女生了吧。只有我一个男生实在是有点不好意思……」

    「大致上……算是男女比例各半吧。」

    听了这个微妙的回答，阿春皱起眉头应道「大致上？」于是武藤同学又接着说：

    「社员有五个人。女生是我跟十条地同学。男生则是春贺同学跟另外一人。所以刚好是2·5对2·5。」

    「……那个『·5』是什么意思啊？」

    「老实说，社员之中有个性别不详的人。」

    「「「性别不详！？」」」

    阿春、织姬，以及爱莎同时惊声高呼。

    2

    胡月学园的所在地为墨田区的两国，学园大约于十年前设立。

    学园创办之前，东京附近一带的人口正不断减少当中。这是受到旧东京租借地成立的影响。此外还曾数度遭受龙族袭击，使得各地都荒废了。

    这样下去的话，恐怕只有走上人口稀疏化一途了吧。

    不过随后该地区决定做为新首都『重新开发』，并于同一时期创设了新学园。

    拜此所赐，土地易于取得，占地也比一般学校要大得多。

    虽然学园设有国中部跟高中部，但两者的校舍都坐落在同一区域内。而且杂树林遍布四处，光是漫步校园内就能体验到『在宽广的公园里踏青』的感觉。

    「操场也很大，所以运动社团的学生们都很开心呢。」

    「不过文化性社团似乎会有不同意见就是了。从校舍要走十分钟以上才到得了社团教室，感觉好麻烦啊。」

    应和着织姬所说的话同时，阿春回想起来时的路途。

    一出高中部校舍，眼前就是杂树林了。穿越其中的小径，沿着棒球场旁前进，这才总算来到比邻而居的两栋钢筋水泥校舍前……

    这里是图书馆与文化性社团大楼。

    前者就如同字面上所说的。后者则是一整栋全被文化性社团教室占据的地方。

    社团大楼共有四层楼。UFO研究会的社团教室位于三楼。为了去露个脸，阿春他们才会在放学后特地来到这里。

    「终于来了呢。传说中伪娘所在的地方……」

    「你说什么？爱莎。伪娘？」

    听了青梅竹马的自言自语，阿春不禁追问。

    「武藤同学不是说过吗？UFO研究会的社长性别不详。我想大概是指日本学校里一定都会有一个的伪娘吧。」

    爱莎摆出一副什么都知道的表情展露渊博（？）的知识。

    「身为男生却比女生还要漂亮，那肯定是这种犯规的生物没错。说不定还穿着女仆装呢。」

    「不知道该说犯规，还是二次元……」

    「武藤同学还说那个人担任五个社团的社长对吧。」

    织姬也兴致盎然地插嘴。

    「UFO研究会、话剧社、大众传播研究会、文艺社、科学特搜社……同时参加五个文化性社团，而且性别不详的人……感觉好像很有趣呢。」

    「总之，那绝对是跟没个性无缘的人吧。」

    阿春嘀咕着。他回想起武藤同学的解释。

    『那个人啊——与其听我半吊子的说明，最好还是直接见上一面吧。那人姓前田（Maeda），不过因为太厉害了，大家都称他为M社长。』

    『为什么是用字母缩写？』

    『因为大家都不敢直呼本名啊。这就是所谓尊敬的证明吧？』

    武藤同学已经先在社团教室等着了。阿春等人进入社团大楼。

    他们爬上楼梯，在走廊上前进，然后敲了敲挂有『UFO研』门牌的门……

    「喔，来了啊。进来进来。」

    当阿春他们在武藤同学的迎接下进入社团教室时，在那里的是——

    「各位来得好，我就是M喔。」

    以字母缩写自称的怪人。M社长身穿像是孕妇装的黑色女装，推测体重为一百四十公斤，体型福态丰满。

    阿春想起了土偶——绳文时代的泥娃娃。有一说主张那是』母性『的象征。

    皮肤白皙，眼睛圆滚滚的，不过绝不是什么美少年或美少女就是了。

    「你们就是那些新进社员？之后有空就来找我吧。就算不在这间社团教室里，我也一定会在社团大楼的某个地方。」

    那声音沙哑醇美，听起来既像男性的假音，也像是高贵女性的嗓音。

    也就是俗称的男大姊……是吗？还是说这人真的是女性呢？当阿春思考着复杂的性别差异时，织姬开口问：

    「你说可能不在这边……是因为去了其他社团吗？」

    即使面对怪人，她也能很自然地搭腔。这种适应力真不愧是十条地织姬。

    「是啊。身为社长，我有义务以母亲的身分照顾所属社团的大家。所以才会四处奔波啊。」

    「母亲！你刚是说母亲吗！？」

    「嗯。被遴选出来拥有力量的人呢，必须克尽与能力相符的责任才行。所以我才要守护、引导大家喔。」

    M社长的发言有太多可以吐槽的地方了。不过阿春提不起劲去挑语病。织姬也很佩服＆惊讶似的点了点头。是社长的存在感让她心服口服的吧。

    关于其中最大的疑点『是男大姊？还是女生？』既然本人主张自己是『母亲』，那就把母亲当作性别好了。很快达到豁达的境界后，阿春打起了招呼：

    「虽然不太需要你的照顾，不过还请多多指教。」

    「喔……是吗？原来你是这样的孩子啊。」

    「咦？」

    「看来你的个性很难搞，不会马上敞开心胸呢。」

    「…………」

    「不过也罢。总有一天你也会察觉到我的爱，因而对我心怀感谢吧。默默给予有力的支持才是母亲喔。」

    M社长以超然的口吻说。日本的高中里居然也有这种怪人啊——

    就在阿春深感佩服的时候，之前一直保持沉默的爱莎开口了。

    「话说回来，不好意思。我也想入社，手续这样可以吗？」

    她非常冷静地说，丝毫不为社长的异质性所动。

    特级认证的魔女之中有很多怪人，所以她习惯了吧。

    「如此一来，我也跟晴臣和织姬处于相同立场了。这样我们就能公然在一起，不会因为只有你们两个要参加社团而被排除在外了。呵呵。」

    「啊。你绘我等一下。」

    M社长叫住了从容地露出微笑的爱莎。

    「UFO研究会啊……五人的缺额已经满了。现在缺人的是文艺社，那边需要人手。你就加入文艺社吧。」

    「你、你在说什么啊？我对那种社团没兴趣喔？」

    「那边对你也比较方便喔。这个嘛……那方面我再详细说明给你听。跟我过来！」

    宛如破海浮出水面的巨鲸般，M社长唰地移动起来。

    明明体型庞大，他的动作却很快。仿佛豪雨过后往低处奔流的山洪般，M社长轰地朝社团教室的大门突进。而且不知不觉间还抓着爱莎的手同行。

    「咦？等、等等，社长！？我不听那种说明也没关系啦——！」

    就算反驳也是徒然，爱莎就这样被强行拉到社团教室外了。

    体重实在是差太多了。如果不使用《增强肌力》的魔术，身材如妖精般纤细的青梅竹马根本不可能赢得过社长。

    「其他人随便打发一下时间！」

    留下这个指示后，M社长便离去了。

    「这、这里到底是什么地方呢？」

    「是文艺社的社团教室喔。不过社员只有身为社长的我而已。」

    爱莎被带进了社团大楼三楼尽头的一室。

    墙边摆着钢铁制的书架，上面排列了大量的小说与漫画。

    「我有不得不加入UFO研究会的理由。」

    虽然M社长是个相当诡异的怪人，但爱莎却毫不胆怯。在跟同为魔女的伙伴们打交道的过程中，她已经习惯应付这种类型的人了。

    「难得你好意邀请我，可惜我们似乎是没有那个缘分——」

    「如果你无论如何都不想加入的话，我是不会勉强你啦……可是这样好吗？跟那女孩一起待在那个社团里的话，你八成会输喔。」

    听到这番装神弄鬼的言论，爱莎疑惑地歪起了头。会输？

    「你不希望春贺被那个叫十条地的女孩抢走吧？」

    「！？」

    爱莎说不出话来了。明明才认识不到十分钟，为什么他会知道这种事情？

    不过爱莎不能承认，于是拚了命地找寻话语。

    「没这种事。请不要胡说。」

    「呵呵呵……我都知道喔，因为我拥有一般人没有的特殊力量。」

    「特殊力量！？」

    M社长低声道出了超能力传奇动作片风格的台词。

    在那张圆润且意外有魅力的脸上，爱莎确实看见了妖媚的微笑。

    「是啊。凭藉着我的技能《爱情韵事探查》，要解读出那种程度的恋爱状况可是轻而易举啊！」

    「就算你说什么恋爱状况的，我也完全不懂你的意思。」

    「说穿了，就是你那不希望朋友以上恋人未满的男人被抢走的少女心！」

    「呀啊啊啊啊啊！」

    内心的想法彻底被看穿后，爱莎终于忍不住发出惨叫声。

    技能——那是指利用优异的观察力识破人际关系漏洞的眼光吗？爱莎逐渐被M社长的压力所吞噬。

    「我还能看出很多事情喔……基本上都表现得很『强势』，到了关键时刻却变成缩头乌龟，你骨子里似乎是这种败犬性格呢……」

    「好痛！言语的利刃深深刺穿了我的心！」

    「这种半吊子的肉食系缩头乌龟女就算『强势』地一起参加社团活动，最后还是会跟之前没什么两样喔。不，因为还有旁边那个像太阳一样的女孩当比较对象，结果恐怕会更糟糕吧。」

    「好痛痛痛痛痛！」

    「既然如此，我就顺便用另一项技能《结婚运气观测》来预测你的未来吧……我看到了，距令二十年后的你。」

    「如果是鞭尸发言的话，拜托你就别说了。」

    「……虽然职别不明，但二十年后的你似乎是个干劲十足的职业妇女。身为一名事业表现杰出的女性，你每天都过得很充实。不过就算回到了刚买没多久的公寓，那里也没有半个人在……空虚寂寞始终萦绕在你心头。唯一能聊以慰藉的就只有酒而已……」

    「呜呜……」

    「哎呀，二十年后的你好像收藏了很棒的红酒呢。甚至还有专用酒窖，赚得还真不少嘛……不过啊，与其跟奇怪的男人结缘，只拥有金钱或许才是更幸福的人生也说不定……」

    「你描述得好写实，感觉好像真的都会发生，所以拜托你就饶了我吧！」

    爱莎受到强烈的打击，忍不住抱头瘫倒在文艺社的地板上。

    「这、这也没办法啊。我又不知道该怎么做才能充分表达自己……」

    爱莎怀着沮丧的心情用食指在地砖上画起圈圈。

    「晴臣是个迟钝的木头人，而织姬同学光是发挥天生脱线的性格就能让好感度一再捉升。所以我才想说至少要一起参加社团活动……」

    「你的判断基本上并不坏。」

    M社长啪地把手放在爱莎肩膀上说。

    「你欠缺的是能够发挥自己潜在能力的感性、运气、判断力、活力、演技、洞察力、自我展现能力……」

    「等、等等，你说得太过火了。这样我简直就一无是处嘛。」

    「没办法啊，你的女性魅力跟恋爱偏差值都太低了。」

    「呜呜呜……」

    「不过啊，你会来我这儿也是某种缘分。如果你愿意追随我的话……我倒也可以好好锻炼你一下喔。」

    「——社长！为什么你能为我付出这么多呢！？」

    爱莎猛然拾起头问，于是M社长用鼻子哼哼地喷着粗气。

    「我不是说过了吗？守护并引导社团所有成员是我的使命！」

    爱莎完全不知道这次相遇将成为她人生的转机，只是傻愣愣地仰望着M社长无所畏惧的脸。

    另一方面，在社长与爱莎离去后的UFO研究会社团教室里。

    「突然变得好安静啊……」

    阿春感慨地低喃着。

    「不过啊，社长的性别感觉好像稍微调查一下就知道了。」

    「的确如此。毕竟学校也有体检啊。」

    织姬点着头回应，可是武藤同学却摇了摇头。

    「这就是这所学校奇怪的地方。如果有意隐瞒这类个人情报的话，校方就会给予最大限度的方便，只要本人不允许也可以不用公开。你看嘛，学校里还有一座供『第三性』的人使用的厕所吧？」

    「听你这么一说，我记得泰国的高中好像也是这样……」

    阿春决定不再追究下去。相反地，他重新打量起社团教室。

    这是个在任何高中都看得到的房间，既不宽敞也毫无个性。正中央有六张课桌摆放成长方形，用以取代会议桌。

    不过各种用品却相当丰富充实。

    有两台桌上型电脑及两台笔电。出版业界惯用、红色果实商标公司制的电脑也有一台。此外还有可印刷A3文件的喷墨印表机与雷射印表机、相机类、貌似资料的书籍与诸多档案夹……

    「一个高中社团究竟是如何取得这些东西呢？」

    「听说是由历代社员捐赠，或是M社长靠关系拿到的。」

    武藤同学解答了阿春的疑问。

    如今社长离开后，她是唯一了解社团活动内容的社员。于是织姬开口发问：

    「话说回来，除了春贺同学以外还有其他男生对吧？那个人不在吗？」

    「啊啊，你说樱庭学长啊。我想应该很难见得到那个人喔。」

    「是幽灵社员吗？」

    「正好相反，因为他一放学就会立刻离开学校去搜集龙族相关情报。」

    UFO研究会的宗旨是搜集关于『不明飞行物体＝龙族』的情报，并广泛地传达给一般大众。

    看来樱庭学长似乎是相当热衷于这种活动的人。

    「听说他都不乖乖回家，过着跟茧居族背道而驰的生活。不过也因为这样才能取得各种惊人的情报。就像这样——」

    武藤同学把桌上其中一台笔电拉了过来。

    然后她打开荧幕让系统自休眠状态恢复，对两人展示了某张图片。

    「这是过去关东地区从未发现过的『蛇』，可能是『新型』的也说不定。樱庭学长在活动报告书上是这么写的。」

    那是拍摄了一头猛兽的照片。阿春看了大吃一惊。恐怕织姬也是吧。

    毛皮的颜色是白的，不过反光的部分却闪烁着红莲色的光芒。外形混合了狼与狐的风貌，最大的特征是九条又粗又大的尾巴——

    那是最近才刚诞生的利维坦，织姬的搭档『恶路王』威猛地摆出架式的身影。

    3

    「那个研究会聚集了许多比想像中还要奇特的人呢……」

    「是啊，真的很让人意外……」

    阿春与爱莎感慨地交换感想。

    大家一起造访UFO研究会是几天前的事情。四月也终于结束，黄金周已经开始了。这天也是假日，两人没去学校，从上午就走在江东区的住宅区内。

    「对了。结果爱莎最后还是加入了文艺社，不过这样好吗？」

    「关于这点，我也是有很多考量的。我要趁这个机会脱胎换骨给你看看。」

    「这话是什么意思？」

    「呵呵呵。迟早晴臣也会明白的……」

    两人来到某间神社前，然后穿过鸟居进入神社境内。此地十分宽广，可是约好要碰面的人却不在这里。

    当两人在前殿与奉纳箱旁东张西望时，有人出声唤道：

    「春贺同学，在这里喔！」

    阿春望向声音传来的方向。离前殿有段距离的地方有座木造建筑物。

    那似乎是个道场。而织姬正从窗户探出身子往这边挥手。刹那间，阿春惊讶得瞪大了眼睛。这是……！

    今天织姬穿的既不是制服也不是便服。

    而是所谓的巫女装。白衣配上绯红色裤裙的传统日式装扮。质料单薄，体态丰盈富有魅力。而且织姬还从窗户大大地探出身子，使得不受控制的线条充分地被强调出来。阿春突然露出微笑。

    如果现在照镜子的话，上头或许会映出宛如美形反派般的虚无笑容也说不定。

    「晴臣……？难得看你露出这么正经的表情，怎么了吗？」

    「不，没什么。十条地还在等我们，快走吧。」

    爱莎一脸疑惑地追问，不过阿春却若无其事地敷衍过去，迅速朝道场前进。

    那是座老旧气派的木造建筑。古老的氛围酝酿出一股稳重感。进入里面后，出来迎接的不是织姬，而是另一位巫女。

    「两位好久不见。之前给你们添麻烦了……」

    织姬的表妹，利维坦水无月的盟约者，同时也是国中部的学妹。

    个头娇小，身穿巫女装的少女名叫白坂羽纯。

    她忙不迭地低头行礼。与苏司一战过后，被当作人质的羽纯曾短暂住院接受检查。住院期间，阿春跟爱莎在织姬的带领下只去探望过她一次。这回是自那之后才又再度碰面。

    「身体方面已经没问题了吗？」

    「是的，我是不打紧……只不过水无月还是——」

    被苏司『吸血』而昏睡的水无月至今似乎还是没有恢复的迹象。

    回答完爱莎的问题，羽纯难过地低下了头。

    只消看一眼就能知道她的个性很温柔。阿春总觉得无法直视羽纯，于是掩饰尴尬似的转头面向织姬。

    「话说回来，为什么今天要打扮成巫女的样子？」

    「因为上午我在这里打工啊。我跟羽纯家从以前就是这间神社的氏族，所以偶尔会受托做些巫女的工作。」

    听完她的解释，阿春点了点头。织姬跟羽纯的巫女装扮确实不像COSPLAY，感

    觉好像穿得很习惯了。

    「之前仪式中使用的镜子其实也是这边的人好意找来的。」

    「啊啊。你是说做为恶路王心金的那个啊。」

    「因为还要开会讨论魔女的事情，总不能在附近的店家里边喝茶边谈吧？所以我才借用了这个道场。」

    「神社里居然有道场，感觉好怪喔。」

    道场墙上挂着『香取大明神』的挂轴、看起来好像很重的木刀、各种长短的棍棒、木制长刀等等，酝酿出一股威风凛凛的气氛。

    「这里会举行剑道练习之类的吗？」

    「嗯。幕末时期的神主是小野派一刀流的高手，听说是他修得奥义后顺势建造了这间道场。我也在这里学习剑道喔。」

    「咦，你也是吗？」

    「织姬姊的实力从以前开始就大受好评呢。」

    羽纯莞尔一笑地说。

    那笑容依旧令人印象深刻。

    也可以说非常耀眼吧，其中带有的透明感令人震撼。连阿春也忘了刚才的尴尬，忍不住定睛凝视起来。

    总觉得有点不舒服。为了掩饰这种心情，阿春开口问道：

    「呃……你说大受好评，是指曾经参加过大会之类的吗？」

    「是的。那种比赛『也』参加过了。姊姊直到国中毕业前都有在练剑道，甚至一度在全国大会上获得优胜呢。」

    谈论织姬的优秀大概是很开心的事情吧，只见羽纯露出温柔的笑容。

    那不是刻意挤出来的假笑。

    论纯度可是百分之百的真心。光看表情就能如道她真的很喜欢这位年长的表姊。

    面对那张耀眼的笑脸，阿春抓着头，忍不住想要别开视线。

    不过话虽如此，刚才那番话里也找得到吐槽的地方。

    「那个，羽纯学妹？我有些地方不太明白。」

    发问的是爱莎。她似乎也察觉到同一件事了。

    「所谓除了『那种』正式大会外还能评断实力的比赛是指什么呢？对不起，我对日本的体育活动不熟。」

    「啊，是。其实我也不是很清楚。」

    羽纯回答的同时，一旁的阿春将目光转向话题的当事人。

    织姬取下挂在墙上的木刀，装出一副好像没听见的样子说「哇，真叫人怀念」。实在是太不自然了。

    心中的疑惑转变为确信。羽纯接下来的证词印证了这点。

    「不过姊姊小时候是『比任何男生都强的女孩子』，在街坊邻里之间广为人知。听说好像还有一些本事不错的男生特地从邻区前来挑战呢。」

    「前来挑战……所以是打架吗？」

    阿春这么嘀咕完，羽纯连忙摇了摇头。

    「打、打架！？没这回事。姊姊总是说『光明正大地比试一场』，或是『堂堂正正地交手』喔？」

    「那些全都可以解释成『打架』的意思。」

    「咦咦？」

    阿春对吓了一跳的羽纯点点头，然后望向织姬。

    意图窜改形象的前剑道少女，脸上带着像是做坏事被抓到似的微笑。

    「哎呀，小学的时候大家都很常恶作剧嘛。就算是我也在上国中前，国小六年级的时候就从这些事情毕业了。」

    「以毕业的时间来说好像太晚了喔。」

    「我只对付欺负弱者的男生，而且也没有因为练剑道就用上竹剑。顶多只施展了爷爷直接传授的柔道技而已。」

    「就某种意义上来说，你也是在欺负弱者吧。」

    「总而言之，人称济弱锄强的『深川小天狗（注1　比喻武艺优秀的年轻人。）』指的就是我啦。既然是正义的伙伴，也可以说是鞍马天狗吧。」

    「那是你自己取的称号吧？这年头还会说什么天狗的，还真像是你的作风呢。」

    这么说起来，之前织姬曾经表明『别看我这样子，其实我还满会打架的喔』。

    她这么说的跟据似乎是这段童年时期，与称霸全国剑道大会的实绩。

    「好了好了，那些都是以前的事情了。因为还有魔女的工作，现在我也不练剑道了。」

    织姬爽快地说完，然后环顾众人的脸。

    「话说回来，我有事情要跟大家报告。昨天我跟友加里小姐见过面了……那时候她不经意地问起恶路王是怎么诞生的。」

    「「呜。」」

    研究机关《S.A.U.R.U.》的干部，同时也是统领关东地区魔女的术务顾问，柊友加里。

    果然还是逃不过她的法眼吗？阿春与爱莎呻吟起来。

    「毕竟之前的『恶路王突然参战！』实在是太不自然了……」

    「总之，我姑且照大家决定好的，用『回过神来，恶路王的灵魂已经来到身边。尝试举行仪式结果成功了』的说法蒙混过去。」

    「柊小姐会相信吗？」

    「就算报告了真相，能不能取信于她也很难说啊。」

    火之迦具土，弓之秘文字，恶路王诞生的特殊仪式——

    谜团太多。秘文字的力量太强大。如果随便汇报上去的话，会演变成什么发展也太无法预料。眼前尽是些棘手的问题。

    在凑齐更多情报之前，还是先保密好了。

    「不过，目前柊小姐应该正忙着寻找『馆』的迁移地点，所以暂时还不会认真追究下去才对……希望是这样。」

    爱莎说道。上次新木场的海埔新生地化为了战场。拉可·阿尔·苏司于战斗中释放的火焰掉到了那里的『魔女之馆』上头。

    因为来不及灭火，最后就直接全部烧毁了。

    幸亏保管场所设于地底下，大量的魔导书与咒具全都平安无事。

    为了确保能够当作临时的『馆』使用的地方，好将这些东西搬过去，以柊小姐为首的相关人员正四处奔走。

    「这么说起来，火之迦具土那家伙最近都没出现呢。」

    阿春想起了有躲藏癖的自称恶魔者。

    虽然是那种家伙，但她也是贵重的情报来源。偶尔阿春也会想跟她谈谈。

    「暂时先翻翻老爸留下的资料，试着调查那颗石头的事情好了。」

    藏在父亲遗物里的咒石。火之迦具土称之为燧石的石头。

    阿春的父亲·春贺孝文是透过什么管道得到那个的呢？他打算先从这点调查看看。

    4

    「无论如何，吃饭最重要。日本格言里也有句话叫做『饿着肚子不能打仗』，所以来吃午餐吧。我肚子都饿扁了。」

    爱莎最后特别加重语气地这么说完，讨论便宣告结束。

    等织姬跟羽纯换好便服，一行人就移动到附近的公园。她们占了张刚好空出来的休息区的桌子，便开始享用起午餐。

    「今天我带了特制的中式午餐。中华料理是我擅长的领域之一，请各位尽情品尝！」

    大概是对味道很有自信吧，爱莎趾高气扬地宣告。

    来这里前听到爱莎说『今天我做了午餐来喔！』的时候，阿春就心想得先去药局买胃药才行。

    相较之下，有个新面孔却期待得双眼发亮。

    「真的吗？呜哇，好期待呀。」

    那就是羽纯。她那澄澈的眼眸真的蕴含着非常耀眼的光芒。

    「爱莎同学真的很擅长料理喔。我想一定会很好吃的。」

    而且织姬还更加煽起她的期待。虽然已经在春贺家吃过一次爱莎『亲手做的料理』了，但她却露出爽朗的笑容。她大概以为当时只是刚好菜色与分量都很『扎实』吧。

    然后爱莎终于展示出自己带来的手工便当。

    「这个粽子是昨天剩下的。有东坡肉口味、地瓜口味、山菜口味、红烧牛肉口味……总之有很多种类。」

    「好厉害！真丰盛呢！」

    「还有油淋鸡。甜辣酱是我经过研究后摸索出来的特殊调配。话先说在前头，其他地方是尝不到这种口味的喔。嘿嘿。」

    「居然还做到这种程度！？」

    「然后是回锅肉、麻婆茄子跟麻婆豆腐、虾仁炒乌贼、皮蛋。另外还有非常简单的炒豆芽、炒豆苗、炒空心菜。春卷、青椒肉丝、蒸鸡配八宝菜……」

    碰、碰、碰，爱莎接二连三地端出料理。

    容器是出现在日本百货公司餐具卖场、令她感动得惊呼『居然有可以叠这么多层的餐盒！』于是立马买下的七层漆器。

    每样蔬菜都色泽亮丽，这是因为用了中菜手法先过油再烹调的关系。

    外观跟味道都很完美，口味浓厚，盘子多到几乎要满出桌面，这正是爱莎流的中华料理。织姬瞪大了眼睛。

    然后她露出好像完全领悟的沉思表情点了点头。

    「这么说起来，爱莎同学好像很常说『肚子饿了』呢……」

    「好厉害……吃、吃得完吗……？」

    另一方面，虽然一开始羽纯以感动与尊敬的眼神看着爱莎。

    但面对爱莎流的分量与种类，她也难掩心中动摇。不过她突然带着下定决心的表情抬起头来，以强烈的口吻说：

    「那、那个，看起来好像很好吃呢。我会加油的！」

    「呵呵呵呵。请用请用。不用客气，快尝尝看吧。」

    「好、好的！」

    坚定地点着头的羽纯，以及过分高估他人胃袋的爱莎。

    她们都是身材娇小的少女，可是两者却形成非常鲜明的对比。

    不过羽纯也真是够勇敢的。相较于很快就果断判定不可能吃得完的阿春，她却激励自己怎么样都要吃完。

    她一定是觉得吃剩很对不起做菜的爱莎吧。

    真是个好孩子——想着想着，阿春也开始用起午餐。这种时候阿春总是吃到不会对肠胃造成负担的程度就停下筷子，不过今天或许必须把胃袋塞到极限也说不定。

    「啊，对了。最近我听到晴臣跟织姬同学计划在黄金周单独去旅行的传闻喔。」

    「我跟十条地吗？什么时候传出这种谣言啊……」

    「呃、呃咳。」

    「你没事吧，姊姊！？」

    羽纯把宝特瓶装的绿茶递给突然噎着的织姬。

    另一方面，一口吞下油淋鸡的爱莎目光变得锐利起来。

    「这个反应……谣言的起源果然是织姬同学挖的坑吗？」

    「什、什么坑的，没这回事。听我说，爱莎同学——」

    「啊，是那个啊。之前十条地非常唐突地跑来问我能不能在下周连假订到『韩国或台湾三天两夜行』的机票。仔细一想，那时候班上同学也在附近呢。」

    「靠着春贺同学奇怪的管道，我想说好歹拿得到来回机票嘛……」

    「这个嘛，如果是偷渡船的话，倒也不是不能安排。不过不能依你方便的日程跟路线出航就是了。」

    「您、您认识那种人吗？」

    见羽纯瞪大了眼睛，阿春含糊其词地说：「嗯，是啊。」

    如果用黑与白来形容的话，阿春就是舒适地活在接近黑色的灰色地带了。他实在是不敢在这种『好孩子』面前展露本性。

    另一方面，羽纯不知为何一脸佩服地低声呢喃：

    「偷渡……偶尔会在新闻之类的看到呢。原来是这样啊……」

    「啊，不行喔，羽纯。我可不能让羽纯用那种方式出入境。难得有这个好机会，我想说要不要带这孩子去国外旅行。」

    「咦！？带我去吗！？」

    「嗯。你想想，水无月——正好在休养当中。而且成为魔女之后，你就一直都没有去旅行了吧？所以我突然想到干脆趁连假期间带你去走走。」

    「姊姊……」

    「让这种不习惯远行的女孩参加行程密集的海外旅游没关系吗？」

    「这个嘛，我只是先试着问问看啊。如果能订出感觉不错的行程，我再推荐给羽纯——啊，友加里小姐打电话来了。」

    织姬从包包里取出突然响起乐声的手机。

    然后她就这样把手机摆在桌子中央。

    液晶荧幕上显示出柊友加里的照片。她戴着红框眼镜，外表像个知性美女。不过那莫名倦怠的眼神让人印象深刻。

    「怎么了？友加里小姐。爱莎同学跟羽纯刚好也在这里喔。」

    转成免持通话接起电话后，织姬开口说。

    不知不觉间，她们似乎建立起直来直往不用敬语的关系。

    听说在成为魔女之前，她曾找柊小姐商量过好几次。尤其恶路王诞生之后，她们应该每三天就碰一次面才对。

    『那真是太好了。事出突然，我可以说个坏消息吗？』

    柊小姐单刀直入地说，完全没在客套。

    『现在似乎有九只拉普多尔突破了小笠原诸岛的防卫线，正从太平洋上往西前进。照这个前进路线看来，预计它们将会抵达关东地区。由于情况有可能演变成紧急事态，我想请求织姬小姐进行迎击准备。』

    「姊姊她们走了呢。」

    羽纯落寞地低声说。因为她的搭档水无月正在『静养中』。

    相反地，爱莎则是留下吃到一半的便当，跟着织姬一起走了。

    和羽纯一样，她的搭档状况也不好。不过她却负责支援经验尚浅的织姬。

    「感觉好奇怪啊。明明之前我还是需要出勤的人说……」

    跟阿春两人留在公园的羽纯担心地沉下脸色。

    正在收拾吃剩的中华便当的阿春停下手边动作说：

    「恶路王是只强到不像刚出生没多久的『蛇』，而且爱莎也跟过去了。就算跟拉普多尔交手，我想也不会有什么危机吧。」

    其实还有个『意外随时都有可能发生』的附加条件。

    当然，阿春并没有说出口。于是年纪较小的魔女突然冲着他笑了。那笑容有些僵硬，透明感比平常要少上几分。

    「说的……也是。好的。我也决定相信姊姊她们。就像春贺学长一样。」

    羽纯的笑容有点像是硬挤出来的。

    她似乎察觉到阿春的关心，于是反过来安抚他，要他不用担心自己。被羽纯坦率的眼神直盯着瞧，阿春实在静不下心来。

    感觉好奇妙啊。因为对方实在是太乖巧了，反倒令阿春感到畏缩。

    在跟织姬全然不同的意义上，她也是个很难应付的对象。

    「只不过，柊小姐刚才说的话很让人在意。听说关东地区以外的地方也有龙族飞来……」

    羽纯再度露出有点凝重的表情。这是柊小姐告诉他们的情报。

    『虽然目前还在收集情报当中，不过列岛各地似乎都遭到拉普多尔群的袭击。是同时发生多起喔。日本国内的防卫相关人员似乎正吵得天翻地覆，如果有办法解决飞来关东地区的拉普多尔群，到时候或许得请织姬去人手不足的地区出差了。』

    龙族小型种『拉普多尔』发起的Dragon strike。

    那原本是零星发生的。族群的伙伴们事先商量好，有计划地袭击特定地区的事态基本上不可能出现。

    唯一的例外只有牵扯到高等种的情况——

    这时，妄自尊大的少女突然出声这么说：

    「唔……味道还不错，有到合格的标准。不过还真想用酒洗去嘴里的油腻啊。过去献上贡品给妾身的人类们在这方面可都不曾疏忽喔。」

    阿春望向声音传来的方向。不知不觉间，一位身穿和服的少女坐到了身旁。

    绯色衣装令人联想到红莲之炎，黑发上绑着红色缎带。虽然外表看起来是个可爱的小女孩，但其真面目却是龙族高等种的亡灵——

    火之迦具土灵巧地用筷子将青椒肉丝送进口中。

    「你……还可以吃东西吗？」

    「因为没有必要饮食，妾身很少这么做。话说回来，小子，地上好像变得火药味十足嘛。」

    另一方面，初次面对绯衣亡灵的羽纯瞪大了眼睛。

    即使如此，她还是压抑着惊讶的情绪张开嘴巴，不知道是不是打算打招呼。不过火之迦具土却一如往常傲慢地挥手制止了羽纯。

    「巫女的小姑娘啊，妾身早已知道汝的来历，而汝也听说过妾身的事情了吧。既然如此，就不需要重新问候。太麻烦了。」

    「是、是。我早就听姊姊他们提过关于您的传言了。」

    「当然，如果汝被妾身高贵的女王气质打动，因而想要屈膝跪拜的话，妾身也不会阻止汝的。」

    「！？您是——女王吗！？」

    「呵呵呵呵。这事就别提了。」

    不知道是不是单纯的羽纯让她起了兴致，火之迦具土显得有点高兴。

    然后她不怀好意地扭动嘴角，稍微瞥了阿春一眼。

    「小子，最近说不定会出现汝不大欢迎的客人喔。届时汝的器量将受到考验……要追查谜团是无妨，不过绝对不要怠匆戒备。」

    面对突如其来的警告，阿春皱起了眉头。

    而当阿春他们在东京新都听闻拉普多尔飞来的消息时。

    太平洋的某座小岛上正熊熊烧起了白金色的火焰。

    此处是位于小笠原诸岛邻近海域，称得上居民的生物就只有海鸟的无人岛。灼热妖异的白金火焰炙烧着这座遍布岩石的孤岛。

    那是龙族的魔术制造出来的超自然火焰。

    而且那跟过去拉可·阿尔·苏司制造出来的火焰一样。

    这次被火焰灼烧的是帕维尔·加拉德，拥有金属银龙鳞的龙族高等种。

    大约两周前，他才刚被号称「雪风公主」的龙王打倒。

    不过当时胸口开的大洞已经愈合，即将损毁的心金也逐渐恢复正常机能。

    令其复活的要因就在帕维尔·加拉德的掌心。铭刻于右手龙掌上，由三个「<」叠合而成的符文记号。

    这正是加拉德继承的弑龙之力——《剑之秘文字》。

    「我的肉体即将完全痊愈，再过不久便能做好战斗的准备……我的眷属们啊，在那之前代我飞到那片土地吹响开战的号角，让帕维尔·加拉德应当称霸之地的人民见识见识我的热血吧。」

    比这里更往西边的海面上漂浮着一座细长型的列岛。他将眷属们送到那里去。

    加拉德对他们下令的同时，身体依然持续被白金色的火焰灼烧。一切都是为了达成做为换取《剑之秘文字》的代价而被授予的考验。

    「称霸那片土地，将其占为我的领土——这正是我被赋予的考验！」

    获得弑龙之力的白银之龙，帕维尔·加拉德。

    阿春等人还不知道他的来袭即将大幅改变未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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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卷 第二章 不速之客的影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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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1

    「不过，龙族们不是正从太平洋往三浦半岛——神奈川的方向接近当中吗！？降落在这种地方没关系吗！？」

    为了不被螺旋桨的声音盖过，十条地织姬扯开嗓子大叫。

    载着织姬与爱莎的白色直升机才刚完成着陆。

    这里是过去『魔女之馆』座落的新木场再开发预定地。先前的战役让部分区域化为焦土。

    「就算直接前往现场，我们也赶不上的！」

    爱莎一边气势汹汹地打开着陆的直升机舱门，一边这么说道。

    跟同伴们分手后，她们便来到附近的小学。为了在最短时间内赶赴现场，这台直升机特地前来『迎接』两人。直升机将学校操场做为临时起降场，让两人搭乘后随即起飞——

    不过爱莎却在机内说出要变更目的地，于是最后才降落在新木场这里。

    「我们抵达的时候，自卫队跟环太平洋防卫机构的迎击部队应该已经开始跟拉普多尔交战了吧。」

    爱莎快步走向海边，同时干脆地说。

    「都已经有我们在场了却还让他们出动，这样反而白白浪费了军事费跟人力资源。」

    「可是，你刚才又说赶不上。」

    「趁着这个好机会，我来告诉你这种时候最有效的应对方式。前不久教过你的魔术，我要你今天在实战上使用。」

    「用、用那个吗！？」

    跟在爱莎身后的织姬惊慌起来。她大概了解魔术的使用方式，试着旋展时也曾经成功过。不过说到有没有自信就——

    「我先问问看，我可以说我没自信吗？」

    「可以啊。不过就算没有自信，你也一定要给我成功。」

    「了解。这就是所谓要死等到成功之后再死吧。没想到爱莎同学是个魔鬼教练呢。」

    「多亏织姬同学是个听话的好学生啊，很好。」

    两人来到以消波块保护堤岸的海边。

    一路上不时可以看到身穿机动队制服的警官。据说那是隶属于警视厅的都市救助部队。他们似乎正在监视『馆』周边的封锁区域。

    「我还以为协助魔女是自卫队的职责呢。」

    「在日本的都市地带，魔女的支援工作好像是归警察管辖。印象中军队——不，自卫队多半负责巡逻行动，在未派遣『蛇』的情况下上前线战斗，以及战后处理工作。」

    「嗨。」

    向两人搭腔的是穿着老旧西装的青年。

    他是见城玄也，《S.A.U.R.U.》东京新都支部的成员。如果没有以随意乱长的胡子为首的邋遢缺点，这人感觉起来有很高的机率会被称为帅哥。

    「为了用最快的速度接送两位，我还特地准备了直升机说。」

    见城带着毫无紧张感的表情悠哉地说。

    「你选在中途下机莫非是想让十条地小姐做那个吗？这对职业生涯未满一个月的新人是不是有点太严苛了？」

    「能力上没有问题。她应该能确实完成才对。」

    「原来如此。也就是说，她是身经百战的爱莎小姐认可的优秀人才啊。」

    爱莎面不改色地回答完，见城这才点了点头。

    两人对十条地织姬的力量似乎都不太担心的样子。对此感到压力的织姬望向眼前延展开来的东京湾。

    那是江户前的海。远方衔接着太平洋的汪洋大海。

    然后是拉普多尔们即将飞来的三浦海岸——

    「那么织姬同学，请开始进行《幽体连结（Astral·Link）》吧。」

    爱莎道出了预料中的魔术名。

    「就算跟搭档的『虻』拉开了距离，只要彼此的灵体连结起来，双方还是能共享感觉。你可以从这边传达指示，甚至即时接收『蛇』的所见所闻。」

    「意思就是可以只把『蛇』送到远处进行战斗吧……」

    织姬反刍着之前爱莎教导这个法术的目的。

    「是的。当然，这种做法也有弱点。魔女不在附近的话，『蛇』就无法使用拟似神格。不过如果敌人只有拉普多尔这种程度，进行远距离战斗就够了。」

    「只是那也要我能成功施展魔法才行……」

    要是搞砸的话，听说横须贺基地的自卫队就要投入航空战力了。

    织姬做了个深呼吸，重新提振精神。

    「最重要的是能否配合敌人出现而抵达现场的微妙时机。我们之所以来到遮蔽物少的海边，就是为了还不熟悉的织姬同学喔。」

    「这、这种事情也会有影响啊。」

    「是的。只不过，特级认证的魔女中也有躺在自家床上就能将二十只拉普多尔全数歼灭的懒惰虫，所以终究只是熟不熟悉的问题而已。」

    「那样也未免太懒了吧……」

    吐槽了素昧平生的魔女前辈后，织姬坦白地说：

    「之前给我的是初学者用的魔法教科书吗？对不起，老实说我完全看不懂……」

    书中充满了既迂回又莫名其妙，且欠缺具体性的种种记述。

    「那也无妨。」

    面对想起了这回事的织姬，爱莎如是说。

    「这个世界终究不脱李小龙的准则。」

    「也就是那个吧？别去想，而是去感觉它……」

    织姬把伟大的武打明星兼武术家的教诲放在心里，然后想像起来。

    首先是恶路王的身影。再来是无数丝线将白色狐狼与自己连结起来的样子——

    重要的是集中力、意象的鲜明程度，以及相信自己的精神才是世界上最坚强的灵魂这种不可动摇的自负心。这就是秘诀，之前爱莎是这么教导织姬的。

    （老实说，我没有自信能够顺利成功！）

    不过『不容许失败』的情况却从背后推动着自己。

    织姬在脑海里描绘出自成一格的意象，大大地睁开眼睛。最后她将左手贴在自己丰满的胸口，专注地意识着心脏。

    魔女的心脏——那正是产生魔力的神秘泉源。

    「恶路王，马上过来跟我一起并肩作战！」

    织姬同时朝天空放出声音与魔力。

    光之五芒星自空中显现，接着化为『∞』的印记，具体塑造出恶路王的形体。然后织姬跟搭档昀灵魂一如想像地连结起来——

    「恶路王！」

    这么大喊的瞬间，受恶路王灵体的拉扯，只有意识从织姬体内抽离出来了。

    织姬的意识就这样飞向天空，来到恶路王『上方』的位置，形成所谓『灵魂出窍』，从空中守护着恶路王的状态。

    「切换成功了呢……」

    试着睁开眼睛时，意识马上回到了原本的身体。织姬稳稳地站在海埔新生地上，延展在眼前的是东京湾的景象……

    她再度闭上眼睛。于是意识又再度『抽离』，飞到了恶路王『上方』。

    「织姬同学，请让恶路王跟在卢萨卡后面！」

    听到爱莎话声的瞬间，苍之翼龙已经飞到了恶路王身边。

    宛如独角兽般具有长角的飞龙型利维坦。在织姬集中精神的期间内，爱莎不知何时把她召唤出来了。

    「跟上去就行了吧。恶路王，照爱莎同学的话做！」

    「卢萨卡，继续移动到我指定的空域！」

    回应盟约者的呼唤，苍之飞龙开始离地飞行。

    她一直线地飞翔，速度奇快。恶路王也拚命地在后方追赶，好歹是跟上了。织姬的意识被跟搭档连结在一起的灵体拉扯，自动尾随后方飞行。

    往旁边一看，只见爱莎的身影也在不知不觉中出现了。

    同样『灵魂出窍』的意识似乎可以透过魔术视觉看到的样子。

    「如果只是要直线飞行的话，『蛇』的速度甚至可以达到音速的三分之二。」

    爱莎的意识说。她自己也以非常惊人的速度飞行。

    「就这样直接赶赴预估接战点吧。」

    「不过爱莎同学，你居然知道该往哪个方向飞！？」

    「因为我施展了《掌握空间》跟《位置情报》的魔术。这些跟《索敌》同样都是远距离战斗必备的魔术，之后我会慢慢教你。」

    要成为一名身经百战的魔女似乎有堆得跟山一样高的东西要学。

    织姬轻叹了口气，就这样让恶路王全速飞行好一会儿。她的意识也不由自主地受到牵引。

    过了一段差不多可以享受慢跑乐趣的时间。

    这段期间内两支利维坦一直在海上飞行，不过不久后，前方终于出现了钢铁色的小型龙族。他们像是寻找袭击地点似的睥睨着地面。

    龙族小型种，拉普多尔——数量共有九只，跟事前听说的一样。

    近距离看过高等种后，织姬觉得拉普多尔跟龙比起来更像是蜥蜴。

    「按照之前讨论好的，我会让恶路王迎击，卢萨卡就休息吧！」

    确认了敌人之后，织姬马上说道。

    虽然不若羽纯的水无月那么严重，但卢萨卡也并非处在万全状态。没必要就不该勉强她上场。

    「嗯，交给你了。只要不轻匆大意，这种对手应该可以轻松解决喔！」

    听完爱莎的建言，织姬点了点头，然后传送攻击意志。

    始终飞在卢萨卡背后的恶路王改变方向，朝九只拉普多尔一直线地全速冲去。

    她就这样猛烈扑进成群的拉普多尔之中，单纯以身体冲撞进行攻击。

    拉普多尔的体格是『蛇』的一半以下。光是这样就让群体中的三只宛如汽车撞到的小狗般被弹开了。恐怕损伤也相当大吧。

    ——就某种意义上来说，这先发制人的攻击决定了战斗的胜负。

    遭受攻击而乱了阵脚的蜥蜴群，以及一开始就势如破竹的恶路王。两者原本实力就相差悬殊，之后战况完全是一面倒的状况。

    所谓角状部位是『蛇』用来攻击及威吓的器官。

    而恶路王的角状部位是又粗又长的九条尾巴。那仿佛活生生的大蛇般扭动着，而且还朝敌人拉普多尔伸去。

    尾巴如橡皮般拉长、弯曲，像是鞭子似的痛击拉普多尔。

    九条尾巴接连反覆这种攻击。挨了尾巴一击的羽蜥们既无法闪躲也无力阻挡，就这样四脚朝天地被打飞了。

    几乎两、三击就毙命的拉普多尔一只接着一只坠落海里。

    然后等到恶路王从口中吐出热线的吐息，葬送了最后的拉普多尔时，织姬她们就确定赢得胜利了。

    两位魔女解除『蛇』的实体化，令其自地上消失。

    同时《幽体连结（Astral·Link）》也失效了。织姬睁开紧闭的双眼。

    遥望是东京湾的海面，近看是新木场的海埔新生地。亲眼确认过爱莎、见城，还有直升机驾驶的身影后，织姬吁了口气。

    「总算打赢了，这下可以放心……呃，奇怪？」

    膝盖突然开始发软，一下子瘫倒在地上。

    身体累得像滩烂泥。察觉到自己的状态，织姬吓了一跳。

    「跟『蛇』离得越远，我们的耗损就越大。下达指示时的反应也会变迟钝喔。这是远距离战斗的缺点，请你记住了。我也很久没做了，现在肚子好饿喔……」

    爱莎似乎也累了。不过她并没有瘫倒在地上。

    影响疲劳的或许不是体力，而是身为魔女的力量差距也说不定。

    无论如何，尽管获得前辈爱莎的全面支援，织姬还是勉强独自撑完一场战斗了。

    「照那情况看来，战斗似乎是告一段落了。」

    「的确……是这样没错。姊姊她们好像也平安无事，这样我就放心了。」

    阿春低声说完，一旁的羽纯也安心地吐了口气。

    远处可以看到织姬瘫坐在地上，而爱莎也露出精疲力尽的表情。不过两人都不像是被逼得走投无路的样子。在两人的周围，见城跟两名直升机驾驶正开始准备撤退。

    「幸好有带这东西过来。爱莎那家伙八成又会吵着说『我肚子饿了』吧。十条地看起来好像也很累了。」

    阿春拿着的托特包原本是爱莎的所有物。

    里头装了那个中华便当。他们带着这东西搭计程车来到了新木场。

    「啊，这我可以体会。让水无月做了有别以往的事情时，我也会觉得非常疲倦。有时候选需要打点滴呢——」

    「点滴……？」

    羽纯出声回答后，阿春疑惑地呢喃着。

    的确，『蛇』的召唤与使役会对魔女身心造成严重的耗损。

    不过一般来说，只是跟拉普多尔交战应该还不至于需要打点滴才对。这么说来，织姬曾经说过『表妹身体不好』……

    看来白坂羽纯果然是个不适合动粗的少女。阿春叹了口气。

    「怎、怎么了吗？春贺学长。」

    「不，没什么。」

    这个性情温驯身体孱弱的女孩与织姬带来的畏惧心理。

    阿春总算开始发现它的真面目了。

    是内疚感。身为《S.A.U.R.U.》的一员，阿春从以前开始就一直协助魔女跟『蛇』订立盟约。不过被选为适任者的少女们，并非全都是爱莎那种成长为特级认证魔女，朝气蓬勃地大显身手的优秀人才。

    不适合这项职务的少女反而更多——

    所以待在羽纯跟织姬的身边，罪恶感总会不自觉地涌现出来。

    「你们两个也来啦。」

    阿春中断了思考。柊友加里正走向这边。

    她身穿好像很柔软的羊毛衫配上裙子，打扮依然非常女性化。

    「看来似乎没必要让织姬她们接着出差了。」

    柊小姐轻轻举起手里的手机说。

    「拉普多尔出现在列岛各地的情况大致上都确认过了。同时频繁袭来的龙族小型种集团共有六组，分别飞往北海道根室的纳沙布岬、青森县的八户、伊豆诸岛的大岛附近、静冈县的御前崎、高知县的土佐湾、还有宫崎县日南市……」

    柊小姐的手机上显示着日本地图。

    其中有八处闪烁着红光，全是柊小姐说过的土地。

    「全都在靠太平洋那侧啊……」

    「然后我把『蛇』派到五个地方，在海岸线就击败了拉普多尔。唯一的例外是宫崎那边，不过在袭击正式发动前空自的人就想办法帮忙解决了。」

    扣掉羽纯跟爱莎两人，日本国内目前有七名魔女。

    关东地区的东京新都是织姬。此外北海道、岩手、岐阜、和歌山、岛根、香川分别住着一人。虽然事态演变成她们之中有大半必须出动迎击的状况，但最后似乎没有酿成严重的后果。

    「不过织姬倒是优秀得不像刚成为魔女的人呢。」

    柊小姐突然改变话题。

    「这话只在这里讲喔。老实说，我原本认为那个人就算跟『蛇』缔结了盟约，结果也不会获得多强大的魔力。没想到我猜错了呢。」

    「这、这样啊。」

    面对这番唐突的真心话，羽纯不知道该作何反应。

    阿春以前也持相同看法。可是不晓得是不是火之迦具土介入的关系，织姬展现出超乎寻常的早熟能力。会对这点起疑也是理所当然的。

    不过因为现在柊小姐正观察着阿春的反应，他也不可能这么说……

    身为熟知她伪君子性格的同事，阿春尽可能装出无力的样子回答：

    「这个嘛，这世界有时候就是会突然冒出令人惊叹的逸才啊。」

    「话是这么说没错，可是织姬身上却没有这类女孩常见的『偏执性格』，所以才叫人意外啊。」

    「十条地那样就够怪了，几乎都要跟爱莎不相上下了呢。」

    「还有这种看法啊……我都没这么想过。或许是我输了呢。」

    「那、那个，我觉得刚才的发言对姊姊跟爱莎学姊都很失礼喔……」

    羽纯客气地规劝年长者们，于是连柊小姐也不禁苦笑起来。

    「对不起，我好像说得太过分了……啊，对了对了。那位织姬还有其他工作喔。」

    「啊，是那个吧。」

    羽纯似乎猜到了。

    「嗯，就是那个。」

    柊小姐也点着头回答。

    「虽然很麻烦也很多余，但这也是工作之一。那么晴臣，羽纯就拜托你啰。我还得带着织姬去处理一些例行公事。」

    柊小姐离开了。前方是筋疲力尽的织姬跟稍微恢复精神的爱莎。银发的青梅竹马逼近来到身边的见城，似乎正在问有没有什么东西可吃。见城哈哈大笑地递出一枚巧克力片……

    2

    「昨天真的好惨啊……」

    进行首次远距离战斗的隔天，织姬浑身无力地说。

    由于今天是穿插在连假期间的平常日，大家都来到了学校。现在是午休时间。阿春、爱莎、织姬在学生餐厅用完午餐后，便来到了校园的一角，园艺社照料的花圃旁边。

    「要为战斗啦、魔法之类的努力是完全没问题啦。毕竟我本来就是抱着这种想法成为魔女的。可是……」

    今天的织姬难得露出一脸旁人都看得出来的倦容。

    「我没听说过还得去跟赞助者报告赢得了胜利啊……」

    「就是因为有那些爷爷们的支持，水无月跟姊姊的恶路王才能自由活动喔。得好好跟人家道谢才行。」

    羽纯苦笑着纠正表姊。

    念国三的她也被织姬找来了。

    「如果是羽纯的话，就算面对那种好像脾气很古怪的老头子军团，感觉也能一边喊着『爷爷♪』一边像天使般笑着营造出友好气氛吧。不过这对菜鸟的我来说还是沉重的负担啊……」

    「啊啊，原来所谓的例行公事是去跟赞助者打招呼啊。」

    阿春明白了。为羽纯及织姬的活动提供赞助的是以东京新都跟关东地区为据点的企业、资产家、NGO、宗教法人，还有地方自治团体等等。

    在代表齐聚一堂的集会上露脸，并展开长时间交谈——

    对于不久之前还是个国中生的女孩子来说，这的确是很沉重的负担。

    不过毕竟织姬胆识过人。感觉她应该也能马上习惯这个职务吧。

    「没问题的，织姬同学。如果嫌麻烦的话，那就摆出『大牌艺人』的派头，这样对方就会主动避免跟你接触了。」

    「因为魔女是独一无二的人才，立场上终究还是强得多了。」

    「首先从踹开桌子开始。接着命令对方去买果汁，然后抱怨味道不好，把果汁全都倒在人家身上。」

    「如果对方有什么意见的话，那就暗示要『转任』他处好了。」

    「对新人提出这种不道德的诱惑不对吧！」

    听完爱莎与阿春七嘴八舌的建言，织姬不由得指摘道。

    「受不了，春贺同学你们也真是的……不过我倒也不是完全不想接受恶魔的诱惑就是了。」

    「姊、姊姊！」

    「其实今天放学后原本是要去扫墓的，可是爷爷他们却突然说要开餐会庆祝昨天赢得胜利什么的。所以我不得不做为主宾出席啊。」

    被表妹一斥责，织姬叹着气说。

    「你说扫墓，今天是谁的忌日吗？」

    「不是啦，基本上应该算是种形式吧。我要去跟爸爸、妈妈、弟弟他们报告我已经可以对抗龙族的事情。」

    织姬的态度一如往常，讲话时并没有特别强调抑扬顿挫。

    「某个我刚好没有剑道比赛的礼拜天，我们全家一起开车出门。车子经过高速公路下方的时候，刚好很倒楣地发生了坍塌事故。听说是好几年前拉普多尔曾在这一带作乱，使得道路本身老化了……哎，虽然原因并非全都出在龙族身上，但我想说姑且还是跟家人报告一下好了。」

    听说织姬的家庭只有祖父跟孙女两人而已。

    会变成这样自然是有理由的。而阿春长久以来也都独自一个人生活。出身格鲁吉亚的爱莎除了住在伊斯坦堡的母亲外也没有其他家人。虽然不是基于这个原因，但阿春还是试着这么说：

    「柊小姐大概还欠我一份人情，要我去跟她说说看吗？」

    「连我的份也算进去就有三份人情啰？」

    「谢谢你们。不过没关系。如果真的不想去的话，我会自己说的，你们不要放在心上。不过……如果哪天需要拜托你们这种事情的话，到时候就麻烦你们啰。」

    开玩笑地对阿春与爱莎这么说完，织姬对表妹点了点头。

    这个话题甫一开始，羽纯就马上来到织姬身边，默默地依偎着她。

    「啊，对了对了。我要说件八竿子打不着的事。」

    织姬非常唐突地说。刻意对沉闷的话题敬而远之乃是阿春与爱莎的共通点。看来织姬似乎也是这样。

    「其实昨天战斗结束后我曾经想过。之前春贺同学让卢萨卡使用了《弓之秘文字》对吧？」

    「啊啊，你说那个啊。」

    「要是那个文字也能让恶路王使用的话，感觉不是很方便吗？」

    「这个嘛，的确是这样呢。」

    阿春认为织姬所言甚是，于是点了点头。不过真不可思议。不知为何，阿春完全不觉得事情会有那么顺利，为什么呢？

    「的确，之前的卢萨卡跟爱莎学姊真的很厉害呢。」

    「对吧？如果水无月复原的话，我希望也能让水无月用用看。」

    「这么说……大致上也是没错。」

    表姊妹们互相点了点头，阿春也表示赞同。可是。

    「不、不行！那是（专属于）我跟晴臣的羁绊（嘀嘀咕咕）……」

    不知道为什么，只有爱莎一人反对。虽然有些地方说得太小声听不清楚，但织姬却好像意会过来，露出仿佛诉说着『这么说来……糟糕』的表情。

    阿春揣测着青梅竹马的言下之意，然后开口说：

    「我明白爱莎想慎重行事的心情。毕竟这股力量来历不明，过度依赖它确实很危险。或许会出现什么秘文字造成的副作用也说不定。」

    「呜哇，春贺同学果然想到那边去了……」

    「你是指什么？算了，这先摆到一边去吧。虽然得冒着风险，但为了增加资料量，我确实也希望能有更多机会试用看看……」

    这么嘀咕完，阿春目不转睛地盯着织姬。

    拥有状况绝佳的『蛇』的协助者出现激发了他的歹念。

    「难得你这么提议，那就来试着做做看吧。」

    「晴、晴臣！」

    「就算行不通也没差啊。之前是怎么做来着？」

    阿春对爱莎的抗议置若罔闻，开始探寻自己的记忆。

    没记错的话，那时候自己好像发自内心默念着无论如何都『需要』爱莎跟卢萨卡，然后伸出手来。而青梅竹马也握住了自己的手——

    「十条地，抓着我的手。」

    阿春伸出右手。

    织姬用力点点头，缓缓牵起了阿春的手。

    寄宿着鲁鲁克·松温之秘文字的手，那个神秘魔术记号的所在之处——然后阿春强烈地默想着无论如何都需要十条地织姬。

    就这样过了将近一分钟。阿春静静地开口说：

    「好像行不通呢。看来似乎无法将符文记号托付给十条地的样子。」

    为什么不行呢？阿春沉思起来。

    接着到了放学时间，为了出席什么餐会的，织姬急忙离开学校。

    爱莎也说『我还有事！』，就这么踏出了教室。至于阿春——他并没有自己一个人回家，而是来到钢筋水泥建成的两栋校舍前。也就是图书馆跟文化性社团大楼。

    而且他还带了织姬的表妹羽纯一起过来。

    「不过，这样没关系吗？把魔女的道具跟书放在学校里……」

    「虽然不是最佳选择，但总好过其他杂七杂八的地方吧。」

    面对不安地低声呢喃的羽纯，阿春这么回答。

    「我们学校是由《S.A.U.R.U.》出资设立，创校时间跟新都内的另一所大学同时期。这两所学校好像是基于某个目的而创办的，据说是为了对一般学生施行魔术教育……」

    「把魔法传授给普通人吗！？」

    「当然也不是谁都可以。如果出现了富有学习热忱的优秀人才，《S.A.U.R.U.》似乎就会趁着年轻的时候吸收进来施以英才教育的样子。」

    研究魔术的秘密机关为什么会经营学校呢？

    阿春对此感到好奇，于是试着调查过了。世界各地似乎也有类似的学校存在。

    「能否成为魔女全凭素质而定，不过研究职就不一样了。这或许也是一种汇集这类人才的方法呢。所以这所学校被设计成能避免魔术的秘密及危险外泄的样子，同时也是你跟十条地的生活圈。」

    即便把『魔女之馆』的替代设施暂时设置在这里也不会有问题。

    「听说这里的地下空间也是考量过这种情况而打造出来的。」

    阿春重新打量起图书馆。即将离开学校之前，柊小姐打了电话过来。她说希望阿春去确认一下成为新『馆』的地方。

    来到这里的途中，阿春刚好遇见了羽纯。然后无意间就说出事情经过了。

    不过，阿春没想到羽纯会客气地提出这种要求。

    「我……可以跟您一起去吗？请让我帮点什么忙吧。」

    她很在意自己身为魔女却派不上用场的事情吗？

    尽管想得到好几个拒绝的藉口，阿春还是索性答应让她同行——

    阿春带着羽纯来到地下一楼。

    走廊的尽头有扇门。他把知晓《S.A.U.R.U.》相关情况的职员交给他的钥匙卡插进门内。门一打开，后方又是阶梯。

    从这里再往前去的地下二楼到六楼将成为临时的『馆』。

    阿春跟羽纯一起走过各个楼层。

    每个房间都是空的。他们检查空调、门锁、照明等等是否能正常运作，无论何者都没问题。

    「存放在前一个『馆』的资料似乎可以放心搬过来了，差不多该撤退了吧。」

    检查告一段落的时候，阿春对临时的搭档说。

    「幸好以调查任务来说还算简单，如果总是这样的话就轻松多了。」

    「啊，我有听说过。您的工作是在世界各地旅行，挖掘蕴含魔法之力的物品与魔术教科书……对吧？」

    「大致上来说是这样没错。不过其他还有各种事情要处理。」

    「各种事情，是吗……比方说什么呢？」

    「这个嘛，比方说潜入各地的龙族租借地进行内部调查等等。」

    「连这种事情也做啊。」

    「还有对龙族这种生物进行生态调查。像是近距离观察成群的拉普多尔之类的。」

    「那还真是危险……」

    「说起最危险的任务，应该就属追查高等种来到地上时的行踪跟所在地了。虽然苏司那时候曾亲身体验过一次，不过被那些家伙盯上真是糟透了。」

    「一点也没错。请您务必小心喔！」

    阿春感到好奇。身为听众的羽纯好像太热心了……

    「你对这种事情有兴趣吗？」

    「啊，是的。我最喜欢听旅行的话题了。另外，虽然没多少女孩子有同样的兴趣，但我也喜欢听冒险或探险轶闻。」

    「你说的冒险是指征服五大洲最高峰，或是搭帆船横渡太平洋吗？」

    「是的。骑脚踏车纵横欧洲大陆之类的也是我的最爱。」

    羽纯呵呵微笑，然后害羞地补充说：

    「不过我自己肯定办不到就是了……而且我不一直待在东京也不行，所以实际上几乎没有离开过关东地区……」

    「毕竟你专门负责守护这片土地，这也是没办法的事情啊。」

    羽纯是专门守护东京新都及周边地带的魔女。

    虽然因此获得了庞大的报酬与VIP的待遇，但肩负『守护者』之责的魔女连离开任职地点随兴地外出旅行都办不到。

    像爱莎那样转战各地的『佣兵』其实很少见。

    「你又不是十条地，不妨趁着让『蛇』休息的期间去旅行一趟如何？」

    「呵呵呵，这主意真棒呢。不过那样是行不通的。」

    羽纯露出那个透明度高的笑容，可是却摇着头。

    「水无月虚弱归虚弱，却不致于召唤不出来，说不定有可能会发生什么即便是现在的我也派得上用场的情况啊。」

    「你还真是正经啊。不过……你的判断八成是对的。」

    阿春搔着头表示赞同。有种败给她的感觉。

    「虽然十条地她们强得不像是新手，但毕竟经验尚浅。发生『不测』的危险性确实存在。」

    「刚才听姊姊提到家人的事情，我偶尔会想。如果当时我能更早召唤出水无月，把来到这附近的龙族们全都消灭掉的话，说不定姊姊现在还能跟大家团聚——这简直就像在作梦吧。」

    「…………」

    「我觉得这种『小心谨慎』应该不是徒劳无功喔。呵呵。」

    看到比自己年轻的少女露出开朗的微笑，阿春心想。

    虽然有点拘谨而显得不起眼——但这女孩或许比自己跟织姬都要来得可靠也说不定。

    尽管她的魔力不怎么强，多年来却持续对抗龙族。

    因为经历了百般风霜，她大概也考虑过很多事情吧。阿春对羽纯有点改观了。

    3

    阿春跟羽纯来到图书馆地底下的时候，其实爱莎人也在附近。

    旁边的文化性社团大楼三楼，文艺社的社团教室内。这时她穿的既不是学校指定的制服，也不是运动服。

    而是——围裙连身服。

    也就是所谓的黑白女仆装。只不过那并非标准款式。

    裙子极短，底下的长袜还附有吊带。

    社团教室的门被咚咚地敲响。爱莎应了声「请进」后，举世无双的怪人，M社长便走了进来。

    「你已经换好了呢。做得很好。」

    「可是，为什么非得穿着这种衣服不可呢？」

    「因为这是最适合今天这堂特别讲习的服装啊。做好觉悟了吗？」

    「那当然，社长。」

    窗帘拉上后变得昏暗的社团教室里，爱莎与M社长面对面站着。

    社长今天也没穿制服。身上依旧是那套孕妇装风格的黑色女装。人格与体格双方酝酿出来的威严，令他看起来像是哪里的酒馆妈妈桑。

    「今天讲习的主题说穿了就是『咖啡厅』！」

    「敢问用意是！？」

    「在恋人们约会的场所，两人互相倾诉甜蜜的爱语。『等很久了吗？』『不，我才刚到』。无论关系深浅都会频繁利用到的地方，那就是咖啡厅。不克服这点就无法成为恋爱偏差值七十以上的女孩！开始上课啰！」

    「SIR，YES SIR！」

    爱莎忍不住以敬礼回应M社长的号令。

    以前在俄国陆军进行研习时，人称『野狼』的三白眼教官曾对她施以徒手格斗技的特别训练。当时的记忆全都复苏了。

    不过M社长却唔嗯地叹了口气，然后开口说：

    「你给我等一下。」

    「有什么问题吗？」

    「问题可多了。那个敬礼是怎样？」

    「有何不妥吗？因为这里是日本，考虑到风土民情，我才灵机一动把俄文的说法转译成英文。我自认讲得还不错喔？」

    「是俄文还是英文都无所谓。就是因为这样，人家才会在背地里说你是什么『战场归来的钢铁女佣兵』啦、『山贼系女猎人』之类的。」

    「什么——！？我待在军队里的时间总计也才六个月耶！」

    爱莎鼓足了劲反驳。

    「在那之后顶多只是偶尔接受委托提供协助罢了，所以这是无中生有的诽谤中伤。况且我根本没参与过像山贼那样的游击活动。」

    「所以你是真的有待过军队的经验啰……」

    「还称不上经验啦，只能算兴趣而已。」

    爱莎对一脸佩服的社长说：

    「虽然自己这么说有点那个，但我自认完美地隐藏起有点特殊的经历，充分融入了日本的校园生活喔。」

    「哪有。你的确是适应得很好，可是那些经历完全藏不起来喔。」

    「咦！？」

    「算了，这件事先搁在一边，准备进入正题吧。」

    M社长重振精神似的清了清嗓子说：

    「今天的主题是咖啡厅。这次真的要开始上课啰！」

    「随时欢迎！」

    「那我问你。你觉得在咖啡厅里点了三明治跟蛋糕，却在东西端上来后说什么『讨厌～这么多人家吃不完～』的女生怎么样？」

    「好烦啊。自己点的东西就该全部吃光，一丁点也不要留。」

    爱莎刻不容缓地回答。

    「只捕食能够吃完的分量，这才是狩猎的铁则。好歹也机伶地把吃不完的粮食加工成保久食品嘛。」

    「好，女性魅力扣二十分！」

    「——！？」

    「就不浪费食物这点上，我个人也持相同意见。不过啊，你刚才错失了亲密接触的绝佳机会啊！」

    「亲密接触……？」

    「『讨厌啦～这么多人家吃不完～～帮忙吃一点啦。来，嘴巴张开～～怎么样，好吃吗？』我就是说这个啊！」

    看了M社长附带夸大动作的独角戏，爱莎感到愕然。

    「多、多么高度的技巧啊……若是实行了，不就能自然地重现『情侣脸贴着脸，身体靠着身体，相亲相爱地共享一盘食物』的场景吗……」

    「是啊。你领悟得很快嘛，很好。」

    「可、可是，要使用这张卡片就得献上眼前的粮食做为祭品才行……我、我甜点也能吃很多，蛋糕更是人家的最爱呢。有时候甚至还吃得下一整个喔。」

    「为了实现战略目标，这不就是你该克制的地方吗？」

    「呜呜呜呜……」

    把特地点的戚风蛋糕分一半给谁。

    想像过这种情景后，爱莎深受打击，颓丧地瘫倒在社团教室的地上。M社长以严师的眼神低头看着这样的她说：

    「看来你似乎又遇到一个障碍了。要教你如何克服这个障碍是很容易啦……不过这样你是不会成长的。」

    「社长！」

    「你就尽量烦恼，彻底思考一番吧。最后找到的答案，将决定你的女性魅力是提升还是下降。」

    「下降可不行啊！」

    「是啊。到时候你就会从『女性魅力低落的女生』转职成货真价实的鱼干女，你可要小心啊。」

    「呜呜。不冒点险就无法得到成长的机会是吧……」

    「没错没错，就是这股气势。不过……你一点都不性感呢。」

    部长俯视着无力地坐在地上的爱莎说。

    短裙凌乱，几乎都要露出底下的春光了。紧包长袜的双腿晾在地上，姿势看起来有点下流。

    而且她双眼含泪，又是一身女仆打扮。

    M社长注视着爱莎的眼里流露怜悯之情。

    「如果以你这种长相跟打扮，摆出现在的表情跟姿势，通常国中以上的男生一定会心头小鹿乱撞才对。可是现在的你却一点都不色，毫无魅力可言。」

    「一点都不色！？」

    爱莎再度被冲击打垮了。

    「别、别看我这样子，其实我是个气度很大的女生。虽然周圉的男生脑袋里想着怪怪的事情，但考虑到花在可爱的我身上的税金，我才故意装做没发现喔！」

    「你大概是受关注的自觉不够吧。」

    M社长盘起双手沉思起来。

    「就算扮成女仆了，你还是平庸得很。连『看看我这身打扮☆』或『好丢脸，不要看！』之类的话也不会说。」

    「毕竟随时随地常保自然本色是我奉行的宗旨啊。」

    「问题出在这吗？那你稍微想像一下吧。现在看着你的不是我，而是那个眼神老成的春贺！」

    「晴、晴臣吗？」

    「你要对那家伙展现出有别以往的自己。」

    「具体来说该怎么做呢？」

    「『有点失败了，好丢脸喔……拜托不要看嘛。啊，不行。人家都脸红了……』大概就像这样吧。除此之外——对了，你要若无其事地保持裙底若隐若现的姿势。如果还能适度露出『挑逗』的表情就更好了。」

    「这、这要求会不会太严苛了！？」

    「少啰嗦，做就是了！这样下去的话，那个木头人就要被其他女人给抢走了喔！？」

    被这么狠狠斥责后，爱莎拚了命地鼓起激情。

    她想像晴臣正在看她，藉此提高羞耻心。

    这么说起来，这身打扮的裙子长度确实太短了——原本不怎么注意这种事情的，现在却开始担心底下会不会被看见。总觉得脸也热起来了……

    爱莎突然意识到自己下流的姿势，于是猛然缩起了身子。

    「很好，就是这样。气质跟动作都流露出女人味了！」

    「真的吗！？」

    「是啊。既然你刚好坐着，那就试着摆看看豹女的姿势吧。就算没有胸部也要极力强调出来，好提高你的性感度！」

    「我、我才不是没有胸部呢！像这样挤一下好歹还是有乳沟啦……！」

    「你这种勇于尝试挑战的毅力，我不讨厌喔……」

    虽然这里是文艺社的社团教室——

    但爱莎他们却埋首于跟文艺全然无关的活动。再怎么说，毕竟是社长主动提出这种建议的。

    「接着来练习行动的同时也要意识到别人的视线。我会在旁边看着，你就泡杯茶看看吧。」

    「可是备用的红茶跟咖啡都用完了喔。」

    「没办法。我去买来，你暂时先自己一个人练习吧。」

    「一、一个人该怎么做才好呢？」

    「放心吧，我帮你准备了『剧本』。过几天去真正的女仆咖啡厅打工，做点让男人们观赏的训练或许也不错呢……」

    「呜呜。」

    结束了图书馆地底下的检查工作后，阿春跟羽纯回到了一楼。

    「那、那个，如果方便的话，下次还能再跟您聊聊吗？其实……我有些事情想找春贺学长商量。」

    「跟我聊？虽然我应该帮不上什么忙，不过你不介意的话就好。」

    两人边说边来到图书馆外。

    这时有个认识的人走进了隔壁的文化性社团大楼。那是体重推测有一百四十公斤的怪人，M社长。他手里提着便利商店的袋子。

    「哎呀，你今天有来啊？」

    「因为有些杂事要处理。不过现在正准备要回去，而且我还带了人呢。」

    阿春看了看羽纯说。

    同行的少女规规矩矩地行了个礼，一点也不惊慌。即使面对明显很可疑的M社长，她依然一如往常地报以高透明度的微笑。

    或许她对怪人的容许度很大也说不定——

    阿春不禁感到佩服。另一方面，M社长这么说道：

    「你晚三十分钟再回去，陪我到文艺社一趟。你的同伴也在喔。」

    「是爱莎吗？」

    阿春嘀咕着，同时望向身边的羽纯。

    「如果方便的话……我也可以一起去吗？我想了解一下隔壁大楼的情况，对高中部的社团活动也很感兴趣……」

    听她战战兢兢地这么一说，阿春点了点头。先把即将成为『馆』的地点附近摸清楚确实不是坏事。

    于是三人以M社长、阿春、羽纯的顺序爬上阶梯。

    社长体型庞大无比，脚步却很轻快。跟在后头的羽纯这么说：

    「其实我从很久以前就一直想试着参加文化性社团了。毕竟我不擅长运动。不过因为自由时间不多，往往都只是想想就算了……」

    「这种时候来我的社团就好啦。」

    「可是不太能参加活动总觉得很过意不去。」

    「没关系。不管是幽灵社员，还是一个月只来一次的兼任社员，就连像这位春贺的社员，我也会一视同仁地给予疼爱！」

    羽纯本质温驯，M社长性情强势，可是对话的节奏却出奇地流畅。

    当阿春见证意外的组合诞生时，一行人抵达了文艺社前。就在社长喀喳地把门打开的瞬间。

    「欢、欢迎回来，主人，大小姐。那个，欢迎各位今天大驾光临。我马上泡茶，请各位稍候片刻——」

    阿春看到了Cosplay成女仆的青梅竹马。

    不仅如此，她还做着冲泡红茶的动作。可是她的手里却没有任何茶具之类的东西。她是在排练短剧吗？还是在玩女仆咖啡厅游戏呢？

    「……咦？晴臣你怎么会在这里？而且连羽纯学妹也在！？」

    「因为刚好碰到他们，我就顺便带过来了。我想说让你泡茶招待他们。」

    「呀啊啊啊啊啊啊！」

    听完社长的说明，爱莎惨叫起来。

    总之，阿春他们被请进文艺社，围绕着长桌而坐。

    「爱莎，我可以请教刚才的扮装跟独角戏是什么意思吗？」

    「我、我不想多说，谢绝深究，真要说的话……对了，是那个。这是道服！」

    「……你在修练什么啊？」

    「这个问题禁止提出。不说这个，请仔细观赏我艳丽的姿态吧！」

    「啊，可是很适合你喔。呵呵，好羡慕适合这种打扮的爱莎学姊喔，太漂亮了。」

    「羽纯学妹真是个好孩子！」

    「话说回来，春贺。看你带着新的女孩子，莫非是桃花期到了吗？」

    当大家正品尝着爱莎泡的红茶时，社长突然开口说。同时还冒失地直盯着白坂羽纯跟春贺晴臣瞧。

    「白坂只是陪我来而已，跟我的恋爱运势没有任何关系喔。」

    「是吗？虽然现在是这样，但将来说不定就不一样啰。」

    M社长低声说道，然后缓缓地点了点头。

    「趁着这个好机会，我就用《爱情韵事探查》的技能来预测一下你的恋爱运势吧。」

    「技、技能？」

    「不可以乱动喔。喝！」

    被社长圆滚滚的眼睛凝视着，阿春感到惴惴不安。

    就这样过了十几秒钟后，社长静静地歪着头。

    「好奇怪，完全看不出恋爱情况呢。」

    「这种东西当然看不到吧。」

    「不。你正逐渐被无比庞大且棘手的命运吞噬，以致于恋爱运势这种微不足道的东西都不晓得被扫到哪里去了……在我看来是这样喔。」

    阿春说不出话来了。他非常惊讶。

    爱莎跟羽纯也目瞪口呆地看着M社长。刚才他说得好像知道《弓之秘文字》的事情一样。

    这一瞬间，阿春首度对这个人的深不可测感到赞叹。

    4

    放眼望去，视线所及之处尽是白色的冰原——

    不过此地的季节并非冬天，而是春天。

    雪风公主所在的地方是位于北美大陆最西北端的阿拉斯加北坡。

    靠近北极海的冻土地带。明明正值春季，今年雪融得却很晚。如今这里依然被冰雪覆盖。不过这股寒气对她来说着实十分理想。

    和煦的气候也是不错啦。

    可是却比不上置身在严寒与酷热漩涡中时的充实感。

    普通人光是要活下来都很困难的极限之地。凛然地伫立在这里展现霸者的威严，欣赏肆虐的暴风、太阳及乌云——

    这是雪风公主最惬意的片刻。

    如今她依然维持宛如雪之精灵般美丽的人类样貌，嘴角泛着微笑，以一席白色连身洋装的姿态怜爱着冰原的静证之美。

    过了一会儿，她将目光转向宛如一片黑色墨渍玷污了这片纯白之地的男人。

    男人默默地守在她背后，等待她主动开口。

    「最近我都想不起来……你名字叫什么来着？」

    「龙王啊，请叫我索福克里斯。」

    男人身穿黑色西装，外头只披了一件灰色薄大衣。

    置身在这片冰原当中，他穿得实在是太轻便了。可是那老练的嗓音依然沉稳，丝毫没有受冻的感觉。

    「啊啊，的确如此。很久以前曾经听你说过，不过我忘了。话说回来——」

    「您是要问继承了『剑』的银龙吗？」

    「没错。你要那只银龙攻下的岛国——那是红莲女王过去的版图之一。『弓』果然是在那里吗？」

    「恐怕是。等会儿我打算过去找找看。」

    黑衣男索福克里斯以真挚的口吻说。

    「不过，不管那片土地上有没有屠龙的刻印，我要求的考验都不会改变。打进那个岛国的《楔》即将成熟，嗅出迹象的羽蜥跟高等种似乎也在附近打转的样子。」

    「楔……啊啊，是雷帝跟汉尼拔王打进地上的那个啊？」

    雪风公主望向冰原南方。

    远处耸立着纯黑的三角柱。那是高度超过一千公尺的超高层建筑，人类称之为巨石碑的高塔。

    这片冻土地带乃是设于阿拉斯加的龙族租借地。

    「没想到雪风离开地上的时候居然建了这种东西。」

    「我原本打算向哪位龙王进言取得那片土地。不过因为刚好发现那只银龙，我才将这个任务托付给他。」

    「哼……建立自己的国度，展现器量，朝王者之道勇往直前啊。」

    雪风公主轻快地笑了。

    「哈哈，地上也稍微变得有意思了呢。如此一来，问题就是可能存在于那国家的弓之驾驭者了。那家伙跟雪风是持有同一对弓箭的人……」

    她盘起双手，如白雪般的美丽容颜陷入沉思。

    「跟雪风我成对且平起平坐之人，若是个不中用的匹夫也没办法了。这样就得赶快将之斩首，在出什么差错之前收拾掉才行。可是……」

    少女纤细的身体自然而然地热了起来。

    那是在呼应白色龙王高昂的斗志与好奇心。

    「如果器量足以击退那只银龙的话，那么久违地在地上肆虐一番也不坏。索福克里斯啊，之后向我禀报结果！」

    然后这天晚上终于到来了。

    设于伊豆诸岛三宅岛上的空自及海自各基地。

    此外还有隶属于环太平洋防卫机构的大规模航空母舰舰队，以及巡视部队等等——

    辉煌的巨兽闯进了由这些军力交织而成的防卫线。

    首先《高速飞行》的魔术撕裂了侦查网。那是让全长十几公尺的庞大身躯突破音壁的超常魔术。

    泛着金属银色泽的龙族展开超音速之翼，从太平洋上空疾驰而过。

    目的地似乎已经决定好了，其轨道为一直线。引发音爆的同时，他迳自向前猛冲。

    当然，人类方面也有负责迎击的守卫。

    那就是自卫队与环太平洋防卫机构的航空战力及迎击舰队。

    不过已经看出『敌人』的真面目是龙族高等种——学名艾库亚斯·朵拉可尼斯的一名士官却默默地摇了摇头。

    这是因为他预料到就算迎击也是徒然。

    事实上，飞翔的银龙只采取了一项战斗行动。

    那就是一味地吠吼。不过魔兽的咆哮带有极大的魔力，盖过了所有炮击声与战舰驱动声响彻天际。接着这声音又化为波动，一瞬间扫过整片空域。

    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

    身在这股波动所及之处的人类全都心脏爆裂，当场死亡。死亡迅速且确实地浩访，无关乎是战斗机驾驶舱、护卫舰、巡洋舰，还是航空母舰内。

    然后在度过极为短暂的时间之后。

    散发金属银光泽的龙族高等种抵达了横滨上空。

    龙族过于突然地开始移动与超音速飞行，丝毫不给关东地区『蛇』的相关人员应对的时间与机会。

    不过他这么做不是为了避免交战。

    而是因为迫不及待地期望开战时刻的来临。他想要尽早宣战。

    「谨告这片土地上的人类们。希望你们将我接下来要说的语全都纪录下来，并转告所有朋友与街坊邻居。本次宣告大大地关系到你们的未来。」

    白银之龙吐出的话语是非常清楚易懂的英语。

    然后他那充满男子气概与张力的声音清楚地响彻了大都市横滨的夜晚。

    在夜景的光亮之中，银色龙鳞熠熠生辉。静止在空中的他身旁屹立着横滨市的象征，横滨地标大厦。

    「我就忍辱承认自己才疏学浅吧。你们居住的列岛是由什么体制的国家统治、是由什么样的当政者治理，这些我都不清楚。甚至是一无所知。」

    尽管本质是名为龙族的魔兽，他却拥有悦耳的嗓音。

    威风凛凛的语气里蕴含着打动听众情感的演说家素养。那声音充满男子气概，甚至带有爽朗感。

    「不过我在此宣誓。我要把这座被称为日本的列岛纳入自己支配之下，使其成为奉我为唯一君主的领土。」

    巨大的银龙做出将日本领土化的宣言——

    然而听者却陷入极度混乱的大恐慌当中。

    接获龙族入侵东京湾上空的消息后，相关部门便发布了紧急避难宣导令。

    不过由于银龙远比一般小型种接近时更快抵达，如今横滨市区还有很多市民正往避难场所移动当中。

    怒号、悲鸣、惨叫、绝望、啜泣、混乱、混沌翻腾激荡……

    横滨地标大厦周围的人，以及还在大厦内来不及逃走的人或是奔跑，或是跌倒，或是伫立不动，或是缩起身子茫然地仰望天空中的巨龙——

    在场者大多都陷入了严重的混乱。

    「成为我的领土后，我发誓绝不让我眷属以外的龙族接近这个国家。蹂躏日本国的特权仅归我帕维尔·加拉德的势力所有。」

    龙族终于自口中道出了自己的名字。

    可是听众之中却几乎无人察觉到这点。

    「从明天起，我会等上五天的时间。我不认识的王或当政者啊，若是希望让我的侵略和平收场，那就趁这段期间来我这里，发誓臣服于我吧。」

    帕维尔·加拉德满意地低头看着地上的混乱说。

    「我将于第五天日落同时出征。届时我会根除这国家所有的剑与火，不断反覆破坏，彻底展现力量直到你们屈服为止。」

    加拉德往前伸出右手。掌中显现出三个『<』并排而成的刻印。

    那是龙王汉尼拔称之为《剑之秘文字》的符文记号。

    「老实说，我也不希望你们轻易臣服。比起他人双乎奉上的领土，亲手赢得的领土更能印证战士的价值——」

    下个瞬间，他的掌中突然出现一把巨大的长剑。

    「而我就是个战士！」

    那是把剑身又长又厚的双刃剑。剑柄的部分也很长，就算加拉德双手握着也还有多出的部分。

    《剑之秘文字》的符文记号宛如铭文般刻划在接近剑身根部的地方。

    加拉德将这把剑轻轻一挥，掀起了猛烈的剑风。

    「那么帕维尔·加拉德就暂时自你们面前离去了，再会！」

    银龙手持刻着符文记号的长剑飞离了横滨上空。

    但他并没有离开日本，而是前往旧东京租借地的废墟堆——耸立在该地区中心附近的纯黑色三角柱，巨石碑。

    黑衣男在阿拉斯加时称之为《楔》的超高层建筑物。

    帕维尔·加拉德在其顶端前方的空中静止不动，然后高高地朝天举起了长剑。

    「钉在这里的《楔》啊，我以弑龙之剑为印，做为我支配的先驱。认帕维尔·加拉德为主吧！」

    这正是屠龙之剑。也是他的王牌，剑型『魔导之杖』。

    然后是当天晚上，地点换到另一个地方——

    悄悄坐落在墨田区一角的春贺家宅邸里，阿春跟爱莎两人正面对着书房的立式电脑及荧幕。

    「燧石、屠龙、屠龙文字……果然没有跟这些字眼有关的情报啊。」

    「可是，让那个符文记号复苏的是伯父遗留下来的石头……」

    「啊啊。火之迦具土曾经说过什么『灌进火焰』喔。」

    青梅竹马的两人互相嘀咕着。

    他们在电脑硬碟与外接储存装置上大致搜索过一遍了，如今正在调查阿春父亲遗留下来的数位化藏书、研究笔记等等。

    燧石。这个字意指『打火石』。

    父亲究竟是在哪里取得有着这种名字的咒石呢？

    由于最近一有空就会去旧东京处理『杂事』，这边的调查迟迟没有进展。差不多该提起干劲埋首苦干了吧——

    「或许是为了避免让人轻易提取情报，所以才没留下任何数位化的资料……这是常有点事情。」

    「的确。这样就得去查老爸没搬进这间房子里的藏书了。」

    阿春叹了口气。因为这事非常棘手。

    父亲没带来这里的藏书及手写的研究笔记如今全在日本国外。而且还分别存放在多个地点。把所有东西收集起来一本一本调查是非常浩大的工程，而且也有可能完全得不到任何成果。

    「再来就是去问问看跟伯父熟识的《S.A.U.R.U.》研究者和魔女了。」

    「要是有谁曾经跟老爸共同研究就好了。」

    就在两人只顾着讨论的时候，窗外突然传来说话声。

    「莫名其妙的探究也该适可而止吧。汝似乎已经没闲功夫做这种事情啰。」

    那是火之迦具土的声音。她似乎跑到院子去了。

    这么说来，爱莎应该还没见过这个自称恶魔的毒舌少女才对。阿春对青梅竹马使了个眼色。由于心里有底，她短促地点头回应。

    两人立刻离开书房来到庭院——果然在这里。

    身着绯红色和服的少女，火之迦具土在月光的照耀下伫立不动。

    「我该说『你好，初次见面』吗……？」

    爱莎试探着问。不过火之迦具土的回答却很马虎。

    「初次见面的问候这样就可以了。之前妾身也说过，还要一一对彼此自我介绍实在是太麻烦了。不说了，看看那个吧。」

    自称恶魔者的视线前方耸立着纯黑色的三角柱。

    巨石碑。那个建筑物位于旧东京的丸之内附近，不过因为高度超过一千公尺，所以从东京新都也看得到。这时爱莎吓了一跳。

    「晴臣，请使用魔术视觉。」

    「啊，好。」

    阿春不自觉地想要拿出鉴定魔力用的单眼镜片。

    但随即又赶紧停下了手，转而定睛凝视。跟之前一样，这回魔术视觉也在没使用道具的情况下发动了。他用肉眼眺望纯黑色的高塔——然后吃了一惊。

    这是因为巨石碑上空出现了闪烁白金色光辉的符文记号。

    那是由三个『<』交叠而成的魔术记号。阿春突然理解了个中含意。

    「剑……？那个字是指『剑』的意思吗？」

    「嗯。那跟汝的『弓』同样都是寄宿着弑龙之力的屠龙文字喔。」

    火之迦具土轻松地说。

    「既然那里看得到印记，就表示有哪个继承弑龙之力的家伙占据了那个《楔》——也就是汝等所谓的『巨石碑』。」

    「你说占据？」

    「就是主张所有权。宣告打进这片土地的《楔》归其所有，这片土地孕育出来的魔境迟早将成为他的『领土』。」

    「魔境……？」

    「汝等当代魔术师不是早就知道了吗？在那个黑柱矗立的土地上魔力会逐渐增强，地水火风都将偏离地上的法则。」

    「也就是巨石碑周围的魔力会趋于活性化吧……」

    听了火之迦具土所说的话，爱莎轻语道。

    正因为如此，恶路王诞生的仪式才会选在旧东京租借地举行。

    「唔，这都市的《楔》成熟得恰到好处呢。虽然好像已经有好几只龙注意到这点，但没想到居然连《剑之秘文字》都出现了。」

    火之迦具土将狂妄自大的目光从巨石碑重新转向阿春说。

    「从文字散发的亮度看来，驾驭者还不是真正的王。小子，他跟汝一样都是伪王，只不过是得到了成为王的资格而已。」

    「冒牌的支配者……僭主（Tyrnnos）——」

    阿春想起了拉可·阿尔·苏司说过的话。

    那只龙曾数度提到『Tyrannos』一词。这是意指僭王、僭主、暴君的古老辞汇。

    「呵呵呵。如果被僭主统治的话，这个国家可是会荒废的喔？毕竟具备智慧的龙最讨厌伪王——龙王的僭称者了。只要逮到机会，他们就会毫不犹豫地杀掉那家伙。就算没机会，他们也会尝试攻进那家伙的阵地将之歼灭。」

    「也就是龙族高等种会接二连三袭击日本的意思吗……？」

    爱莎怀疑地问。这种事情确实叫人难以置信。

    不过火之迦具土却轻轻点了点头，并未加以否定。另一方面，阿春开口确认另一件事情。

    「之前那只高等种曾用那个奇怪的头衔称呼我。」

    阿春挑衅似的瞪着火之迦具土。

    「换句话说，龙族们也会把我视为什么『僭主』的同类吗？因为我持有屠龙的符文记号。」

    身着绯红色衣裳的少女露出恶魔般的笑容取代回答。

    阿春明白他的猜测是对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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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卷 第三章 弑龙之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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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1

    「因为龙族突然像这样飞来，昨天横滨似乎乱成一团呢。」

    「原来如此……」

    在UFO研究会的社团教室里，武藤同学看着十九吋薄型电视上的新闻这么说完，阿春点了点头。荧幕上投映出昨晚在横滨市内四处窜逃的人们，以及刚好被家用摄影机拍下的银龙。

    虽然今天还是连假期间，但因为是平常日，所以必须上半天的课。

    放学后阿春很在意UFO研究会的情况，于是便来到社团教室看看。

    「网路新闻会不会有什么新消息呢？我看看，『昨晚九点左右，大型龙族袭击了横滨市内。不过不幸中的大幸是，龙族大约十分钟内就结束攻击飞离了』……嗯，几乎每家媒体都是这么写。跟今天早上一样呢。」

    武藤同学一边检阅几份报纸及笔电的浏览器，一边喃喃自语。

    「不过啊，据袭击发生当时碰巧在场的人表示，那条龙好像说了什么喔。它大概是用英文讲的。来，你听听看这个。」

    她用笔电连上某个上传影像的网站，并播放了一个只有声音的档案。

    扬声器里传来吵吵闹闹的声响。怒吼声、叫嚷声、哭声、悲鸣声同时齐放。不过喧嚣之间确实可以听到某人以优美的嗓音大声演说。

    「这是现场的人录下来的。不过因为环境太吵，内容完全听不出来。」

    「武藤同学，你是从哪里取得这些情报的呢？」

    「我有很多情报来源，这次是网路上认识的人告诉我的。」

    武藤同学得意地笑着说。

    「等会儿我要去横滨一趟。我打算亲眼看看市内的样子，然后跟昨晚碰巧在现场的朋友碰面打听情况。」

    「高中的社团活动有必要做到这种地步吗……？」

    「啊哈哈。在网路上搜寻根本不算调查嘛。毕竟错误情报跟谎言都稀松平常地到处乱传，实际上还是得确实到当地进行采访才行。」

    「这么说倒也没错啦。」

    「不过啊，最近龙族还真常跑来关东地区呢。这已经是本月第四次了，总觉得似乎有点太频繁了……」

    阿春心头一惊。因为他想起了火之迦具土所说的话。『好像已经有好几支龙注意到这点——』

    「话说回来，你家不打算集合全家人准备避难或是逃离都内吗？」

    阿春打马虎眼地问道。

    「反正现在是连假期间，我们班上不也有三分之二以上的同学都请假吗？」

    「我们家神经很大条啦。家人都一致认为『世界上哪里都会有龙族飞来！』不过如果从横滨消失的龙族就潜伏在新都附近的话，疏散倒也不失为一个考量。」

    「…………」

    身为《S.A.U.R.U.》的一员，阿春还知道一些没有对大众公开的情报。

    不过从入驻那栋大楼的广播电台，以及碰巧在场的媒体相关人员那里得到的情报并未公开。这是因为事件牵扯到龙族高等种，情报受到了管制的关系。

    在沉默不语的阿春面前，武藤同学拿起了书包。

    「啊，留学生。你泡的茶很好喝喔，谢啦。那我就先走了。」

    「不客气——呃，已经走了啊。」

    离开的武藤同学本来跟阿春坐在中央的长桌旁。

    背对着这边的爱莎抬起头说。她正面对着置于墙边的小桌子，在那里泡红茶。

    「不过武藤同学还真有行动力啊……」

    「能够再次确认一般人是如何看待龙族相关情报，这就是加入这个研究会的意外收获呢。」

    爱莎跟阿春感慨地对彼此说。

    「尤其我们在《S.A.U.R.U.》待了很久，认知都偏离常轨了。现在这种情况真是既新鲜又有趣呢。话说回来，爱莎。」

    阿春重新望向青梅竹马，并改变了话题。

    「我可以请教文艺社社员特地跑来这里泡茶的理由吗？」

    「没什么特别含意。硬要说的话，那就是为了锻炼自己。」

    爱莎做出一番意义不明的解释。她是在不久之前敲门进来的。

    而且还咖啦咖啦地推着放了红茶茶叶与一套茶具的手推车。

    「我有取得社长的许可……应该说是那个人的指示才对。他说什么『有空就去我底下的社团晃晃！』」

    「那个人还是那么神秘呢……」

    就在阿春这么低声呢喃的时候，爱莎再度转身回到泡红茶的作业上。

    她的动作充满了奇妙的动感，给人一种节拍分明的印象。背脊挺直的姿势也很端正，目光不自觉就被吸引过去。阿春疑惑地歪着头「嗯？」了一声。

    他曾经看过好几次爱莎烹调的景象。平常她总是火力全开，就算加上『呜呀！』

    『喔啊！』『喝！』的吆喝声也毫无违和感。用蛮力制服大量食物的身影着实十分豪快。

    然而现在她给人的感觉却仿佛很在意艺术分数的花式溜冰选手。

    阿春怀疑地凝视着爱莎的背影。

    她穿着学园的女生制服。由于摆放茶具的桌子较低，青梅竹马稍微往前弯着身子，阿春吓了一跳。

    裙摆底下若隐若现。看不见。不，看见了——还是不行吗？

    真是奇妙。爱莎对这方面的事情相当不在乎，她穿着短裙的时候，阿春甚至偶尔会在她背后无动于衷地心想『今天是白色的啊……』

    或许就是因为她毫无防备，自己才激不起感动的心情也说不定。

    不过刚才那种若隐若现的紧张感真是新鲜——

    「那个，晴臣？」

    回过种来，爱莎正害羞地面向这边。

    「难不成……你看到了吗？」

    「你是指什么？」

    「就是，呃……不。没、没什么。」

    交谈途中，青梅竹马突然用双手压着裙子后方。

    阿春觉得奇怪。为什么自己会有种遗憾的感觉呢……？

    「话说回来，明明前一天才刚发生那种事件，社长却不在呢。」

    「那个人去参加『怎么样都不能缺席』的话剧社排练了。说是什么『只有我才能戴滑头鬼面具！』」

    「那出戏到底在演什么啊？好让人在意喔……」

    在社团教室喝过茶后，两人便离开了UFO研究会。

    爱莎回文艺社去了。阿春则是前往社团大楼隔壁的围书馆地下。

    据说这几天该地下空间即将成为『馆』的替代设施。今天上午东西应该就会搬来了，所以阿春才过来确认。

    往后将拿来收放书籍与咒具的几个大型架子也被运来了。

    走在其中，阿春吓了一跳。因为他看到了熟人的脸。

    「哎呀，晴臣。好巧喔，居然在这里碰到你。」

    「真的很巧呢。没想到柊小姐会在。」

    「毕竟我保管的孩子们即将放在这里，我想说来确认看看好了。」

    柊友加里，《S.A.U.R.U.》的术务顾问。尽管惊讶于这出其不意的相遇，阿春还是问了现在最想知道的事情。

    「出现在横滨的银色高等种果然还是潜伏在旧东京吗？」

    「不是潜伏，是优雅地暂居当中喔。要不要看看？」

    柊小姐从包包里取出平板电脑。

    液晶荧幕上显示出模糊的影像。那大概是无人侦察机拍下来的吧。

    以俯角拍摄疑似旧东京的废墟一角，散发金属银光泽的龙族高等种正闭上双眼坐在那儿，悠然地蜷缩着身体。

    此外，横躺着的他背后有座建筑物看起来很眼熟。

    那是旧国事议会堂。昔日日本政治中枢的古迹。

    「征服日本的志愿者选在永田町落脚啊。这可真是讽刺呢。」

    「而且还正大光明，也不用魔术隐身。不过他好像很讨厌人家打扰的样子，听说派出去监视的侦察机全都被破坏了呢。」

    「如果是以前的好莱坞电影的话，在这种情况下美军就会发射核弹了吧。」

    「不过从过去的例子已经知道那对高等种的防御魔术不管用了。」

    阿春跟柊小姐互相点了点头。

    上传影片的网站上几乎听不清楚的高等种演说，阿春他们已经看过不得对大众公开的清晰完整版了。

    自称帕维尔·加拉德的高等种如今正在旧东京的情报也是……

    「半个月前才刚出现青铜色的高等种，这回是银色？近两个月拉普多尔飞来关东地区附近的次数很多——这两件事果然有关吗？」

    柊小姐呼地叹了口气。

    虽然阿春知道答案，但却没有说出口，反而这么说道：

    「顺便请问一下，那条龙的要求也跟政府报告过了吧？」

    「嗯。就算是他们也不敢悠悠哉哉地推托『以后再说』，很快就表示『对于威胁我国主权的不善邻人，应态度坚决地要求即刻离开本国』——」

    「这些话转达了吗？」

    「他们好像真的有这个意思呢。如果我们跟帕维尔·加拉德交战失败的话，到时候说不定会死马当活马医地以特使身分被送过去喔。」

    爱莎跟织姬已经同意跟高等种交手。这件事情阿春在教室里听她们说过了。于是阿春试着发问：

    「虽然还有好几天的时间，但何时才要动手呢？」

    「等到逼近期限前一刻，聚集了够多『蛇』前来助阵的时候……不过等待或许也该适可而止吧。」

    「为什么？」

    「我怕那只龙在期限截止前就忍不住开始大闹。」

    指出高等种的好战性格后，柊小姐露出有点担心的表情。

    「其实我今天来这里是想看看织姬跟羽纯的状况。如果她们很紧张的话，我也可以陪她们聊聊。」

    「白坂也是吗？这次她应该是在新都待命才对吧？」

    「嗯。不过毕竟她是那种『好孩子』。对于自己无法参与战斗一事，她大概会很在意吧。」

    跟柊小姐分手后，阿春离开了学园。时间已经是傍晚了。

    由于打算直接回家，阿春便到最近的两国车站搭乘环状线。他拿出触控式手机接连点出图片。

    那都是废墟的照片。照片里并不是日本的街道。

    而是纽约州旧曼哈顿租借地的风景。还有巨石碑。过去被称为华尔街的地方耸立着纯黑色的三角柱。

    这些照片是用《视觉转印》，也就是将魔术视觉看到的东西图像化的魔术拍下来的。

    在旧华尔街的巨石碑上空，白金色的光芒大大地描绘出人类至今仍旧无法解读的鲁鲁克·松温的秘文字。

    一条长直线前方连接着尖锐菱形的象形文字。

    长久以来人类始终不明白那代表着什么意思。不过现在的阿春一眼就看出来了。

    这是意指《枪之秘文字》的弑龙符文记号。

    「旧华沙的巨石碑大概也有弑龙的印记吧……」

    在巨石碑上闪闪发光的弑龙文字是占领宣言——

    火之迦具土是这么说的。而旧曼哈顿租借地是红之汉尼拔，旧华沙租借地则是名为黑之雷帝的『龙王级』凯萨·德拉古尼斯的支配领域。

    由于已经抵达了最近的业平桥车站，阿春收起手机。

    然后下了电车踏上归途。总算回到自己家的时候，他发现门前有个女孩子。是白坂羽纯。她怎么会来这里呢？正当阿春感到狐疑时，羽纯向他走近。

    「春贺学长，我有件事情要恳求您！」

    平常总是很拘谨客气的羽纯，今天却难得充满气势。

    「请让我见见火之迦具土小姐。我想请教她为什么春贺学长的文字之力无法托付给姊姊！」

    「咦？」

    羽纯以认真的眼神目不转睛地看着困惑的阿春。

    2

    五月第一个假日，黄金周也终于进入佳境了。

    这天早上阿春跟十条地织姬约在两国车站前的咖啡厅碰面。光看这样或许很像是为了约会而见面的情侣也说不定。

    不过这回还有另外两名参加者在。

    「听好了，小姑娘。简单来说就是小子跟巫女双方的决心不够。」

    「决、决心是吗？」

    露天咖啡厅阳台上的四人圆桌。

    和阿春与织姬一同围坐在桌旁的火之迦具土与羽纯交谈起来。听了羽纯昨晚造访春贺家时提出的要求，怠惰的自称恶魔者如是说。

    把叫什么织姬的巫女找来。虽然很麻烦，但妾身就教汝等这么一次吧……

    「妾身就单刀直入地说了。小子，汝马上逼近巫女，对她说『我想要你，把你的一切给我』吧。」

    「你——你说一切，别胡说八道了，迦具土小姐！」

    听了这番荒谬的言论，织姬不禁抗议。可是火之迦具土却不以为意。

    「巫女啊，汝也顺着现场的气氛一鼓作气地回答『我愿意将身心都献给你』，乖乖被骗一次吧。这样就能圆满解决了。」

    「越、越说越荒唐了。绝对不行！」

    「我跟十条地不可能做得出那种事情吧……」

    「这点程度的决心对汝等双方都是必要的。如果想要缔结眷属盟约的话。」

    身上依旧穿着绯红色和服，光看外表只是个可爱小女孩的火之迦具土。

    这样的存在正嚣张地靠坐在露天座位上。而且织姬跟羽纯这两名美少女也在一起。因为这个缘故，一行人深受店里的客人和员工，以及外面行人们的注目。

    不过不晓得是不是这样的班底反而酝酿出一股魄力，完全没有半个客人坐在附近。

    「「…………」」

    听完自称恶魔者草率的指导，阿春这才想通了。原来如此，所以才无法托付『弓』的力量吗？另一方面，羽纯似乎受到了打击。

    「交、交出一切……把身心全都奉献出去，这也就是说……」

    羽纯满脸通红，缩着纤细的身体嘀咕起来。

    面对这样的表妹，织姬连忙开口：

    「羽、羽纯，迦具土小姐只是打个比方而已。不可以想歪——不、不可以想到恋爱那方面去喔！」

    「是、是这样吗？」

    「嗯？不，巫女啊。若是汝有不惜两人同床共枕完事的心理准备，眷属的盟约将会更容易完成喔。」

    「——完事！？」

    「不可以想像。真的不行喔，羽纯！」

    「相反地，『我一定要让这女人成为我的东西』如果小子有这种气魄的话，情况又变得不一样了呢。唔。」

    看起来好像脑充血的羽纯、狼狈的织姬，以及一脸好像什么都知道的火之迦具土。

    听了三位女生的对谈，阿春除了保持沉默外别无选择。莫可奈何之下，他只好出神地心想「原来十条地慌了手脚就会连声呼喊『不可以』啊」——就在这个时候。

    「可、可是春贺学长已经有爱莎学姊这个恋人了，就算只是有这种想法，对彼此来说也很过意不去吧……」

    「你、你真的不要再继续想奇怪的事情了。姊姊要生气啰！？」

    见羽纯的认知有误，阿春轻声地插嘴说：

    「啊，不。我跟爱莎并不是那种关系。」

    「是这样吗？对、对不起，我太自以为是了。」

    听了刚才那句话，羽纯深深地低下了头。不过抬起头的瞬间，她那仿佛天使般的可爱脸庞却露出了想不通的表情。

    「那、那个，我可以请教一个问题吗？春贺学长对织姬姊是怎么想的呢？我没什么特别的意思，不过从异性、从一名女性的角度来看……」

    「羽、羽纯！？」

    「姊姊，我、我真的没有特别的意思啦。只是有点在意而已……」

    笨拙地敷衍了困惑的表姊后，羽纯目不转睛地凝视着阿春。

    这就是所谓的纯洁无瑕吗？阿春自认口齿还满伶俐的，可是不晓得为什么，他却无意发挥这种伎俩。

    阿春自觉敌不过羽纯的眼神，于是开口说：

    「嗯……这个嘛，果然是个很有魅力的人吧。」

    「既、既然如此，接下来就看姊姊的意思了……我、我突然有急事要办！」

    羽纯站起身子，使得椅子发出咖嗒的声响。

    她惊慌失措地用颤抖的手摸出钱包，把貌似刚才喝的拿铁的费用放在桌上，然后快步走向出口。

    「之、之后两位年轻人就慢慢来吧……！」

    留下一句像是相亲主持人会说的话后，羽纯便离去了。

    「等等，羽纯！？真是的，那孩子就是爱瞎操心……」

    「哎呀，毕竟十条地要跟高等种交手，她大概是希望你能多少增添一些武器吧。不过多亏了白坂才有这个好机会。」

    当织姬发着牢骚时，一旁的阿春总算能好好说话了。

    这都是因为女性成分减低的缘故。他首先定睛看着坐在正面的火之迦具土，然后转移视线遥望西方的天空。

    现在所在的咖啡厅坐落在视野极佳的地方。

    因此可以看见东京一带最高的建筑物，纯黑色的巨石碑。

    还有顶端上方闪烁着白金色光辉的《剑之秘文字》。

    「我是觉得身为『前』龙族的你差不多也该老实吐出情报了。在今天这个场合说出来也完全无所谓喔？」

    「呼——其实妾身也不是爱摆架子的人。」

    面对阿春冷静的追问，疑似龙族高等种亡灵的火之迦具土说。

    「时机未到却透露太多，乃是愚者的行为。聪明的妾身不可能犯下这种错误。不过时机的确也差不多了——」

    火之迦具土同样遥望着巨石碑。织姬好像也发现大家正在看着什么了。她眨了好几次眼，凝视着同样的方向点了点头。

    看来魔术视觉似乎是成功发动了。在下一秒钟——

    「那么女王，接下来就交由我来介绍吧。」

    有个声音突然这么说。那是仿佛带有铁锈般的老练嗓音。

    「继承弑龙之弓的少年啊，我先向你献上祝福。我很高兴有你这个存在。让我跟你说声恭喜吧。」

    不知不觉间，一名身穿黑色西装的男人站到了阿春他们身旁。

    男人正值壮年。相貌端整，同样散发老练的气质。身材也很高大。

    不过人种不明。以东洋人来说，脸部的轮廓太深了。皮肤晒得黝黑，就白人而言显得肤色过黑，可是却又看不到黑人的特征。

    「我是索福克里斯。在围绕着龙、符文记号，以及大地的这场壮大又野蛮的游戏——『王者之道』中负责协调工作。要说是跑腿的也行。」

    报上名字的同时，可疑男子在之前羽纯的位子上坐了下来。

    然后他熟门熟路地唤来女服务生，点了一杯咖啡。

    3

    「当代人称为高等种的有智龙……在龙族之间是叫做吉兹。」

    喝了一口咖啡后，索福克里斯开始妮娓道来。

    「其实呢，所有吉兹都拥有某个共同的目标。那就是找出迈入『王者之道』的资格，誓言必定抵达这条路的终点。」

    「所有高等种吗？」

    阿春嘀咕着窥视火之迦具土的表情。对于看似旧识的男人所做的陈述，自称恶魔的少女耸了耸肩，并盘起双手。她似乎是打算安静聆听的样子。

    另一方面，织姬则是哑口无言地专心听着索福克里斯的话。

    「啊啊，所谓吉兹就是这样的生物喔。穷极『王者之道』乃是他们最终的愿望。为此他们才增长智慧，磨练魔术，让符文记号的神秘之力寄宿在强韧的肉体上……」

    「你说的『王者』……该不会是指龙王吧？」

    索福克里斯直直地看着发问的阿春，用力点了点头。

    「没错，成为龙王正是所有吉兹的夙愿。不过『王者之道』的钥匙不容易找到。为了追求这个，吉兹们在地上跟地底之间徘徊，或是潜入海底，甚至还往天空涉入星海的领域。」

    阿春忍不住看着右手。那是寄宿着《弓之秘文字》的手。

    这时，索福克里斯露出微笑。虽然微乎其微就是了。

    「你理解力很强呢，少年。你的想像是对的。那个弑龙文字正是进入『王者之道』的钥匙——资格。」

    索福克里斯仿佛朗诵祷文般严肃地低声说。

    「正因为如此，吉兹们才会痛恨、嫉妒弑龙之力的继承者。在他们眼中，那是可能比自己更快成为龙王的存在。他们会将踏进『王者之道』者称为僭主——伪王，一有机会就想抱对方杀掉，全是出自于这种妒意与憎恶之心。」

    「所以苏司才会把我视为眼中钉啊……」

    「少年啊，我是不晓得你有没有迈向『王者之道』的热情，不过要活下去就得变强。无论什么样的龙前来挑战都要将之击退，并反过来加以歼灭。既然不能轻易自杀，你就只有这条路可走了。」

    「不、不能自杀？这话是什么意思？」

    「屠龙文字乃是至高的鲁鲁克·松温记号。自远古的神话时代起，尽管型态改变却依然持续存在，是为不灭的印记。身怀这种文字者不可能轻易死去。」

    索福克里斯露出非常诚挚的表情注视着阿春。

    「当然，还不到不死之身的地步——不过在某种程度上可说是不朽不灭了。上吊基本上是死不了的。如果打算自杀的话，那就得花上相应的岁月做好万全准备。」

    阿春倒抽了一口气。身旁的织姬也同样感到愕然。

    平常总是如太阳般爽朗的同班同学，今天却面色发青。

    「不过少年，若是你存心想死，那倒也不用担心。只要竭尽全力跟强大的龙族战斗就行了。足以挑战僭主的猛者应该能驱使着各种秘术破坏不朽的肉体吧。」

    「…………」

    就在阿春无言以对的时候，索福克里斯再度拿起咖啡送进口中。不晓得是不是完全冷掉了，他将咖啡一饮而尽，然后这么说道：

    「如果你立志迈向『王者之道』成为龙王的话，无论何时都可以呼唤我。」

    「呼、呼唤你？」

    「没错。藉由征服水、空以及大地，弑龙之力的继承者将变得更强。如果你想要与王位相称的力量，那就考虑一下要征服哪片土地，并做为考验提出来吧。版图越是增加，你的力量就越强，同时也更接近龙王……」

    「你、你是说我能成为龙王？」

    「你登上王位的时间可能是数年后、数十年后，抑或是数百年后——少年啊，在那天来临之前，希望你能好好活下去。」

    最后索福克里斯露出那个淡淡的微笑，就此结束解说。

    不过阿春却难得以激烈的口吻反驳：

    「等一下，刚才的话里有个决定性的疑点。我可是人类，不是龙族啊。我怎么可能成为什么龙王呢！」

    「种族差异不构成阻碍。」

    相较之下，索福克里斯却回答得十分冷静。

    「过去『杂种』龙这种非龙生物——其实出乎意料地多呢。当然，纯种的龙族也很多就是了。」

    杂种，纯种。阿春隐约察觉到这些辞汇的意义，顿时背脊发凉。

    「你是说本来是人类却变身成龙吗……？」

    普通人完成变化，转生为龙。这简直是天方夜谭。可是阿春却笑下出来。

    亲身体验过《弓之秘文字》的可怕不容他这么做。

    「不过如果你无意成为龙王的话，倒也无妨。」

    「…………」

    「说来奇怪，龙王之中有很多人即便获得弑龙之力，也依然对『王者之道』漠不关心，只顾着朝自己的道路勇往直前。汉尼拔王是如此，雪风公主亦然。或许你比较适合成为那种人也说不定。」

    索福克里斯说完后，织姬久违地开口了。她带着流露畏惧的表情问：

    「知道这么多的你究竟是什么人呢……？果然也是龙族吗……？」

    「不，巫女啊。这家伙是人类。」

    回答的不是索福克里斯，而是火之迦具土。

    「这男人跟汝等一样都是人类。过去天上修别波雷亚的全盛时期，他曾被称为无人能出其右的魔术师。他是服侍古老神祇的祭司，同时也是获得永生的不死之人。」

    终于打破沉默的火之迦具土语气中带着讽刺。

    阿春瞪着索福克里斯，忍不住发问：

    「这种人为什么会成为龙族的伙伴呢……？」

    「我不是龙族的伙伴，只是在诞生龙王这种破格存在的游戏『王者之道』中担任协调者。也就是所谓的跑腿。要说是煽风点火的人也行。」

    「煽风点火？」

    「啊啊。我只是想看看而已。用这双眼睛见证世界因为名为龙王的劫火而熊熊燃起，生命与混沌绽放令人眩目的光彩——」

    这是他最后的发言。春风咻地吹过。

    紧接着索福克里斯的身影消失了。就跟出现时同样唐突。阿春默默地摇摇头，然后叹了口气。

    4

    索福克里斯离去后，回过神来才发现帐单也从桌上消失了。

    阿春把服务生小姐叫来确认，所有人的款项已在不知不觉间付清，似乎是黑色西装的男子离去时要的把戏。

    「明明是跟龙族有所牵扯的人，做起事来却很周到呢……」

    阿春精疲力尽地瘫在椅子上呢喃着。

    然后他以疲倦的眼神看着坐在正面的火之迦具土。

    「就我个人来说，是很想主张刚才那些话有一半以上都是在吹牛啦。」

    「要这么做是汝的自由。迟早汝也会亲身体验到什么才是真实。至于时机是稍微提早还是延迟，并不怎么重要。」

    听到这种撇得一干二净的说法，阿春顿时感到疲惫。弑龙的文字，阿春担心其过于壮烈的威力里可能会有什么麻烦的陷阱——

    「我先问个问题做为参考。成为龙王时外表也会变成龙吗？」

    「没成为王也龙化的情况并不罕见。如果弑龙文字变成让驾驭者更接近龙的武器的话。」

    「…………」

    「不过这点不用太在意。放心吧。」

    明明嘴巴上说要人放心，火之迦具土的口气却一点都不温柔。

    「不管是人是龙，获得弑龙之力者多半还没成熟就死了。在吉兹接连的挑战中一时大意，以『僭主』的身分遭到杀害。」

    「原来如此……」

    「汝能成为少数例外的理由，妾身连一个也想不到。」

    「谢谢你窝心地提供情报。非常具有参考价值。」

    百感交集地深深叹了口气后，阿春嘀咕道：

    「之前你说不需要为救我一命而道谢，原来是指这么一回事啊……」

    「唔。要不在那里烧死应该就能正常死去了。」

    抱怨了一句以前说过的话后，火之迦具土便从位子上起身。

    不晓得是不是顾忌旁人的眼光，她并没有唰地消失，而是用两条腿走向店外。

    「汝就尽量挣扎吧。若是最后汝能成为足以称作一代英雄的豪杰，或许还能再往『前』迈进也说不定。」

    火之迦具土只留下这句话就离去了。

    留在咖啡厅露天座上的只有阿春跟织姬。

    不过阿春也无力关心同桌的女孩子，只是呆呆地坐着而已。

    人变成龙——怎么会有这种蠢事。可是那却有可能发生在自己身上。

    越说越荒唐了。

    虽然自己不是会沉迷在独角戏里诅咒着命运的性格，但还是有很多抱怨不吐不快。比方说拜托饶了我之类的。

    「真伤脑筋……」

    就在阿春嘴里这么低声嘟囔的时候。

    坐在一旁担心地看着他的女孩子突然说道：

    「欸，春贺同学。今天你有空吗？」

    「咦？」

    「不管有没有空……等一下要不要跟我去约会呢？」

    突然开口建议的织姬已经恢复往常的爽朗了。

    「之后我们不是就要跟银龙交手了吗？我想说在那之前轻松一下也好。」

    「这么说或许也没错啦……」

    「我们应该也有权利把其中一天连假拿来转换心情，对吧？」

    织姬恐怕是顾及到意志消沉的春贺晴臣才这么提议吧。自己察言观色的能力还没有差到连这种事情都看不出来——

    阿春浅浅地笑了。他努力静下心来重振精神。

    大约二十秒钟的沉默后，阿春道出了很不像他的答案。

    「嗯。的确，偶尔约个会或许也不错呢。」

    然后过了三十分钟，阿春跟织姬来到了电影院大厅。

    不晓得是不是受到『龙族现身横滨！』的影响，虽然正值连假期间，人潮却不怎么多。

    织姬确认着上映中的电影一览表说：

    「我是确信绝对不会有这种事情才问的喔。」

    「什么？」

    「春贺同学是那种纵横情场，曾跟女孩子——啊，我是指爱莎同学以外的女生——约过无数次会的猛将吗？如果是的话，我想说干脆把护花使者的工作交给你好了。」

    容貌端丽的同班同学恶作剧似的看着身旁阿春的脸。

    「还是该把你当成无实战经验的新兵看待呢？」

    「所以你是瞧不起我的实力啰？」

    「与其说瞧不起，倒不如说我只是尽可能冷静地分析战力而已。」

    「不要太小看我了——」

    「如果春贺同学敢明确地说出我要你这三个字，我就跟你下跪赔罪。」

    「……还真想看看你下跪的样子呢。」

    「呵呵。你的反应跟我预料的一模一样，我看还是别太损你了。」

    「不过等等，十条地。既然你这么说，我可以把你视为身经百战的强者吗？」

    「咦，我吗？」

    「如果是的话，请你务必指导一下这个战场的走法。毕竟你完全看穿了我的经验值嘛。我很期待你会告诉我多么精彩的故事。」

    「呃，这个嘛……」

    「凭我跟你的交情，没有必要客气吧？」

    「嗯咳。初学者还是要找同为初学者的伙伴从长计议，慢慢地决定登山路线，我认为这才是正确的做法。」

    织姬故意摆出一本正经的表情摆动着食指说。

    「所以春贺同学，我们来讨论一下要看哪部电影吧。我对那部『Mr.霍克伍德』感到非常好奇呢。」

    「我看看，『极度黑暗的中世纪欧洲佣兵战记。铁血与谋略、背叛与杀意将让你变得更强。战斗吧，霍克伍德。这里是地狱一丁目』……嗯，主要演员连一个女演员的名字都没有，感觉好像很有趣呢。」

    织姬指着的海报整体色调偏暗，丝毫没有光彩可言。

    印在照片上的主角全身披戴着钢盔、板金铠及锁子甲。

    高高举起的武器是大型战锤，即前端装有重物的钢铁棍棒。由于剑刃对全身上下被盔甲包覆保护的敌人不管用，只好这样击杀对手。选择这种武器的品味真老派。太老派了。

    「可是，你觉得这是两人第一次单独约会该看的电影吗？」

    「那么『邻座的关君3』（注2　两部电影名称皆源自MF社出版之漫画作品。）如何？『由课桌的桌上游戏衍生而成的新世界。这回是世界杯！代表日本而战吧！』上面是这么说的。」

    「这部就算我自己一个人也会来看，DVD八成也会买吧。」

    其实甜得腻人的恋爱电影也正在上映当中。

    不过织姬似乎完全没放在眼里。这方面的确可说不愧是过去被称为『深川小天狗』的少女。无论如何，经过讨论后，两人决定观赏由美国漫画改编的当红动作电影。

    两人各自出钱购买电影票，划了两个相邻的位置。

    稍微思考一会儿后，织姬又买了大份爆米花。

    电影开演前，两人进入暗下来的室内，在位子上就座。然后织姬马上将爆米花的桶子放在自己跟阿春中间。

    「像这样两人分着吃一桶爆米花，你不觉得很像真正在交往的情侣吗？姑且——不，毕竟是难得的约会，至少也得这么做吧。」

    邻座的织姬面露笑容，把脸凑过来小声说。

    对此阿春莫名感到心惊。然后电影终于开始了。

    充分享受过两小时的放映时间后，两人依然偕同去吃午餐。

    他们合乎高中生本分地在电影院旁的速食店用过套餐，便往隅田川稍微走一会儿，来到了河岸公园。

    天气睛朗的五月午后，吹过河滨的和风令人心情愉快。

    「不介意的话，我请你什么做为今天的谢礼吧。」

    「我是想不到有什么理由被请啦……不过既然你都这么说了，那我就不客气啰。」

    阿春在软性饮料的贩卖机前这么提议后，织姬回以微笑。

    他买了两罐绿茶，并把其中一罐递给织姬。虽然自觉这礼物太廉价了，姑且也算是充满心意的答谢。

    阿春与织姬并肩眺望着隅田川，开始喝起绿茶。

    「难不成我看起来很消沉吗？」

    「有一点啦。你露出满脸疲态，往常厚脸皮的模样都不见了。」

    「哎呀哎呀。」

    「不过现在看起来比较像平常的春贺同学了。」

    织姬莞尔一笑地说。

    春贺晴臣并非不屈不挠的硬汉。所以如果看起来像是恢复精神的话，那大概都是多亏了她吧。明明织姬才是即将跟龙族高等种二度对决的人啊。而且她进入魔女的世界还没有多久。

    就置身于吃力的状况这点上，她跟阿春都差不了多少。

    阿春做了个大大的深呼吸，然后说：

    「我想到在这种时候特别有效的魔法咒语了。」

    「那是什么啊？」

    「有事『到时候再说』。仔细一想，又不是现在马上就走投无路了。多重视对高等种有效的武器反而还比较有建设性呢。」

    阿春故意高唱乐观主义。不过，『那个时候』真的来了也没办法。

    希望未来的自己会有回避危机的能力……

    「机会难得，就让我彻底有效活用这个棘手的文字吧。只要我、爱莎和卢萨卡都在一起，总会有办法使用的。」

    「不用说，我也会帮忙喔。这是当然的嘛。」

    阿春故作轻佻地微微一笑后，织姬补充道。

    「真希望那个文字也能用在我的恶路王身上呢。」

    「话是这么说没错，不过办不到也没办法啊。」

    「嗯。那我也决定不再操心了。不管敌人有多强，我相信春贺同学都会发动那个不明所以的超能力，像漫画一样在绝妙的时机跑来救我们。」

    「冀望我这种人会有热血少年漫画般的表现不对吧。」

    面对过于乐观的织姬，阿春委婉地说。

    不过织姬却笑了笑，没有放在心上。

    「放心吧。虽然我确实也有种角色错置的感觉，但毕竟春贺同学也是个男生，只要努力一定会有办法的啦。」

    「没有根据的唯心论好像只会导致失败吧……」

    「唯心论有什么不好？男生的志气和自尊之类的，我并不讨厌喔。」

    被人这么一说，阿春也难以反驳。

    虽然本身并非魔女，但阿春是业界的前辈，然而今天却让织姬一直操心。差不多也该轮到自己关心她了吧？

    这关乎到『男生的志气』。阿春尽可能轻松地说：

    「了解。我会尽量妥善处理的。」

    「这种时候应该摆出一副酷样，毫无根据也不预设什么地断言『我绝对会保护你』，这才是少年漫画的正确解答吧？」

    织姬似乎熟读这类漫画的样子。

    很符合『野丫头』这个自称的读书嗜好让阿春不禁露出苦笑。

    「照你这种说法的话，除了志气跟自尊外还需要狭隘的视野与过度的自我陶醉，这难度也未免太高了——不过。」

    阿春并没有从看起来格外耀眼的织姬身上移开视线，就这样说道：

    「我会尽最大努力妥善处理的。真的。」

    他的声音比自己想像中的还要认真一点。

    5

    柊友加里表示「还是不要等到五天期限结束的前一刻会比较好」。

    一如这句话所言，针对坐镇在旧东京租借地的龙族高等种，帕维尔·加拉德的强攻决定在期限前实施。

    也就是阿春跟织姬『约会』完的隔天。

    这个紧急决定似乎也照例受到『召集不到蛇助阵』的影响。

    「毕竟龙族发布了日本占领宣言，照理来说应该不能置身事外……不过上次单靠新都的『蛇』就战胜了苏司，所以其他相关人士都持观望态度。事实上爱莎跟卢萨卡的实力在这个世界是赫赫有名的。大家都想说这次单靠她们也有办法解决——听说是这么一回事。」

    阿春向织姬解释情况。

    既然等下去没有好处，一味地拖延时间也无济于事。于是爱莎与织姬很快就动身前往了旧东京。

    为了避开龙族高等种的魔术，沿途当然无人护送。

    不过只有阿春一人是以支援人员的身分随行。名义上是在这次情况中派得上用场的能力持有者。

    阿春驾驶着四轮驱动的大型车辆，跟两名魔女一同出发。

    最近一有空他就会来旧东京处理某些『杂事』。拜此所赐，地理观念已经完全恢复了。阿春稳当地驱车行驶了几十分钟。

    来到日比谷公园旁，他停下车子。已经很接近目的地了。

    这时候已经过了下午两点。天气是阴天。

    「可以的话就试着发动突袭吧。」

    下车前众人召开最后的会议，爱莎首先发言。

    「只是要抱着成功是侥幸的心态来做。毕竟袭击对象是高等种，能否成功要视对手的性格而定。」

    「性格？这话是什么意思？」

    「也就是说呢，小心谨慎的龙族会施以严密的防御魔术，即便睡觉时也依然持续处于警戒当中。这种情况就算再怎么着急也不可能进行突袭。不过，如果对方是懒得做这种提防的家伙，好好准备总会有办法的——听说是这么一回事。」

    由于这是从青梅竹马那儿现学现卖，阿春用转述的语气对织姬说。

    另一方面，身经百战的魔女爱莎似乎正在担心其他事情。

    「这次的高等种太没防备了，这点让我很在意。居然招摇地睡在废墟地带显眼的地方。」

    最近这几天，还有入侵新都前，他们一直运用侦查用无人机——小型自动无人直升机和调查魔术持续收集那条龙的相关情报。

    「是不怕被攻击吗？」

    「引诱我们出手攻击的可能性反而还比较大呢。」

    「其实就算没有人听进他在横滨发表的劝降宣言，他也毫不在乎吧！如果人类投降的话就无法战斗了，他应该很不希望这样。」

    「可是我们有王牌。是这样没错吧？」

    最后织姬总结似的说完，阿春跟爱莎也点了点头。

    接下来他们预计要一边夹杂着即兴演出，一边按照着计划行事。

    顺带一提，昨天遇见索福克里斯这个男人的事情，还有当时的谈话内容都还没有告诉青梅竹马。这是阿春跟织姬两人决定的。因为会让情况变得更复杂，他们打算在这次的事情解决前先行保留……

    「话说回来，你们两个穿这样真的可以吗？」

    阿春看着制服打扮的青梅竹马与织姬说。

    明明是要跟龙族交战，两人却穿着学园的制服。

    「听说日本的魔女没有特别供战斗使用的制服，所以为了跟便服做出区分，我想穿个像是胜负服之类的衣服来战斗。」

    织姬满不在乎地回答。

    「而高中生的正式服装正好适合，那就干脆穿我们学校的制服好了。」

    「听说织姬同学打算这么穿，我也决定跟进了。」

    爱莎在制服外又套上了常穿的军用外套。顺带一提，阿春穿着单宁外套配上黑色牛仔裤，完全是平时的打扮。

    她们觉得好就好了，阿春不负责任地心想，然后取出怀表。

    那是产生魔力的器具，阿春爱用的『发条装置的魔术师』。

    由于从事被称为专业宝物猎人的工作，阿春懂很多探查、秘密行动类的魔术。甚至懂得比第五阶段的魔女爱莎还多。

    被需求驱策着学会的技术果然才是最好的吧——

    「使用魔术时该如何在脑海里描绘意象呢？我完全摸不着头绪。」

    「照自己的方式来就行了。就算模仿别人也没什么意义。」

    「能够鲜明详实地描绘出谁也模仿不来的意象，这种人反而才能成为优秀的魔法使喔。」

    阿春一边给初学者建议，一边在心中描绘意象。自己、爱莎和织姬消去声音、形貌与实体，化为影子行动的光景——

    然后他以三人为对象接连施展三种魔术——

    首先是《静音化》，接着是《妨碍目视》，最后是《无臭处理》。

    藉由这些魔术，阿春他们的身体与持有物变得就算有大动作也只会发出微弱的声响，如同受保护色保护的昆虫般难以辨识，连嗅觉敏锐的生物也不易闻出他们的气味。

    （那我们走吧。）

    爱莎用手势催促众人出发。由于《静音化》发动时连说话声都会变小，不附在耳边讲就无法让对方听到。

    以第五阶段的魔女为首，织姬、阿春依序前行。

    日比谷公园距离目的地很近。沿着内堀通徒步前进一会儿，便可看到国会议事堂沉稳的风貌。再继续往前走就是议事堂的正门。附近还连接着高速公路——旧首都高。

    三人在樱田门附近的十字路口停下脚步。

    下一个红绿灯位于国会正门前，也就是国会议事堂的正面。

    而议事堂门前躺着一条龙。身长十几公尺，拥有金属银龙鳞的个体。

    那是出现在横滨的高等种，帕维尔·加拉德。

    他让头尾紧挨在一起，收起翅膀，摆出像是椭圆形的姿势。双眼完全闭上，似乎正在睡觉的样子。为了确认，阿春施展《高温感知》的魔术。

    一般认为龙族是爬虫类近似种的冷血动物。

    可是不晓得是不是体内蕴含着『火焰』的缘故，活动中的龙体温明显比睡眠时要高。保险起见用魔术调查，结果无法确认到活动时的高温。

    阿春对同行的两名魔女点了点头。

    接下来轮到她们出场了。爱莎与织姬突然丢出王牌。

    （清净的古老御印啊，令虚伪的苍之龙自我等头上显现！）

    （恶路王，跟我一起并肩作战！）

    受《静音化》影响，两人的声音听起来只有窃窃私语的程度。

    不过两个光之五芒星却回应呼声出现在上空。那同时变成『∞』的印记，最终化为两只利维坦的形体。

    白色毛皮闪烁红色光辉的狐狼，九尾的恶路王。

    以及淡蓝色的飞龙，卢萨卡。其额头上长着一根长角。

    突然现身的亚龙型人工生命体们体内寄宿着庞大的魔力。其波动似乎刺激了睡在附近的龙族的知觉，

    帕维尔·加拉德庞大的身躯猛然颤动了一下，左眼的眼皮缓缓提了起来。

    不过这时织姬跟恶路王已经采取了行动。

    「恶路王！使用《火》之魔法——拟似神格。赶快！」

    恶路王呼应盟约者的指示，在空中大大地展开九条尾巴。

    那仿佛盛开在空中的大朵鲜花。接着九条尾巴前端分别燃起火球，一口气朝地上施放。

    火焰前方当然是银龙，帕维尔·加拉德。

    承受九团火球的直击后，金属银的巨大身躯开始熊熊燃烧。

    爆炎烧得十分猛烈。睡在其中的龙族应该没时间使用鲁鲁克·松温的秘文字防御才对。可是——

    「总算来了啊。我正度日如年地等着你们……等着挑战龙族的人类！如今终于到了那个时候吗！」

    一抹影子从国会议事堂前燃烧的爆炎中站了起来。

    抬起长长的颈子并展开双翼的影子具有龙族的身型。

    「看来是躲起来了呢。请快点露面吧。敢于挑战龙之种族的勇士们啊，我要将你们的死状深深烙印眼底！」

    细微的魔力波动随声音共同释出，往外扩散到爆炎周围。

    阿春那让三人难以被发现的三道魔术全都被解除了。

    「在那里是吗？你们的勇气与火焰令我如今热血沸腾。请务必让我用这股热血将你们全部烧尽！」

    他似乎发现位于一个街区外的阿春他们了。

    银龙的声音威风凛凛，富有男子气概，甚至带有几分爽朗感。

    「这次的高等种是热血男儿……可以这么说吗？」

    「不过这种形容不太适合龙族就是了。」

    阿春与爱莎交谈着。那已经不是《静音化》的呢喃细语声了。不过从对方如此毫无防备看来，拟似神格不管用也是可预期的。

    对方八成用了某种方法防身吧——

    「接下来就看我们的王牌能发挥多大的效果了。爱莎，拜托你了。」

    「我知道了。卢萨卡！」

    阿春将意识集中在右手掌心，于是那里浮现了一个魔术记号。

    箭搭在弓上的图案，《弓之秘文字》。阿春开始在心中默想着将这个托付给爱莎时，身旁的青梅竹马立刻点了点头。随即两人脚下的地面，以及空中的卢萨卡面前也出现了《弓之秘文字》——

    「发射！」

    「卢萨卡，冰冻吐息！」

    之前打倒拉可·阿尔·苏司的攻击又再度重现了。

    让成为眷属的龙得以大幅强化魔术射击，这就是《弓之秘文字》。

    蒙受符文记号的恩惠后，空中的卢萨卡吐出冷气与冰雪的气息，试图将目标的龙族高等种连同爆炎一起吞没，令其冻结。

    国会议事堂正门前刮起了苍白色的冰片风暴。

    先前恶路王施放的爆炎很快就被这场冰风暴吹散了。银龙豪迈地任凭火焰灼烧的庞大身躯也再次显露出来。

    「呵呵……这就是『弑龙之力』的威力吗？原来如此，真是不简单——」

    听到龙族狂妄自大的声音，阿春三人一瞬间不禁怀疑起自己的眼睛。

    「毫发无伤，是吗……？」

    「不妙。我本来是想试试看用秘文字攻击能造成多大的损伤，可是……」

    「完全行不通也太出乎意料了吧！？」

    敌人从容不迫地伫立在冰雪风暴的漩涡中，丝毫没有受损。

    无论冷气还是夹杂冰片的暴风都无法对龙的银鳞造成一丁点伤害。帕维尔·加拉德的巨大躯体笼罩在珍珠白的光芒之中。

    这光辉守护着银龙，阻绝了《弓之秘文字》的冷冻射击！

    「不灭的光辉……？意思是不朽的性质……？」

    阿春隐约理解了珍珠色光芒具有的魔力性质，茫然地呢喃着。

    「弑龙文字乃不灭的刻印，据说自开天辟地时起就已经存在。」

    加拉德低语的声音里带有淡淡的笑意。

    「只要展现其不朽的神性，此身也能获得不朽不灭的加护……屠龙之弓的继承者啊，你不知道吗？」

    银龙的双眼确实捕捉到远方的阿春。

    阿春这才发现他的眼球是紫水晶色的。

    「不过啊，没想到『弓』的驾驭者居然出现了。」

    这时，冷气的暴风终于歇止了。

    然而白银的龙鳞却没有半点擦伤，依然璀璨耀眼……

    「听说这个岛国上也有继承者的消息后，我就一直暗自期待着。说不定有机会可以跟同为弑龙之力的继承者交手。」

    「你都说要占领日本了，我当然只能对抗啦……」

    相对于加拉德的呼喊，阿春的呢喃声却很微弱。

    因为他完全没有享受对话的心情。不过龙族的听觉似乎捕捉到了的样子。

    「呵呵。你是为了保护国家才挑战龙族的吗？弓之继承者啊！」

    「没、没那么了不起啦。我只是迫于需要才逼不得已采取防卫行动罢了！」

    见对话意外成立，阿春急了起来。

    另一方面，帕维尔·加拉德得意洋洋地说出了这样的话。

    「既然对手是弑龙之力的驾驭者，那我也不得不拔剑了——天上闪耀的燧星轨迹啊，刻划空中的鲁鲁克·松温秘录啊！」

    加拉德以充满男子气概的美声朗朗咏唱起来。

    然后他伸出右手，将掌心高高举向天空。

    「我向其中属于我的刻印『苍天御剑』祈愿。此刻让屠龙之剑来到我的手中！」

    下个瞬间，加拉德右手里出现了一把美丽的长剑。

    那是把剑身又长又厚的双刃剑。剑柄的部分也很长，就算加拉德双手握着也还有多出的部分。在横滨的影像纪录里也看得到这样武器。

    帕维尔·加拉德手握长剑开始上升至空中。

    「那是……屠龙之剑？《剑之秘文字》？」

    阿春目瞪口呆地低吟道。

    「跟我不同，他可以让秘文字化为实体——变成武器吗？」

    「晴臣！要是被对方的武器吓着就输了。好歹也得抱着反攻的觉悟主动出击才行！」

    身旁的爱莎斥责道。熟悉战斗而拥有野兽般直觉的她似乎看出此刻才是决定胜负的关键。

    阿春伸出右手，抓住了青梅竹马的左手。

    同时在心中默念着将《弓之秘文字》——将其威力托付给她跟卢萨卡。

    「卢萨卡，雷电放射！」

    《弓之秘文字》在上空待命的卢萨卡面前再度展开。紧接着额头上的独角放出了蓝白色的闪电！

    卢萨卡的电击散发离子的异臭，吞噬了银色的庞大身躯——

    可是帕维尔·加拉德却随意将长剑横向一挥。光是这样就斩断雷电使其消灭。

    他甚至没有用那珍珠色的光芒——不朽的加护进行防御。

    「劝你不要太小看我。既然我都拔出了『剑』，这点程度的『弓』我就算不仰赖加护也能一刀斩除。」

    加拉德从上空俯视地上——阿春所在的那一带狂妄地说。

    在这个时间点上，形势已经成定局了。

    看到银龙手中长剑的光芒，恶路王很不舒服似的别过了脸。这么说来，苏司那时候也是这样，毕竟这也同属屠龙之力。

    还有卢萨卡。她全身啪啦啪啦地瓦解，缓慢地崩坏当中——

    此外，不知道是不是两度施放『弓』的缘故，她似乎精疲力尽了。瞪着帕维尔·加拉德的锐利目光也比一开始要空洞许多。

    可是白银之龙却说出了这样的话：

    「弓的驾驭者啊，你大可以拿出真本事喔？不用手下留情。为了驰骋在『王者之道』上，我必须变得比谁都要强大。唯有承受更激烈的一击，斩杀更顽强的敌人，我才能变得比现在更强！」

    所有人都惊愕地张大了嘴。不管是爱莎、阿春，还是织姬。

    「拜托你！为了锻炼我自己，你就放手打过来吧！」

    「就算对方这么请求，办不到的事情还是办不到啊……」

    上空的敌人不可能听得见织姬的自言自语。

    可是，不晓得是不是嗅出了人类之间微妙的空气，加拉德突然露出愕然的表情。

    「难不成——刚才的一击就已经使出全力了吗？」

    从龙族自空中俯瞰人类的眼眸里，阿春看到了失望的色彩。

    「这是……这是多么令人遗憾啊。我还以为接下来即将开始的战斗是我迈向霸道的第一步，才刚在心里誓言必胜必杀而已啊！」

    看来帕维尔·加拉德个性真的非常热血。

    在唉声叹气的他头上，光之文字列开始绽放光芒。

    「既然如此，那也没办法了，弱敌有适合弱敌的死法——」

    在加拉德上方闪烁的十二个文字并非《剑之秘文字》。

    不过那当然也是鲁鲁克·松温的魔术记号。这个文字排列具有『炼金』与『赋予魔力』两种意义……

    「那我就让血沸腾起来，然后将热血化为眷属，把你们全都杀光吧。像你这样弱小的敌人，没资格承受身为至高之刃的屠龙之剑……」

    令人惊讶的是，加拉德的声音显得相当落寞。

    他甚至垮下肩膀，表现出对阿春的『弱小』感到悲伤至极的样子。

    在下一个瞬间，他——龙族的左腕喷出鲜血。宛如喷泉般涌出的血液是水银色的。血很快就不再流了，不过流出的大量血液却落到柏油路面上，并开始动了起来。

    那看起来像是流动的不定型生物，或是熔成液状的金属。

    而且还相当巨大。国会议事堂前的广场与道路眨眼间被水银色所覆盖。如果这里举行了示威游行的话，恐怕马上就会有好几百人溺死吧。

    「跟其他龙比起来，我的血气较为旺盛。我试着用魔术将血液化为眷属了。以我的血做为苗床诞生的活体金属……你们能否应付得来呢！？」

    「你所谓的血气旺意思不太对吧！？」

    吐槽的同时，阿春也感到愕然。

    换成RPG的话，那就是名为『巨大实体金属史莱姆』的怪物登场了。

    这个液状金属带着仿佛金属在熔炉内熔融时的形状、动作及超高温开始移动。没错，那带有高温。水银色的流体散发惊人的高温，宛如海啸般朝阿春他们所在的地方涌来。

    期间各种『东西』逐渐被液态金属所吞噬。

    过去曾是行道树的树木、街灯的残骸、被弃置的汽车等等——其中大半都软趴趴地熔化了。毕竟温度跟熔炉差不多，这也是理所当然的吧。

    光是传到这里的热气就让阿春他们满身大汗了。

    如果被那种东西吞没的话，人类恐怕会消灭得连骨头都不剩！

    「既然我们的最大火力不管用，继续战斗下去也没意义了。」

    爱莎突然大叫。

    「既然如此，那就尽全力逃走吧！开始全速撤退！」

    「第三十七计是吗？了解！」

    「织姬同学，卢萨卡已经不能再勉强下去了。请照着我之前教你的做法缩小恶路王，让所有人坐上去。这样不仅比较灵活，也易于躲藏！」

    「我知道了。拜托你，恶路王！」

    上空的卢萨卡已经消失了。

    另一方面，织姬闭上眼睛，开始集中精神。于是静止在空中的恶路王体型逐渐缩小，原本她的庞大身躯足以跟龙族高等种匹敌，如今却变成了身长三公尺左右的狐狼——

    第三阶段以上的魔女还可以将『蛇』的体格缩小至某种程度。

    缩小版恶路王迅速降落地面呈趴跪的姿势。织姬首先坐到背上，随后阿春跟爱莎也跟着照做。

    所有人骑到背上的瞬间，白色的九尾狐狼开始用四条腿在地上奔驰。

    情况可谓千钧一发。恶路王开始狂奔后，液态金属的海啸就涌到了刚才阿春他们所在之处的周边车道。

    即便在高速公路上，恶路王也很快就以随心所欲的高速度往前疾驰。

    不过因为没有安全带跟冲击吸收装置，乘坐起来的感觉几乎是糟透了。

    身体剧烈地上下摇晃。三名乘客拚了命地用双手抓住白色毛皮，双腿紧紧夹着恶路王的身体，咬紧牙关免得被甩出去。

    即使如此，宛如海啸般移动的液态金属还是马上逼近背后！

    「恶路王，飞起来！」

    大概是觉得在地上逃不了吧，织姬下达了指示。

    刹那间，恶路王轻轻浮起升向空中，一下子来到了可以俯瞰五、六层住商大楼屋顶的高度。同时众人也从糟透了的乘坐感中获得解放。

    「总之先往西东京的方向飞吧。小心别让我们摔下去喔！」

    恶路王应要求开始往西边飞行。不过追击还没结束。

    这回液态金属有一部分隆起伸向空中。

    它将身体的一部分化为『触手』，企图抓住飞翔的恶路王。而且这个触手攻击不是只有单发，第二只、第三只接连袭向阿春他们！

    织姬忍不住指示恶路王提升高度，而狐狼也忠实地执行命令——

    这时，阿春的背脊突然颤抖了一下。

    因为他感觉到了视线。有谁正凝视着他。

    回过头去，只见龙族正静止在永田町的上空。他威风凛凛地展开白银色翅膀，注视着逃走的阿春他们。然后他的声音传来。

    『我感到很遗憾。难得同样继承弑龙之力的同伴相遇了，你却不向我挑战，反而转身离去……』

    那大概是用魔术直接传到阿春耳边的吧，加拉德的声音十分悲痛。

    『不过既然你没有力量，那也没办法了。我就幻想着下次能够遇见伟大的雄敌，就此让这出闹剧落幕吧。别了——』

    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

    悲伤的远吠随着道别的话语响彻了旧东京的天空。这是帕维尔·加拉德发出的咆哮，动摇大气的冲击波充满了魔力。

    「织姬同学，用拟似神格进行防御！冲击要过来了，快点！」

    爱莎一警告完，周围的空气顿时如阳炎般晃动起来。

    织姬的反应速度着实超群，可是却来不及赶上。恶路王宛如突然遭强风掀倒的小型飞机般被吹走，坐在背上的三人全都被甩到了天空。

    虽然置身冲击波之中，但所有人似乎都没受到外伤。

    大概是恶路王发动拟似神格保护了大家吧。不过阿春、爱莎、织姬，甚至连恶路王都在空中大大地被弹飞。

    而且还各自飞往不同的方向。

    落单的阿春茫然地画着抛物线往下坠落。

    轰轰刮响的风非常刺耳，且毫不留情地击打全身。数十公尺的眼下可以看到好几栋貌似办公大楼的屋顶。

    地面还要在更下面。不过不管掉到哪里肯定都是死路一条吧……

    阿春置身事外地心想。

    如果是魔力强大的魔女，或许还有机会保住一条命也说不定。可是春贺晴臣却不懂任何可以在空中派上用场的魔术。换言之，他已经无计可施了——不。

    往地上坠落的同时，阿春回想起来了。

    『弑龙文字乃不灭的刻印。只要展现其不朽的神性，此身也能获得不朽不灭的加护——』

    这是敌人亲身教会自己的事情。而他也得知了自己无法轻易自杀的事实。

    这也就是说……阿春一边落下，一边想像刚才目击到加拉德那坚不可摧的样子。同时在心中想着春贺晴臣应该也能变成那样才对。

    于是《弓之秘文字》自右手掌心显现，视野充满了珍珠色的光芒——

    「这是哪门子的搞笑漫画啊……」

    阿春起身环顾周遭，自嘲地咕哝着。

    经过一段似长又短的坠落过程后，阿春撞上了柏油路面。

    但他却毫发无伤。在那一瞬间，阿春尝到了全身都快散开般的剧痛。如今身体各处也都还隐隐作痛，可是却完全没有任何严重的损伤。比较惨的反而是接住了阿春的柏油路面。

    道路上被挖出了一个直径大概八、九公尺的大洞。

    挖出这个洞的不是陨石，而是宛如流星般坠落的人类躯体。面对这种荒谬的情况，阿春叹了口气，然后试着环顾周围。

    从道路的指标和街景看来，如今所在之处应该是新宿区四谷附近。

    阿春摸索着单宁外套的内袋。里头放了卫星手机，拿出来一看，幸好于机也没有受损。

    虽然想确认坠落地点是哪里，但现在还是以知道伙伴的状况为优先。

    阿春首先联络东京新都的柊小姐，顺便确认状况——电话接通了。

    「是，是。嗯，还好……咦？爱莎没事？」

    力量自全身抽离。阿春不自觉地差点把手机摔在地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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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卷 第四章 觉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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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1

    帕维尔·加拉德给了五天的期限。

    恶路王与卢萨卡的战败是在第三天午后。虽然曾一度交手，但那条龙并没有背弃宣言。他似乎继续停留在永田町，再次蜷缩着身体睡着了……

    不光是热血，他或许连个性也很一板一眼也说不定。

    那条银龙是『杂种』还是『纯种』呢？在发高烧而变得模糊的意识之中，阿春想着这种无聊至极的事情。

    奇迹生还之后——阿春被潜入旧东京的见城亲手救了出来。

    用来逃脱的车内坐着先行获救的爱莎。据说青梅竹马发挥第五阶段魔女的实力，施展了《坠落速度控制》的魔术。那是违背艾札克·牛顿发现的法则，延缓物体坠落速度的魔术。

    「要是再晚个三十秒施展魔术的话，我想身体就很难保持原形了……」

    在返回东京新都的车内，爱莎精疲力尽地说。

    即使如此，她好像还是以脚踏车疾驶的速度撞上了住商大楼的屋顶。青梅竹马之所以只受点擦伤跟跌打损伤就脱困，全都有赖近身格斗训练培育出来的护身技巧及防御魔术。

    回到新都后，阿春被送回自己家里。因为坠地后没多久，阿春便受到了近三十八度的高烧侵袭。于是他就这样被迫休养了——

    然后到了期限第四天的早上。阿春在寝室床上睁开了眼睛。

    「哎，毕竟没用杖就正式发动了秘文字的力量。这样当然会出现反作用方啊。」

    火之迦具土在枕边低声说。她依然是一副好像什么都知道的样子。

    「杖……难不成是之前的高等种也用过的『魔导之杖』吗？」

    「啊啊。有没有那个负担会差很多。」

    火之迦具土靠床解说着。

    她居然背对横躺着的阿春把玩起携带式游乐器。无论硬体软体都是阿春的所有物。她正以化身奇幻世界居民狩猎怪物的热门游戏专注地打发时间。

    「那个杖要打倒什么怪物才能拿到材料啊？」

    「自己去找。妾身也是这样喔。不管是游戏还是斗争，无法照顾自己的人不可能把『路』走完。」

    火之迦具土操纵的是强壮的巨汉剑士『火之迦具土』。

    他身穿又黑又亮的盔甲。双手挥舞的大剑也是造型骇人的黑色魔剑，跟防具明显都是稀有道具。

    自称恶魔者操纵角色的指法也异常熟练……

    「教了就会做，说了就会做，汝不觉得这种个性很窝囊吗？如果没有前人走在前面开路的话，那就自己开辟好啦。事情就这么简单。」

    真是不可思议。明明火之迦具土只是在玩游戏而已——

    从她的背影却可以看出不容许任何牢骚与怨言的严厉与孤高。

    「你就是凭着这股气势登上什么女王的宝座吗？」

    「嗯？妾身不管做什么都是这样喔。天上天下唯我独尊，到处找看不顺眼的人干架，想去哪里就去哪里。如果有人崇拜妾身，那就帮忙暂代女神的职务。以前大致上就是像这样度过了伟大的一生啦。」

    「以前啊……」

    阿春轻声复诵。她果然是刻意使用过去式吗？

    然后，阿春在高烧中感受到了。

    无力感、空虚、不晓得是第几十次的失落感。没错。虽然当下是每个地方都动荡不安的时代，但受到家庭环境与工作的影响，阿春有很多这种经验。

    「回到东京果然是错误的抉择吗……？」

    他想起了十条地织姬的盟约仪式。当初果然不该接下那份工作吗？

    以前曾参与过仪式的魔女战死时，阿春也想过同样的事情。

    虽然总是亲赴最前线，但魔女的生还率其实颇高。大概是因为实际负责战斗的是『蛇』吧。不过即使如此还是会出现牺牲者，而其死讯也会通知仅在盟约仪式时见过的工作人员。

    如果没有那个仪式的话，织姬是不是就能够活得更久一些呢？

    如此一来，她也就不至于陷入『下落不明，生还机会渺茫』的状况了——

    后悔与罪恶感源源不绝，阿春甚至提不起劲叹气。最令他本人也感到意外的是强烈的失落感。

    明明只认识将近一个月而已，真是不可思议。

    阿春一边对因发烧而使不上力的身体咂舌，一边从床上起身。

    「怎么了？小子。觉得厌世想要自杀吗？」

    「怎么可能。只是想起了一个不像我会做的约定罢了。」

    目前没有确切情报能够证实恶路王跟织姬死了。而且阿春也保证过会尽最大努力妥善处理，还会操使着不太熟悉的力量去救她。

    可是春贺晴臣却什么都还没做。

    阿春推开火之迦具土，踩着蹒跚的脚步下了床。

    首先潜入旧东京，追查织姬跟恶路王的下落。如果敌人出现的话，那就拚了命地找寻线索，看能不能像获得加护时那样掌握力量觉醒的契机了。总之，『不入虎穴焉得虎子』。他只能采取行动了……

    这时，阿春疑惑地歪着头「嗯？」了一声。因为他好像听见了。

    想起恶路王的瞬间，耳边传来了求助的微弱叫声——

    「哎，毕竟汝跟巫女共同主持了新生仪式。就算跟祭司——形同父母的汝之间产生了因缘也不奇怪啊，唔。」

    火之迦具土突然呢喃着说完这段话，阿春瞪大了眼睛。

    这样的话，难不成——

    「你正准备要去旧东京的废墟！？」

    「啊啊。感觉好像还有一丝希望找到，所以我要去。」

    阿春对惊讶的爱莎说。

    两人所在之处是墨东区的警视厅本部厅舍。新都设立前充满下町风情的墨东——墨田区北侧也被重新开发成现代化的办公区了。

    位于钟之渊的警视厅本厅舍也是二十层楼高的钢筋水泥建筑。

    「如果晴臣跟恶路王之间真的存在着『魔术羁绊』的话，那么的确是有这种可能……」

    「就算不行也没差。要是状况有变，请随时通知我。我会让爱莎你们在加拉德展开猛攻前会合的。」

    两人在七楼的休息区交谈。

    为了跟帕维尔·加拉德再度交手，爱莎目前正在待命当中。

    她会在这里是因为化为战场的旧东京租借地是警视厅管理的区域。龙族回归以后，许多国家的警察机构都逐渐迈向了武装化。日本也不例外，派往旧东京进行侦查的无人自动直升机也隶属于警视厅。

    「如果能一起并肩作战就好了。」

    「能够满不在乎地对赞助者的意思视若无睹的魔女，这附近应该是找不到了。」

    「日本很少有像我这么强的魔女，或许是因为民族性的关系也说不定呢。」

    两人一起吸着纸盒装的咖啡牛奶，一派稀松平常的样子说。

    无论是熟知彼此性情的伙伴突然消失，还是因龙族相关事件而身陷战场，这都是很常有的事情。有别以往的顶多只有非战斗要员的阿春基于调查以外的目的涉足战斗预定地吧——

    「晴臣，我不会说什么不要勉强自己之类的话。如果卷入危险的话，那就想办法死里逃生。抱着必死的觉悟积极向前反而才能幸存下来喔。」

    「这种时候应该说『真正的专家不会冒险』才有气氛吧？」

    「如果是只凭军队经验就能克服的情况，我也是会配合一下啦……不过牵扯到龙族跟魔术的话，敌人往往都超出这类经验的范围……」

    「不适用准则的敌人真讨厌啊……」

    听了爱莎的忠告，阿春感慨地嘟囔着。

    「再来大概就是别搞错逃跑的时机吧。」

    「这不是跟刚才『抱着必死觉悟积极向前』的发言互相矛盾了吗！？」

    「这个就请视心情灵活运用了。能够自然领悟个中差异才是独当一面的大人喔。」

    「就是因为这样才说拥有野兽直觉的人啊……」

    面对把最后一句话留在心里的阿春，青梅竹马突然开口说：

    「既然如此，让晴臣带着那个帮手好像会比较好呢。」

    「你说帮手？」

    「嗯。请到大厅等一下，我马上让你们碰面。」

    阿春大概想像得到爱莎说的帮手是谁。

    总之，他姑且先前往大厅。分手前爱莎这么说了。

    「如果真的找到织姬同学她们的话——我会给晴臣抱抱的。我说真的。所以不管再怎么艰苦也要找到喔！」

    爱莎也希望相信突然成为后辈的日本少女还活着。赞同者的支持让阿春忍不住笑了。然后他离开了休息区。

    现在时间是早上八点过后。昨天的高烧已经完全消退了。

    发烧的原因果然不是什么感冒，而是像火之迦具土所说的那样吧。

    「魔导之杖是吗？」

    阿春自言自语地搭上电梯来到一楼。穿着制服的人果然很多。不过不光是警察，其中也看得到少数像是一般大众的人。

    往这边接近的少女明显就是这样。

    果然没错。阿春点了点头。身穿学园制服的是白坂羽纯。

    「情况我已经听爱莎学姊说过了。」

    羽纯一脸憔悴，眼睛也很红。想来应该是没睡好吧。

    「白坂为什么会在这里呢？」

    「听说姊姊失踪后，我一直在想有没有什么我能做的事情。虽然友加里小姐说跟龙族交战之前什么也不用做，可是我在家里实在是待不住……所以才联络了爱莎学姊——」

    织姬下落不明的消息当然也通知了家人，还有身为表妹的羽纯。

    她似乎感到坐立不安，便来到了警视厅。羽纯一直以来都是为新都而战的魔女，要进来大概也不是什么难事吧。

    面对恍然大悟的阿春，操控负伤的『蛇』的魔女说：

    「拜托您，请您也带我一起去吧！我希望多少能帮上些什么忙！」

    她明确表达了意志，一点都不符合她拘谨客气的作风。

    2

    其实阿春也想过要拒绝羽纯的请求。

    毕竟个性明显不适合当魔女的国中生难得正在停工当中。

    阿春认为让她继续休息下去也好。不过从常理来想，有魔女同行是值得庆幸的事情——

    结果阿春还是带着羽纯出发了。两人先在东驹形的旧书店兼《S.A.U.R.U.》支部的弥勒堂确保必要的器材，然后度过隅田川，进入了旧东京地区的浅草桥。

    「那个，我记得春贺学长应该跟姊姊一样都是高一生……对吧？」

    「嗯，是这样没错。」

    「那、那个，这样的话，驾照方面怎么办呢？」

    坐在副驾驶座上的羽纯尖锐地质问。

    有别于身穿学园制服的学妹，驾驶座上的阿春是便服打扮。他穿了保险的连帽外套。虽说有『驾照』，但穿着学校指定的制服手握方向盘也太不小心了吧。

    此外，他驾驶的是四轮驱动的休旅车，也是昨天见城使用的车辆。

    「这个嘛，《S.A.U.R.U.》成员都有接受过许多技术研习啦。」

    别说研习，阿春甚至没上过驾训课程，可是他却随便敷衍着说。

    羽纯似乎接受了他的解释。斜眼看着连连点头的同伴，阿春感慨地心想：正常长大的人果然会针对这点吐槽呢。

    之前织姬也是疯狂吐槽。

    想起了下落不明的少女，阿春有点静不下心来。

    「话说回来，我想你应该明白。虽然我说听到了恶路王的『声音』什么的，但那是不是真的存在也很难说。劝你还是不要太乐观会比较好喔。」

    「是、是。关于这点……我大概有心理准备了。」

    阿春事先为最糟糕的事态设下防线。这对自己跟羽纯而言都是有必要的。不过容貌神似天使的少女沉思一会儿后，便这么说：

    「只是当我为姊姊的事情闷闷不乐的时候，在我心中沉睡的水无月似乎很想要起来的样子。总觉得她是在告诉我『姊姊还活着』。」

    「你的『蛇』吗？」

    「是的。我想说水无月搞不好也感受到跟春贺学长同样的东西。」

    「……原来如此。」

    如果那不是少女的感伤与乐观预期，而是魔女的灵感所带来的启示。

    那么或许也没有理由否定吧。就在阿春陷入沉思的时候。

    「如果巫女们有血缘关系的话，她们的蛇也能互相感受到灵魂的羁绊。这不是什么稀奇的事情。」

    听到这番语气狂妄的论调，羽纯惊讶地「咦？」了一声，阿春则是毫不动摇地停下了车。

    车子刚好开到了靖国通岩本町的十字路口。

    不知不觉间，火之迦具土出现在车子的后座上。她正兴致盎然地看着手中可远端操控的空拍用小型UAV——无人飞机（Unmanned Aerial Vehicle）。也就是所谓遥控直升机，上头搭载了摄影机与GPS。

    那可用在危险区域的摄影与侦查上，是阿春放到车上的器材之一。

    火之迦具土神不知鬼不觉地实体化后，便一直把玩着它。

    「既然蛇感觉得到，那只要用魔术搜寻一下就行了。这样不是简单多了吗？」

    「对、对不起，我对魔术方面不太擅长……」

    被后方的火之迦具土这么一说，副驾驶座上的羽纯垂头丧气起来。

    听说白坂羽纯是第二阶段的魔女。其实这个等级在魔女的世界中是最标准的数字，羽纯并没有像她本人宣称的那么没用。刚才她会说出『不擅长』这几个字，或许是源自于她对魔术的排斥也不一定。

    因为所谓魔术，不是属于光，而是属于黑暗的知识。另一方面，火之迦具土皱起了眉头。

    「当代巫女们依然是修为不足呢。居然连这点程度的魔术都不会。」

    「对、对不起，我不够用功。真是不好意思……」

    「真是的。如果是在妾身的神域中服侍的巫女，像汝这种半吊子连见习的都当不了。」

    「真、真的很对不起——啊。」

    羽纯更加缩起纤细的身体，一副很惭愧的样子。不过她忽然又惊觉到了什么。

    「那个……前些时候我听说了。之前姊姊跟火之迦具土小姐做了交易，请您用魔法让恶路王诞生。」

    「嗯。是这样没错。」

    「那么我也可以拜托您同样的事情吗？」

    「什么？」

    「我也会听从火之迦具土小姐的什么要求，所以请您教我寻找姊姊的魔法！」

    羽纯带着非常认真的表情说完，火之迦具土微笑着「喔……」了一声。

    「挺有骨气的嘛。小姑娘，回答妾身。」

    「是、是。」

    「为什么想跟妾身谈交易？汝没有想过跪下来请教妾身吗？」

    虽然自称恶魔的少女面露微笑，但显然不是因为高兴的关系。

    那笑容里充满了女王的桀骛不驯与高贵。仿佛诉说着她要亲自考验身分不符的陈情者，如果说不出满意的答案就要给予惩罚一般——

    「那、那个，我只是觉得火之迦具土小姐可能不讨厌这种事情，没有其他特别的含意。不好意思……」

    「喔，只是这么觉得啊。妾身的性情看起来像是那样吗？」

    「是、是的。我曾听姊姊谈论过您，再加上您又不太肯告诉春贺学长秘文字的事情，所以我才擅自这么猜测……」

    「哈！汝不只是谦虚老实，还很机伶又有眼光啊。」

    面对着缩起身子的羽纯，火之迦具土短促地笑了。

    「好吧，要妾身同意汝成为随侍左右的巫女也行。小姑娘啊，妾身接受交易。不过汝可别误会了。」

    「您、您是指什么呢？」

    「妾身乃女王之身，不会只因为指点了微不足道的小法术就索取报酬。以后有机会的话，妾身将付出相应的代价换取汝的服从，汝就留心等着吧。」

    「是。」

    当火之迎具土满意地听着直率的答覆时，阿春开口说：

    「喂，不要对这女孩做些奇怪的事情喔。」

    「春、春贺学长……」

    「跟我和爱莎不同，这女孩出身良好，而且恐怕也不像十条地那么强壮。」

    「但相对地性格却很温驯，头脑也不坏。听好了，小子。妾身偶尔也会想让可爱又体贴的女孩奉承一番，藉此获得短暂的抚慰啊！」

    「就算你这么强调……」

    「最近应付汝这个老爱顶嘴又嚣张的小子，害妾身的个性都变阴险了呢。」

    「你原本就是个性阴险的人，这点应该无庸置疑吧？」

    当阿春警告着自称恶魔的少女时，羽纯投来浅浅的微笑。

    比起随便说些道谢的话，这样反而更能传达感谢的心情。阿春觉得非常难为情，忍不住想要别过视线，这时火之迦具土打开车门走到了外面。

    阿春跟羽纯互相点了点头，一起追了上去。

    「把汝的蛇叫出来，小姑娘。」

    站在旧千代田区岩本町的十字路口上，火之迦具土盘起双手下达指令。

    羽纯点点头，然后闭上眼睛。大概是为了集中精神吧。

    「水无月……回应我的声音。」

    轻声低喃过后，羽纯头上随即出现一个光之五芒星。

    这个星星立刻化为『∞』的印记，变成又长又大的翡翠色龙蛇。

    那是水无月。像蛇一样长的身躯在空中蜿蜒扭曲。蜥蜴似的头部长着鹿一般的角，于天空泅游飞舞。四肢当中只有右臂较其他长了大概一倍。

    角状部位为右掌的四根爪子，有如剑一般锐利。

    不过巨大的身体周围却笼罩着红色的雾气。她全身刻划着多得数不清的小伤口，那全都微微渗血造成了血雾。

    「真的是伤痕累累啊……」

    「引出那家伙的神力，在这都市里释放出来。这不是什么了不起的魔术，所以用点神力也没关系。在这同时，心里也要想着想见到的人。」

    看到水无月的惨状，阿春吃了一惊，火之迦具土则是开口给予指导。

    另一方面，羽纯不安地抬头仰望搭档。

    「我、我试试看。只是我不擅长随心所欲地操纵水无月，让她战斗时也总是不顺利，如果失败就抱歉了……」

    在尝试之前，羽纯就愧疚似的道歉了。

    阿春担心起来。近乎厚颜无耻地满怀自信，丝毫不考虑失败的可能性，这般傲慢的魔女才能巧妙地驾驭『蛇』。似羽纯的情况来说，大概是拘谨的性格与缺乏自信相乘造就了恶性循环吧。

    是不是该建议她变得更坏一点呢？就在阿春这么烦恼的时候。

    「没有必要操控，也不用战斗。直接把汝的心情传达过去。」

    火之迦具土简单明了地说。

    「汝等驱使的『蛇』毕竟是『伪神』。不过虽说是假的，却依然名列神之系谱。回溯起源的话，其崇高的灵魂可是凌驾人类呢。」

    「崇高……？」

    「可是汝等却『操控』她们，要她们『战斗』，这实在是太傲慢了。祈祷吧，小姑娘。谦虚、虔诚、真挚、全神贯注地送出汝的愿望，这样就够了。之后那家伙会自己回应汝。」

    「是、是。」

    羽纯再度闭上眼睛，并且在开始发育的胸前合起双手。

    「拜托你，水无月。如果姊姊人在这个城市的某个角落，那就告诉我吧……！」

    她祈祷似的低声说完，一阵风顿时吹起。

    那是温和的微风，吹抚过肌肤时的触感轻柔舒适。风的源头是浮在上空庞大的翡翠色躯体。

    水无月似乎是拥有《风》之拟似神格的利维坦。

    承蒙获得弑龙文字的恩惠，阿春感觉得到蕴含在微风中的探查魔力。

    「多亏这么没自信的女孩能够成功呢……」

    「像她这种与光相伴的姑娘有适合她的做法，就只是这样而已。不过——」

    回答了阿春的自言自语后，前龙族女王抬头仰望上空的水无月。

    「那种女孩配得的毕竟是自黑暗苗床中诞生的『蛇』，实在无法期望她有什么大成就。刚才的指导也是要小聪明含混过去的喔。」

    羽纯睁开眼睛，发自内心感到开心似的表情说明了结果。

    以阿春他们所在的地方为中心，水无月的风宛如波纹般逐渐扩散开来。然后在短时间内随羽纯企求表姊的渴望传遍了整个旧东京租借地——结果微风中蕴含的魔力似乎刺激了施展者的灵感。

    「我想……应该是这个方位。」

    在行驶于靖国通上的车内，羽纯伸出食指指着新宿方向。

    就好像磁针准确地指向北方一样。

    「刚才水无月产生的风在前面某个地方『感觉到』了姊姊的恶路王——我是这么觉得的。大概没错。」

    「这回很有自信呢……」

    「是的。因为有水无月帮忙。」

    驾驶座上的阿春这么说完，副驾驶座上的羽纯随即表达对搭档的信任。

    另一方面，后照镜里投映出正在后座上把玩着危险道具的火之迦具土。

    「别老是玩那个。虽然还没装上子弹就是了。」

    「小子，汝还准备了武器啊。老实说妾身还挺意外的。」

    「武器……？咦咦！？」

    羽纯回头一看也吓了一跳。火之迎具土正仔细端详着手枪。

    那不是以前也曾携带过的左轮手枪，而是九厘米口径的自动手枪。杀伤力跟弹数都是这把更为上乘。

    刚才从旧书店弥勒堂带出来的其中一样东西就是这个。

    「那是《S.A.U.R.U.》新都支部的用品，不是我的东西。虽然对龙不管用，但好歹能稍微用来防身……」

    见羽纯受了很大的惊吓，阿春辩解似的说。

    「您说防身，到底是要防什么身啊！？」

    「虽然旧东京相当安全，但全世界的租借地还是有很危险的地方存在。那里已经变成野生动物或野生化的宠物等家畜的住处了。然后呢，其中有些地方这类动物甚至还化为魔兽，而且魔术性的超自然现象频繁发生，是货真价实的危险地带喔。」

    「为、为什么会变成这样呢？」

    「似乎是受到这些租借地周边地区的魔力大幅活性化的影响。像旧曼哈顿和旧华沙就是很好的例子……谁也无法保证未来东京不会也变成这样吧？我们反而应该担心会有这种危险不是吗？」

    阿春发问的对象是后座上的自称恶魔者。

    火之迦具土一笑置之，把枪放回了原本的地方——阿春收放工作道具的腰包。这包包是美国制的，为了藏匿手枪，里头还附有枪套。

    现在时间才刚过中午。如果就这样找到织姬的话，这场抢救的戏码就再顺利也不过了。

    其实在阿春的预想中——他们会以昨天化为战场的永田町周边为起点，利用带来的器材与调查魔术展开搜索，却为成果不彰而频频咂舌，就这样迎向了夜晚；最后放弃搜索，准备迎接第二天的到来。

    不过开着车的同时，阿春却也自觉到心中的『期待』增多了。

    来到旧新宿车站西口附近时，羽纯开口说：

    「不好意思，可以开往那边吗……！？」

    她请求修正路线。语气听来有点兴奋。可能是终点近了吧。

    车子朝羽纯指示的方向前进。经过以前很繁华的火车站前，便来到了过去被称为新宿副都心的地区。

    现代化设计的高楼大厦不计可数，同时井然有序地排列着。

    旧东京都的都厅本厅舍也在这附近。而看了某栋大楼的情况后，阿春叹了口气——好事不常有啊。

    副驾驶座上的羽纯痛苦似的倒抽了一口气。

    靠近甲州街道的三十层大楼。水银色的黏稠金属液体正仿佛海啸般撞击这栋建筑物。

    有如在熔炉内烧熔的钢铁般化为液状的活体金属。

    那是帕维尔·加拉德的眷属——『巨大实体金属史莱姆』。它依旧散发高温，光是待在附近就令人频频冒汗。

    不可思议的是，在目标的大楼周围，『阳炎』正缓缓摇曳。

    活体金属似乎被这飘荡的空气阻挡而无法接触大楼的样子。

    金属液体的海啸被阳炎的堤防挡开，徒然地破碎散裂了。

    不过变成碎裂的浪花后，残渣依然锲而不舍地重新集结起来，再次撞击过去。即便打散了也还是愚直地重复同样的行动……

    「你说水无月感觉到了十条地的所在之处，那果然是——」

    「是的。就在那里面……」

    羽纯的手指清楚地指向大楼与水银色的液态金属。

    3

    「虽然勉强捡回了一命……但这样简直就像是困守危城吧？」

    织姬做了很少做的行为，也就是叹气。

    现在的位置是西新宿高楼大厦内的入口大厅。

    其实这里是没有任何照明的废墟，不过有阳光从外头照射进来。

    从昨天起，大楼外就一直持续着诡异的攻防战。企图入侵大楼的液态金属海啸，以及阻挡它的阳炎结界之间的对决——

    阳炎结界是恶路王用《火》之拟似神格创造出来的。

    多亏这个才能阻挡敌人的侵犯，那个熔融状金属的超高温也进不了大楼内。防御姑且算是坚不可摧。

    「现在是很安全啦，不过三小时后还能不能这样就完全不晓得了。」

    唉，织姬再度叹了口气。她是公认的乐天派，喜欢的句子是『去了就知道，不要犹豫尽管去吧』。不过现状实在太严苛了。

    昨天被击坠的时候，织姬受到太大的打击，以致于暂时停止了思考。

    然而搭档鞭策着负伤的身体，勉强在空中调整好姿势，

    恶路王拚了命朝坠落的织姬飞去，追上后把她扛在背上，好歹是成功着陆了。然后她们就这样开始疾驰。不愧是故龙族·火之迦具土评为『了不起』的恶路王。

    可是由于冲击波造成了损伤，恶路王行动不便，难以进行战斗。

    如果飞往高处的话，或许又会遭受冲击波的攻击也说不定。莫可奈何之下，织姬只好要求恶路王低空飞行。不过逃到新宿时终于被逼得走投无路了，于是她们才躲进这栋大楼避难。

    然后用拟似神格做出结界，以此做为唯一的屏障。

    「接下来就看我的体力能不能撑到救援抵达了……」

    织姬精疲力尽地背倚着恶路王的腹部低声说。

    她已经没有力气站起来了，全身佣懒无力，脑袋恍惚出神。就算只是维持『蛇』的肉体，魔女也会不断消耗力量，结果导致了这个类似贫血的症状。

    另一方面，白色狐狼一直依偎着织姬，呈匍伏姿待命当中。

    从昨天起她一直维持着缩小的状态。狐狼变成大约三公尺的体长后，腹部跟毛皮正好可以拿来代替寝具。

    「恶路王，我稍微睡一下，不可以又消失喔。要继续待在我身边保护我喔。」

    听到伙伴以很像狗的呜叫声呜呜回答，织姬放心地闭上眼睛。

    如果要让『蛇』维持实体化状态的话，就算在睡眠中也会持续消耗体力，这点昨晚已经体验过了。可是一旦恶路王消失，结界也会跟着消失。所以这也是没办法的事隋。

    不过像这样等着也不晓得会不会有人来救援。

    事前拿到的卫星手机哪儿都打不通。大概是身在屋内的关系，或者是结界的影响吧。无论如何，织姬无法与外界取得联系。

    一起摔下来的阿春跟爱莎怎么样了呢？

    照常理来想，他们不可能活下来。不过他们两人都拥有特殊技能跟魔力，这让她抱有一丝期待，可是灰暗的想法却也窜起头来。

    伙伴们已经丧命了，救援也来不及赶到，十条地织姬就这样孤独地迎接死亡……诸如此类。她害怕得不得了。

    那是织姬首度体验到的压力与恐惧。

    唯一堪慰的是让人无法保持清醒的睡意与倦怠朝她袭来，织姬疲惫地闭上眼睛，同时在心中祈祷能够再度平安醒来。

    「保护这栋大楼的是《火》之拟似神格啊……」

    水银色史莱姆虽然一次又一次地撞击阳炎障壁而碎裂，但每次都会再度化为海啸挑战阳炎——阿春看着这反覆的情景低声说。

    他跟同行的羽纯都已经下了车。

    由于熔化的活体金属散发高温，这里热得像铁工厂一样。

    「如果恶路王从昨天起就持续施展魔法的话——我很担心姊姊！」

    羽纯难得大声喊叫。阿春点了点头。

    「尽管没有做出像战斗那么激烈的动作，毕竟也让『蛇』维持了将近一天……身心都快抵达极限了吗？如此一来，选择就只有一个了。」

    「是什么呢？春贺学长。」

    「你把水无月召唤出来，火速击破那黏糊糊的东西。」

    听了阿春的提议，羽纯吓了一跳。

    「只不过那个高等种似乎在关键时刻才会叫出眷属，所以就算那比拉普多尔还要难应付也不奇怪。考虑到水无月受了伤，我认为还是一瞬间分出胜负会比较好。」

    「一瞬间……」

    「如果对方稍有反击的话，现在的水无月也支撑不住吧？」

    宛如起起落落的浪涛般，活体金属一次又一次地袭击阳炎的障壁。

    除此之外什么也不做，甚至没有攻击阿春等人类的迹象。不过要是身为利维坦的水无月出现了，情况总会改变吧。

    「怎么样？有自信能够成功吗？」

    「对不起——没有……」

    阿春开口确认时，羽纯垂下了眼帘。

    「我真的很不擅长叫『蛇』去战斗……就算拜托她『打倒那只龙』，水无月的动作也总是很迟缓。如果只是慢慢击退小龙的话，勉强还可以——」

    羽纯战战兢兢地说，始终没有抬起眼来。

    「不、不过我会尽可能努力看看的。这也是为了拯救姊姊啊……」

    这么说来，一开始看到水无月是在战斗之中。阿春想起当时那场战斗。

    现在回想起来，她光是解决一只拉普多尔就费了很大的功夫。如果是恶路王的话，应该会以雷电般的一击加以秒杀才对。

    「刚才也说过了吧。没有必要战斗。」

    火之迦具土下车说。

    「需要的只是传达汝的祈祷。该怎么做才能实现汝的期望，这让『蛇』自己去想就好。她会想出比不熟练的汝更好的做法。」

    「怎么这样……可是——」

    「汝不用有自信。刚才没听懂吗？」

    「啊……」

    羽纯的眼里浮现理解之色，她僵硬地抬起头注视那栋大楼。

    然后眨了眨眼，做了个大大的深呼吸。脸上带着挂念重要之人的愁容，不过随即又稍微绷紧了表情。最后她对阿春说：

    「虽、虽然没有自信——但我决定相信。春贺学长，请您退下。」

    看了羽纯跟平常有些不同的样子，阿春感到惊讶。

    他跟性格本应拘谨客气的少女拉开距离，来到了火之迦具土的身旁。

    （……还真是一副亲切的老师样呢。真不像你啊。）

    （毕竟做了——应该说正准备要做交易嘛。妾身当然得适度地关照人家啊。）

    （不过你只是稍微给点建议吧？事情怎么可能会那么顺利……）

    不顾既不善良也不诚实的两人正在窃窃私语，羽纯终于开始了。

    「水无月，回应我的声音。」

    召唤的声音比刚才听到的更有张力。

    翡翠色的龙种忽然应声自羽纯头上显现，在金属史莱姆背后摆出架势。水无月周围飘着血雾，将空气染得红通通的。

    唰！液态金属上头泛起涟漪。

    看来它似乎感应到敌人的出现，因而进入了警戒状态。

    「我希望你能救救姊姊。如果为此需要我的力量……不管你要拿多少走都没有关系——！」

    羽纯不像爱莎那样怀着强大的意志与斗志操纵着『蛇』。

    而是祈祷似的再度于胸前合起双手，并且闭上眼睛。

    这样无法观望战况，也不能下达指示，等于是放弃战斗了。不过反过来说，这也表示她决心把自己的性命也托付在水无月的判断上——

    「我没自信能够灵巧地指挥你，但我可以相信你……所以拜托你了！」

    液态金属跟昨天一样如海啸般开始移动。

    它涌向背后的水无月，试图将之整个吞下。相对地，满目疮痍的利维坦『叽啊啊啊啊啊！』地吠吼起来。

    同时水无月从口中释放出超音波。

    她用《风》之拟似神格撼摇大气引发震动。这股空气的波动轻易刮走了液态金属。

    「幸好那个银晃晃的小伙子不在呢。」

    见水无月赢得了胜利，火之迦具土臭屁地大放厥词。

    「那家伙在就会使用屠龙之技，而且也会赐予眷属『剑』的力量吧。如此一来就不可能赢得这么轻松了。」

    「这世界也太好混了吧……」

    另一方面，阿春觉得有些扫兴。不过自称恶魔的家伙哼地反驳：

    「汝说妾身只是给了些小指示？愚蠢的家伙。邪道之技岂足耗费千言万语就能学会的。」

    火之迦具土挺起小女孩的胸部郑重断言。

    「刚才的魔术是那小女孩陷于穷途末路之际，无论身心都竭尽全力，最后自己引导出来的。正因为如此才能自然地运用自如。千言万语反而会妨碍她学会诀窍，需要的只有意味深长且足以点醒她的一句话而已。」

    「原来如此……」

    「汝可要知道妾身做为师父也是很了不起的。」

    「不，这次或许真的是这样呢……」

    在阿春首度对一脸臭屁的火之迦具土刮目相看的瞬间，水无月尖声呜叫起来。

    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

    她的声音听起来像是在呼唤远方的同伴。这时守护大楼的阳炎障壁突然消灭了。因为刚才那是告知同族『安全』的讯息。

    然后，把飘浮在上空的水无月周围染成淡红色的血烟变得越来越浓——

    大概是持续使用拟似神格造成了负担，导致出血量增加吧。羽纯连忙大叫：

    「谢谢你，水无月！已经没事了，你可以休息了！」

    翡翠色的龙蛇型利维坦逐渐消失。

    另一方面，阿春进入了大楼内。入口附近损坏得很严重。恐怕是巨大生物——恶路王强行闯进这里的关系吧。

    结果不出所料，白色狐狼正规规矩矩地『趴』在入口大厅处待命。

    而身穿制服的织姬把她的腹部及白色毛皮当成床铺睡着了。

    由于恶路王的毛质极佳，她似乎睡得很舒服的样子。把睡着的织姬放到地上后，身为功臣的『蛇』就这样凭自己的意志消失了。她可能是担心给织姬带来负担吧。

    「春、春贺同学……？」

    织姬清醒后难得露出一脸傻愣愣的表情。

    大概是才刚起床，加上体力大量耗损的关系吧。阿春对她点了点头。

    「多亏有恶路王跟白坂她们的努力，我才有办法来救你喔。」

    「羽纯也来了吗……？不、不道谢不行呢。不过，我可以问个问题吗……？」

    织姬以茫然的眼神仰望阿春，控诉道：

    「我们明明都已经约好了，这次会不会迟到太久啊……？」

    「抱歉。毕竟我在这方面是新手，难免抓不准时机。」

    「真拿你没办法……下次我借你小时候制作的『正义英雄资料集』，给我多学着点啊……」

    「我越来越能想像你过着什么样的童年了……」

    「可是，这次真是糟透了。」

    在敬佩不已的阿春面前，织姬精疲力尽地叹了口气。

    「有生以来我第一次觉得自己可能会死掉……」

    「这种情况其实在这个世界里很常见喔。连不参与战斗的我也有好多次差点死掉。习惯就没事了——不过能否这么想就见仁见智啰。」

    阿春尽可能刻意保持平常的样子轻松地说。

    「十条地大概属于没事的那边吧。」

    「我不太想累积这种经验值呢……话说回来，这种时候贴心地对我这个初学者好一点也不会死吧。」

    织姬露出闹别扭似的表情，但嘴角却是笑开的。

    「不过，春贺同学跟平常一样有精神真是太好了。毕竟昨天那样就全灭也太逊了。爱莎同学她——」

    「我都活下来了，那家伙怎么可能会死。」

    「的确，爱莎同学感觉很坚强呢……不过这样的话，我就真的可以暂时放心了。我好累，可以睡一下吗？」

    「啊啊。等到离开这里之后，你爱怎么睡就怎么睡。」

    阿春借出肩膀把织姬带到外面。隔着学园的制服感觉到肢体诱人的温度，阿春脸红起来。

    察觉这点的织姬小声地说「色鬼……」

    尽管困窘得面红耳赤，阿春却也放心了。

    虽然经历过生死交关之际，但织姬精神面上似乎没受到多大的创伤。是与生俱来的大胆性格，以及身旁恶路王的加护消灭了恐惧吗——

    「你还好吧，姊姊！？不过，幸好你没事！」

    大概是感到放心的关系吧，羽纯泪眼汪汪地冲了过来。她跟阿春一起搀扶着织姬。就在这个时候，巨大的影子遮蔽了阳光。

    反射性地抬头仰望晴朗的天空后，阿春倒抽了一口气。

    帕维尔·加拉德正展开白银之翼从天而降。

    4

    「我感觉到眷属消逝了，所以才过来看看——原来是你啊。」

    一降落到地面，加拉德马上以如常的美声说。

    「不过不好意思，我对你已经失去兴趣了。就算像这样相对而视，我还是激不起丝毫斗志。」

    「我也不想跟你战斗啊……」

    阿春有生以来第一次跟龙交谈。

    跟苏司交手时，他也没有积极地尝试沟通。这也是理所当然的事情。龙族跟春贺晴臣根本是不同世界的人。

    「是吗？那我就大发慈悲地瞬间将你抹杀吧。」

    「如果你能默默放过我们的话，我会很感谢你的。」

    「那是在开玩笑吗？不好意思，我是没有所谓『幽默』才能的龙族，实在想不到什么漂亮的回答——那么关于杀死你的方法，火焰跟雷电你喜欢哪种？」

    「别说没才能了，你甚至还很有装傻的素质嘛……」

    阿春尽可能刻意维持『平常的态度』耍起嘴皮子。

    可是因为太紧张的关系，喉咙变得很干，心脏也跳得很厉害。不过如今阿春已经逐渐改观了。尽管不情愿，自己生存的世界还是急速地改变当中。如果此刻想要坚持着活下来的话，首先得让自己的意识彻底改变才行。

    要不然连在场的两人也会被卷入死亡之旅——

    阿春把织姬软弱无力的身体交给羽纯，同时用眼神示意她们退下。

    虽然两人担心地看着阿春，但羽纯还是拚命地搀扶着步履蹒跚的表姊织姬离开了。

    两人现在都无法使用『蛇』。她们大概是担心会拖累阿春吧。

    「如果没有特别要求的话，就由我来选择吧。」

    「你想选什么就选什么吧。我可不打算乖乖接受喔……」

    阿春跟帕维尔·加拉德之间距离十几公尺。

    当他昂首仰望龙族巨大的身躯时，敌人大大地张开了嘴巴。口中可见燃起了蓝白色的火种。本性热血的龙族似乎选择了火焰做为最后一击。

    阿春做了个深呼吸，并在心中回想着那出生还的剧码。

    藉由想像自己是坚不可摧的敌人而获取不朽的加护。

    「别了，弓之继承者！」

    「别开玩笑了！怎么可以随随便便被你杀掉！」

    阿春往前挺出浮现《弓之秘文字》的右掌。

    珍珠色的光芒笼罩着全身。这在光芒的上方，加拉德吐出蓝白色的火焰。持续数十秒的火焰放射释放了足以令皮肿烫伤起水池的高热后，他才闭上嘴巴——

    可是火焰中断时，阿春却完全没有被烧伤。

    「喔……只过了短短一天就学会了不朽的加护啊。」

    见阿春毫发无伤，加拉德眯起了眼睛。

    「那么我也不得不拔出这个了。」

    白银的手臂高高仲向天空。那是掌心浮现《剑之秘文字》的右手。

    加拉德打算使用王牌！阿春瞪大了眼睛。既然如此，他打算学个彻底。敌人施展加护的话，自己也施展加护。召唤魔导之杖的话，自己也召唤魔导之杖——

    阿春目不转睛地盯着加拉德，试图模仿一切，以同样的招数回敬对手。

    「天上闪耀的燧星轨迹啊，刻划空中的鲁鲁克·松温秘录啊。」

    发动魔术视觉的瞬间，阿春看到了。

    帕维尔·加拉德的周围蔓延着大宇宙的黑暗。不计可数的繁星在遥远的彼端明灭闪烁，构成了汪洋星海。

    「我向其中属于我的刻印『苍天御剑』祈愿。此刻让屠龙之剑来到我的手中！」

    加拉德呼唤的瞬间，他头上的一群星星变得更加耀眼。

    那是以猎户座之名为阿春他们人类所知的星座。其中的三连星——象征猎人奥立安的腰带的三颗星星散发白金色光辉。

    然后加拉德的右手里出现了一把美丽的长剑。

    由三个「<」构成的魔术记号落在这把剑上。那是《剑之秘文字》。文字来自于加拉德头上——猎户座的三连星。

    剑与秘文字化为一体的瞬间，加拉德的长剑透出了白金色的光芒！

    「这就是那家伙的剑，魔导之杖的制作方法吗！」

    「哼。屠龙之剑与不朽的加护，就让我来试试看何者更加灵验吧！」

    加拉德挥下屠龙之剑。

    阿春以加护之力阻挡。巨大的剑刀撞击珍珠色光辉的瞬间，光芒中心因骇人的冲击而晃荡。阿春失去平衡跪倒在地上。

    不过珍珠色的光芒展现优异的防御力，阿春毫发无伤——

    「春贺学长……！」「你没事吧！？」

    织姬跟羽纯在某处大叫，但阿春却没看见她们。

    不晓得是不是魔术视觉的关系，连阿春周围都变成了宇宙。明明自己正稳稳地踩在地上，脚底下却是大宇宙的深渊。

    如今这个宇宙里只有阿春跟帕维尔·加拉德两名生者存在。

    「呵呵呵！要击溃不朽的加护果然没那么容易啊！」

    为对手的强劲而欢喜是龙族的本能吗？

    加拉德再次抓下屠龙之剑。这次是朝斜下方刺来。

    挡下攻击的瞬间，阿春又受到强大的冲击。不过他并没有受伤。接着加拉德从正面直劈侧砍，然后又仿佛挥动高尔夫球杆般斩了一刀。

    每当受到斩击时，珍珠色的加护都会剧烈摇晃。

    阿春的身体也跟着激烈震荡，不过好歹是没有受伤。加护之力正可谓绝对不可侵犯的守护结界——照理来说应该是这样，然而身体却出现了异状。

    每次晃动发生时，阿春的心脏就会受到针刺般的痛楚侵袭。

    「呜……！」

    阿春呻吟起来。看来也不能太指望加护的防御力。

    要是继续这样挨打下去的话，心脏迟早会爆掉的——可怕的确信侵蚀着阿春的心。我要杖。我果然也需要魔导之杖！

    「如果剑之秘文字是猎户座的话，弓之秘文字又会是什么星座呢……？」

    星星。这么说起来，之前火之迦具土不是说过吗？

    「南天——弓星！」

    咏唱出这个名字的瞬间，阿春头上的一群星星变得更加耀眼。

    其中特别璀璨夺目的无疑是天狼星。据说星星之中亮度最高的是大犬星座的α星，那就是『南天弓星』吗……不。

    其斜下方大犬星座的尾端可以看到『画着弧线的弓』。

    正确来说是有串星星看起来像弓。该星座正是『南天弓星』！

    发现这点的同时，魔术记号从弓之星座落了下来。那是仿佛将『倾斜的弦月』象形化后的符文记号，《弓之秘文字》。

    接着只要找到让它寄宿的『弓』——

    阿春立刻把右手伸进腰后的腰包。

    然后拉开拉链，握紧了钢铁厚重的触感。那是刚才火之迦具土把玩的手枪。阿春把它从枪套中拔出来。

    「喔……」

    听到某处传来自称恶魔者的呢喃细语时，阿春看到了。

    承接了从天而降的《弓之秘文字》后，手枪散发出白金色的光芒。

    他单手举着闪闪发光的手枪。其实这把枪还没有装填子弹——但他却满怀信心地扣下扳机。

    『砰！』顿时轰声大作，冲击传到了手腕。

    闪烁白金色圣光的手枪排出了本应不可能存在的空弹壳。

    刹那间，阿春将魔术视觉切换成普通的视觉，从星光闪烁的大宇宙回到了新宿的废墟——

    不晓得是不是因为刚才那一幕的关系，周围充满了浓烈得吓人的魔力。

    身穿学园制服的织姬及羽纯带着泫然欲泣的表情看着这边。火之迦具土不在，似乎是隐身了。

    而宛如金刚力士般伫立不动的白银之龙则是被珍殊色的光芒包围。

    他展开不朽的加护保护了自己。「喔喔……」地发出赞叹声的同时，他低头看着阿春——正确来说是看着阿春右手拿着的钢铁色手枪。

    那是把子弹跟屠龙的魔力一同射出、用以攻击加拉德的武器。

    「你把弑龙文字化为实体的『杖』啦！」

    「我参考你的做法，好歹是成功了……」

    阿春手中的枪跟之前一样是黯淡的钢铁色。

    可是外观给人的印象却变了很多。基本的形状依然是九厘米的自动手枪，但有些地方加上了流利的黄金线条做为装饰，使得这把庸俗的杀伤工具增添了几分庄严的优美。

    枪把上也用黄金线条写着小小的《弓之秘文字》。

    沉稳而优美，粗犷而壮丽——

    这就是『魔导之杖』，连龙都能轻易射杀的手枪。多么荒谬的东西啊。在心中嘀咕的同时，阿春也不忘扣下扳机。

    而且还是连续四次。四颗红色光弹击发出来，全都蕴合着屠龙之力。

    如果打中要害的话，就连龙族高等种也会轻易毙命。他们应该会以鲁鲁克·松温的秘文字拚了命地防御才对。

    可是加拉德却只挥了一下屠龙之剑。

    光是这样，珍珠色光芒就包覆了龙的巨大身躯。屠龙的枪击被光芒悉数弹开，但却不是完全没造成损伤。

    「唔……！」

    这次换加拉德呻吟起来，并以没拿剑的左手按住了胸口。

    那刚好是龙族的心脏——心金正上方。跟刚才的阿春一样，他的心脏＝心金应该也感觉到刺痛才对。

    「呼——不能光是防御吗！」

    紧接着加拉德电光石火般地挥下屠龙之剑。

    阿春瞬间以手枪护住头部，马上展开珍珠色的光芒。

    不朽的加护再一次从剑的一击下保护了阿春。不过加拉德并没有停手。他接连不断地挥动屠龙之剑砍来。

    一剑、两剑、三剑，攻击急迫不曾歇止。

    每次承受攻击时，心脏都会阵阵刺痛，让人几乎窒息。

    如果这个疼痛持续两、三分钟的话——自己恐怕会心脏破裂而丧命吧。阿春咬紧牙关注视着手中的枪。

    「如果可以的话……再把威力提升一点！」

    在下一瞬间，一阵咖喳的运作声响起。那是手枪内部发出的声音——它回应我的意念了！？

    阿春忍着痛楚将枪口指向加拉德，然后只扣了一下扳机。

    于是三发红色光弹连续击发出去。三点发射击——魔导之杖切换成连续击出三发的模式了，这三连射打飞了加拉德。

    银龙的庞大身躯背部朝下倒地。

    不过还不至于破除加护，敌人也依旧毫发无伤就是了。加拉德迅速起身，重新举好屠龙之剑。

    阿春也不认输地将枪口指向加拉德。

    两人就这样展开不朽的加护，持续互瞪了数十秒钟。

    「原来如此。要打败屠龙者需要更强的一刀啊……」

    「所以还是多做几次连续射击会比较好吗……？」

    龙族与人类，不同种族的两名生物不约而同地说。

    双方低声确认自己武器的基本性能。

    跟阿春一样，帕维尔·加拉德对于弑龙之力的使用方法也还在学习当中。这点可以从过去种种发言中推测出来。既然如此——阿春做了个大大的深呼吸。

    「我有个提议，如何？」

    「怎么？弓之继承者啊。」

    「我们彼此似乎都才测试过自己的武器。为了在下次活用这回的资料，后绩要不要留待晚一点再说呢？」

    「喔……」

    「你失去了那个黏糊糊的眷属，而我也想让我的伙伴休息。我想择期重新再战对彼此来说都不吃亏吧……」

    尽管嘴巴上这么低声说着，阿春却暗自提心吊胆。

    其实加拉德有必胜的策略——只要继续战斗就行了。虽然武器不相上下，但原本的实力实在差太多了，阿春应该会惨败才对。

    不过若是战斗能够延期，届时就有望获得织姬跟爱莎的支援——

    接着就仰赖加拉德的『热血性格』了。毕竟他甚至为阿春的逃跑而感到悲伤。

    这只龙大概最喜欢堂堂正正地正面决胜负吧。请务必发挥高等种异想天开的本性啊，阿春向从未相信过的神祈祷。

    「唔……」

    加拉德低头俯视阿春手中的魔导之杖——也可以说是魔枪的武器。

    九厘米自动手枪。今天几乎都是用单手射击。凭阿春的腕力做出这种事情的话，命中率将会变得极低。手腕恐怕也痛得不得了吧。

    不过尽管具有相应的反作用力，阿春却能轻易地操纵魔枪。

    『刚才的魔术是那小女孩无论身心都竭尽全力，最后自己引导出来的。正因为如此才能自然地运用自如——』

    阿春想起了火之迦具土说过的话。所以是这么一回事啊。

    而在这同时，加拉德也放下剑刃。

    「好吧，弓之继承者啊！」

    银龙以那个充满男子气概的美声朗朗地说：

    「虽然一开始对你很失望，但现在不一样了。一时之间我甚至对跟你决战感到雀跃。我就承认你是足以令我热血沸腾的雄敌候补吧！」

    「真是谢谢你喔……」

    「那么何时再战？」

    加拉德终于说出了决定性的一句话。阿春一边小心不让心中的欢喜表现在脸上，一边说：

    「你原本设定的期限是到第五天日落为止吧。明天刚好就是那天。明天日落再战如何？」

    「那样太慢了！实在是太慢了！」

    加拉德仿佛咆哮般威猛地叫道。

    「我希望在明天破晓时展开决战。再晚我就忍不下去了。」

    「……了解。那就这样。」

    总之，姑且是争取到时间了。除此之外不能再奢求更多了。阿春点了点头。

    然后帕维尔·加拉德展开白银之翼再度飞向空中。

    「那么明天太阳升起时在这一带相会吧。剑与弓的继承者谁更为勇猛——届时将见分晓！」

    留下一番豪言壮语做为临别赠礼后，加拉德便飞走了。

    另一方面，阿春一点都不想争谁比较勇猛。他叹了口气，大大地垮下肩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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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卷 第五章 再临盟约之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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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1

    「总之，寿命姑且延长了半天吗……」

    帕维尔·加拉德离去后，阿春瘫倒似的坐下。

    钢铁与黄金的魔枪已经从右手中消失了。大概是因为战斗结束的关系吧。不过有需要时又会马上出现。阿春对此深信不疑。

    「春贺学长！您没有受伤吧！？」

    羽纯担心地冲了过来。虽然不习惯的战斗令阿春疲惫不堪，但为了让羽纯能够稍微放心，他无力地笑了。

    「啊啊……出乎意料地没事喔。那个白色的守护之光还挺坚固的。虽然身体被猛力摇晃得像是置身在台风中出航的渔船就是了……」

    「那么春贺同学……难不成你已经可以跟龙族一对一交战了吗？」

    织姬这么问道。不晓得是不是维持恶路王耗损了大量体力，她的脸色很差。

    而她凝望阿春的眼里有着藏不住的担心。

    「就像来自那个光之国度的宇宙警备队队员一样……我变身成红银双色的超人，而且还巨大化了，嘴里喊着『咻哇』之类的——（注3　暗指特摄影集《超人力霸王》系列。）」

    「我想你应该无法跟怪兽扭打，最后还用光线技取胜吧。」

    虽然嘴巴上说着玩笑话，但织姬的表情却非常严肃。

    她大概是想起了索福克里斯说过的话吧。阿春决定老实坦承。

    「虽然我是满强壮的啦，但身体毕竟还是脆弱的人类。要跟那家伙单挑实在是太勉强了。而且现在也没什么能够变身的迹象。」

    阿春抬头仰望织姬的脸，无力地笑着。

    「我没骗你，是真的。虽然对喜欢英雄的你有点过意不去就是了。」

    「这样啊……看不到变身真是太遗憾了。不过……」

    不知道是不是姑且放下了心中一颗大石头，织姬总算露出微笑。

    「我觉得春贺同学维持现在这样就好。摆出姿势变身什么的一点都不适合你。」

    「这个嘛，我也是这么觉得。只是这样一来，胜负的关键果然还是恶路王跟卢萨卡吗？得让她们代我跟怪兽扭打了……」

    胜负。出自自己口中的话语让阿春感到疲倦。

    以游戏来说，RPG跟SLG才是阿春的偏好。他对对战格斗游戏没有兴趣。然后他想起了索福克里斯。那男人将登上龙王宝座的『王者之道』称为『游戏』……

    「差不多该休息了吧？我快累死了，春贺同学也一样吧？」

    织姬突然这么说，于是阿春马上点了点头。

    体力耗损更多的反而是她才对。得赶快让她休息才行。

    「既然我已经跟十条地约好要让你睡到自然醒了，那就暂时在这里休息一下吧。如果不介意的话，还有食物可以吃喔。」

    「我当然要吃。从昨天起我就没吃任何东西了！」

    一行人终于可以在新宿副都心的废墟里恣意休息了。

    织姬从存放在车上的食物中挑出可以立即食用的巧克力、饼干及宝特瓶装运动饮料，开始了简单的营养补给。

    睽违了几近二十四小时的用餐。如果是爱莎肯定会饥渴地『狼吞虎咽』起来吧。

    不过织姬却把巧克力片掰成小块，饼干也是一片分成两半地细嚼慢咽仔细品尝。不晓得是不是因为这个缘故，虽然织姬进食速度相当快，却不可思议地给人很有礼貌的印象。

    这就是女性魅力的差异吗？阿春深感佩服。

    尽管藏着许多男孩子气的兴趣，十条地织姬感觉却是个不折不扣的『女孩子』。两人或许就差在这里也说不定。

    用完餐后，织姬便在休旅车的座椅上躺下，并把毛毯裹在身上。

    她马上就发出了鼻息声，坚强得不像是刚在鬼门关前走一遭的人。表妹羽纯见状突然垮下了肩膀。

    「怎么了？」

    「啊，不。我只是觉得跟姊姊比起来，我完全不行呢。」

    羽纯入神地看着很快就熟睡了的表姊。

    「明明是我先成为魔女的，却没有办法保护姊姊，也不能教她什么……」

    「那是因为时机不对啊。毕竟水无月是那种状态。」

    「可是，就算卢萨卡状况不好，爱莎学姊在之前的战斗里也是大显身手，而且这次也帮了春贺学长很多。经过这次的事情，我头一次有了想要变得更强的念头……」

    阿春本人是想对消沉的羽纯这么说。

    不不，应该责怪的是把性情温柔的女孩子培育成魔女的人类——像春贺晴臣这样的家伙，你一点错都没有。

    可是，他不认为自责的『天使』会因为这番话而得到救赎。

    阿春来到羽纯身边，尽可能温柔地拍了拍她的肩膀。

    想不到该说什么的时候就会不自觉地仰赖肢体语言，这是长年在国外生活养成的坏习惯吧。不过，这种时候除了保持沉默外向来都没有其他选择。

    总之，阿春把千头万绪诉诸简短的话语说：

    「该怎么说呢？你真是个好女孩呢。的确就像天使一样。」

    「怎、怎么会！？没有的事。虽然我不认为自己是坏孩子，但也完全没有好到可以被这么说……」

    「不不。不知怎的，这还是我生平第一次想把别人家的女孩收作妹妹呢。」

    「妹、妹妹吗？我当春贺学长的妹妹！？」

    「嗯。我也没想到自己有这种属性。其实我那住在台湾的朋友菲利浦是这类游戏的权威喔。」

    「游戏……是指『妹妹游戏』的意思吧？我完全无法想像内容呢。」

    个性拘谨却又好奇心过人的羽纯似乎眨眼间就忘了刚才的忧郁，露出近乎微笑的表情。

    「我也想玩玩看呢。」

    「是吗？那么有机会的话——」

    就在话题逐渐变得活络时，阿春跟羽纯同时抬起了头。

    因为他们感觉背脊发寒。不知不觉间，这个西新宿的一角充斥着浓烈的魔力。浓度高到足以缠附肌肤，感觉甚至伸手就能触及。

    「这种感觉，跟东京车站那时候一样……？」

    「正是如此。多亏银晃晃的小伙子打开鲁鲁克·松温的秘录，还有汝也锻造出杖的关系。没想到居然这么快就获得了仪式需要的精气。」

    不知何时实体化的火之迦具土臭屁地这么说。

    「那时候汝等唤来的星海之气都聚集起来了。做得好啊。」

    「你说仪式，该不会——」

    「嗯。小姑娘啊，如果还没做好觉悟的话，那就赶快吧。」

    火之迦具土以金色的眼眸正面看着羽纯。

    「履行之前的交易吧。照着妾身要求的做。相对地，妾身将赐予汝力量——不，是力量的火种。能否使其化为火焰就全看汝了。」

    「力量的火种……是吗？」

    「妾身会让汝的『蛇』，什么水无月的脱胎换骨。」

    自称恶魔者面露妖异的微笑伸出了手。此情此景令羽纯吓得倒抽了一口气，整张脸都僵住了。

    2

    「所谓仪式是让十条地做过的那个吗？话说回来，脱胎换骨又是什么意思啊？」

    阿春以有些不悦的口气质问火之迦具土。

    自称恶魔者饶富兴味地看着阿春，轻松地说：

    「把充满这里的精气注入那条『蛇』体内，让即将腐朽的肉体与心金重获新生。就用这小姑娘的身体做为苗床。虽然无法预测这样可以做到什么程度，但处理起来至少也会比之前容易吧。当然——」

    火之迦具土目光锐利地盯着阿春。

    「把脱胎换骨的『蛇』取出来是汝的工作。」

    「不过，白坂会像那时候的十条地一样痛苦吧？」

    「这也是没办法的事。毕竟不付出代价就无法掌握力量啊。」

    「白坂身体似乎不太好，而且这种拿交易当藉口逼迫人的行为，我实在是无法赞同。如果是这女孩自己说要做的也就算了……」

    阿春难得把真实的情感摆在利害得失前面，消极地表示反对。

    可是阿春察觉到了。这种时候白坂羽纯应该会这么主张：

    「我——我要做。毕竟这是约定，如果能让水无月的身体恢复健康的话，那我无论如何都想试试看。」

    羽纯说出了预料中的话。虽然表情有点僵硬，但却充满了决心。

    阿春叹了口气。羽纯的判断是对的。既然能够多少增加一些战力，那就该为此竭尽全力。在目前这种情况下，没有比这更正确的选择了。

    即使如此，阿春还是不干不脆地说出了一点都不像他会说的话。

    「我是很想当个过度保护的哥哥阻止你啦……」

    「请把这个机会留到以后吧。」

    虽然有些生硬，但那不带丝毫杂质的笑容又回来了。

    最后羽纯终于带着一如往常的微笑说：

    「比起被照顾，我更想被春贺学长使唤呢。」

    「使唤？我使唤你？」

    「老实说，我之前就在想了。如果可以成为春贺学长的助手，那样应该会很有趣吧。」

    阿春惊讶地「咦？」了一声。因为世界上跟坏心眼最扯不上关系的少女露出了恶作剧般的微笑。羽纯压低声音说：

    「……其实我跟姊姊不同，小时候最爱的不是正义的侦探，而是怪盗之流。还有嘴巴上说什么发掘探险，却把贵重的遗迹破坏得不留痕迹的考古学家也是……」

    「是那个吗？怪盗二十面相（注4　江户川乱步为其少年推理小说系列创造的反派角色，擅长易容，台译千面人。）或琼斯家族（注5　出自电影《法柜奇兵》系列的主角印地安纳琼斯。）之类的。」

    「呵呵呵，是啊。所以如果春贺学长不介意的话，希望您能告诉我一些关于这个世界的事情——」

    虽然白坂羽纯无疑是个天使，但那本应是纯白色的翅膀里似乎掺杂了少数茶色的羽毛。

    得知意外的事实后，阿春目不转睛地注视着她。

    「我本身在体力方面完全不行，再加上又有魔女的工作，所以无法成为那样的人。不过如果是助手的话，我想或许就能稍微帮得上忙了……所以——」

    羽纯抬起眼，窥探着阿春的脸色：

    「虽然在春贺学长各方面都焦头烂额的时候应征助手，但若是能拥有比之前更强、更有活力的水无月……是否能够打动您呢？」

    「来这招啊。不，那肯定能加很多分喔。」

    这么回答过后，阿春瞥了火之迦具土一眼。

    自称恶魔的少女盘起双手，露出有如范本般的『得意表情』。

    「妾身不是说过了吗？这女孩很有骨气，头脑也不差。放在身边应该可以发挥相应程度以上的效用喔？」

    「别说什么相应程度的，太自以为是了吧。话说回来。」

    阿春目光炯炯地瞪着火之迦具土说：

    「十条地那时候也是，你这个人基本上都丢着我不管，却很勤快地试图帮我增加伙伴——之类的魔女嘛？」

    「愚蠢的东西。这种时候应该对妾身的善意心怀感激，跪下来表示谢意吧。」

    「谁会相信自称恶魔的家伙口中的善意啊。可是，如果被十条地知道的话，感觉好像会惹她生气呢……不过偶尔有助手帮忙或许也不错。」

    阿春低喃着。羽纯无意中的幽默与恶作剧，让他感觉心灵得到了救赎。

    如果这女孩身陷危机的话，自己果然也会想尽最大努力妥善处理，好把她给救出来。阿春这么心想，然后开口说：

    「那就——开始那个什么仪式的吧。」

    不知不觉间，太阳已然西沉。黄澄澄的夕阳为过去的新宿副都心缀上了鲜艳的色彩。现在正好是跟恶路王诞生时相同的时间带。

    既不是白天也不是夜晚的暖昧时刻，也就是所谓的逢魔之刻。

    遭遇魔物的时间。魑魅魍魉化为实体开始徘徊人间的时辰——

    听完新生仪式的步骤说明后，火之迦具土傲慢地下令说「快去准备」，于是羽纯便进入了眼前的大楼。然后等了一会儿。

    「我、我准备好了……」

    羽纯回来了。她以微弱的声音说，同时害羞地缩起身体。

    「我、我已经照您说的『尽量少穿』了……」

    「嗯。大概就像这样吧。」

    火之迦具土一副了不起的样子评论起羽纯的打扮。

    之前她都穿着学园的制服，不过现在却只裹着一条薄薄的围巾。由毛线织成的围巾披在肩上，并垂落至腰间一带。

    因为围巾很大，羽纯个头也很娇小，所以上半身到腰部几乎都被遮住了。

    可是遮起来的部位就只有这样而已。

    其他都是露出来的。纤细修长的手脚、白皙苗条的大腿，还有出奇妖艳的颈子全都一览无遗。不晓得是不是羞怯难耐，羽纯扭扭捏捏地动着身体，围巾随之摇摆，使得腰间露出了樱花色的布料。

    身上只有大条围巾跟内衣。这就是羽纯现在的打扮。

    「可是小姑娘啊，这块布是打哪儿来的？」

    「我想说着凉就不好了，所以才带来的……」

    「哼。妾身还以为能尽情欣赏少女有失体统的模样呢。」

    「对、对不起。」

    尽管嘴巴上抱怨，火之迦具土还是对惶恐的羽纯点了点头，示意她坐下来。

    这里是高楼大厦前方。有道阶梯通往稍高处的大楼玄关。羽纯坐在从下面数起的第三阶上。

    「首先要透过汝的身体接触水无月的灵魂——把她的心金抽出来。」

    理所当然似的说完非常荒谬的话，火之迦具土伸出左手，就这样隔着围巾摸上了羽纯的胸部！

    随后自称恶魔者「唔？」地板起面孔。

    「小姑娘啊……汝上面没穿呢。是脱掉了吗？」

    「啊，是的。因为您说要『尽量少穿』……」

    不晓得是不是不明白火之迦具土为何惊讶，羽纯一脸茫然。

    另一方面，阿春惊慌失措起来。没穿。脱掉了。所以意思是她脱掉了上半身的内衣——俗称胸罩吗？

    羽纯一定是为了遵守吩咐才做得这么仔细吧。

    「对、对不起。这样不行吗？」

    「不，恰好相反。汝做得很好。嗯。发育中的乳房具有无法形容的清纯与朴实感，真是太棒了。」

    「咦——啊啊！？」

    「呵呵呵。妾身要的东西就在这里面。做好觉悟了吧？」

    「咦咦！？火、火之迦具土小姐，为什么要摸——那种地方呢！？啊、啊啊！？那、那里是……」

    火之迦具土将左手探进围巾的缝隙内，把玩着少文的胸部。

    当惊慌的羽纯扭动身体时，围巾从肩膀滑落下来。由于『没穿』的部分就快要露出来了，阿春准备别开视线。

    可是在那之前就看到了。

    羽纯低调的部位。那与其说双峰，倒不如说更像丘陵。火之迦具土的手深入了那白色隆起之中。而且连手腕都陷进去了。

    她仿佛进行超能力手术般将手插进了羽纯体内！

    「会有点痒，稍微忍耐一下。瞧，已经好啰。」

    「啊——」

    火之迦具土迅速抽出左手。那只手里正握着一颗翡翠色的金属球。

    跟上回在仪式上看到的恶路王心金很像。阿春开口问道：

    「喂，那该不会是……」

    「嗯，是水无月的心金。」

    也就是说，巫女的心脏与『蛇』的心金直接相连吗——？

    当阿春惊愕不已的时候，羽纯连忙把凌乱的围巾重新披上。另一方面，火之迦具土把心金递了过来。

    终于来了吗？阿春接下翡翠色的心金。

    「步骤就像刚才那家伙说明的那样……开始吧。」

    「是、是。」

    坐在楼梯上的羽纯原本害羞地弓着背，身体略为前倾。

    不过现在却背靠着楼梯呈仰卧的姿势，纤细的双腿也伸得笔直。她大概是体贴阿春，想让他方便作业吧。

    因为这个缘故，羽纯之前被围巾遮住的腰部看得一清二楚。

    肤色白得惊人，肌理也很光滑。而且因为她摆出这种姿势，连樱花色的内裤也清晰可见。不过问题最大的是胸部一带。

    虽然姑且是被披在肩上的围巾遮着，却只遮住微微隆起的上半部分而已。

    尽管只有羽纯的胸部下半部，但好歹是看到了。这令阿春大大地动摇起来。即使如此，面对立志成为自己助手的少女，他还是勉强撑住了严肃的表情。

    那正是一生仅有一次的精湛演技。只不过——

    「果然不是只有大才是正义呢……」

    他却以谁都听不到的音量暗自呢喃。

    此外，跟袖手旁观的火之迦具土偶然对上眼时，两人仿佛志同道合的盟友般互相点了点头。

    不过无论如何，现在重要的是仪式。阿春将注意力集中在眼前的少女身上。

    他拿着刚才接下的翡翠色心金，笔直地注视着羽纯的眼睛。

    「那我要开始啰？」

    「请……请吧。」

    其实阿春也很紧张，不过为了安抚对方，他装出一副好像非常熟练的样子。话虽如此，这个仪式也举行第二次了。这回比上次还要冷静。

    拜此所赐，阿春甚至感觉得到拿着心金的右手被施了什么魔术。不，不光是手而已。这个地方——『场』整体都被施了魔术。阿春首次意识到这点。是火之迦具土在仪式开始前施展的魔术。

    遵循古法的盟约仪式改编版。

    为了完成该仪式，阿春缓缓地伸出了手。

    然后将水无月的心金戳进羽纯的腹部里。不过不是一口气放进去，而是一点一点，一点一点地慢慢推入。

    大概已经会痛了吧，只见羽纯露出苦闷的表情。

    心金放入三分之一的时候，那有如天使的脸庞变得更加扭曲。

    「～～～～～～！」

    她终于发出了声音。可是却是不成声的痛苦呻吟。

    阿春忍不住停下了手，并立刻拔出心金。

    「请、请不要停。拜托您，请务必……做到最后。」

    「嗯，我知道了。不过，我们就慢慢适应着来吧。」

    面对含泪请求的羽纯，阿春安抚着说。

    年纪较小的魔女哈、哈地喘着粗气，眼里盈满了泪水。恐怕痛苦真有那么强烈吧。这么说起来，恶路王诞生后，织姬曾发表感言说『肚子里好像烧起来一样，感觉好热好难受』……

    羽纯比当时的织姬还要痛苦，是因为还小的关系吗？

    虽然历时不长，但毕竟也是让生命诞生的仪式。会有这种情况也不奇怪。

    阿春慎重地伸手插进羽纯体内。

    「嗯……嗯嗯！」

    羽纯痛苦地喘气。即使如此，阿春还是缓缓地将心金放进去。

    像这样一再反覆进行与中断的过程中，羽纯也开始逐渐适应，最后翡翠色的心金终于连同阿春的手腕一起埋入羽纯腹中。

    「不要紧吧？」

    「是、是，我还好……」

    虽然在那之后羽纯也还是很难受的样子，但姑且是暂时维持稳定状态了。

    然后，时机终于来临。阿春手里握着的心金开始脉动。

    扑通、扑通。有如心脏的鼓动。明明只是个能够一手掌握的小球，跳动的力道却惊人地强劲。

    「春贺学长……水无月她——」

    羽纯大概也感受到脉动了吧。她眼泛泪光说。

    虽然正在哭泣，但她看起来却很高兴。充实感与成就感似乎让她眨眼间忘了痛苦。阿春便了个眼色后，她点了点头。

    由于已经获得了许可，阿春迅速将右手从羽纯体内抽出来。

    「嗯——嗯嗯嗯嗯嗯！」

    最后的痛楚令羽纯叫出声来。不过她却一脸幸福地注视着阿春的右手。

    水无月的心金在那里绽放着光芒。翡翠色的球体如今变成半透明状。而且里头有圈小小的火焰——

    没错。新生的心金内侧烧着小而艳红的火焰。

    一脸幸福地看着这颗球体的羽纯浑身是汗。她大概竭尽全力努力过了吧。阿春开口说：

    「事不宜迟，马上叫出水无月吧。」

    「是！」

    羽纯抬头仰望天空，于是黄昏的天空中顿时出现红色的血烟。

    不过巨大的龙蛇型利维坦并不在其中。只有一团不定形的黑影盘据在那里而已。由于心金被拔走的关系，她大概也失去了肉体吧。

    空中的血烟变得越来越大，浓度也逐渐增加。

    这样下去只会化为血雾，凄惨地凋零死去吧。不过，新的心金从阿春手中浮起来往天空升去，被血烟与不定形的影子吸收了。

    化为可悲样貌的『蛇』随即消失，取而代之的是——

    「虽然遭遇难产，但好歹是完成了呢。」

    火之迦具土低声说。在她的视线前方，龙蛇型利维坦正于空中盘成一团，为天空的晚霞增添翡翠色的光彩。

    3

    太阳完全西沉后过了大约一个小时，织姬醒过来了。

    「姊姊，你已经可以起来了吗！？」

    「嗯。总觉得好不可思议啊。明明之前那么累，现在却已经完全恢复精神了。」

    下了车后，织姬泰然自若地对羽纯说。

    然后她马上做起伸展运动舒缓筋骨，动作十分轻快。阿春环顾周遭，火之迦具土为仪式凝聚的魔力还残留着一定的分量。

    而夜空也十分明朗，美丽的下弦月正逐渐爬上天空。

    「恢复的原因是这个吗……？」

    高魔力浓度的土地，月出，夜晚。这些都是赋予魔女力量的要因。

    其中月亮跟夜晚尤其重要。利维坦使用拟似神格而消耗的魔力在夜晚来临同时将完全恢复，使用次数也会跟着重置。

    「身体衰弱不是因为受伤或生病，只是过度使用『蛇』啊。」

    阿春点了点头，然后出声呼唤同行的女孩子们。

    「既然十条地好像也没问题了，那就找个更适合露营的地方准备夜宿吧。」

    「露营，是吗？我还是第一次在废墟里过夜呢。」

    「可是不回新都没关系吗？那样才能好好休息吧？」

    面对豪迈的过夜计划，羽纯表情为之一亮，织姬则是提出适切的意见。

    不过阿春有不想回新都的理由。

    「要这么做也是可以啦，不过要是我们轻松找到存活无望的十条地回去的话，感觉要跟柊小姐他们解释会很费事呢。他们已经起了很大的疑心了。」

    「这、这么说也对。」

    「而且日出之前不回到这里也不行，我想暂时把麻烦事先搁一边去。」

    「我知道了。原本还想说回新都后要冲个澡，泡泡热水畅快一下——不过我就死了这条心吧。毕竟情况紧急啊……」

    见织姬颓丧地垮下肩膀，阿春这才发现。原来如此，是想洗澡吗？

    那大概是女生迫切的需求吧。于是阿春好意地试着开口：

    「虽然全自动热水器是不可能啦，但这方面姑且还是有办法准备喔。」

    刹那间，两位女生眼睛亮了起来。

    然后过了大约两个小时——

    三人在旧干代田区内的国中操场开始『露营』。

    煮晚餐的工作由女生负责。她们用携带式瓦斯灯烧开水，烤了面包跟厚片火腿，煎了荷包蛋，还泡了即溶咖啡。

    简单又有露营风味的食物接连完成。

    「呵呵呵。好像很久没跟姊姊一起煮饭了呢。」

    「因为羽纯忙着处理魔女的工作啊。」

    羽纯跟织姬似乎都不习惯在野外烹调，不过她们却做得很开心。

    另一方面，阿春则是顺利地进行着『洗澡』的准备。

    他从废墟的瓦砾堆中捡了好几块水泥排成两列，在中间堆了树枝跟纸片等等做为火种，完成了一座炉灶。

    然后在炉灶上设置了一个大型铁桶。接着用塑胶桶运来大约一百公升的水倒进铁桶内，准备工作就大致完成了。

    阿春在炉灶内点火，开始把铁桶里的水烧开。

    「不过春贺同学，你居然还藏着这些东西啊？」

    「毕竟最近租借地的废墟接连有麻烦事发生嘛。我想说先为非常时期做好各种准备。只要有空我就会过来这里，顺便把水跟装备搬来。」

    被前来探查情况的织姬一问，阿春这么回答。

    最近阿春在旧东京处理的『杂事』就是这个。他选了十几个汽车方便进出的地方，把物资藏在那里。

    从水、食物，到医药品、无线电、各种装备、日用品、燃料等等。

    他巡视这十几个地点，并收集必要的物资。

    「放置水跟装备是可以理解啦，不过铁桶就很令人意外了……」

    「有这个会很方便喔。还可以在里面生火当火炉用呢。」

    阿春第一次利用这个简单的入浴装置是在四岁的时候。首度尝试自己制作则是七岁的时候。在已经完全习以为常的现在，无论去世界上任一处穷乡僻壤，只要找得到水，阿春就能享受日式入浴法。

    可是等水烧开要花上一个小时。于是这段期间就拿来用餐了。

    三人把课桌搬到操场代替餐桌，围坐着享用晚餐。四张桌子排成的餐桌中央放着LED灯照亮了周围。

    阿春立刻心怀感激地品尝起荷包蛋。好吃。

    满足于野外的晚餐同时，阿春忽然一惊。因为他意识到今晚稍后还有更重要的事情。

    「欸，春贺同学。难不成你现在很享受吗？总觉得你心情好像不错嘛。」

    「会吗？我想大概是你多心了。」

    「呵呵呵呵。我最喜欢这种事情了，好开心啊。」

    「哎呀哎呀，能听到白坂这么说真是太好了。」

    「……？」

    当羽纯露出天使般的微笑，阿春淡淡地回应，而织姬疑惑地歪着头的时候，晚餐也终于结束了。

    「我来收拾就好。」

    由于羽纯这么说，阿春便心怀感激地前往临时浴池。

    充分加热的铁桶里水温适中。阿春露出一脸大功告成的表情重重点了点头。如果往镜子里看的话，上头肯定正映出一个沉稳的微笑吧。可是——

    「打扰一下，春贺同学。在你正忙着准备洗澡水的时候打断你真是不好意思，不过可以请教一下你为什么会那么开心吗？」

    来到身旁的织姬开口说。阿春立即回答：

    「不不，开心什么的，完全没这回事喔。嗯。」

    「可是你现在露出很灿烂的笑容喔？」

    「……硬要说的话，大概是因为博爱与善意的美德吧。我很高兴能帮上某个人的忙。」

    阿春之所以端出以前自称恶魔的家伙曾说过的话，难道是因为心有愧疚？

    「不过啊，我想起来了。春贺同学好像曾经主张自己『性格冷漠』喔。」

    「…………」

    「那么，亲切的春贺同学什么时候才要从澡缸前离开呢？」

    「你在说什么啊，十条地。我不在了谁来顾火呢？」

    「只是顾火而已？你敢发誓不会做出偷窥之类的变态行径吗？」

    「我怎么可能做出那种犯罪行为呢？」

    眼见已经纸包不住火了，阿春决定真诚地说出自己的想法。

    「关于顾火这件事情呢，我只是怀着要是能看到什么好东西就好了的期待，也就是所谓的碰碰运气吧。我想说亲切的老天爷可能会赐予我什么好运……」

    「那么春贺同学，你要在火旁边顾着也是可以啦，不过一定要戴上眼罩喔。」

    「咦咦！？」

    刹那间，笑盈盈的织姬看起来仿佛带来不幸的女神。

    哗啦、啪唰、噗唰，水花飞溅的声音传来。

    还有铁桶下柴火燃烧的『劈哩啪啦』声也是。由于视觉被眼罩遮蔽，阿春对声音比平常还要敏感。如今他正坐在火的旁边。

    紧接着响起的是十条地织姬舒畅的声音——

    「呼——……这热水真棒……」

    久违的入浴似乎让织姬身心都放松下来了。

    「好想就这样一直泡下去呢……简直就是天堂嘛～～」

    「呵呵呵，姊姊看起来好像很舒服呢。」

    「那当然啊。这真的是在洗涤生命呢。」

    在旁边看着的羽纯应和完，织姬以极为放松的声音回答。如今她大概正尽情享受着日本式的幸福吧。

    这也难怪。毕竟是才经历过那种极限状况后的入浴。

    想必她一定露出了非常幸福的表情。就算只有脸也好想看看啊。尽管试着想要遗忘对脖子以下的留恋，阿春还是忍不住想像起织姬的全身。

    为了排除邪念，阿春出声问道：

    「那个……十条地，你觉得火怎么样？」

    「没问题喔～～热度正好，很舒服呢。这都是多亏了春贺同学啊。」

    「那真是太好了。不过就算你提出要求，我也无法调节火势就是了。」

    「呵呵呵，毕竟眼睛完全被遮住了嘛。不过这也挺好的啊。这样就能轻易战胜邪念了吧？」

    「可是我反而闲得不得了。差不多可以让我为你服务了吗？」

    「既然你都这么说了，要拿掉眼罩也可以喔。不过我出浴的时候要请你再戴回去就是了。」

    织姬终于展现出合乎她作风的大方与宽容。

    阿春心怀感激地松开后脑杓上的绳结，把眼罩取下。眼前是临时炉灶跟铁桶澡缸。浸泡在热水里的织姬只露出了看似幸福的脸。

    如今她正抱着膝盖坐在桶内，热水直泡到肩膀处。

    羽纯则是站在临时澡缸旁着着表姊入浴。

    「啊，春贺同学，你要一直蹲着，不能站起来。这是约定喔。」

    「了解。我会弯腰低头专心顾火的。」

    这个用来当作澡缸的铁桶高度近九十公分。

    如果站起来的话，阿春低头就能看到坐在热水里的织姬的裸体了。由于这是为了防止该情况发生而下达的指示，阿春乖乖地表示顺从之意。这时羽纯略带苦笑地说：

    「不过姊姊，我倒觉得春贺学长应该不会做出偷窥这种行为……」

    「听到没？你能在羽纯面前断言就是这样没错吗？春贺同学。」

    「呵呵呵，当然可以。」

    「…………」

    「春、春贺学长？」

    「听好了，白坂。这个世界上所有男人都可以区分成『色狼』跟『闷骚色狼』两类。顺带一提，我是属于闷骚那一类。」

    「是这样吗！？」

    「居然可以在这种时候毫不犹豫地表白，我开始觉得春贺同学是个大人物了……」

    「这就是所谓的男人吧……受、受教了……」

    「羽、羽纯也不要为奇怪的事情感动啦！」

    「对不起，姊姊……不过这样的话，难不成春贺学长那个时候也是这样吗……？」

    「呃……要说自己毫无邪念是骗人的。」

    「！？那、那个，可是我觉得……春贺学长非常绅士喔？」

    「谢谢你这么说喔……」

    「那个，打扰一下。那个时候是哪个时候啊？」

    织姬从极度放松转为平常的语气发问。

    阿春心头一惊。这么说起来，关于水无月的新生都还没有跟她报告过呢。这是因为织姬醒了之后就一直忙着准备野营的关系。

    而老实的羽纯马上就回答了。

    「那、那个啊，这事我还没说过，其实我在姊姊睡着的时候进行了仪式。也就是用跟姊姊的恶路王相同的方式，授予『蛇』新生命。」

    「跟、跟我那时候同样的仪式？羽纯也做了那个——咦咦！？」

    织姬似乎吓了很大一跳。她惊愕得从浴缸里站了起来。

    热水唰地泼出来，白皙的裸体显露于外。

    没错，裸体。再说一次，铁桶的高度大概是九十公分左右。

    而且为了避免烫伤，桶子底部还像铁锅澡盆那样垫了一块厚厚的木板。

    如果从里面站起来的话，身高一百九十公分出头的织姬上半身当然是一览无遗——

    没戴眼罩的阿春在近距离下仰头看到了。

    该有的部分都有，腰部也很紧实的顶级身材。

    状似小颗的哈密瓜，推测有F罩杯的两团隆起——阿春不仅看到那两球弹跳似的颤动，连前端晕染开来的桃红色部分也完全目击到了。

    此外，他还见证了织姬并非因为热，而是因为羞耻而变得全身通红的瞬间。

    不过幸好娇艳的肚脐下方被藏在铁桶里面……

    「呀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给予意外好运的不是亲切的女神，而是傻得有点糊涂的女孩子。

    阿春清楚地明白了这点。

    4

    「呜呜呜呜。我居然会犯下那种大失误……」

    「不，我倒觉得就因为是你才会犯下这种失误。」

    「不、不要补我刀啦！这种时候要温柔地安慰人家！」

    沮丧的织姬抱着膝盖坐在操场一角的草皮上。

    她回答坐在隔壁的阿春时，声音听起来还算有精神。不过裸体曝光似乎造成了很大的打击，只见织姬一直低着头。

    时间接近晚上十点。大家都洗完澡换好衣服了。

    再来只剩下歇歇身子了，可是织姬却依然垂头丧气地坐在校园里。

    身为罪魁祸首的阿春也不可能先去休息，于是便来看看她的情况。顺带一提，由于明天还要早起，他已经让羽纯去睡了。

    「可、可是没办法啊。听说羽纯做了那个仪式，我吓了一跳嘛。」

    「为了让水无月复活，她可是很努力喔。」

    「嗯、嗯，我想也是。毕竟她是个非常乖的孩子。不过，那么痛苦的仪式就连我也吃不消，而且春贺同学又很色，她一定很难熬吧……」

    「那个，我姑且也算绅士的喔？」

    「绅士归绅士，却是个坦言闷骚的冒牌绅士……」

    「哎呀，的确是这样没错啦。」

    「洗澡的时候也直盯着我看，也不会稍微撇开视线。」

    「对不起。因为太突然了，我完全没想到要这么做。」

    「呜呜呜呜。春贺同学你这个色狼，淫乱大王。你干脆一头撞上豆腐角死掉——这样好像太可怜了，那就撞出个包吧！」

    「嗯，这种程度的事情我随时都能做喔。反正都看到很棒的东西了。」

    「不、不准说什么很棒啦～～！」

    看来只要害羞过头，织姬的发言就会变得很孩子气。

    她抱着双腿把脸贴近膝盖，硬是不看这边。阿春心头为之一震。乱了方寸的织姬好可爱——尽管有失体统，他还是忍不住这么心想。

    另一方面，在惊慌失措的阿春面前，织姬总算抬起了头。

    「呜呜，不、不过算了。这也是让水无月复活的代价……我决定这么想了。被春贺同学用色色的眼光盯着全都是必要的牺牲啦！」

    「啊啊，嗯。那时候我真的拜见了非常美妙——」

    「就叫你不准这么说了！对、对了，我说啊。」

    总算恢复正常的织姬这么问道。

    「你觉得……明天的战斗有胜算吗？」

    「大概没有吧。」

    「欸，春贺同学。」

    「没有啦，只是越冷静思考，我就越不觉得我们有胜箅。我甚至想过干脆临阵脱逃算了，不过要是这么做的话，他肯定会气得暴跳如雷吧。」

    帕维尔·加拉德的性格非常好捉摸。

    阿春怀着确信说：

    「勃然大怒的他会多么粗暴地在日本到处破坏……我还真不愿想像呢。」

    「的确如此……导致惨剧发生的春贺同学会不会受不了良心的苛责，因而徘徊在燃起熊熊大火的街道上呢？」

    「虽然我自认脸皮够厚，但说不定也会考虑自杀呢。」

    「结果我们只能一战了吧。不只是春贺同学，还有我们魔女——羽纯跟爱莎同学也是。」

    阿春跟织姬互相点了点头，然后同时露出淡淡的苦笑。

    就算烦恼悲观也无济于事，所以只能笑了。笑完后无奈地叹口气，继续竭尽全力不断挣扎下去。

    「比起还没战斗就先逃走，试着战斗却失败了也好交代多了。」

    「输了是理所当然，平手以上的结果就算赚到，只能抱着这种想法对付敌人了。」

    听了织姬的说法，阿春不禁觉得奇怪。

    对抗龙族的相关人员中有很多都故意装作坏人的样子。而她也逐渐受到了潜移默化。或许感染源是阿春跟爱莎也说不定。

    「最近学习了关于高等种的事情后，我有种感觉……如果全面战争爆发的话，我们人类应该会彻底输给龙族吧？」

    「嗯。所以人类才饮恨接受不平等条约，还以支援物资的名义献上贡品。」

    「这样的话，得到传说武器的春贺同学只能成为勇者了吧。我跟爱莎同学可以当你的伙伴喔？」

    「光靠勇者小队是无法对抗魔王军的。至少也得组支军团才行。」

    这么说完，阿春目不转睛地注视着身旁的同班同学。

    然后他搔了搔头。原本想说些什么的，但话到嘴边又说不出口了。他迟迟下不了决心。

    「怎么了？春贺同学。突然露出一脸严肃的表情。」

    「没有啦，我只是觉得十条地平安无事真是太好了……你下落不明的时候，我沮丧得连我自己都吓了一跳呢。」

    「春、春贺同学吗？骗人。」

    「我像是在骗人吗？况且我没能遵守约定。就是说要尽最大努力妥善处理那个。」

    「不是处理得很好吗？你确实跑来救我了。而且今天你也很努力地对抗那条银龙啊。」

    「可是如果能更快使出那种能力的话，十条地也就——」

    「停，不要再说假设性的话好吗？既然我们同样都是初学者，那么只要互相帮助，共同商量就好啦。就像看电影的时候一样。」

    「互相帮忙，是吗……」

    「嗯。」

    「那么十条地，我可以拜托你一件事吗？」

    阿春尽可能板起面孔，笔直地注视着织姬的眼睛说：

    「我想要你。可以把你的一切都交给我吗？」

    「咦——？」

    之后的几十秒钟，织姬表现出意想不到的反应。

    她浑身彻底僵住，视线左右飘移，嘴巴张开了却无法回答。然后她目不转睛地凝视着阿春的脸，端整的脸庞因惊愕与狼狈而紧绷。

    织姬居然会如此惊慌失措，真叫人意外。

    「那、那个，春贺同学，你刚才是认真的吗？」

    「当然。」

    「可是你还有爱莎同学在，这、这也太突然了。我有生以来从未想过这种事情啊！」

    接二连三地这么说完，织姬又连忙加以补充：

    「不过，我并不是讨厌春贺同学喔！」

    「我认为这件事情跟爱莎无关喔。会这么突然是因为没时间了，这点我真的很抱歉。那么，既然你没想过的话，我希望你能马上开始考虑。还有——」

    针对织姬所说的话一一回应完，最后阿春点了点头。

    「没被你讨厌真的让我非常开心。」

    「我、我怎么可能讨厌你嘛。」

    这时织姬红了脸颊，像是闪避阿春的视线般低下了头。

    「虽然交情不长，但我们一起经历过很多事情。而且我们个性还算满合拍的吧？可、可是，再怎么说也太快了啦！」

    「是很快没错，不过我还是希望你能马上给我答案。要不然就来不及了。」

    「是、是因为可能在明天的战斗中死掉吗……？」

    「应该说赶不上战斗本身。不过啊，如果不把力量托付给你的恶路王，死掉的可能性就很大了，所以或忤也可以这么说吧。」

    「咦……恶路王？」

    「嗯。就是眷属的盟约啊。」

    「！？」

    这一瞬间，织姬瞪大眼睛，然后无力地垂下了头。

    「我、我还以为肯定是告白呢……」

    「呃，为什么？」

    「因因因、因为你突然说出那种话，我才会不自觉地想到那边去。」

    「毕竟是直接套用之前火之迦具土说来当作参考的邀请方式，我还以为你会发现呢。」

    「你埋的伏笔那么琐碎，我完全看不出来啦！」

    不晓得是不是从紧张之中获得解放的缘故，织姬突然浑身脱力。

    「真是的……不要吓我嘛。春贺同学明明曾说过那种话的，这样真的会吓到人耶。我还以为心脏会跳出来呢。」

    「那种话？」

    「就你说我是交往起来会很麻烦的女人啊。」

    「啊啊，原来是这个啊。不过啊，我觉得这件事情是我不对。」

    「这、这话是什么意思？」

    「没有啦。在那之后跟十条地之间也发生过很多事情，就连我也感受到你的魅力了。又或者该说让我发现了自己的有眼无珠。」

    「我、我的魅力？」

    「嗯。虽然多少有些难搞的地方，但如果跟你变成那种关系的话，应该会有更多好事发生吧。」

    「～～～～～～不、不要说这种奇怪的话啦。一点都不像春贺同学！」

    废墟内的国中遗迹，夜晚的操场。

    两人并肩坐在草皮上，不知不觉地抬头仰望天空。

    下弦月散发白色光辉，满天星空无限蔓延。由于龙族租借地的废墟内没有人工照明，星星美得惊人。不过阿春跑遍了世界各个地方，同样美丽的星空早已看到不想看了。

    虽然事到如今已经没有任何新奇的感受——但今晚星星却出奇地灿烂夺目。

    难不成这是因为身边有十条地织姬在的关系吗？阿春不经意地望向旁边，正好跟织姬对上了眼。

    不晓得是不是对自己刚才的狼狈样感到难为情，她的脸有点红。同班同学。伙伴。她说彼此是朋友。还说两人互相帮助就好了。

    脸上自然而然地绽放笑容。无论是自己，还是她。两人一起笑了起来。

    在那一瞬间，阿春好像感觉到织姬敞开了心胸。

    「十条地……？」

    「春贺同学……？」

    两人呼唤彼此的名字，并互相凝视。如今她也感觉到同样的东西。

    阿春怀着确信伸出右手。织姬则伸出左手回应。两个手享交叠起来，两颗心也跟着拉近——

    「虽然不知道可以做到什么程度……但你愿意追随我吗？」

    「虽然不知道可以追随到什么地步……但我打算一直跟春贺同学并肩作战喔。我会尽全力努力看看的。」

    口头约定好之后，阿春的右手掌心随即出现了《弓之秘文字》。

    织姬的左手手背也浮现了同样的记号。眷属的盟约成立了。

    「试了之后……才发现原来这么简单啊。」

    「因为发生太多事情了，结果连什么才是成功的要因都搞不太清楚呢。」

    「对、对啊。」

    两人放开了手。这样今晚该做的事情就已经做完了。

    接下来应该赶快就寝储备体力吧。不过两人都没有想要站起来。总觉得有点依依不舍。

    「对、对了，春贺同学。你跟我交往……真的可以吗？」

    「可以啊。为这种事情撒谎也没意义，不过十条地不同意吧？毕竟之前你说过『不可能会有这种事情』啊。」

    「有吗……？」

    说着说着，阿春将右手置于草皮上。

    不过不知不觉间，织姬也把左手放到他的手旁边。只要再靠近个一、两公分，两人的手又会再次碰在一起。

    这个距离感令阿春感到难为情，同时也有点高兴。

    奇怪的是，不知道为什么，阿春可以确信织姬也是同样的心情——

    在两人看不到的校舍阴影处，白坂羽纯用手按着忐忑的胸口，试图让自己冷静下来。因为她碰巧撞见了表姊他们缔结盟约的一幕。

    她不是故意的。只是因为睡不着，她才过来找他们两个。

    感觉表姊他们仿佛置身在两人世界当中，羽纯连忙躲了起来。

    剧烈鼓动的胸口总算平静下来了。羽纯下了某种决心抬起头来，然后重重地点了点头。

    5

    「结果敌人直到期限第四天都很安分吗？以龙族来说，那家伙还挺守规矩的嘛。」

    「不过说龙族个性耿直也很奇怪就是了。」

    身为助手的见城发表完意见，柊友加里耸了耸肩。

    疾驶于东京新都高速公路——通称『新高速』上的高级国产车车内，见城正握着方向盘，友加里则独自坐在后座上。

    时间已是深夜。再过一小时，日期就要变了。

    「还是说那家伙另有所图呢？」

    「这方面应该不用在意吧。反正我们能做的只有稍微整顿战力支援爱莎他们而已。」

    「虽然这番发言实在是太过火了，但您说得很对。」

    听了友加里过于敷衍的意见，开车中的见城露出苦笑。

    「这样一来，白坂小姐就要被剔除在实质战力之外了，这可真是吃不消啊。我没记错的话，那女孩姑且还是在警视厅里待命吧？」

    「不。她早上就跟着晴臣去了旧东京。为了寻找织姬。」

    「那位小姐的『蛇』情况糟到足以让您批准她离开吗？」

    「如果让水无月全力战斗三分钟的话，恐怕肉体将会加速崩坏吧……这是伊斯坦堡本部的判断。顺带一提，卢萨卡的活动时间是十五分钟。」

    「而且十条地小姐也无望幸存下来……是不是应该先准备好白旗呢？」

    「龙族肯定不懂那是什么意思喔。剩下的希望只有明天日落前能从国外召集到多少帮手了。」

    「国内组无论哪里都不肯回应召集，这世间真是越来越难混了。」

    两人持续着既不算抱怨也不算闲聊的对话，准备迎接明天的到来。

    然后夜深了。在日期即将改变的凌晨零点。

    爱莎在分配到的饭店寝室里盘起双手。

    虽然在警视厅待命当中，但她可是特级认证的魔女，即便在这种情况下也能保证享有VIP待遇。因此她并没有在本厅舍过夜，而是在附近的高级饭店被安排了一个房间。

    可是爱莎也不睡觉，只是寸步不离地坐在桌子前。

    上面摆着手机。爱莎目不转睛地盯着它好一会儿。

    「总之先给那条龙一击……那是我的工作——」

    她已经接到了青梅竹马的联络。

    为了明天的决战，如今爱莎正在集中精神，以便完全发挥与生俱来的攻击性。她一心想着要让自己凶猛而贪婪。

    时间又过去了。日期变换，深夜一分一秒地流逝。

    然后，当东方的天空开始交杂着蔷薇色的曙光时。

    「差不多了呢……」

    阿春驾驶的休旅车正沿着甲州街道往笹冢方向前进。

    后座上坐着织姬跟羽纯。两人都穿着以白色为基调的学围制服，表情因紧张而紧绷。

    火之迦具土不在是常有的事，所以阿春并没有放在心上。

    不久，阿春他们抵达了新宿副都心。

    前方已经可以看到旧东京都厅的本厅舍了。那是高度两百四十三公尺，让人联想到『凹』字的巨大四十八层楼建筑物，即便在高楼大厦林立的副都心也是醒目的存在。

    会是帕维尔·加拉德吗？还是阿春他们呢？

    这个遗迹极有可能成为两者之一的墓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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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卷 第六章 剑或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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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1

    西新宿一角，旧东京都议会的议事堂前。一个街区外还有过去东京都厅的第一本厅舍。阿春跟羽纯正一同沭浴在朝霞的光芒之中。

    身旁的少女表情明显很僵硬。阿春忍不住向她搭腔。

    「其实我不想让你陪我做这么危险的工作……」

    「不、不会，请让我一起去。水无月应该也会保护我才对。」

    羽纯看起来非常紧张，不过她还是坚定地这么说。

    「那、那个，如果这次战斗顺利的话，我、我想拜托您一件事情……」

    「不管你拜托什么我都答应，不过可以暂时先保留吗？」

    羽纯立刻闭上嘴巴。她也察觉到了。

    被破晓晨光染成蔷薇色的东方天际，那里掺杂着一颗黑点，而且正不断变大。那是往这边飞来的龙影。

    「让你久等了，弓之继承者啊！」

    帕维尔·加拉德伴随着活力充沛的美声从天而降。

    刹那间，地面因冲击而『咚！』地摇晃起来。阿春跟羽纯都险些失去平衡。

    「我没等多久喔。就算说现在才来也不算骗人。」

    阿春把紧张的羽纯护在身后说。

    喉咙依旧因紧张而干渴。心脏也像是打鼓似的扑通扑通直跳。即使如此，阿春还是提醒自己不要忘记尽可能以平常的语气说话。

    白银之龙直挺挺地站在十几公尺外的十字路口。

    「开始前有什么想说的话，我可以听你说喔。」

    「不，我无话可说。事到如今再多费唇舌又有什么好处？」

    帕维尔·加拉德的右手里出现了屠龙之剑。为了应战，阿春也将钢铁与黄金的魔枪召唤至右手中。双方都已经让『杖』化为实体做好准备了。

    然后，加拉德将剑高高举向天空。

    「鲁鲁克·松温的秘文字啊，以爆裂的洗礼烧净这片土地吧！」

    五个魔术记号自白银色的头顶上显现。

    那是『灼热与爆裂』的排列！火速展开不朽的加护后，阿春周围顿时被劫火与大爆炸吞噬。是刚才的秘文字造成的攻击。

    「呀啊啊啊啊！」

    「想要同时使用剑跟魔法吗……」

    羽纯在珍珠色光芒的保护下大声尖叫，阿春则是自言自语。

    即便承受了鲁鲁克·松温的魔术攻击，不朽的加护依然不动如山，而且还确实保护了身旁的少女。事实上阿春就是信得过这个防御才带她来的。

    对于『蛇』的操控感到不安的羽纯主动这么说。

    我想离水无月近一点，这样才更容易心灵相通——

    防备方面姑且不用担心。不过加护的范围外却刮着爆炸的火焰与气浪。水泥块跟金属片也飞来飞去，俨然就是地狱图中的光景。

    阿春做了个深呼吸，然后将枪口指向天空——斜上方的位置。

    「因为连自己都会被爆炸吞噬，所以逃到天上去了啊……」

    受爆炸的火焰与气浪影响，阿春完全看不到外面的样子。不过他可以想像敌人的位置。就这样连开两枪后，阿春心中涌现确信。

    刚才的两发尽管捕捉到逃往天空的加拉德，却被不朽的加护弹开了……

    阿春手持的是枪型的『弓』，即化为手枪形状的魔法之弓。

    某种程度上枪会自行瞄准，让阿春知道哪里才是该射击的点。

    「呵呵呵呵……你也开始习惯驾驭弓了呢。」

    笑声响起时，爆炸的火焰与气浪终于散去了。

    柏油路面碎裂，路灯也被折弯了。旧都议会的议事堂跟办公大楼较低的楼层也被爆炸的余波扫去了大半。

    而加拉德一如预期地在空中展开银翼，全身笼罩在守护之光中。

    当然，他并没有受伤。接着银龙的左手腕突然裂开，喷出水银色的鲜血。血液就这样落到了地面。

    「我趁着昨天晚上创造了新的眷属。事到如今，我就唤出自身军力，为战场增添光彩吧！」

    九个鲁鲁克·松温文字自加拉德头上显现，并绽放光芒。

    那是意指『炼金』及『赋予魔力』的双重排列。然后水银色的鲜血——并没有变成那个熔化成液状的金属，反而凝聚成别的形状。

    这回不是液体，而是金属质地的固体。不过这个形状是——

    「暴龙！？」

    阿春大叫起来。他对加拉德的新眷属有印象。

    那是白垩纪后期最具代表性的肉食性恐龙。只是出现在这里的却是一副完整的霸王龙骨骼模型。

    水银色的金属完美重现了T-REX的骨架。

    而且金属制的头盖骨张开下颚，如活生生的野兽般发出咆哮。

    嘎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

    只有骨骼的身体开始移动。它以后肢答答地踩踏地面，弯下仅有骨骼的躯体，把长长的尾巴当成铁链甩。

    这具骨骼模型是以炼金魔术创造出来的金属像。

    毕竟帕维尔·加拉德乃擅长金属转化的炼金魔术师，亦是藉由赋予魔力来强化创造物的——赋予魔术师！

    「当然，不是只有这样就结束了。我以吉兹的特权白天之领域唤来哈波聂斯的羽蜥！」

    加拉德在头顶上的天空挥了一下屠龙之剑，同时大喊。

    紧接着数十颗流星从天而降。这幕光景阿春曾看过好几次。龙族高等种正在召唤小型种的拉普多尔。

    这次的数量约四十只左右。这么多的拉普多尔同时降落，只为了屠杀渺小的春贺晴臣而全速飞行。

    然后T-REX的金属制骨骼也终于开始疾驰起来。

    不用说，当然是跑向阿春跟羽纯他们。紧接着受到惊人的冲击震荡，两人一屁股跌坐在地上，这是因为尽管展开了不朽的加护，T-REX还是冲撞过来的缘故。

    「呀啊啊！」

    「呜哇！」

    羽纯跟阿春都没受伤。他们马上就站起身子。然而T-REX骨架却攀附在珍珠色的守护障壁上，大大地张开下颚咬了过来！

    不过加护并没有消灭。而且跟被屠龙之剑砍中的时候不同，心脏也不觉得痛。

    对于屠龙之力以外的攻击，不朽的加护或许真的是绝对不可侵犯的吧。

    「不过敌人也没有亲切到会继续赤手空拳地战斗吧……总之，从现在起似乎就是关键了。」

    「是、是。我也会尽全力努力的……！」

    羽纯勇敢地这么回答后，在远处观望战况的伙伴出声说：

    「恶路王——马上过来帮我们！」

    那是召唤用的言语。紧接着白色的影子跑了过来。是九尾狐狼·恶路王。

    疾驰的恶路王顺势用身体冲撞T-REX骨架。紧缠着阿春他们的加护不放的怪物被大大地弹飞了！

    呜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

    恶路王发出充满斗志的咆哮声。另一方面，四十只左右的拉普多尔终于涌至上空。不过就在这个时候。

    之前被阿春护在身后的羽纯走上前去，以可爱的声音大喊：

    「回应我的声音，水无月——！」

    那是新的召唤词。羽纯闭上眼睛，祈祷似的交叠双手。

    闪闪发光的五芒星自空中出现，然后变成『∞』记号，化身为翡翠色的龙蛇型利维坦。新生水无月实体化了。

    啦啊啊啊啊啊啊啊啦啊啊啊啊啊啦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水无月歌唱似的呜叫，同时展开两枚翅膀。

    闪耀着金色光辉的翅膀，那是从水无月背上长出来的。此外，过去做为角状部位的右前肢及四根爪子原本异常地长——现在却缩短了。

    如今水无月的前肢左右等长。

    啦啊啊啊啊啊啊啊啦啊啊啊啊啊啦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当水无月再度歌唱时，朝地面急速下降的拉普多尔们突然中途停了下来。然后——仿佛迷失方向般在新宿副都心的上空四处乱窜。

    四十只拉普多尔看起来好像都很害怕水无月的样子。

    「弓之继承者啊。你身为人类，却仆役着龙的血族吗？」

    相较之下，身为主人的帕维尔·加拉德却一派从容。

    就算看到两只利维坦出现，他还是只把注意力放在阿春一个人身上。接着甚至还

    说出这种话来。

    「呵呵呵呵。没错，战斗不能只是操使武器跟秘文字。身为意欲登上龙王宝座者，我们继承者不得不率领军力、展现将才啊！」

    「我可完全没那个意思喔……」

    从现在起才是关键。加拉德似乎也是这么想的。

    阿春一边为那不变的热血性格叹气，一边瞪着银龙。

    2

    以炼金魔术制造出来的T-REX骨骼跟恶路王差不多大。

    不过站的方式跟跑的方式却截然不同。恶路王像狐与狼那样四脚踩着大地奔跑。相对地，T-REX的前肢短得可怜，行走时仅使用强韧发达的后肢。

    可是双方的速度却不相上下。

    而不晓得是不是四足步行的关系，恶路王较为灵敏，但力量却是T-REX占上风。

    如今T-REX也挟着舍身攻击的气势扑来，试图啃咬对手。所幸恶路王在千钧一发之际闪开了。

    于是T-REX猛力地撞上大楼，粉碎了钢筋水泥的墙壁。

    「恶路王！尽量不要站在对手的正面！」

    跟表妹他们分头行动的织姬对搭档下达指示。

    白色狐狼与恐龙的骨骼标本在旧都厅旁展开对决。双方是在战斗中移动到这里的。织姬从稍有一段距离的人行道上观战。

    「我的眷属们啊。」

    另一方面，帕维尔·加拉德从旧议事堂上空威风凛凛地睥睨着战场。

    此外龙鳞又散发白银色的圣光，使他的风采充满威严。

    「身为屠龙之剑的继承者，我就来试试屠龙之技吧。我将这把剑的锐度寄予你们——令其化为我的刀刃！」

    加拉德高高举起了屠龙之剑，将剑锋指向天空。

    然后他召唤出来的东西全都被白金色的火焰包围。

    无论是跟恶路王对峙的T-REX骨架，还是新生水无月登场后只是漫无目的地在空中四处乱窜的拉普多尔们——

    火焰几秒钟内就消失了。相反地，T-REX的头盖骨额上出现了《剑之秘文字》。

    接着尾巴前端化为刃状，变成了长剑的剑身！

    「用剑完成武装准备，原来是这么一回事啊……」

    织姬猛然倒抽了口气。如果我方不拿出武器就输了。

    既然如此——织姬将左手贴在丰满的胸部上。

    昨晚这只手被寄予了秘文字的印记。还连带挨了出其不意的一击。那时候他说了那种话，害自己莫名其妙地心跳加速。就连现在心脏也还是扑通扑通直跳。

    织姬难以接受这种心情，忍不住皱起了眉头。

    毕竟他是个怪人。不仅极端我行我素，社交性上也有缺陷。

    此外彼此的交情还不长，新结交的女性朋友似乎也很喜欢他的样子。可是明明不符合本身的作风，这男生却时常莫名做出英雄般的行动。

    昨天是如此，之前当诱饵引开高等种的时候也是——

    「不、不对。不管这个了，现在应该要集中精神才对！」

    织姬猛摇着头斥责自己。

    「春贺同学，把文字的力量也托付给我吧。拜托……！」

    她的声音照理说不可能传进对方耳中。可是魔法的羁绊却必然会传达给他。

    果不其然，左手手背上浮现出《弓之秘文字》。然后是恶路王的九尾。每条尾巴的前端附近都出现了黑色的箭镞。

    那是把酷似黑曜石的素材削尖而成的石制箭镞。

    九颗箭镞全都浮在半空中，并将锋利的前端对准了T-REX骨架。

    「好了……堂堂正正地决一胜负吧！」

    这些箭镞跟敌人的『剑』同样都是咒性武装，也是恶路王得到的『弓』。

    同一时间，阿春他们正准备发动快攻。

    四十只左右的拉普多尔原本因为害怕水无月而漫无目的地徘徊上空。可是这些家伙如今都被白金色的火焰包围了。

    「不妙。可以赶在被剑的文字强化之前打倒它们吗？」

    「好、好的。我试着拜托看看水无月！」

    羽纯交叠双手，看着空中的搭档祈祷起来。

    这段期间内，阿春随便选了一只拉普多尔做为目标，将魔枪指向了它。

    拉普多尔在大约一百公尺的上空飞行。那不是可以用手枪狙击的距离。可是阿春还是不以为意地射击了。空弹壳自手枪内排出，同时红色光弹朝天空飞去。

    过于随便的屠龙枪击稍微偏离了目标。

    虽然乍看之下子弹只会经过燃起白金色火焰的拉普多尔旁边——但途中却画着弧线修正轨道命中敌人。光弹就这么穿透了猎物的心脏。

    「果然，与其说枪，倒不如说是乱七八糟的魔法飞行道具呢。」

    阿春一边看着拉普多尔坠落到废墟某处，一边呢喃着。

    只有春贺晴臣才能自由运用的专属武器。身为催生者应该要对这完美的成果感到满意吧。可是还有余弹的问题在，唯独这点令人烦恼。

    「我的力量要多少都可以拿去……所以水无月，拜托你了！」

    这时，羽纯大叫起来。然后水无月回应了她的呼喊。

    获得金色翅膀的龙蛇型利维坦原本宛如守护神般守在阿春他们头上——不过现在却大大地展开两片翅膀。

    此外，右前肢的手掌上还出现了一颗白球，并散发灿烂的光芒。

    啦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啦啊啊啊啊啊啊啊……

    水无月的歌声再度响起，那声音令人联想到庄严圣歌的合唱。

    不过其中却还蕴含着壮大的破坏力。歌声在空中传播开来的同时，拉普多尔们接二连三地崩坏了。

    那很像沙雕被风一吹哗啦哗啦崩塌的景象。

    拉普多尔毫无前兆地瓦解了形体，化为白沙随风逝去。

    「好厉害。水无月居然办得到这种事情……」

    「这是《风》之拟似神格吧，不过还真是夸张啊……」

    羽纯与阿春听着歌声低声交谈。

    啦啊啊啊啊啊啊……啦啊啊啊啊啊啊……啦啊啊啊啊啊啊……

    上空的数十只拉普多尔们同时开始崩坏。

    这是风——也就是震动空气发出的超音波吧。而且指向性极强，刚才水无月应该只让锁定的敌人崩坏才对。

    重获新生的水无月力量明显比之前提升许多。

    开始歌唱后才过了几十秒钟，近二十只拉普多尔就已经悉数化为沙尘消灭了。剩下的也能就这样肃清殆尽吧——可是就在这个时候。

    「鲁鲁克·松温的秘文字啊！赋予我的眷属们全新姿态！」

    帕维尔·加拉德咏唱了口诀。

    他的头上并排着四个魔术记号。这是『金属操作』的排列。紧接着剩余的拉普多尔都崩坏了，而水无月也唱完了歌。

    可是化为沙尘的遗骸里却飞出骨头，并开始往地面落下。

    所有骨头都是黯淡的钢铁色。这些骨骼也跟T-REX骨架一样都是金属制的。

    「连拉普多尔们——连眷属的骨头都能变成金属吗！？」

    就算被打倒了也能重新利用内容物。阿春呻吟起来。

    该说不愧是金属的专家，炼金魔术师吗？变成骨骼标本的拉普多尔们从上空翩然而降。

    而且只有骨头的两翼前端还装上了短剑的剑身！

    「水无月，保护我们！」

    羽纯立刻提出请求，于是水无月抓着的珠子放出了雷电。

    可是锁定的拉普多尔骸骨却在千钧一发之际闪开，还反过来跟水无月错身而过，以附在右翼上的短剑割开了翡翠色的蛇体。

    叽啊啊啊啊啊啊。利维坦口中发出悲痛的呜叫声。

    「水无月！」

    羽纯也大声惨叫。仅存骸骨的拉普多尔们纷纷涌向不朽的加护。十具骨骼标本缠上了这道障壁，并以两翼的短剑不断猛戳加护。

    每次被刺的时候，阿春心脏就会一阵抽痛。

    「呃——呜呜。」

    「春贺学长，您不要紧吧！？」

    「跟、跟我比起来，水无月恐怕要痛苦得多了……」

    这么回答担心自己的羽纯后，阿春将魔枪指向天空。

    其余的拉普多尔骸骨在上空包围了水无月，连成一气地用附有短剑的翅膀狂劈猛砍。这样下去的话，他们只会跟羽纯的『蛇』一起被砍死而已。

    「看来……只能马上使出必杀技了。」

    阿春下定决心后，魔枪发出咖喳、咖喳的运作声回应他。

    因为没必要，阿春也没有瞄准就随便扣下了扳机。下个瞬间，钢铁与黄金的魔枪从枪口吐出了全部的子弹。

    喀喀喀喀喀喀喀喀喀喀喀喀喀喀喀喀喀喀喀喀喀喀喀喀喀喀喀喀喀喀喀喀喀喀喀喀喀喀喀喀喀喀喀喀喀喀喀喀喀喀喀喀喀喀喀喀喀喀喀！

    超高速连射的轰声震天价响。二十七发子弹应该一瞬间吐光了才对。

    全自动射击。那是扣住扳机时会连续射出子弹的模式。

    如果单发或三点发射击是格斗游戏中所谓的一般技，这无疑就是必杀技了。二十七发红色光弹追着目标，自行在空中四处飞窜。

    拜此所赐，所有拉普多尔骸骨都在一瞬间成功射杀了。

    无论是缠附着加护之光的家伙，还是包围了水无月的家伙全都无一幸免。虽然阿春还想顺便瞄准上空的加拉德，最后仍打消了念头。

    就是因为一口气连射出去，才会有如此凶恶的威力，零零星星打个几发是没有意义的。

    「你创造出来的屠龙之弓还真是奇特啊。」

    部下被一扫而空后，加拉德降落到了地面上。

    那模样着实威风凛凛，甚至让人感觉到率领大军的将帅之风。

    「龙族不知道的武器……会吐出火石的弓吗？干得挺漂亮的嘛。你们人类也不怠忽武道的钻研，创造了新的力量呢。」

    「我想这种武器应该时常用来对付你们才对……」

    「这样啊。抱歉，我没注意到。」

    看来至今为止人类击出的大炮、导弹之类的，加拉德似乎都没放在眼里。

    阿春呼地叹了口气。虽然阿春的魔枪连龙族的勇者都予以认可。

    「明明是魔法武器，却有子弹用光的时候啊……」

    不过就在他这么自言自语时，弹匣从枪把里弹了出来。

    从昨天开始使用的魔枪，阿春差不多已经能够掌握基本性能了。

    可选择单发、三点发，以及全自动射击。子弹填充数为三十发。弹匣由奇特的魔力自动生成，并重新装填。只不过需要花费几分钟的时间——

    以这种程度的子弹数量进行全自动射击的话，只消一瞬间就打完了。

    「暂时只能仰赖这个障壁跟水无月了……」

    被不朽的加护保护着，阿春跟同样笼罩在光芒之中的加拉德互相瞪视。

    另一方面，身旁立志成为自己助手的学妹开口说：

    「没、没问题的。水无月说她还撑得下去！」

    「不，那个，其实我想起一件讨厌的事情。」

    的确，水无月正昂首摆出威吓的姿势牵制着加拉德。虽然龙蛇全身上下有着十道以上的裂伤，但她还能战斗。

    加拉德将屠龙之剑举向这样的水无月。

    「要介入继承者们之间的战斗需要有不屈于屠龙之威的灵魂。伪物啊，你有那种东西吗？」

    水无月突然全身僵硬，一动也不动。她是被弑龙的武器束缚住了。

    之前恶路王也吃过拉可·阿尔·苏司的亏。普通的利维坦是无法对抗那种压力的。

    「所以呢，我们陷入了一筹莫展的大危机啊……」

    虽然措辞像是在开玩笑，但阿春的语气却很严肃。

    他再次将羽纯护在身后，等待敌人表态。应该说只能这么做了。

    「白坂，先叫水无月撤退。这样下去会被干掉的！」

    「是、是！稍微休息一下，水无月！」

    龙蛇型利维坦呼应人类们的指示消去了身影。

    相对地，加拉德则是将屠龙之剑的剑锋直直地举向天空。

    「既然你展示了必灭之法，那我也不得不以同等的魔术回敬了……」

    「对方果然也有这种东西啊……」

    如果魔枪有必杀技的话，屠龙之剑当然也同样有王牌。

    这的确很合乎情理。在屏气凝神的阿春面前，加拉德威猛地大叫。

    「鲁鲁克·松温的秘文字啊，借给我成就歼灭的力量！」

    十九个魔术记号紧贴着剑的剑身显现。这个排列意指『我呼唤雷神之剑，速速拔剑出鞘』——

    随后天空突然布满乌云，雷电开始落下大地。

    「屠龙之剑啊！白天上召唤闪电，构成雷神之剑！」

    电光缠绕着蕴含屠龙魔力的长剑。

    紧接着白色电光凝聚在帕维尔·加拉德背后，化为大蛇的形体。

    雷之大蛇诞生了。而且这条蛇还接连吸收了从天而降的闪电，一点一点地逐渐变大！

    「呵呵，屠龙之弓似乎也耗尽箭矢的样子。既然如此，我就能毫无顾忌地唤来雷电了。」

    「是啊，没有子弹我也妨碍不了你……」

    雷蛇已经成长到身长达一百公尺的程度。

    阿春嘟囔起来，羽纯则是痛苦似的倒抽了一口气。不朽的加护承受得了加拉德使出的『雷神之剑』吗？应该不可能吧。阿春如此断定。

    他瞥了魔枪一眼。弹夹还没有补充。

    这样的话就只能仰赖伙伴的援助了——

    加拉德的眷属，T-REX骨架。

    尾骨装上屠龙的长剑后，危险程度顿时提升了好几倍。因为这个状似铁链的尾骨以不逊于剑士高手的速度灵活甩动，漂亮地操使着长剑。

    其凌厉的剑法甚至令身为剑道家的织姬感到佩服。

    「恶路王，快闪开！」

    虽然下了指令，但就连敏捷的恶路王也无法完全避开。

    现在也是，尽管往后跳闪开了T-REX骨架的尾巴横扫而来的剑，右肩一带却稍微被砍伤了。恶路王的几根白毛掉落在柏油路面上。

    「我们也使用武器——使用那个『弓』！」

    飘浮在恶路王九尾前端的九颗黑色箭镞。

    其中一颗的尖端射出了宛如箭矢般的红色闪光。被闪光击中后，T-REX骨架后仰着弹到后方，不过还不至于倒下。

    虽然肋骨一带陷进去了，但其动作依旧轻快。

    它冲进恶路王怀里，挥出了附有长剑的尾巴。

    「好顽强啊……难不成这也是拜剑的文字所赐吗？」

    果然不好对付。不过不晓得是不是因为有了眷属的盟约，织姬也能不自觉地理解《弓之秘文字》的使用方法。她甚至觉得只要使出王牌就能大获全胜。

    因为眷属也能使用必杀技——以春贺晴臣的魔枪来说就是全自动射击。

    「火之魔法……拟似神格已经用了一次，所以不能太阔气地使用。不过现在还是干脆一点比较好呢。」

    目前恶路王正凭藉四足野兽的灵敏闪躲着剑的攻击。

    可是从敌人使剑的手法看来，不管什么时候防御失败都不奇怪。

    「恶路王，放出大量火焰打飞那家伙！」

    织姬下定决心做出指示。

    黑色箭镞在恶路王九条尾巴前端绽放光芒，同时从那里释放火焰。九道火焰吞噬了T-REX骨架。

    再来是在指示神格的魔力还能维持下去的期间内，以全自动的要领连续发射——

    织姬打算不断放射火焰，直到金属制的骨骼标本烧尽为止。

    就这样过了几十秒后，T-REX在火焰中膝盖跪地，前肢自躯体脱落，往前倒了下来。不过才刚确信胜利没多久，织姬突然愕然失色。

    「咦咦！？」

    T-REX骨架的头盖骨从火焰中飞了出来。

    正确来说是头盖骨跟背骨，以及与其相连的尾骨跟那把长剑——织姬明白了。这个骨骼标本并非生物，而是魔术创造出来的仿生命体。

    就算出现仅凭头盖骨跟背骨移动的荒唐景象，那也没什么好奇侄的！

    「恶路王！？」

    T-REX骨架猛力咬住白色狐狼的左肩。而且在这种状态下还以雷电般的速度甩动尾骨，令剑光一闪。

    好凌厉的剑法。这一斩将九尾的其中一条从中间切断了。

    呜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

    恶路王发出悲痛的叫声，可是眼里却还燃着斗志！

    「我们也揍回去，恶路王！」

    织姬大叫。我方同样也在接近战的范围内。

    恶路王扬起一条尾巴。原本就很长的尾巴像是橡胶似的进一步延伸，有如人类拳击手使出左勾拳般重击暴龙的头盖骨。

    而且不是只有一击就结束了。其余七条尾巴又连续挥出七记左右勾拳！

    T-REX骨架不堪打击，头盖骨往后翻仰。

    这时嘴巴也松开了，恶路王因而获得解放。白色狐狼立刻把头往前一挺，咬住暴龙的头——不对，是咬住颈骨，将獠牙深深扎了进去！

    「就这样吐出热气！」

    在咬住对手的状态下施展吐息攻击，使破坏力全数灌注在敌人身上。

    这是过去爱莎也曾使用过的战术。恶路王马上吐出热线，仿佛喷枪般烧断T-REX骨架的颈骨。

    见顽强的骨骼标本也终于停止活动，织姬松了口气。

    「呼……」

    不过现在没有时间休息了。

    不知不觉间，天空乌云密布，并不断落下闪电。

    往议事堂的方向一看，只见帕维尔·加拉德正大大地扬起屠龙之剑。然后巨大的雷蛇自他背后出现，并昂起镰刀状的脖子。

    雷蛇的头部几乎跟耸立在附近的高楼大厦屋顶一般高！

    「恶路王，快点！去帮忙羽纯跟春贺同学！」

    织姬大叫的瞬间，帕维尔·加拉德挥下了屠龙之剑。

    缠绕着电光的刀刃袭向保护春贺晴臣与表妹的加护。乍看之下——珍珠色的光辉勉强挡下这一剑挺住了，可是。

    又长又大的雷蛇的下颚却尾随着剑如雷电般落下。

    轰嗡嗡嗡嗡嗡嗡嗡嗡嗡嗡嗡嗡嗡嗡嗡嗡嗡嗡嗡嗡嗡嗡嗡嗡嗡嗡！

    轰声震天价响。极大的雷电释放光芒将西新宿染成一片白色。

    「哇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接着春贺晴臣在不朽的加护中放声惨叫。

    然后就这样往前扑倒。虽然远远看来好像没受任何外伤，但刚才的雷霆斩击似乎挟着不可思议的力量对他造成了严重的打击。横躺在地面的身体触电似的微微颤抖，好像还失去了意识。

    「春、春贺学长！」

    身旁的羽纯大叫。表妹平安无事。可是一直守护着两人的不朽加护消灭了。是因为晴臣昏倒的关系吗？

    「恶路王！」

    不能让表妹跟朋友死掉。尽管内心受到绝望侵蚀，织姬还是催促着恶路王采取行动。就在这个时候——

    巨大的蓝色影子，随着超音速冲击波自远处的上空急速降落。

    3

    「不过，外国人帮手居然在战斗当天才来日本，这也太紧迫了吧。」

    「相对地，她可是实力坚强的特级认证魔女喔。环太平洋地区最强的王牌都愿意过来了，你就别再挑剔了。」

    白银的龙族高等种设定的期限最后一天早上，《S.A.U.R.U.》关东分局的两名成员有了这段对话。

    满口怨言的是见城玄也，回答他的则是上司柊友加里。

    两人所在的地方是饭店大厅。他们正坐在沙发上喝着咖啡。

    「环太平洋的王牌……也就是说——」

    「嗯。就是爱莎也认识的。」

    「那不是名副其实的击坠王兼组织的大干部吗？多亏您请得到这种人啊。」

    「其实啊——这不是我的功劳。因为最近这几个月龙族出现在日本的次数太异常了，她本人似乎原本就打算要来日本展开调查旅行。」

    「就算这样也很值得庆幸啊。」

    见城抚摸着落腮胡低声说。一身西装也皱巴巴的，看起来比平常更加不修边幅。大概是这几天为高等种的事情操劳繁忙的关系吧。

    「她预计在上午十点搭乘美军特别准备的专机抵达羽田机场喔。」

    「了解。话说回来，欧洲的前击坠王还没好吗？」

    「差不多了吧？她好像早上五点边六点就饿醒了。」

    这间饭店是爱莎·鲁班什维利的下榻处。

    两人一大早来到这里是为了接她，顺便在吃早餐的时候开会讨论。这时，饭店的前台人员来到旁边。手上的托盘摆着一只可爱又不失庄重的茶色信封。

    友加里接过信封把内容物看过一遍。那是一封信。

    「特级认证的魔女无视合作关系擅自行动是常有的事啦……不过这有点太突然了。」

    上头言简意赅地写着基于战术上的理由要提早开战。此外还有织姬与恶路王已经获救这段详情不明的报告。

    过于超乎想像的发展让友加里皱起了眉头。

    爱莎在天亮前进入了旧东京。她并没有跟伙伴们会合，而是一个人先行来到西新宿地区，然后默默地观望战斗的发展。

    关于战斗的准备，昨夜稍晚已经用卫星手机讨论过了。

    「昨天的晴臣感觉莫名兴奋……声音好像有点高亢。」

    日期变换的凌晨零点前一个小时左右，她接到了来自晴臣的联络。可是讲完电话后，微妙的违和感却让爱莎心生疑惑。

    （那是织姬入浴时的突发事件导致春贺晴臣情绪激动而产生的变化，不过爱莎当然无从得知。）

    无论如何，当前的问题是跟帕维尔·加拉德的决战。

    爱莎看着左手的手背。那里正浮现着《弓之秘文字》。对龙族的战意高涨时，《弓之秘文字》就会自然显现。然后她低头看着下界。

    爱莎现在所在的位置是都厅附近某栋大楼的屋顶上——

    她拿着双筒望远镜从边缘处观察西新宿的战场与废墟。

    「差不多该出场了呢……」

    听说青梅竹马已经能灵活运用《弓之秘文字》了。

    大概是受此影响吧，爱莎也觉得信心十足。她确信自己可以更凶恶地活用那个鲁鲁克·松温的秘文字。把秘文字的力量应用在『枪』这个架构上，操控起来就会变得更为容易。

    现在的自己——办得到的！在怀着不可动摇的自信观望战局的爱莎眼前。

    帕维尔·加拉德终于即将挥下最强的一刀。

    雷之大蛇也昂首扭曲着又长又大的身体。爱莎见状点了点头。在加拉德准备挥剑的瞬间，她呼唤了搭档。

    「清净的古老御印啊，将须臾的苍之龙派至地面！」

    上空黑压压的雷云里闪烁着光芒。如今五芒星应该正在云层中变成『∞』的印记，然后化身为苍之飞龙才对。

    「卢萨卡，要一口气解决掉喔。」

    其实还有从平流层发动狙击这招可用，不过爱莎并没有选择这个方法。

    为了获得更大的破坏力，她发动了双重攻击。

    「用拟似神格转变型态，开始加速！」

    负伤的『蛇』以咆哮回应盟约者的指令。

    叽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下个瞬间，卢萨卡从雷云中飞了出来。

    不过她并非朝着地面，而是更进一步地往高空飞去。其肉体呈蓝色透明状。

    水——她用拟似神格把自己的肉体变成一团水了。

    卢萨卡就这样开始加速并急遽落下。飞到雷云上就是为了争取加速所需的距离。

    她不断加速——最后终于超越了音障。

    活生生的肉体怎么样也不可能承受得了这样的加速。不过如果是一团飞龙状的水，事情就另当别论了。重量以吨为单位的水块一边释放冲击波，一边以超音速急遽落下。然后猛力地撞上了帕维尔·加拉德的背。

    没错，就是将最强最大的一剑砍向晴臣的龙族。

    他挥下雷神之剑同时，背后与双翼都毫无防备地暴露出来了。

    卢萨卡猛烈撞击那里。矗声、冲击、爆风隆隆作响——

    「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

    虽然背部承受了卢萨卡的音速突击，但加拉德还是挺住了。

    即便挨了这一击也依然毫发无伤，不朽的加护真是太可怕了。不过加护无法连音速突击的压力也消除掉。银龙庞大的身躯一下子被撞飞了。

    他跟卢萨卡一起滚向某高楼大厦的宽阔停车场。

    可是苍蓝色的搭档马上就站起身子准备战斗。

    「卢萨卡，用拟似神格攻击——冰雪风暴！」

    接下来才是正式攻击。爱莎立刻下达指示。

    卢萨卡解除了型态变化，恢复成跟往常一样的飞龙肉体。此外，她背后还出现了几十颗白色的石制箭镞。

    形状酷似恶路王箭镞的咒性武装，那是卢萨卡的『弓』。

    「并用秘文字的魔力，进行最大连射！」

    爱莎命令卢萨卡进行相当于晴臣魔枪的全自动射击。

    数十颗白色箭镞飞向龙族。不过那并没有刺过去，而是在其周围恣意乱窜引发龙卷风。

    交织着冰、雪片，以及冷气的冰雪龙卷。

    箭镞前端放出蓝白色的闪光，不断射向龙卷风中心的加拉德。

    那是连龙族高等种都能射穿的屠龙雷射。雷射宛如重机关枪的全自动射击般从四面八方袭击帕维尔·加拉德。

    「苍之伪物啊，我就在想你迟早也会现身的……」

    沐浴在冰之最大连射中，加拉德呻吟道。

    由于有不朽的加护保护，他并没有受伤。可是他却左手按着胸口，单膝跪在地上。如同从晴臣那里听说的，他的心金正承受着相当大的负担。

    那样应该也难以反击才对。不过即使如此，加拉德还是威猛地吠吼起来。

    「你以为我会没做迎击的准备吗！」

    「鲁鲁克·松温的秘文字！？」

    加拉德面前出现了一个魔术记号。

    那是意味着『迅速执行指示』的符文记号。从大楼屋顶上观望战况的爱莎吓了一跳。加拉德手上并没有拿着屠龙之剑！

    不知不觉间，剑浮到了上空。而且还带着白色闪电。

    随后，屠龙之剑化为雷神之剑，急速飞向卢萨卡！

    「恶路王！」

    不过在织姬出声引导下，白色狐狼冲了过来。

    没错，是冲向卢萨卡身边。在千钧一发之际，恶路王以岔开来的八条尾巴之一卷住爱莎的搭档把她拖走。

    因为这个缘故，屠龙之剑错失目标，刺进了大地中……

    「既然如此！」

    这回加拉德大大地张开下颚，吐出了蓝白色的火焰。

    劫火烧灼的对象当然是卢萨卡。如果不用拟似神格防御的话，搭档必死无疑——

    可是爱莎口中却说出了完全相反的指示。

    「卢萨卡，以现在使用中的拟似神格——进行双重发动！」

    无视理性的规劝，爱莎遵循本能舍弃了防御。

    叽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苍之飞龙吠吼起来。她重复发动由箭镞跟拟似神格造成的攻击，进一步强化蓝白雷射的连射。

    「呜——唔呜呜呜！」

    爱莎浑身脱力，身体感觉变得跟冰一样冷。

    这是类似贫血的症状。一旦双重发动了拟似神格，魔女将会承受惊人的耗损，要控制『蛇』也会变困难。

    即使如此，爱莎还是咬紧牙关，勉强维持着最大连射。

    结果火焰与雷射连射的正面对决后——两者打成了平手。

    「咕啊啊啊啊啊啊！」

    加拉德大声吼叫颓然不起。珍珠色的光芒也忽然消失，从四面八方落下的雷射狠狠地切割白银色的庞大身躯。

    不过卢萨卡也『叽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地呜叫着倒下。

    敌我双双倒地后，雷射、冰风暴、劫火顿时全都消失了。

    「卢萨卡！」

    爱莎鞭策着狼狈不堪的身体，往屋顶的出入口走去。

    「真、真的不要紧吗？春贺学长！？」

    「嗯，还好啦……呜呜。我的心脏到底停止跳动了几分钟呢……？」

    帕维尔·加拉德挥下的雷神之剑。

    尽管顶住了剑本体的直击，那庞大的闪电却重创了不朽的加护，使得驾驭者阿春心脏麻痹倒了下来。

    可是即使如此，他依然保有朦胧的意识，没有昏厥过去。这简直太荒谬了。

    近距离目睹一切的羽纯哭着跑来紧紧抱住他。不过这段期间内，阿春还是以无法自由行动的身体与眼睛茫然地看到了全程经过。

    然后等到总算可以说话时，他才开口安抚羽纯。

    「因、因为春贺学长一直没呼吸，我还以为您已经不行了——」

    「我也是啊。真是多亏我能活下来呢……」

    在羽纯含泪注视之中，阿春终于起身了。

    另一头，白银之龙跟苍之飞龙正倒卧在大地上，是爱莎在自己即将遭受致命一击前出手帮忙的。

    「能够对那个加拉德报一箭之仇，这诱饵也算当得值得了……」

    由于作战进行待很顺利，阿春放心地吁了口气。

    首先以最难攻克的部队引开敌人，然后机动力与打击力优异的部队再从敌人侧面及背后加以突袭、包围、夹击——此乃人类自古希腊时期就已经研发出来的战术。据说亚历山大大帝跟迦太基名将汉尼拔都是爱用者。

    古代多半是步兵当诱饵，而骑兵部队则是负责突袭。

    「毕竟加护明显比『蛇』耐打，这也算适才适用……不过对心脏真是乱不好一把的。就各种意义上来说…，

    「是……我的寿命也缩短了……」

    一起当诱饵的羽纯也点了点头。

    她平安无事真是太好了。阿春打从心底这么想，呼地深深吐了口气。

    然后受到某种预感的驱使，他将视线转向敌人。在刚才的攻防战中，卢萨卡完全被击倒了。不过如今另一方却正要撑起上半身。

    身旁的羽纯「！？」地倒抽了一口气。

    没错，帕维尔·加拉德也跟阿春一样逐渐恢复了。

    4

    「恶路王！再以火焰魔法使用一次『弓！」

    见帕维尔·加拉德依然健在，织姬火速下达指示。分头行动的她正朝阿春他们跑来。

    回应织姬的命令，恶路王的『弓』，即九颗箭镞同时放出火焰。

    「唔，呜喔喔喔喔喔喔！」

    帕维尔·加拉德被九道火焰的漩涡吞没而痛苦不已。

    保护他的是珍珠色的光芒——不朽的加护。不过光辉却变得非常微弱，几乎都要消失了。此时阿春发现了。

    这是因为卢萨卡的一击使心脏＝心金变得衰弱，连带也削弱了加护的力量。

    然而在珍珠色的光芒即将完全消失之前，加拉德扑向了恶路王。

    而且右手里还握着唤回来的屠龙之剑！

    「这种程度的火焰还烧不死我的！」

    他威猛地大叫着高举屠龙之剑往下一挥。目标是恶路王的头。白色狐狼勉勉强强避开了剑，可是左肩——前肢的根部却被狠狠地砍中了。

    咕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

    恶路王悲痛地呜叫起来。加拉德趁机甩动龙族长长的尾巴，仿佛以圆木殴打般横向痛击狐狼的躯体。

    然后当对手因而退缩的时候，他把剑笔直地往前一刺。

    刀刃划过恶路王的脖子。红色的血液溅射而出。

    紧接着加拉德吐出蓝白色的火焰烧灼白色狐狼全身。他烧了又烧，试图将之烧尽。

    咕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

    「暂时消失，恶路王！这样下去会死的……！」

    织姬下令后，狐狼庞大的身躯便从地上消灭了。

    加拉德结束火焰放射，将充满斗志的视线投向地上的阿春。

    「弓之继承者啊，我们彼此都失去了部下，这会儿终于要一对一单挑了。真叫人雀跃啊。」

    「我可没那种心情喔。快给我滚吧。」

    痛骂敌人的同时，阿春在心中感谢织姬跟恶路王。

    多亏了她们才能勉强赶上。一声咖喳的机械音响起，魔枪的弹匣总算重新装填好了——阿春立刻开始连续射击。

    BANG！BANG！BANG！

    加拉德已经逃往空中，子弹没能打中。

    可是三发红色光弹也追着急速上升的目标往空中驰骋而去。那是类似空对空导弹的追踪性能。

    「呵呵，没有加护果然很难应付弓呢！」

    跟说出口的话相反，加拉德的声音透出喜色。

    银龙一边回旋飞翔干扰追踪的子弹，一边竖起龙掌的食指。在那指尖上，魔术记号闪耀着光辉。

    「鲁鲁克·松温的秘文字啊，给我更强大的翅膀吧！」

    银色的巨大身躯急遽加速，一瞬间就飞离了西新宿上空。

    「这、这是《高速飞行》的魔术吗……？」

    是爱莎的声音。她哈哈地喘着粗气接近这边。她是鞭策着因行使双重神格而耗损的身体跑过来的。

    「不可能是逃走了吧。那家伙打算暂时逃走重整态势吗？」

    「名字是叫加护来着吗？那要多久才会恢复？」

    「嗯——……这个嘛。」

    阿春注视着魔枪。这是枪型『魔导之杖』。

    帮助控制屠龙之力的指南。想知道《弓之秘文字》的能力时，它就会让人直觉了解。阿春是认知到这点后才采取了行动。

    「只要让心脏休息半天的话，似乎就能完全恢复了。」

    「既然如此，那就得在这里做个了结了。考虑到那条龙的个性——」

    「恐怕马上就会回来了吧。不过如果他逃掉的话，那实在是再好也不过了。」

    阿春也点头赞同爱莎的推测。然后他开口说：

    「各位，接下来我要一个人试着战斗看看。」

    「春贺同学！？」「春贺学长！？」

    「的确，这么做好像比较好……」

    跟惊讶的织姬和羽纯相反，只有爱莎点头表示同意。

    「我们的『蛇』都已经抵达极限了。依现在的情况我们也很难支援晴臣吧。独自应战或许反而轻松也说不定。」

    阿春苦笑起来。不愧是结下孽缘的青梅竹马，能够很快达成共识真是太好了。

    「可、可是，我的水无月还能动喔！？」

    「那家伙光是看到剑就会动弹不得吧？」

    阿春这么回覆羽纯的抗议。从卢萨卡跟恶路王没事这点看来，大概缔结了『眷属的盟约』就能承受得住吧。

    不过水无月却跟那个盟约无缘。

    「春贺同学……」

    「我既不想死，也不打算自杀，所以放心吧，十条地。而且呢——」

    面对一脸不知道该阻止还是该鼓励的织姬，阿春说道：

    「从昨天晚上开始，我觉得我的运势就一直处于最幸运的状态。昨晚的那个绝对比向女神祈祷还要灵验喔。」

    「等、等等，那件事是——！？」

    「总之就是这样了。我去去就来。」

    尽可能以轻松的语气说完，阿春便转身背对魔女。

    先往旧都厅北边前进吧。那里聚集了高级饭店与大学医院等等。

    自我陶醉于深深的悲壮感之中，就这样前去赴死。这种做法一点都不像自己，况且自己也没那种兴趣。阿春希望尽可能把一如往常的态度放在心上。

    不过即使如此，他还是无法克制地跑了起来。

    「织姬同学，我们还有能够尝试去做的事情。」

    听爱莎这么一说，织姬吓了一跳。因为她注视着春贺晴臣跑走的背影，不知不觉陷入了沉思。

    「那、那是怎样的作战呢？」

    「详情边走边说。赶快去卢萨卡那边吧。」

    前辈魔女的视线投向满目疮痍的搭档。苍之飞龙正精疲力尽地倒卧在柏油路面上。

    原本就不是万全状态的肉体、拟似神格的滥用、帕维尔·加拉德的火焰。

    这些因素交互作用，使得卢萨卡面临了极限。可是爱莎似乎还打算让她做些什么的样子，为了获胜，这种铁石心肠肯定是必要的——

    身为驰名全国的女剑士，织姬强而有力地点了点头。

    「……是啊。那种像是战队里的黑战士或蓝战士的男生应该不是我的喜好才对，不过现在这种事情怎样都无所谓了……」

    为了掩饰目送阿春背影离去时心中的忐忑，织姬轻声呢喃。

    「？织姬同学，你说了什么吗？」

    「不、不，没什么！」

    「羽纯学妹也是。就算无法直接跟敌人战斗，水无月也还是有能做的事情。」

    「是、是。无论什么都请尽管吩咐！」

    听了爱莎所说的话，羽纯干劲十足地回答。个性文静的表妹难得露出了凛然又充满决心的表情。

    战斗还没结束。三人急忙赶往倒卧地上的『蛇』身边。

    阿春潜入了某办公大楼的最顶层。

    该建筑物只有八层楼，绝非高楼大厦。连电梯都动不了却要爬楼梯到六十楼什么的，阿春可是敬谢不敏。

    「不过尝试隔着大楼天花板狙击也很离谱就是了。」

    这层楼以前似乎是什么公司的样子。阿春躺在貌似用来接待的沙发上，右手把玩着钢铁与黄金的魔枪。

    如果加拉德朝着阿春飞来的话，到时候就开枪狙击他——这以作战计划来说算是单纯的。

    阿春靠的是魔枪的威力跟索敌能力。要击穿天花板进行射击没有任何问题。捕捉看不见的敌人发动狙击也不算难事吧。

    「再来就是看对方跟我谁能先发制人了……」

    为了锁定看不见的阿春，加拉德大概也会使用探查魔术吧。

    谁的索敌能力更强——还不得而知。无法预测。

    这是场赌注。可是希望的来源仅有一个。之前拉可·阿尔·苏司无法轻易探知到跟丢的阿春。相对地，钢铁与黄金的魔枪却让阿春不费吹灰之力就能得知看不见的加拉德在哪里……

    「不过光是这样完全靠不住就是了。」

    阿春摸索着上衣口袋，确认怀表的触感。

    那是刚才施展魔术时使用的『发条装置的魔术师』。他同时使出《静音化》、《妨碍目视》、《无臭处理》，还有《索敌》的魔术。

    能用的手段全都用了，目前正处于等待赌注结果的状态。

    「希望好运能眷顾我……」

    这么低声呢喃的瞬间，阿春感受到了敌人的气息。

    他闭上眼睛。多亏《索敌》的魔术与魔枪连动，他的感觉比爆炸火焰遮蔽视野时还要敏锐。

    帕维尔·加拉德庞大的身躯在西新宿上空来回高速飞行。

    飞得弯弯曲曲的大概是为了提防阿春的远距离射击吧。

    他正试图稍微扰乱阿春的瞄准。像这样争取时间，好探查出阿春潜伏的地点……

    不过，如果是这种程度的速度跟空中机动性的话——阿春将魔枪指向天花板。

    有些高等种就算被破坏了头部也还能活下来。

    所以目标是胸口。这是为了射穿龙族最大的要害，心金。

    接着阿春就这样躺在沙发上扣下了扳机。而且还连续三次。三发红色光弹自枪口射出，在大楼天花板上开了个大洞后飞了出去。

    然后子弹命中目标。三发全都打中了。阿春有这种感觉。

    「赢了……？」

    阿春无法确信胜利而感到困惑的瞬间。

    目标突然急速加速往地面落下。而且是笔直地朝这里，朝阿春潜伏的大楼上方急速降落。阿春立刻展开不朽的加护。

    紧接着『咖嗡嗡嗡嗡——！』的轰声响彻四方。

    大楼天花板轻而易举地崩塌，大量瓦砾掉落下来。蓝天与银龙庞大的身躯出现在眼前后，蓝白色的火焰随即涌进了阿春所在的楼层。

    「哇啊啊啊啊啊啊！」

    多亏有了加护，阿春没有受伤。可是他却被坍塌的天花板活埋了。珍珠色的光芒上堆着大大小小的瓦砾。除此之外什么都看不到。

    而且加护之光几乎快要消失了。

    阿春的心脏也耗损不少，他马上举起魔枪进行三点发射击。

    周围的瓦砾一口气被吹散，视野都净空了。

    蓝天与加拉德静止在空中的庞大身躯映入眼帘。他与大楼稍微拉开距离，单手拿着屠能之剑。明明身为龙族，他却摆出了像是击剑般的姿势。

    「看招——！」

    阿春以三点发射击模式击发魔枪。三发光弹同时射了出去——

    「屠龙之剑啊！寄寓剑神的宠爱，为我带来胜利！」

    可是空中的加拉德用屠龙之剑把三发光弹全都弹开了。

    其速度有如闪电。巧妙的剑法达到了神技的领域。十七个鲁鲁克·松温的秘文字也包围着屠龙之剑绽放光芒。

    那意思是『苍天啊，请将剑神的宠爱授与吾刃吧』。

    「屠龙之剑隐藏的必灭之法……别以为只有雷神之剑喔。」

    「不不。就算是必杀技好了，用剑来防御枪也太犯规了吧……」

    发现刚才的狙击也是这样被斩落的，阿春叹了口气。

    不愧是屠龙之力的王牌，其荒谬程度毫无上限。

    「不过我的枪也是方便得有点犯规就是了。」

    「一点也没错。撇开各位龙王不说，龙族里也找不到像你这么难应付的敌人了吧。」

    加拉德浮在空中大大地张开了嘴，看来他是打算喷火。

    凭着快要消失的加护到底可以撑多久呢？几秒，还是十几秒呢——？

    「呜……！」

    阿春反射性地开了一枪。可是却被屠龙之剑挡开了。

    敌人就是为此才不靠近的，在极近距离下将会难以防御枪击。

    阿春着急起来。如果是全自动射击的话，大概可以闪过那把剑、击穿龙族最大的要害——心脏吧。不过加拉德应该也会最优先进行防御才对，成功的可能性恐怕很低。

    可是，不碰碰运气的话就没有胜算了……

    阿春意识到这是恶魔的诱惑，就算豁出去赌上一把也不可能得到什么好结果。不过如果就这样束手就擒的话，结果肯定是必死无疑——

    这时，恶路王飞扑过来。

    她冷不防地咬住加拉德的脖子。织姬的『蛇』被砍断一尾而变成八尾。此外，狐狼露出了前所未有的凶暴表情。

    5

    倒卧地上的卢萨卡已经抵达极限了。

    可是爱莎却让她行使了《月》之拟似神格。那是司掌稀微的月光、黑夜，以及迷惑的属性。更进一步来说，甚至连疯狂也是——

    自古以来，月光就是令人疯狂的东西。把普通人变成狼人的也是满月之夜。

    「我们的『蛇』现在只有恶路王能成为战力了。」

    「不过刚才受的伤让恶路王非常痛苦……我想应该无法顺利战斗喔。」

    面对织姬的意见，爱莎如是说：

    「我要用卢萨卡的拟似神格带来疯狂，让她暂时失去控制。」

    「失、失去控制？」

    「嗯。虽然要她听从琐碎的指示是不可能了——但好歹能让她忘记疼痛，以更甚以往的气势横冲直撞。」

    卢萨卡也已经解除了实体化后，爱莎站在地上仰望天空。

    因为她判断接下来自己跟另外一名魔女会成为累赘。

    「姊姊她们没问题吧……？」

    「我们能做的顶多只有祈祷伙伴好运了。现在就静静观望着最后会怎么收场吧。」

    面对身旁担心地自言自语的羽纯，爱莎点着头说。

    「让、让恶路王失控啊……」

    察觉到这是青梅竹马的点子，阿春沉吟道。

    失控的恶路王体力惊人。她才仿佛发射出去的火箭般急速上升，却又趁着一瞬间的空隙咬上帕维尔·加拉德的喉咙，连同脖子啃了起来。

    为了扯开恶路王，加拉德用没拿剑的左手抓住狐狼的下颚。

    「呜……！少来碍事！」

    「得向爱莎和十条地道谢才行呢。」

    阿春低声说。如果是现在就能顺利狙击了。

    他举起魔枪指向空中跟狐狼扭打成一团的银龙。目标是心脏。虽然有压在加拉德身上的恶路王干扰，但这也不成问题。

    「去吧！」

    阿春一边想像子弹的轨道，一边击发魔枪。

    一发红色光弹自枪口射出。其弹道在经过龙身边时大幅拐弯，划着『U』字准备袭向加拉德背后！

    不过龙族的勇者也不简单。

    「屠龙之剑啊，承接剑神的宠爱，化为我的分身！」

    他突然丢掉手中的屠龙之剑。

    必灭之法『剑神的宠爱』竟如看不见的剑士般操使着这把剑，把屠龙的枪击给打掉了！

    而且接下来剑还仿佛雷电般开始急遽落下，朝着大楼最顶层——朝着天花板消失后形同屋顶的楼层袭击阿春头上。

    看来加拉德似乎打算在收拾眷属前先杀掉阿春。阿春立刻将魔枪指向天空。要赌的话就是现在了，阿春已经做好了觉悟。

    他以全自动射击模式瞬间射完所有子弹。目标是——屠龙之剑！

    「如果敌我双方的武器性能不相上下的话……！」

    并非矛与盾，而是最强的矛与矛互相撞击。

    然而屠龙之剑的本体——《剑之秘文字》离开了加拉德的右手。

    这样魔力应该也会减弱才对。既然如此——阿春边祈祷边注视着子弹的去向，然后他知道自己赌对了。

    剑身承受必灭的全自动连射后，屠龙之剑在阿春头上破碎散落。

    阿春呼地深深吐了口气，总算是捡回了一条命。

    可是子弹也已经全数耗尽，如今自己的命运只能托付给恶路王了。抬头观望巨兽们的空中格斗战，只见形势正逐渐偏向某一边。

    银龙占了优势，八尾狐狼则陷入不利的处境。

    因为丢掉了屠龙之剑的关系，加拉德用双手抓住恶路王的下颚，把她从自己头上扯下来。

    而恶路王也全力想要恢复原本的姿势。

    狐狼想尽办法把脸凑近敌人，企图咬断加拉德的颈子。

    「春贺同学，你没事吧！？」

    听到织姬的声音，阿春吓了一跳。如今他所在的地方是失去屋顶的最顶层。获得金色翅膀的龙蛇型利维坦，水无月往这边飞了过来。

    相当于双手的两只前肢小心地把织姬抱在掌心。

    「我拜托羽纯把我送来这边的！」

    让水无月放自己下来后，织姬终于来到了大楼最顶层。

    「虽然子弹又用完了，但好歹是平安无事啦。话说回来，恶路王怎么会？」

    「你是指失控吗？是卢萨卡施展魔法把她变成这样，让她勉强能扑向那条龙的……可是她完全不听我的话呢。」

    织姬叹了口气。

    「我想说来到附近可能会好一点……结果还是不行。」

    「我想也是。不过啊，就算处于失控状态——在那种情况下也不能寄望『蛇』有能力解决像加拉德那种高等种呢。」

    阿春也叹着气望向恶路王他们。

    加拉德已经把八尾狐狼完全扯下来了。

    双方就这样继续空中的格斗。加拉德挥舞白银的手臂，以尖锐的爪子撕裂恶路王的毛皮。把长长的尾巴当圆木甩，痛殴着恶路王的肉体。甚至还用龙族的下颚与獠牙野蛮地咬回去。

    每受一次攻击，空中就会溅出恶路王的红色鲜血。

    「恶路王！至少用『弓』发动攻击啊！」

    不晓得是不是织姬的心愿传达出去了，恶路王上方出现了九颗箭镞。

    可是在发动攻击之前，加拉德就挥起了右掌的五根爪子。爪子撕裂恶路王脸颊的瞬间，九颗箭镞也跟着消灭了。

    「呵呵呵呵，我可不能让你使出那个。只要收拾掉这该死的眷属，就没有任何东西可以阻碍我赢得胜利了！」

    呜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

    被发下豪语的加拉德用爪子一次又一次撕裂，恶路王吐出了愤怒的咆哮。

    这时阿春发现了。帕维尔·加拉德的右掌上正浮现着《剑之秘文字》——那只手跟爪子都变成了屠龙之剑的替代品！

    这么说起来，从刚才开始水无月就一直安分地待在阿春他们身边。

    获得金色翅膀的龙蛇压低着脸，向加拉德垂下了头。大概是被《剑之秘文字》震慑住了吧。

    「虽然不及真正的屠龙之剑锋利……可是那样下去恶路王是赢不了的。」

    「如果我能分给恶路王更多力量……」

    「唉，如果我能让弓的威力变得更强……」

    看着恶路王陷入劣势，阿春跟织姬语气都变得很郁闷。

    力，力量，出力，破坏力。当两人打从心底渴望着如今恶路王最需要的要素时——阿春突然心生一念，注视着右手里的魔枪。

    跟之前一样，枪型『魔导之杖』让他直觉明白了那个方法。

    「咦……！？」

    织姬之所以感到惊讶，大概是因为魔枪也同样告诉了跟阿春配对的她吧。

    然后阿春想起了昨天傍晚的事情。

    火之迦具土触摸羽纯的心脏，从那里取出了水无月的心金。

    魔女的心脏跟利维坦的心金或许是最紧密连接的部位也说不定。既然如此，只要实行魔枪告诉自己的方法——

    「春、春贺同学……」

    「十条地……」

    这件非常不合时宜的事情令两人面红耳赤，同时低下了头。

    「该、该怎么说呢……我们还是放弃吧……」

    「真、真叫人意外。我还以为说自己闷骚的春贺同学会拿这个当藉口呢。」

    「别说傻话了。我就算闷骚也还是有绅士的自尊啦。」

    「可、可是，现在不是说这种闲话的场合吧？」

    这回两人红着脸凝视彼此。

    令人惊讶的是，织姬居然主动说出了像是催促的话。可是阿春不是能够爽快答应的肉食个性，顺带一提，他也没有任何经验值。真伤脑筋。

    就在阿春全身僵硬，为了该怎么做才好而犹豫不决的瞬间，织姬大叫：

    「女、女要勇，男要娇！春贺同学，别管那么多，做就是了！」

    「你、你说反了吧，十条地。」

    「废话少说！快点！」

    织姬突然背对着挨向阿春，把体重压了过来。

    阿春跟十条地织姬紧贴在一起。透过身体感受得到她的温暖，从头发跟制服闻得到充满女人味的香气，这让阿春非常惊慌失措。

    同时也感到困惑——更进一步来说，连心情都亢奋起来了。

    「现在……只有这种时候我才把身心都奉献出来。所以春贺同学，我们一起打倒那只龙好吗……？」

    而且织姬还背靠着阿春，难受似的开口。

    她引用了之前火之迦具土用过的词句。阿春看不到她的脸，不过可以想见那八成变得跟熟透的柿子一样红。

    「还、还有啊，这话只在这里说喔。」

    「咦？」

    「我、我也觉得跟春贺同学交往可能不坏。虽然只是稍微这么觉得啦。不、不对，比稍微再多一点点而已。」

    「咦咦！？」

    「一旦春贺同学开始冒险，我就会很担心，但心脏却也扑通扑通直跳。总觉得心情有点苦闷，胸口紧紧的……啊，忘了刚才那些话吧。总、总之，我希望两人一起赢得胜利。跟春贺同学一起！」

    「十条地！」

    听见织姬用可爱到不行的声音这么咕哝，阿春再也无法思考任何事情了。

    他忘了迷惘，从背后紧紧抱住织姬。然后把右手手掌——浮现着《弓之秘文字》的手掌绕到她前方，猛力抓了下去。

    抓住胸部，织姬丰满的乳房左边——靠近心脏的地方。

    那是就阿春所知世上最柔软、最富有弹性的触感。

    「嗯……嗯嗯嗯嗯！」

    织姬呻吟起来。跟恶路王诞生时不同，她的声音并不痛苦。

    反而听起来有点甜腻苦闷。这更加引燃了阿春原本就很亢奋的情绪。配合着高昂的情感，右手的秘文字开始输出惊人的魔力。

    魔力送进织姬的心脏，传到了在空中苦战的恶路王的心金——

    呜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

    白色的八尾狐狼发出前所未有的激烈咆哮声。

    在阿春他们争论起来的时候，恶路王的身体被白银之龙狠狠地一再撕裂，砍得满目疮痍。不过如今狐狼的凶性却爆发性地高涨。

    恶路王面前出现了巨大的《弓之秘文字》。

    当然，帕维尔·加拉德立即挥动右手及《剑之秘文字》，将弓的咒纹撕裂——不，是企图撕裂。

    但这回《弓之秘文字》却弹开了加拉德的爪子。

    「什、么？」

    银龙惊愕得瞪大双眼。

    因为恶路王正笼罩在红莲的火焰之中。火焰一气呵成地延烧起来，随后大大地炸开。在极近的距离下，连加拉德也不堪爆炸的威力而被刮走，朝废墟里坠落。

    「那是……鲁鲁克·松温的秘文字？」

    在火焰与爆炸之中，阿春看到了二十一个魔术记号正闪闪发光。

    那个排列意指『我以射日神弓射向天际，抹杀旭日』。寄宿着屠龙之弓的必灭之法，射日神弓——

    「把眷属……把恶路王变成箭矢射出去吗……！？」

    阿春察觉到这点的瞬间，在空中燃烧的恶路王周围出现了箭镞。

    九颗黑色箭镞。之前尺寸大概跟狐狼的头差不多，可是现在却几乎跟恶路王的本体一般大——

    恶路王就这样率领着九颗箭镞朝废墟急速落下，往正试图起身的加拉德的庞大躯体冲撞过去。

    「唔，呜喔喔喔喔喔喔喔！」

    然后火焰窜起。西新宿一角冒出巨大的火柱。

    那跟这片土地的地标，旧东京都厅同样巨大。

    全长超过两百公尺的火柱。英勇的银龙在里头猛烈燃烧，遭火之神威玩弄。劫火不断蹂躏他的全身。

    如今帕维尔·加拉德就好像被丢进熔炉里的铁块一样。

    卷起漩涡的红莲火焰，以及几乎令人发狂的高温一味地灼烧银龙庞大的身躯。

    「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

    最后银龙留下惨叫，爆炸——如字面所说地凋零了。

    不过目睹这幕光景后，阿春跟织姬都没有多余的力气高兴了。

    「我们赢了吗……？」

    「大概吧。不过大概是因为敌人强得出奇吧，我实在涌现不出真实感……」

    「我也是。那条龙有点太强、太难缠了……」

    把体重压在阿春身上的织姬，以及从背后抱住织姬的阿春。

    两人就这样以这个姿势同时瘫倒在地上。

    因为他们浑身脱力，再也站不住了。这是魔女体力严重耗损时曾出现过的类似贫血的症状。此外，两人还哈哈地喘着粗气。

    仿佛搭档打完一场激烈的运动比赛般，双方都筋疲力尽了。

    还有织姬柔软的肢体。阿春知道那重量跟温热令人出奇地愉快，可是再不赶快离开的话……

    当阿春因身体动弹不得而感到焦急时，织姬突然开口道歉了。

    「对不起，春贺同学。那个……很、很重对吧？」

    「怎、怎么会。轻得不得了喔。嗯，我是说真的。」

    「不、不过，我又不像爱莎同学那么瘦，全身上下都，呃，该说很有肉吗……总之，应该有某种程度的重量才对……」

    「不不，正好相反。这不是很好吗？」

    「喂——春贺同学，你果然很色耶！」

    尽管争吵，对话却也总算开始变得热络了。

    就在两人莫名觉得好笑，一同笑出声来的时候。

    「你们两个都立了大功呢！」

    「好厉害喔。我太感动了！」

    爱莎跟羽纯的声音传来。两人都喘得上气不接下气。

    她们大概是为赢得胜利感到开心，特地爬着大楼的阶梯跑周来的吧。可是阿春跟织姬却怀着尴尬的心情迎接她们。

    毕竟男生跟女生以这种姿势懒洋洋地瘫在一起——

    不出所料，羽纯视线左右飘移着说：「咦？春贺学长、姊姊，这到底是……？」整个人惊慌失措不知如何是好。

    然后身经百战的魔女兼欧洲前击坠王吊起眼角大叫：

    「晴晴晴晴臣跟织姬同学在这里做了什么啊啊啊啊！？」

    「不、不是的，爱莎同学。羽纯也冷静下来听我说。为了跟龙族交战，这也是无可奈何的必要之恶啊……！」

    织姬拚了命地试图辩解。

    至于阿春则是逃避现实似的抬头仰望晴朗的天空。

    一架直升机随着螺旋桨的嗡嗡声飞到了上空。上头八成坐着警视厅或自卫队的相关人员，又或者是柊小姐他们也说不定。

    无论如何，这些组织大概都监看着这次的战斗吧。

    「要跟那些人解释也很麻烦呢……」

    阿春忍不住抱怨起来。不过这也全都是因为自己还活着的关系。

    想到这里，喜悦之情终于涌上心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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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卷 终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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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过，人类竟然也能使用鲁鲁克·松温的秘文字啊……」

    「这个新的事实完全出乎意料之外呢。」

    见城玄也叹着气表示惊叹后，紧接着柊友加里也发表了评论。

    两人所在的地方是横滨市神奈川县厅舍。这是一座昭和初期的砖遥建筑，充满了复古情怀。友加里的办公室就位于其中一角。

    致力于魔术这个知识体系的普及与运用的研究机关《S.A.U.R.U.》。

    做为该组织的一员统领关东地区的魔女便是友加里的职务。由于在公家机关附近不管什么都很方便，她才借用了县厅超自然生物对策局的地方。

    「那个少年也涉入了麻烦事呢，真是可怜啊。」

    见城看着印出来的报告书说。

    春贺晴臣与爱莎·鲁班什维利。这份报告书是与《弓之秘文字》这个魔术记号扯上关系的两名当事人联名完成的。

    与龙族高等种帕维尔·加拉德的战斗结束后已经过了四天。

    「干脆让他穿上写着『S』的紧身衣，把他当作维护日本和平的超人如何？本部那边也报告说其真实身分完全不明。」

    「的确，这样就可以省下很多麻烦事了，可是……」

    「行不通吗？」

    「行不通吧。毕竟组织的干部都已经知道了。」

    友加里半开玩笑地试着提出建议后，见城露出苦笑。

    无人侦察机拍下的跟帕维尔·加拉德交战的影像，那天以帮手的身分来到日本的人物也已经观赏过了。她是环太平洋地区最强的魔女，也是《S.A.U.R.U.》创设人之一『格雷戈里大师』的爱女。

    「今天的面谈也叫人心情郁闷呢。」

    「这件事情肯定会被穷追猛打吧。」

    就在上司跟部下共享着同样的感想时，门被敲响了。

    友加里耸了耸肩，喊了声「请进」催促对方进来。进入房间的是话题中的人物，身穿黑色连身洋装的金发白人少女。

    「咦？格雷格老师的女儿来日本了吗？」

    听闻新情报时，阿春吃了一惊，身旁的羽纯则是好奇地亮起双眼。伙伴们在校园内的长椅坐下，热烈地谈论着自己这个圈子的话题。

    「那该不会是《S.A.U.R.U.》的人吧？」

    「嗯。她是伊斯坦堡本部大干部的千金，也是特级认证的魔女。而且好像还担任什么环太平洋地区的主席研究员呢。」

    这么解释过后，阿春将目光转向情报提供者。

    「虽然我没见过，但爱莎认识她对吧？」

    「嗯。不过这位相识是会让人想尽可能避开的类型就是了。」

    不说朋友，而是说相识。爱莎的呢喃自语稍微带点毒辣的味道。

    虽然阿春点头表示了解，但羽纯却发挥天使的本性露出一脸摸不着头脑的表情。

    「说得简单一点，就是跟羽纯学妹完全相反的人。」

    「跟我完全相反？这话是什么意思呢？」

    「所以是恶魔啊……」

    「她的裙子底下肯定藏着狐狸尾巴。毕竟她是个黑心的谋略家啊。然后呢，听说她好像在收集关于《弓之秘文字》跟晴臣的情报喔。」

    听爱莎这么一说，阿春忍不住抬头仰望天空。

    「我会像实验动物那样被当成研究材料吗？」

    「这可能性应该很低吧，你可是身上藏着那种荒谬武器的超危险人物呢。」

    「要是有什么万一的话，我就效法加拉德，挑战看看征服全日本好了。」

    「征、征服吗！？」

    「哎呀，那是开玩笑的。总之，船到桥头自然直啦。」

    对惊讶的羽纯补充一句后，阿春突然改变态度说。

    自己的境遇正以惊人的速度改变当中，骰子也已经掷下去了。

    与其笨手笨脚地摆出正经样烦恼苦思，明天的事情明天再见风转舵反而好。看到这样的阿春，青梅竹马露出了淡淡的微笑。

    不过她马上板起面孔，突然转变了话题。

    「话说回来……我最近听到一些关于晴臣跟羽纯学妹的负面传闻。」

    「呃，我们的吗？」

    「晴臣不仅对织姬同学出手，甚至还玩弄了她表妹羽纯学妹。你是脚踏两条船的人渣，最差劲的混帐——诸如此类的传闻，也就是所谓谣言。」

    爱莎这么说完，阿春跟羽纯「……」地沉默下来。

    「呵呵。两位有什么头绪吗？」

    「没有啦，只是最近还满常跟白坂在一起的。」

    「然、然后班上的人问我跟春贺学长是什么关系……于是我这么回答了：『学长就好像我的哥哥』。」

    「之后注意到的时候，奇怪的谣言已经传开了。」

    「谣言真是恐怖呢……啊，不过我并不在意喔。我常跟学长在一起是事实，而且我们也没做什么坏事啊。」

    「白坂真是个好孩子呢。你也这么觉得吧，爱莎？」

    「请等一下！可以吐槽的地方太多，我都不知道该从何吐起了！」

    话题聊开时，爱莎突然大叫。

    「首先，那个『学长♪（注6　羽纯对晴臣之称谓本为较客套的「さん」，后改为「先辈」，文中两者同译为「学长」。）』是怎么一回事！？」

    「那是我要求的。我猜被这么叫会让人沉浸在有点酸甜的青春气息之中，结果一试之下感觉果然很棒。所以就变成这样子了。」

    「那么『常在一起』又是！？」

    「啊，那是我要求的。像是学长的工作内容之类的，我有很多事情想请教，于是就请学长让我担任助手了。」

    「这、这种事情是什么时候……明明只是个晴臣啊！」

    见爱莎莫名其妙地抱怨起来，阿春皱起了眉头，身旁的羽纯也好奇地注视着爱莎。

    「我又没欺负她，这有什么关系嘛。」

    「是啊，我觉得学长非常照顾我喔。啊，对了，关于之前在新宿说到一半的『请求』……」

    听羽纯畏畏缩缩地这么一说，阿春想起来了。

    「啊啊。如果白坂撑过那场战斗的话——是说这个吗？」

    「是、是的。学长，请让我……也使用那个文字的力量。我希望能帮上学长跟爱莎学姊，还有姊姊更多的忙！」

    羽纯带着非常认真的表情这么诉说，让阿春不知该如何回答。

    境遇的变化似乎也在这种地方逐渐产生影响。

    当晴臣他们聊得正热烈的时候，织姬人正站在文化性社团大楼前。

    不久前她看到了坐在长椅上只顾着交谈的表妹、爱莎以及春贺晴臣。虽然自己也是可以加入他们……

    但她总觉得跟那之中唯一的男生碰面很难为情，于是便来到了这里。

    「春贺同学在那之后一点都没变呢……」

    织姬嘟囔着喃喃自语。

    之前在战斗中使出最后一击前的对话。

    其内容就算让两人的关系产生什么变化也不足为奇。可是重点人物春贺晴臣似乎是这么解释的：

    『交往也不坏b』＝『没有允诺过』。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这关系，他对织姬的态度跟战斗开始前毫无差别。

    「而且还有爱莎同学在，这样就好了。这样就好了……」

    有生以来第一次产生的感受，令十条地织姬大为困惑。

    胸口里好像哽着什么，感觉很不痛怏。她忍不住想对身为元凶的少年抱怨一句，像是「你都不明白我的心情」之类的——

    就在鲜少叹气的织姬终于吁了口气的时候。

    「哎呀，你今天有来啊？」

    碰巧经过的怪人兼巨人，UFO研究会的M社长开口搭腔。

    「茶水我好歹还招待得起，所以有时间就过来一趟吧。有很多事情要做呢。」

    「啊，好的。嗯，今天我有空。」

    因唐突的指示而回过神来后，织姬这么回答。

    两人就这样爬上楼梯进入了社团教室。室内没有先到的客人，只有他们两人而已。

    此时织姬想起来了。话说回来，爱莎似乎跟这位社长讨论了许多私事。银发魔女如是说。

    『那个人无论身心都很宽大呢。』

    的确，M社长充满了不像高中生会有的威严与包容力。

    就是因为这个缘故吗？织姬不自觉地开口说：

    「那、那个，我有些事情想跟你商量……可以吗？」

    「好突然啊，不过没问题喔。人家找我商量烦恼的时候，我从来都没有拒绝过喔。」

    「那我就不客气了。啊，不过这不是我，而是我朋友的烦恼就是了。」

    「…………」

    织姬迅速地推托干净，M社长注视着她好一会儿，缓缓开口：

    「你们的情况还真是棘手啊……」

    另一方面，在旧东京的废墟地带，过去曾是新宿御苑的空地上——

    光粒子正凝聚成一团闪烁的银色光辉。这些光芒慢慢变大，逐渐构成某种形状。

    那形状是龙——被称为龙族高等种的超生物。

    而且拥有帕维尔·加拉德这个名字。也就是屠龙之剑的继承者。

    「呜……总算是活下来了啊……」

    他确实承受了屠龙的火焰而炸得粉身碎骨。

    不过，大概是承蒙在那场战斗前以鲁鲁克·松温的秘文字描绘出『苏生之火』的排列所赐吧。虽然花了不少时间，但他还是好不容易复活了。

    话虽如此，那却是难度极高，据说二十次只会成功一次的秘密仪式。

    将仪式导向成功的，恐怕是侥幸——以及浮现在掌心的《剑之秘文字》吧。弑龙文字的继承者即便没有加护，也能获得超乎寻常的强韧。

    「在克服王者之道，登上龙王的宝座之前……我不能死！」

    加拉德怀着执念与热情发誓。不过复活后的肉体却满目疮痍，只是勉强保持『龙一般』的形状。

    每次脉动时，心金都会产生难以忍受的剧痛。光是移动一根手指也会累得精疲力尽。

    这是因为血、魔力及养分不足的关系。得立刻补充这些东西，让身体充分休息才行——

    为了以最大的效率活用残余的力量，加拉德想了一个计策。那就是施展魔术缩小身体的尺寸。

    从全长十几公尺，变成只有一百八十公分的程度。

    另外他还使用了变身魔术。要雌伏在人类的城市里，这么做是必要的。

    现在的帕维尔·加拉德是个白皙的美青年。拥有一头银发，以及人类的外貌。虽然是一丝不挂的强壮裸姿，但那模样活脱脱就是个『人』。

    「我——一定会成就霸道，洗刷这份耻辱！」

    对于身为纯种龙族的加拉德来说，变身成人类乃前所未有的屈辱。

    然后在阿拉斯加的土地上。

    身为人类却将一切献给『王者之道』的男人，索福克里斯。听了他回到白色雪原后所做的报告，雪风公主轻快地笑了。

    「那条银龙输了啊。哈哈哈，弓之驾驭者还挺行的嘛！」

    雪风公主抬头仰望碧蓝的天空。

    为了将意念传送到遥远的月球表面上。为了呼唤栖息在彼方之地的眷属。

    「哎，光凭这样还不晓得对方的器量是否足以得到雪风的认可。」

    过来，过来。她对金色的眷属唤道，同时发出号召令。

    来到地面服侍我雪风吧。

    「不过我提起兴致了。呵呵，虽然在地上没有版图，但偶一为之或许也不错呢。好久没尽情肆虐一番了！」

    她对着跟自己的眷属守在背后的索福克里斯宣告——

    雪风公主英姿焕发，白色连身洋装的裙摆随风翻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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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卷 后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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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好久不见，我是丈月城。第二集终于发行了。

    这全有赖各位的爱护，在此我郑重地表达谢意。

    『人类大小的类超人●霸王与操纵怪兽的女孩子们对抗支配地球的正牌宇●警备队。』

    这部作品原本是以这种概念做为原点。

    经过各种改编之后，结果才定案成现在的形式。

    「一集写不了那么多，可以采用上下集同时发售的模式，或是做得像字典那么厚吗？」尽管执笔之初也曾想过这种不讲理的事情，我还是写完了第一集，并且为了达成目标而着手书写第二集。

    虽然完全没决定好会写到第几集，但如果方便的话，还请陪着我一起走下去。

    ……话虽如此，第三集也有可能以『我们的战斗将会继续下去！』作结就是了（汗）。

    说到问题的下一集，女主角（暂定）似乎正摩拳擦掌地说「差不多该轮到我的回合了！」不过感觉新女角跟织姬她们似乎会产生剧烈的火花呢。结果到底会变成怎么样呢？

    紧接在第一集之后，第二集也承蒙许多人的帮忙。

    首先是编辑、校正、设计、装订、印刷、行销等等，在整个工程中曾参与过的所有人，在此向各位致谢。

    负责绘制插画的仁村老师，以及ALcot的各位，也在百忙之中为视觉呈现及设定增添精致的色彩，在下对此不胜感激。

    这次的雪风公主与略带坏老爹风格的汉尼拔十分合乎我个人喜好。

    还有，设定画的帕维尔·加拉德真是太帅了。

    最后是我自己想说的话：木村航老师，这次我一定会把书奉上，在我送过去之前请不要买喔（苦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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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卷 设定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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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水无月（新生后版本）

    透过古老仪式重获新生的利维坦。不具有过去相当于角状部位的攻击性器官，相反地，召唤出来的宝珠具有强化神格的功效。

    盟约者：白坂羽纯

    型态：龙蛇型

    归属：东京新都

    角状部位：右手的宝珠？

    拟似神格：《风》属性

    魔导之杖

    操纵高等魔术，尤其是操纵鲁鲁克·松温的秘文字时使用的魔力控制装置。龙族高等种能够自行炼成自己专属的『杖』。其形状多样化，如字面上所说的杖型反而很少。不晓得是不是因为斗争本能旺盛，大多数龙族偏爱武器型的『魔导之杖』。尤其将弑龙的符文记号直接实体化的『杖』更是顶级的魔导器，也是龙的天敌。

    晴臣：那把枪的确很方便啦……

    火之迦具土：怎么？

    晴臣：既然是不合常理的魔法武器，就不需要有子弹限制吧……

    火之迦具土：没办法。毕竟屠龙文字各有强弱。

    晴臣：这话是什么意思？

    火之迦具土：能够远距离攻击的『弓』自古以来都是最强的武器之一。不过没有箭矢的话，那也不过是根棒子罢了。汝的杖忠实呈现了这个特性。

    晴臣：也就是说，远距离攻击虽强，却也伴随着子弹用尽的风险吗……？

    火之迦具土：即使形状变成现在这种样子，『弓』的本质还是没有太大改变。唔。

    必灭之法

    织姬：必杀技终于出现了，春贺同学！

    晴臣：虽然我也同样这么说，但这种叫法还真是给人不怎么珍贵的感觉啊。

    织姬：不过，一个文字有好几种必杀技吧。

    晴臣：弑龙的符文记号好像记住了历代继承者创造出来的所有必杀技。只要满足发动所需的魔力等等条件，它就会告诉继承者用法。

    织姬：所以也可以藉由特训创造出必杀技啰！？

    晴臣：可能吧。不过我现在没有那个干劲就是了。

    织姬：咦——

    展开加护、将杖化为实体、眷属的屠龙化等等，使用屠龙文字可以发动许多神迹。这些多被称为『屠龙之技』。而跟这类普通用法有着一线之隔的王牌则是『必杀之法』。那是具有庞大威力与效果的歼灭咒法，在屠龙之力继承者们的战斗中，其使用法往往是决定胜负的关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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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卷 插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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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卷

第三卷 第一章 龙所在的世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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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台版 转自 轻之国度

    图源：任雷劈

    录入：任雷劈

    初校：任雷劈

    修图：BAKA

    1

    那是发生在梦里的事情。

    不过，人称阿春的春贺晴臣已经知道。

    这并非只是一场单纯的梦，而是过去实际发生过的殊死之战。那是在数百年，抑或是数千年前的过往，以平流层为舞台接连展开的决战。

    蔚蓝的海洋与土色的大地在眼下延展开来。

    高度大约四万公尺左右。

    只要远远望去，就可以看见地平线带有弧度。因为一旦来到这种高度，便能以视觉确认地球是圆形的事实。

    在人类的战斗机至今还无法以此做为战场的超高高度，两只超生物正互相对峙。

    「真叫人兴奋。我等这一刻等好久了呢，女王！」

    「呼……不过是个只配帮妾身跑腿的家伙，也未免太有精神了吧。」

    挑衅者是如雪般的一抹白，叫声中充满了锐气。

    接受挑衅者则是披着一袭红莲色，落落大方地露出淡淡苦笑。

    那是以白与红，对比双色点缀其中的龙族之间的决斗。两者皆是体长二十公尺左右的庞大身躯。

    不过白龙较为纤细，体态感觉上更加敏捷。

    其长在背后的硕长双翼往左右大大展开的姿态，散发出足以称为虚空霸者的威风。胸部与肩膀的表皮都外骨骼化了，看起来仿佛蓝水晶打造的甲胄。

    相较之下，红龙的体型则更为强壮。

    不仅比白龙要大上一圈，体格也益发结实粗壮。胸部同样外骨骼化了，有如黄金制的甲胄一般。此外，长在头部的九支角也都是金黄色的。

    而且两者的应战姿态也跟外表一样呈极端的对比。

    「敬告我的刻印『天狼之箭』，我雪风此刻将化为屠龙之箭！」

    「妾身的刻印『南天弓星』啊，令屠龙之弓自妾身之手显现！」

    白龙持有《箭之秘文字》，红龙则是拥有《弓之秘文字》。

    双方各自以口诀对寄宿于右掌中的弑龙符文下令。下一个瞬间，『箭』之操使者浑身散发蓝白色的光芒，朝正上方开始飞翔。同时『弓』之操使者让一把黄金制的长弓出现在艳红的左手上。

    于是一场超乎寻常的战斗就此展开。

    就在飞到正上方的白龙取了充分的高度与距离时——

    她朝着敌人一直线地扑来。她不断猛力加速，轻易地突破了音壁，并挟着目不可视的速度直往目标飞去。

    那是犹如箭矢般的飞翔。白龙将自己闪烁着蓝白光辉的身体变成了『箭』！

    红龙以『弓』迎击这种超音速。

    她把显现在右手的黄金箭矢搭在左手握着的金色之弓上，咻地射了出去。进行这个射击的同时，流星雨——不，是看起来像流星的千条闪光从天而降。这阵光雨乃为了射穿白龙的弹幕。

    化为箭矢的白龙先是轻松闪过了金黄色的射击。

    可是为了躲避倾注而下的千条闪光雨，以超音速飞行的同时，她不得不在空中临机应变，进行左右蛇行、高速回转、上下移动、紧急煞车等等各式各样的动作。

    其速度已抵达闪电的领域了。

    白龙一边以电光般的速度持续回避，一边为了射穿目标而翱翔天际。

    另一方面，被锁定的红龙射出了第二箭。

    这次箭矢才刚离开弓弦便马上化为九头龙形状的火焰，为了烧尽白色闪电而飞去。

    火焰之龙猛然伸长脖子，从九个方向逼近敌人。

    白色闪电沿曲折的轨道飞行，以便躲过这个攻击。

    ——此乃将自身化为飞行道具的白龙与神弓射手红龙之间的决战。即便在弑龙符文中，弓与箭这两个字也是成对的特殊文字。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这个缘故，双方的继承者有时会超乎必要地在意彼此的存在。

    因此，这场战斗对两者来说都是特别的。

    这是阿春无从得知的情报。不过让他作了这个梦的幕后推手——将凡人·春贺晴臣引入魔道的『魔导之杖』告诉了他这件事情。

    可是这场理应是非常特别的决战却在极为草率的情况下告终。

    因为正当双方以平流层为舞台展开激烈交锋的空中战时，红龙突然停下了动作。

    黄金弓箭自红莲色的掌心里消失，连她那保护身体的『不朽加护』也消失了。

    紧接着白龙如雷霆般一直线突击而来。那笼罩在蓝白光芒之中的白色巨躯恰似一枚炮弹。

    然后是激烈的冲撞。红莲色的龙被猛力地撞飞了出去。

    不晓得是不是因为损伤甚大的缘故，保护胸部的金黄色外骨骼粉碎，露出了藏在黄金底下的部分。红龙的胸口上——开了个大洞。

    其实她在战斗开始前就已经身受重伤。

    红龙总算是勉强撑住没有坠落地面，她继续飘浮空中、以坚定的眼神瞪着白色的攻击者。可是寄宿在她那庞大身躯里的魔力却在短时间内大幅衰减，让她光是要飘浮着就已经耗尽仝力了。

    「妾身的霸道也到此为止了吗……」

    红龙呢喃着说道，语气中流露自嘲与苦笑。

    战斗开始前她就已经知道结果了。因为在身为龙王的漫长生命中心金累积的伤势太重，她已经是跟寿命将尽没两样了。

    阿春反倒很佩服她能靠着这种濒死的身体战斗到这种地步——

    「小姑娘啊，不好意思，妾身不能再陪汝玩了。不要责怪先走一步的妾身无情喔。毕竟妾身乃伟大的女王，那对妾身来说是难以忍受的侮辱。」

    面对已经确定的死亡，红莲色的女王满不在乎地开起玩笑。

    那份刚毅让白龙停下了动作。原本打算继续追击的『箭』之操使者唔地嘀咕一声，默默注视着敌人的英姿。

    「不管是要将这颗头颅赠与汝，还是要把尸骸给那些下贱之徒，总觉得都叫人心有不甘。如果无论如何也想要的话，那就凭自己的力量找出来吧。这是身为红莲女王的妾身在临终时所留下的赠礼！」

    红龙笑着将自己的右手插进胸口的洞里。

    从中抽出来的是一颗闪烁光芒的红玉。尺寸跟龙族的拳头差不多大，而且上头带着巨大的裂痕。那是龙族高等种——不，是伟大龙王的心金。

    「永别了，雪风公主。最年轻的龙王，屠龙之箭的操使者啊！」

    红之女王把红玉朝下方扔去。红玉宛如陨石般直直落下。

    那前方是蔚蓝的海洋与土色的大地。丢弃自己最重要的器官后，龙王的庞大身躯便像是沙子般哗啦哗啦地渐渐崩毁了……

    在弓与箭的继承者同志以意想不到的方式结束战斗的瞬间——

    阿春突然惊醒。

    他正置身在小客车的驾驶座上。因为昨晚也熬夜的关系，他难以压抑睡意，于是说了句「我睡个二十分钟」后，便把车停在路旁小睡片刻。

    在隔壁的副驾驶座上，担任春贺晴臣『助手』的学妹展露微笑。

    「学长，你已经睡饱了吗？还过不到十分钟哦？」

    「嗯……啊啊，已经可以了。我已经清醒多了。」

    阿春忍着呵欠回答。

    事实上多亏这短暂的午睡，他充分找回了思考能力。更重要的是白坂羽纯投来天使规格的笑容。

    啊啊，她今天也好可爱啊。这种莫名其妙的无礼想法让他的脑袋加速运转起来。

    阿春用力地点了点头，然后重新握紧了方向盘。今天学校上完课后，他便在《S.A.U.R.U.》的新都支部『弥勒堂』换好衣服，前往旧东京租借地『远征』。

    如今两人已通过两国桥的关卡，来到了租借地内的小传马町。

    自从与帕维尔·加拉德交战以来已经过了半个月的时间。

    时值五月下旬。梅雨季即将来临，湿气稍微增加了一些。对于长期生活在海外的阿春来说，日本的梅雨是久违的体验。

    「所以只要把这里的沙子装进袋子里就可以了吗？」

    「嗯。别管分类了，尽管装吧。带回去后再用淘金的要领取出需要的东西就行了。」

    他带着羽纯造访的地方，是旧东京车站的入口。

    这里既是他获得弑龙符文的地方，也是举行恶路王诞生仪式的场所。发动魔术视觉后，阿春取出『发条装置的魔术师』。接着他使出《探查魔力》的魔术定睛凝视，连些微的魔力也不放过。

    最后他锁定堆放在角落的大量白沙，开始进行采集。

    羽纯一边把递过来的夹炼塑胶袋打开，一边发问：

    「那个，您说的淘金到底是要怎么做呢……？」

    「就是用细网眼的网子来筛选。古时候的希腊还有利用羊的方法呢。羊这种生物自古以来就是财富与黄金的象征啊。」

    「羊、羊找得到黄金吗！？」

    「首先进入产砂金的河里把羊毛铺在河底，然后收集沾附在羊毛上的砂金，藉此一获千金。而且啊，羊是容易饲养的动物。所以家畜越多自然就越有钱。」

    一旦传授羽纯小知识，她就会感动不已地直点着头。

    那模样十分可爱，令人不禁莞尔，以至于阿春闲来无事就会不自觉道出做为『宝物猎人』吸收到的知识。

    之后有好一会儿，两人都依照同样的要领采集『沙子』。

    确保了足够的分量后，阿春他们便离开旧东京车站，回到了小客车上。

    「今天就这样直接回去，照您刚才说的进行筛选工作吗？」

    羽纯一副好像很想说『请务必让我陪同』的样子。不过阿春反倒对副驾驶座上的学妹提出了不同的提议。

    「不介意的话，在那之前要不要练习『那个』啊？」

    「可、可以吗……？」

    「那当然。而且又不会给谁添麻烦。」

    「那么请务必让我练习！」

    羽纯开心得双目生辉。

    最近阿春经常跟她一起前往旧东京——

    不过有一次坐在身为高中生、却手握方向盘恣意妄为的学长身旁时，学妹曾呢喃着说『长大后我也想考驾照。可以随心所欲去任何地方，一定会很开心吧』。

    紧接着阿春让羽纯坐上驾驶座，开始对她进行『指导』。

    就好像农家让孩子在私有田地上开车一样。正因为这里是没有其他人车的龙族租借地，他们才能像这样练习。虽然阿春之所以做出这种乱来的举动，只是因为他单纯想看看羽纯开心的表情，不过驾驶果然还是越多越好。

    况且——

    要是有个万一的话，这项技术或许能救羽纯一命也说不定。

    阿春暗自想着这种不吉利的事情，就这样结束『训练』回到了东京新都。因为羽纯想在吃晚餐前回去，阿春便直接开车送她回家，然后就此解散。

    到了隔天。由于是平常日，阿春照常去了学校。

    在学生餐厅吃着午餐的年糕乌龙面时，阿春突然发现。

    「仔细一想，已经有十几天放学后都跟白坂在一起了呢。」

    「「…………」」

    他喃喃自语之后，两道欲言又止的视线随即投来。

    那是同桌的爱娜斯塔西亚·鲁班什维利，通称爱莎与十条地织姬的视线。

    「你、你跟羽纯同学黏得很紧嘛。真不像晴臣的作风呢。」

    爱莎以有点凶狠的语气说道。

    「基本上晴臣对于繁琐的人际关系不是一向能躲就躲吗？」

    「话是这么说没错啦，可是白坂那么可爱。」

    「可、可爱——区区晴臣居然说出这种像是现充会说的话……」

    「再加上人又听话懂事，不会造成什么麻烦。所以我已经决定要尽全力宠她了。」

    「而且态度还一百八十度大转变！？」

    在惊愕不已的爱莎身旁，织姬叹了口气。

    「那么春贺同学，身为那孩子的『姊姊』，我有话要说。」

    吃完每日特餐的烤鱼定食后，她放下筷子说：

    「要教羽纯一些奇怪的事情是不是也该适可而止呢……？你知道吗？那孩子每晚都把春贺同学教的事情写成笔记不断复习呢。」

    「不愧是白坂，真是个认真的好孩子啊。」

    「我稍微叫她让我看了一下，上头竟然写了什么美容整形啦，注射肉毒杆菌之类的……」

    「啊啊。那是在前几天我们一起看电视的时候，白坂很好奇为什么某位女艺人的表情呈现不自然的僵硬状，所以我就稍微解释了那种技术的优缺点。」

    「不、不要故意灌输羽纯纯洁的心灵那种邪恶知识啦！」

    「不不不，对这种事情一无所知反而才会让人感到不安吧。」

    「或许是这样没错，可是那本笔记本才半个月就快写完了呢。你是不是也该给我差不多一点啊！」

    听了织姬的忠告，阿春搔着头说「这样啊」。

    自己或许随兴又没有条理地教她太多东西了。因为以前没有助手或弟子，阿春也不晓得该如何拿捏分寸。

    「我知道了。我会尽量小心的。」

    「嗯、嗯，听你这么说真是帮了我个大忙。」

    虽然嘴巴上道谢，但织姬却仍旧一脸阴沉的表情。

    「十条地，你还有什么不放心的吗？」

    「不、不是啦。只不过——对了，因为爱莎同学吃的便当很少见，我有点好奇是在哪里买的啦！」

    不知道为什么，织姬打哈哈似的转变了话题。

    尽管觉得奇怪，阿春还是将视线转向了青梅竹马的便当。那是创意和食。塑胶容器里装着蔬菜天妇罗——看似如此的各类炸物、高汤煎蛋卷、加州卷、疑似使用了姜黄煮出来的黄色炊饭等等。

    「不愧是织姬同学，看得真仔细呢。」

    不晓得是不是因为讨论到食物的关系，爱莎总算恢复了冷静。

    「这是在学校附近我最推荐的店，『Little Buddha』买的。」

    「咦？可是那里不是印度咖哩店吗？」

    「是啊。其实那间店的料理长是尼泊尔人，曾在印度的和食餐厅里学艺。比起咖哩，他更擅长『冒牌和食』的颔域。只是因为咖哩更有销路，他才会打着咖哩店的招牌做生意。这是我连续去了一个礼拜左右打听到的消息。」

    「所以你才特别订了便当啊……」

    由于这很像是执着于吃的爱莎会做的事情，阿春不禁点头表示认同。

    另一方面，织姬则是露出了有点不太能接受的表情。

    「明明料理长是尼泊尔人却打着印度的招牌，这样可以吗……？」

    「可是日本的印度咖哩店也不全都是印度人开的啊。」

    「就我所看到的，尼泊尔或巴基斯坦出身的厨师也不少呢。」

    「这方面的事情牵涉到掮客为这些人筹办日本工作签证的种种问题，所以出乎意料地复杂喔。」

    「就是因为你们老是绕着这种小知识打转，害羽纯也耳濡目染了……」

    阿春跟爱莎你一言我一语地说完后，织姬发表了这番意见。

    她面有难色，好像不知道该惊讶还是佩服。

    2

    今天放学后，阿春同样预计前往《S.A.U.R.U.》支部的『弥勒堂』。

    不过在离开学校前，阿春造访了图书馆的地底下。

    位于新木场的『魔女之馆』在与龙族高等种苏司的交战中烧毁了。其替代设施就在《S.A.U.R.U.》出资设立的胡月学园的图书馆地底下。

    放在上一座『馆』内的书籍跟咒具都已经搬过来了。

    阿春想说稍微确认一下，于是来到了这里。照例他还带着羽纯。

    用来代替仓库的楼层是四间学校教室大的空间。钢铁制的架子已经排成了一列。架板上杂乱地搁置着老旧的刀剑、武器、金属制品、装饰品、古文书及绘卷等等。一个没注意，它们看起来就只像是一堆破铜烂铁。

    事实上对古物及古董不感兴趣的人来说，这些东西的价值大概就跟破铜烂铁没两样吧？

    它们不是脏污破损，就是长满锈痕，看起来一点也不美观。阿春手拿收藏品目录看着这些破铜烂铁。

    「听说原本好像预计安插个像是馆务员之类的人善加管理的样子。」

    「为什么没有这么做呢？」

    被紧跟在后头的羽纯这么一问，阿春耸了耸肩。

    「搜集品里似乎掺杂了『被诅咒的某种东西』，好不容易录用的两名管理员都相继离奇猝死喔。」

    「这、这样啊……」

    「虽然受诅咒的东西在《S.A.U.R.U.》的安排下处理掉了，但自那以来，这个职缺就一直都是空着的。而搜集品也始终被搁置在仓库里无人闻问。」

    「我完全不知道有这么一回事……」

    「光是要从这里找出目标物就得费尽一番心力呢。」

    「那、那个，如果有我办得到的事情，无论什么都请尽管吩咐。」

    立志要当助手的学妹坚定地这么说，不过阿春却摇了摇头。

    「这工作需要知识，而且还会用到鉴定之类的魔术，对白坂来说还太早了吧。」

    「是……那么至少请让我帮您泡杯咖啡。」

    「嗯。到时候就麻烦你啰。」

    阿春这么说完，羽纯微笑着应了声「好的！」

    光是有那灿烂的笑容，感觉昏暗的照明就增加了三成的亮度。

    如果拜托这位内心纯洁的学妹倒茶的话，搞不好单靠这个疗愈效果就能让工作效率提升百分之二十以上呢。

    阿春暗自点头，不过一旁的羽纯却稍微沉下了脸色。

    「话说回来，学长。我可以请教一件事情吗？」

    「啊啊，嗯。怎么突然这么问呢？」

    「这次是关于我办得到的事情。之前也曾拜托过学长，就是希望学长能让我跟水无月使用文字之力……」

    「这个嘛——呃，那对白坂来说也还太早了。」

    「可、可是，只是像姊姊那时候一样试试看而已嘛。」

    与帕维尔·加拉德交战过后，羽纯一直热切地请求阿春，希望他能把符文之力也托付给自己。

    对此，阿春以『那不是可以随便托付给任何人的力量』为由婉拒了。

    不过阿春心中确信。如果是羽纯大概没问题吧。

    莫非学妹也隐约有成功的预感吗？所以听话懂事的她，才会难得地一再老调重弹……

    「无论是好是坏，那股文字之力都强过头了。不过现在也没有急需战斗的必要，还是别去无谓地摆弄它吧。」

    总之，阿春仍旧装糊涂地回绝了对方。

    总有一天还是得做出决定。可是现在继续享受这种缓冲期不也挺好的吗——阿春这么心想。

    汇集了文化性社团教室的社团大楼就矗立在图书馆旁。

    在三楼的文艺社里，爱莎正跟她的『老师』正面相对。奇妙的是，此时正好跟春贺晴臣与白坂羽纯进入图书馆地底下是同一时刻。

    「哼，春贺那家伙居然跟国中部的女孩子黏得那么紧……」

    身为高中部学生，却比教师更富有威严的神秘人物·M社长。

    她正是以社长之姿带领文艺社、UFO研究会、话剧社、大众传播研究会、科学特搜社的全体社员，推测体重一百四十公斤的怪人兼『母亲』。

    顺带一提，今天她的打扮是烹饪用罩衫配上白色头巾的家政妇造型。

    「是、是的。前途大好的纯洁女孩居然叫晴臣学长呢！」

    「如果是这样就危险了。那女孩搞不好已经惨遭春贺的毒牙了喔。」

    「咦？我倒觉得唯独那个像是草食动物范本的晴臣才不会那么有出息的说。」

    「傻子。一旦扒下表皮，那家伙体内可是色欲横流呢。我敢保证，那家伙虽然外表看起来那样，骨子里却出乎意料地好色喔。」

    「咦，色欲？那就是他的肉体之门吗！？」

    听了M社长意味深长的忠告，爱莎顿时慌了手脚。

    「这、这种时候我该怎么办才好呢？因为在羽纯同学的室内拖鞋里放图钉的话，站在人性的角度来看也会有问题，难不成要用板擦砸晴臣的头吗！？」

    「嗯——还有对手这个问题在，真是棘手呢。」

    「这方面请务必再给点建议吧。」

    「除了尽可能跟春贺两人独处外也别无他法了吧？况且就算跟那个叫羽纯的女孩单挑，现在的你也没有胜算。」

    「呃呜！」

    一刀击毙爱莎后，M社长又像是顺带一提似的补充说道：

    「再来就是接受那个课程了吧？让你抢先共同竞争的对手一步，宛如狙击手般准确命中目标的黑暗恋爱技巧讲座。」

    「有那种课程吗？早点教我不就得了嘛。」

    「因为你连最基本的都办不到啊。现阶段就算学了，你也不可能活用学会的技巧。那不是反而会成为你自我毁灭的原因吗？」

    虽然对方谆谆教诲似的说着，但爱莎却『哼』地露出冷酷的微笑。

    M社长的关心是很令人感动，不过自己好歹也是转战全世界各战场的女人。这种程度的考验再怎么样应该都有办法克服才对。

    「请不要太小看我了。跟在内华达的军事训练营中熬过严酷训练的那一个月比起来，这种事情根本没什么大不了的。」

    「你～又供出了那种沉重的过去啊……算了。那就让你试试看吧。」

    重重地叹了口气后，M社长开口说：

    「你现在正在参加联谊。成员是男女各五名，总计十人。」

    「嗯嗯。」

    「不过男性之中只有一个称得上优秀的人才。为了争夺他身旁的位置，如今五个女人之间爆发了激烈的暗斗。好了，你会怎么做呢！？」

    「原来如此。是跟平常一样的模拟训练呢。」

    「就是这样。不可以对其他女生下毒喔。」

    「谁会做那种事情啊。」

    只要掌握提问的意图，那就没什么好怕的了。

    爱莎瞬间想到了战术上的最佳选择。

    「我会对目标男性下药，用肌肉松弛剂让他变得软弱无力。迅速接近无法抵抗的他后，我再假借照顾的名义将他带到外面。接下来要杀要剐都是我的自由。这样就已经形同赢得胜利了！」

    「好，失去资格～～看来你要从基础讲座毕业还早得很呢。」

    「咦咦！？」

    放学后，十条地织姬造访了文化性社团大楼。

    虽然来到了三楼UFO的研社团教室，但里头却空无一人。不过同班的春贺晴臣不在早已是意料之中的事情。听说他今天好像要跟表妹羽纯去做什么的样子……

    织姬在社团教室的钢管椅上坐下，呼地叹了口气。

    这种忧郁是她人生中首次的体验。她怎么样都难以接受。

    正当织姬穷于应付心中的『郁闷』时，社团教室的门开了。穿着烹饪用罩衫的M社长走了进来。

    「哎呀，你来啦。如果要找饥肠辘辘的留学生的话，她大概十五分钟前就回去了喔。」

    「不，我不是来找爱莎同学的。今天我也有些事情想跟你商量……啊，不是我本人，是我朋友的烦恼喔。」

    织姬连忙补充一句，试图搪塞过去。

    于是M社长『哼』地用鼻子喷了口气，耸了耸肩说：

    「啊啊，知道啦知道啦。就是那个苦恼于三角关系的女性朋友嘛。」

    「你说得没错，不过其实最近似乎演变成四角关系了……那位朋友的表妹跟那个男生变得很亲近。」

    「……喔。」

    「朋友好像认为这件事情本身并没有问题。只是每当听闻表妹跟那个男生很要好时，心里就会很郁闷。」

    「因为忌妒而郁闷呢。」

    「是、是的。所以她忍不住对男生抱怨了些不必要的话，却又讨厌这样的自己而陷入自我厌恶的情绪之中……」

    藉着吐露烦恼的机会，织姬做了鲜少会做的事情。

    也就是垂头丧气地垮下肩膀。社长见状开口说：

    「既然如此，那就这样吧。她当前不就只有两条路可走了吗？不是把这些『郁闷』全都吞进肚子里什么话也不说，就是挺身而战打败敌人。」

    「才、才没有什么敌人呢！」

    「你在说什么啊。表妹也好，朋友也好，身为情敌的事实都不会改变喔。不介意的话，要我为你开堂讲座吗？在一群对手之中抢得先机的黑暗恋爱技巧讲座。」

    听了这番出乎意料的话，织姬瞪大了眼睛。

    「黑、黑暗？」

    「所谓的好男人或优质男呢，指的就是早就都有固定对象的人。明明有那种条件却还落单的家伙，在大多数的情况下都不是什么好东西喔。」

    「对、对不起。我不喜欢你这种说法。」

    「竟然自然而然地做出了『好孩子』发言呢……算了，姑且不论是否做为参考，俗话说试了才知道。要不要听听看我的讲座呢？教室篇、联谊篇、约会篇、寝室篇、旅行篇、结婚准备篇等等，有各式各样的类型喔。」

    「呃……你的好意我心领了。」

    老实说，织姬也不是全然无意接受听讲做为参考。

    稍微思考一下后，织姬毅然决然抬起头，斩钉截铁地回答：

    「无论是那个男生还是表妹，对我来说都是重要的人。虽然这种想法可能很离谱又太过于奢求……但大家能够好好相处果然才是最好的。」

    大家好好相处。试着说出口后，胸中的郁闷好像稍微舒缓了一些——

    那是种出奇清爽的感觉，令织姬不由得用力点了点头。

    「不愧是有如太阳般的女孩，说话也相当大气呢。」

    回过神来，只见M社长流露出比起温柔、更像是大度豁达的眼神。

    仿佛听完小孩子要任性，耸着肩说着『真拿你没办法』的母亲一般。

    「不过以你的情况来说，像这样宽大以对或许才是正确的做法。太阳光是大大地绽放光芒，就足以成为最耀眼的存在了。」

    「不、不好意思，我并没有那么了不起——」

    正要表达自己愧不敢当时，织姬突然吓了一跳，连忙订正：

    「那个，刚才讨论的不是我个人的事情，而是朋友的……」

    「啊——对对对，是这样没错呢。不过既然你，不对，是你朋友原本就拥有出类拔萃的战力，做出这种程度的让步也算妥当的安排吧。」

    「安排，是吗？」

    「没错没错……毕竟你们之间存在着悬殊的战力差距，只要你维持现状，谁都没有胜算。不过如果表妹超觉醒的话，或许会演变成一场一对一的厮杀也说不定……」

    说到一半，社长开始在嘴里含糊地喃喃自语了起来。

    「？？？」

    因为听不清楚她在说什么，织姬不禁疑惑地歪着头。不过经过刚才的交谈，她的心情不可思议地畅快起来。

    织姬一边对M社长致谢，一边退出社团教室，然后走出社团大楼。

    她久违地踩着轻快的脚步准备离开学校。前往校门口的路上，她看见了坐在长椅上的爱莎。这位魔女前辈，同时也是有点笨拙的格鲁吉亚少女带着左思右想的表情低着头，嘴里念念有词地说些诡异的话。

    「既然如此，那就把晴臣拐来监禁在湖畔的别墅里……用物理上的方式断绝他跟社会的联系，藉此避免羽纯同学的干涉，这样或许是一个好方法也不一定——」

    织姬做了跟刚才M社长同样的举动。

    也就是耸着肩说『真拿她没办法』，并以宽容的眼神注视爱莎。

    然后织姬露出淡淡苦笑接近长椅，出声对她说：

    「爱莎同学，等一下我打算去春贺同学他们那边帮忙今天预计要做的工作。方便的话，你要不要一起过来呢？」

    「！？真的吗？织姬同学。」

    织姬对惊讶地抬起脸来的爱莎点了点头后，随即掏出手机。

    她是为了打电话通知羽纯自己会立刻跟他们会合。

    3

    去过图书馆地底下后，阿春带着羽纯搭上了新都环状线。

    目的是到东驹形的《S.A.U.R.U.》支部『弥勒堂』露个脸。虽然外观是间旧书店，但店长兼组织联络员却几乎不常在店里。

    不过今天不同。见城玄也罕见地出现在住商混合大厦四楼狭窄的店铺里。

    「嗨，少年。明明白天才刚传过电子邮件，你来得可真早啊。」

    那是个就算称为帅哥也不嫌夸大的青年。可是不知道为什么，那邋遢的衬衫、领带，以及落腮胡等等，看起来却没有丝毫『狂野』的感觉。

    倒不如说，他就是给人『散漫』这种第一印象的人物。

    见城把A4尺寸的小瓦楞纸箱放在收银台上。那是为了存放古文书而以中性瓦楞纸材（注1　一般瓦楞纸材由于是用再生纸制造，容易产生酸性物质，导致存放其中的物体损坏。中性瓦楞纸材是以纯粹的化学纸浆为原料，调整成弱碱性制成，能够中和纸张本身产生的酸性气体，进而降低湿气造成的内容物劣化。）制造而成的东西。阿春订购的物品就放在里面。

    今天白天的时候，他的手机收到了通知物品到货的邮件。

    「因为我是高中生，只要上完课基本上都很闲啊。」

    『这不是挺好的吗？我也想每天窝在冷清的旧书店里尽情讴歌偷懒的闲适时光啊。比方说在天气不错的下午到大楼屋顶上去睡个午觉之类的。」

    「请、请问……您平常都在外面处理《S.A.U.R.U.》的工作吗？」

    插嘴发问的是年纪最小的国中生。

    虽然见城跟羽纯互相认识，但并没有到亲密这样的程度。因为多年来守护东京新都的国中生魔女是VIP，顶多只跟术务顾问层级的《S.A.U.R.U.》成员有交集而已。

    不过羽纯明明是个拘谨客气的人，却具备好奇心旺盛且不怕生的个性。

    她战战兢兢，却又明确地提问了想问的事情。不知道是不是很欣赏她这种态度，见城咧嘴一笑点了点头。

    「啊啊。在《S.A.U.R.U.》之中，我们新都支部算是规模特别小的。因为只有我一个常驻人员，所以也得在外头处理很多杂事……只不过，这方面好像也开始有点改变了。」

    「改变？你这话是什么意思啊？见城先生。」

    兼职的旧书店店长也没把阿春不客气的口吻放在心上，迳自回答：

    「你看嘛，半个月前环太平洋地区的击坠王兼大干部不是来了吗？」

    「你是说格雷格老师——格雷戈里大师的千金吗？」

    「其实她人还在新都喔。而且还若～无其事地插手干涉组织的工作。如今她已成为东日本《S.A.U.R.U.》的最高掌权者。此外，她甚至计划巧妙地为新都支部增加人手呢。」

    「那么，柊小姐呢？」

    「柊姊现在也变成像是MISS·格雷戈里的直属部下了。哎呀，多亏了这艘黑船，未来我好像可以全职顾店啰。」

    「是啊，因为人手增加了啊……」

    「MISS·格雷戈里她啊，今后似乎打算把新都当成日本的——不，是当成环太平洋地区对抗龙族的最前线。这也是因应那个时候而做的准备吧。」

    「…………」

    收下意想不到的传闻及货物后，阿春跟羽纯便离开了店里。

    前往东驹形车站的途中，羽纯的手机接到了电话。

    「今天的工作已经结束了说。」

    「又没关系。大家可以一起吃个晚餐啊。」

    结果阿春、织姬、爱莎及羽纯四人最后在东驹形车站前会合了。

    虽然今天的行程只剩下回家，但由于机会难得，大家便进了附近的家庭餐厅解决晚餐。

    听说羽纯除了有魔女工作的时间之外鲜少外食，不过打过电话告知家里今天有表姊织姬陪同后，她也在家人的认可下参加了。

    不晓得是不是因为这种经验不多，羽纯笑得比平常还要灿烂。

    「呵呵呵呵。像这样只跟朋友在外面吃饭，就让我感觉好开心啊。」

    「接下来去这附近我最推荐的中华餐厅吧。那是个可以吃到香港进口的道地广东料理，而且还罕为人知的好地方呢。」

    「啊啊，是那间有卖炸蝎子的店啊。」

    当阿春点头附和爱莎的提议时，羽纯瞪大了眼睛。

    「蝎子可以吃吗！？」

    「脆脆的很好吃喔。不少人喜欢把它当成零嘴来配啤酒，非常受欢迎呢。」

    「虽、虽然有点恐怖，但我还满有兴趣的……」

    「不过对于才刚接触广东菜的日本女性来说，难度或许太高了吧。十条地就姑且不论了。」

    「为、为什么我就没差呢！？春贺同学！」

    「因为十条地既强壮又勇敢，好像什么都吃得下去的样子。」

    「虽然我知道你大概是在称赞我，但被这么说总觉得有点不太甘心……」

    不晓得是不是因为无所事事聚在一起的关系，四人都聊些无关紧要的话题。

    这让阿春感到出奇地愉快。或许是这半个月来一直思考着什么龙啦、鲁鲁克·松温的秘文字之类的玩意所造成的反弹也说不定。

    此外，他也可以感觉到织姬跟爱莎的笑容比往常还要爽朗。

    由于最近常看到她们露出阴沉的表情，阿春不禁有点担心。不过今晚两人感觉上都非常开心。

    之后四人在车站分手。

    织姬跟羽纯要搭乘开往新木场方向的环状线，于是两人一起通过了剪票口。

    阿春跟爱莎要搭的则是相反的钟渊方向。就在急忙准备穿过剪票口时，爱莎拉住了阿春的制服袖口。

    「晴、晴臣，等、等会儿要不要去可以看得到漂亮夜景的餐厅呢！？」

    「……毕竟才刚吃过饭，要我陪你吃第二顿晚餐实在是太勉强了。」

    看来青梅竹马似乎还没吃饱的样子。

    被慎重地拒绝过后，爱莎突然惊觉地改口：

    「刚、刚才说的不算，重来。要不要两人一起去夜间兜风——」

    「我想看在见城先生那里买的书，所以今天就饶了我吧……」

    「这也不算！呃，对了。没错，是卢萨卡。我特别想跟你好好商量那孩子的事情，可以陪陪我吗？」

    结果阿春跟爱莎回到了位在两国的胡月学园。

    因为想在宽阔的地方进行『作业』，学校就成了一个似乎很不错的选择。由于时间已经过了晚上九点，在学校里遇见谁的可能性也很低。

    阿春跟爱莎一同翻过围墙，成功入侵了校园。

    除了校舍的教职员室外，其他地方都没开灯。阿春从包包里取出手电筒。那是跟原子笔同样大小的棒状手电筒，具有不占体积的优点。

    阿春之所以常备着这种方便的道具，纯粹只是出于寻宝家的天性罢了。

    靠着微弱的灯光，阿春与爱莎来到操场。只要抬头仰望夜空，就可以看见满了七成的月亮在云间散发出朦胧的光芒。

    「那我叫出来啰。」

    爱莎倏地伸出右手，将掌心朝向地面。

    紧接着操场的白沙上投映出苍白魔兽的身影。那是全长十几公尺的飞龙型利维坦。当然，那就是卢萨卡了。

    虽然有些模糊，却像是用摄影机拍摄下来的鲜明影像。

    卢萨卡蜷成一团睡得正沉。爱莎试着视觉化呈现出来的并非是苍之利维坦的肉体，而是灵魂——蛇灵体处于何种状态。

    沭浴在月光下的地面正是荧幕的代替品。

    「只是轻声呼唤已经叫不醒她了。最近卢萨卡的意识一直处于深沉的昏睡状态。在不久的将来，她恐怕就会永眠不起吧。」

    「前阵子明明还稍微好转的说……」

    藉由注入弑龙之力，卢萨卡曾呈现短暂性的恢复。

    然而经过与帕维尔·加拉德的战斗后，她的状况又再度恶化。与弑龙之力的继承者交战大概就是会造成这么大的负担吧？

    「不过跟初春的时候不同，现在的我们有了治疗的希望。」

    「新生的仪式，是吗？」

    「是的。既然连羽纯同学的水无月——连伤得那么重的『蛇』都能够复活的话，卢萨卡一定也可以复原才对。请你一定要帮忙喔，晴臣。」

    「好啊。只要那个古怪的自称恶魔者肯点头的话。」

    「让她答应就是晴臣的工作了。」

    「另外还得确保仪式所需的魔力才行。因为好像需要相当高的量及浓度，不是随时都办得到的。」

    「……晴臣，你该不会不太想做吧？」

    不愧是青梅竹马，观察力着实敏锐。爱莎像是狐疑似的眯起眼睛。

    因为她从微妙的措辞及冷淡的态度中察觉了春贺晴臣的心情。阿春耸耸肩，道出了自己的想法。

    「我想做啊。如果卢萨卡能够顺利复原，那可是会非常振奋人心的。不过这样一来，我最终想过的隐居生活好像就会变得很遥远了……」

    「隐居——啊啊，晴臣心里还没有放弃那个计划啊？」

    爱莎惊愕地瞪大了眼。

    「你明明都已经是拥有了弑龙秘文字的人了唷？我这么讲是有点那个啦，不过别说是过着安逸的退休生活了，你甚至有很高的机率不能寿终正寝喔……」

    「你这话说得太正确了，真让人受不了啊。」

    「没办法啊。这就是所谓被选上的勇者的宿命。」

    听到阿春心平气和地喃喃自语，爱莎露出了淡淡的微笑。

    一旦认真烦恼起严肃的问题就会没完没了。所以从以前开始，两人就会用像是乘势胡闹似的态度，故意把这种事情当成笑话来讲。

    青梅竹马这次八成也打算这么做吧。

    把它当闲聊的材料，大概也是为了维持阿春的精神平衡而做的考量。

    「算了，如果是这样的话，这件事情我就稍微先保留起来好了。反正那是个就算不情愿，迟早也得去面对的问题，况且——」

    这时，爱莎瞥了阿春一眼，似乎想说些什么。

    「最近你好像一直熬夜睡不饱的样子。」

    「我发现有款8位元CPU时代的RPG在现在的手机上重新发行，所以玩得太入迷了。就是那种不仅没有动画影片，甚至连配音也没有，只有点阵图挤成一团动来动去的玩意儿。」

    阿春随便敷衍着回话，同时强忍着呵欠。

    因为要做的事情太多了，所以他最近每天都只睡三个小时左右而已。

    「像是创好角色后将他身上的财物搜刮一空，再把他赶出队伍；到赌场用密技大捞一笔；用存到翻掉的金币购买最强装备；把提升能力值的药水全部买下等等，我尝试了很多在时下游戏里办不到的事情呢。」

    「那不是拯救世界的勇者一行人该做的事情吧！」

    「哎呀，因为我的队伍里面没有勇者啊。再说，靠着区区四、五人的团队拯救世界这种事情，在根本上就是过于勉强的任务啊。」

    「就是因为在那些地方认真努力，这样的人才能成为勇者啊。」

    闲聊着的同时，爱莎不经意地挥了一下手。

    卢萨卡的身影从地面上消失了。然后爱莎就这样若无其事地待在阿春身旁。她脸上带着泰然自若的表情，不再提及关于『蛇』的话题。

    这方面在相处上的自在感，果然只有与自己结下不解之缘的青梅竹马办得到。

    就算不把话一五一十说出口，对方也能隐约察觉自己想法的舒适感。不需要顾虑什么的轻松畅快。这些都让阿春着实相当感激。

    不过就在这个时候，有位陌生的少女接近了谈天说地的两人。

    那是个金发的白人。年龄大约十六、七岁。明明置身学园的操场上，她却穿着便服。

    她穿着一袭剪裁宽松，胸口部分敞开的黑色连身洋装。双手戴着白色蕾丝手套。

    黑与白的组合给人一种极为神秘的印象。

    「贵安，爱莎。还有初次见面，春贺先生。」

    身穿连身洋装的少女开口打过招呼后，便以优美的动作行了一礼。

    她连容貌也很优美，是个有着鹅蛋脸的美少女。她以形似古董娃娃的纤细美貌浮现柔和的笑容。

    足不出户的大家闺秀，养在深闺里的千金小姐——

    少女光是微笑就散发出这种氛围。事实上她刚才的招呼也是措辞优雅，雍容大方。

    「不好意思，我问候晚了。不过请听我解释。来到日本后，我就一直盲目埋首于工作之中，差点以为自己就要过劳死了呢。不过如果是我的挚友爱莎的话，应该会面带笑容地对我说『我完全没放在心上。辛苦你了，露娜♪』对吧？」

    「隔、隔了那么久才见面，又来这套啊……」

    爱莎皱起眉头注视着金发少女。

    然后她用非常不带劲的口吻，忧郁地对阿春说：

    「我来介绍。她是露娜·弗朗索瓦·格雷戈里，是隶属于《S.A.U.R.U.》的特级魔女，也是环太平洋地区的主席研究员。跟我是相识。」

    「哎呀，不在朋友前加个『好』字可是不行的喔，爱莎。」

    露娜·弗朗索瓦露出嫣然微笑告诫着魔女同伴。

    4

    「总之，我现在是挂着这个头衔。」

    这么说完，露娜·弗朗素瓦递出的是名片。

    那是阿春他们鲜少用到的商业用正式名片。白色的纸上印着《S.A.U.R.U.》的标志信。『Luna Francois Gregory』这串英文字母上还有一行文字写道『关东支局·代理支局长』。

    「代理……支局长？」

    「是的。昨天前支局长因为家庭因素及健康上的问题表明了要引退，于是指名了不才在下，由我暂时代理职务。呵呵。」

    「请～～给我等一下！」

    爱莎吐槽了在一脸狐疑的阿春面前展露微笑的代理支局长。

    「为什么露娜会被指名担任那种要职呢！？你明明是才刚从美国过来的外人，跟日本又没有任何关联！」

    「这个嘛，因为我在《S.A.U.R.U.》之中的等级跟身为魔女的位阶都最高啊。」

    「照这样说起来，我跟露娜也是同等级啊。」

    「那大概就是因为人品——啊，对不起。我绝不是说爱莎人品比我差。不过，天生具有领导资质的人跟凡人果然还是有差……」

    「你——你还是老样子，总爱不着痕迹地吹捧自己呢。」

    在像是很同情地这么说道的露娜·弗朗索瓦面前，爱莎不悦地板起了睑。

    「反正你一定是像往常那样私下行动暗中交易，或是施加压力，动些让自己容易进行工作的手脚吧……」

    「你又单方面用这极毫无根据的判断来贬低别人了啊——爱莎老是这样。」

    露娜·弗朗索瓦哀伤地垂下眼帘。

    那张满是哀愁的侧脸有种看似悲剧女主角般的悲怆感。看到她这个样子，银发的青梅竹马不满地闷哼起来。原来如此。

    阿春点了点头。她们两个原来是这种关系啊。

    看来露娜·弗朗索瓦跟野生奇才爱莎个性似乎完全相反。

    「春贺先生，今天我是代表组织——代表《S.A.U.R.U.》过来跟你谈的。说穿了，主旨就是要修改跟你的契约。」

    「你说契约，该不会是我跟《S.A.U.R.U.》的契约吧？」

    露娜·弗朗索瓦突然把话锋转过来，让阿春一时之间愣住了。

    目前他跟《S.A.U.R.U.》的关系很单纯，除了有保密义务外，工作上都是按件签订短期契约。用公司组织来比喻的话，就相当于约聘员工那样的存在。

    「是的。春贺先生现在正处于极为特殊的立场吧？」

    「这个嘛，毕竟被硬塞了那个奇怪的文字啊……」

    「有鉴于此，我已经准备好契约金、长期契约、高额年薪、特别待遇等等条件要跟你谈了。因为情况可能会变得很复杂，我还事先打通关节，让以新都行政机关为首的日本各方面闭嘴，所以我们应该可以静下来好好谈才对。」

    「莫非支局长的头衔也是为了方便做这种事情吗？」

    「呵呵呵，这点就随你自己想像了。」

    超乎必要的沉稳笑容反倒印证了阿春的疑惑。

    这下阿春明白了。他一直觉得不可思议。跟加拉德交战后大约半个月的时间内，无论《S.A.U.R.U.》还是新都的要人都完全没跟他进行过接触。拜此所赐，他可以把全副心神放在处理杂事跟陪羽纯上——不过这背后恐怕有数不清的讨价还价。

    大概就是因为这些事情告一段落了，露娜·弗朗索瓦才会现身吧。

    「当然，我不会马上拿出契约书要你签名。今天只是先稍微打声招呼而已。况且，你也可以选择把到手的力量当成土产，跟各国对抗龙族的机关交涉。」

    「选择是吗？」

    「还有活用连龙族也能击杀的力量，试着以征服世界为目标之类的。」

    「我还不至于萌生这种念头啦。」

    「呵呵呵。换句话说，除此之外的你都已经考虑过了呢。」

    「…………」

    「哎，毕竟你也有斩断所有缘分成为隐士的自由。那是该由你自己决定的事情。不过《S.A.U.R.U.》会尽可能准备好最诱人的选择。今晚我就是来告诉你这件事情的。」

    露娜·弗朗索瓦送着秋波道出了上述内容。

    「所以那个人是现今关东地区《S.A.U.R.U.》之中最了不起的人吗？」

    「大概过没多久就会由别人就任新支局长吧。不过应该会演变成MISS·格雷戈里的意图绝对不会被违逆那样。」

    在胡月学园的操场上遇见露娜·弗朗索瓦·格雷戈里的隔天。

    这天放学后，阿春没有绕到其他地方闲晃，而是直接回家。由于他今天预计要看书，所以羽纯也不在身旁。不过到了傍晚，织姬却独自找上门来。

    把换上便服的同班同学请进客厅时，两人有了这段对话。

    顺带一提，织姬身穿下摆轻盈蓬松的白色罩衫配上浅灰色的裤子，衣着十分简单。不过由于本质不错，光是打扮成这样就够漂亮了。这跟职业模特儿可以把大型量贩店随处可见的衣服穿得很好看是一样的道理。

    「话说回来，十条地，今天你来我家干么？」

    「这话应该在透露秘密结社的人事情报之前说才对吧？不过算了。」

    若无其事地说出对阿春社会性的期待之后，织姬便将手提纸袋放在桌上。这么说起来，打从进了玄关起她就一直拿着那个袋子。

    「来，这给你。要是你能夸张地对这些东西表现出开心的样子，身为提供者的我也会很高兴的。」

    「是金黄色的最中饼（注2　豆馅糯米饼。金黄色的最中饼暗喻金币，常见于时代剧里恶代官与奸商的对话，影射贿赂。）吗？」

    「猜错了。只是普通的慰劳品而已。是在我家帮佣的山本阿姨跟我一起做的。比例大概是一半一半吧。」

    织姬从手提袋里取出的，是好几个保鲜盒。

    由于织姬用视线催促着阿春打开看看，他便照做了。里头是章鱼、白罗卜、炸什锦豆腐丸子做成的炖菜，以及煎蛋、金平牛蒡、佃煮、米糠腌菜、饭团等等，整体来说都是些简单美味的料理。

    「我带来的几乎都是预先做好放着的东西，所以不要客气，尽管收下。拜托你好好补充一下营养喔。」

    「这真是太让人感动了，可是怎么这么突然……？」

    为织姬突如其来的亲切纳闷了一会儿后，阿春突然灵光一闪。

    「十条地，你该不会是对最近彻底拉近距离的我萌生淡淡情愫，所以才基于那种少女情怀担心我的健康问题吧——！？」

    「别、别说傻话了！我只是以朋友的易分关心你而已！」

    「什么嘛，果然是这样啊。真可惜。」

    「…………」

    「奇怪？我说错了什么吗？」

    「不，没什么。春贺同学就跟平常一样正常运作呢。」

    虽然织姬看起来有点不满，但她本人却表示是阿春搞错了。

    因为似乎没有必要继续深究这个问题，于是阿春便用手指抓起了一颗炸什锦豆腐丸子放进嘴里。一咬下去，汤汁便渗透出来，从里到外都非常入味好吃。

    「嗯，很好吃呢。谢谢你。」

    「凭你这种评语，看来是不太可能接到美食节目的通告。不过你喜欢就好。况且春贺同学似乎也没有机会到能在这种时候恭维奉承。」

    「…………」

    「我说啊，就算只是形式上也无妨，我认为你姑且还是否认一下会比较好喔。」

    「或许是这样没错啦。话说回来，我再问你一次，为什么会突然拿慰劳品过来呢？」

    「因为春贺同学昨天不是说过吗？在吃家庭餐厅感到不行的汉堡排时，你小声地说了一句『好久没吃过这么像样的东西了』。」

    「听你这么一说，我搞不好是这么说过呢。」

    「我先问个问题做为参考，前天晚餐你吃了什么啊？」

    「便利商店买的吐司，就放在那里。我开封后没烤过就直接大口吃了。我没记错的话，好像是吃了两片吧？」

    阿春是一忙起来就会食欲不振的人。

    最近就算是在学生餐厅，也多半只点一碗乌龙面或拉面之类的面料理。昨晚的和风汉堡排套餐是他隔了许久才吃到的『正常食物』。

    另一方面，听了刚才阿春的自白，织姬边叹气边轻声说：

    「你远比我想像的还要随便呢……」

    「不不不。日本的吐司有加奶油跟盐，所以这样就足够了。」

    「感觉春贺同学跟爱莎同学要加起来除以三才算刚好呢……居然过着那种饮食生活，送慰劳品过来果然是对的。」

    「不好意思，好像让你费心了。」

    「没关系啦，毕竟我们是朋友嘛。不过春贺同学，我听羽纯说你最近好像忙东忙西的，晚上也没怎么睡吧？要注意身体喔。」

    「…………」

    突然被人这么一说，阿春不知该如何回答。由于长久以来都是自己一个人生活，他还不习惯因为这类问题而受到关心。

    对此，织姬仿佛看出他心中的困惑般轻松地转换了话题。

    「最近我开始明白爱莎同学跟春贺同学的差异了。」

    「差异？」

    「嗯。爱莎同学其实是个做事毫无计划的人对吧？不知道能不能说是顺其自然，感觉她非常善于临机应变。」

    「是啊……你终于发现了啊？」

    在战斗的场面中，爱莎总是沉着冷静，干脆俐落地下达指示。

    不过如果要问是否深思过大局，其实却又不是这么一回事。青梅竹马的信条是『战斗是活的』、『十分钟后的事情十分钟后再想』。做为一名战士，以及实战部队的队长，这是相当难得的资质。不过却是成不了军师的人才。

    「爱莎的厉害之处，在于她能够用那种方式确实算出最适当的解决方法。不晓得该说那是野生的第六感呢？还是谁也模仿不来的天才直觉？」

    「可是春贺同学却是在事前准备及训练上勤奋得让人感到意外呢！」

    「是吗？如果可以的话，我是希望一直都能很轻松啦。」

    听织姬爽快地这么一说，阿春耸了耸肩。

    自己并没有那种称得上是喜欢脚踏实地进行准备作业的幕后工作者志向。如果可以的话，以阿春的个性来说还是想当蚱蜢更甚于蚂蚁。不过织姬不以为意地接着说：

    「我是不知道你在做什么，不过无论如何都要注意补充营养跟睡眠喔，因为不只是我，就连羽纯也很担心你呢。」

    「…………」

    「对了，要不要试着拜托迦具土小姐帮忙？」

    听了织姬的提议，阿春将『魔导之杖』召唤至右手中。

    那是缀有黄金装饰的钢之魔枪，也是最近让阿春作了好几次某个梦，藉此向他示警的个人化武器。

    「虽然人家是这么建议的，但你又是怎么想呢？」

    阿春抚摸枪身，同时集中精神。

    这是为了听从魔导之杖的指引探寻灵气——有了。盘据在客厅角落的非人气息。其主人是前龙族女王，自称恶魔的小女孩。

    她大概注意到自己的探查了吧。

    空气飘荡了起来，身穿红色和服的女童出现在客厅角落。

    「哼。最近汝似乎开始做些奇怪的事情呢。」

    火之迦具土不改妄自尊大的态度，像是放话似的说：

    「那么妾身反问汝，汝有打算要向妾身乞怜吗？」

    「若要问有或没有的话，那就是没有吧。你是想到的时候才会出手帮忙，连工钱也不要的自称恶魔吧？后果太让人担心害怕了，所以也不能委托你做事。不过——」

    趁着这个好机会，阿春刺探了叫出来的亡灵。

    「我有件事情想跟你确认看看。」

    「什么事？如果妾身有那个兴致的话，倒也不是不能回答汝喔。」

    「我是在位于新木场的『魔女之馆』遇见你的。我在想除了偶然之外，那该不会还涉及其他因素吧？」

    「哦——」

    「讲白了也不怕你误会，那就好像是——应该遇见而遇见。」

    「这话说得是不符汝的性格，又活像是在痴人说梦一样。汝也变得想要相信命运的相会了吗？」

    「怎么可能。真要说的话，那应该是理论上的必然吧。」

    火之迦具土没有回答，『哼』地冷笑了一声后便消失了。

    阿春点了点头。在火之迦具土回答得模棱两可的这个瞬间，反而让他明白了答案。

    「谢谢你，十条地。多亏你让我想起了那家伙，我对自己正在做的事情稍微有自信了。」

    「刚、刚才那样能够明白什么呢？」

    就在织姬因事态发展而愣住的时候。

    她的包包里开始响起通知手机来电的铃声。主人马上掏出手机，只见液晶荧幕上显示出一名年轻女性的脸。

    那是阿春也认识的《S.A.U.R.U.》术务顾问·柊友加里的照片。

    「我是十条地。怎么了？友加里小姐。」

    『照例是坏消息喔。现在织姬人在哪里？』

    「我在春贺同学家。」

    『……』

    把手机调成扩音模式放在桌上后，织姬这么回答。

    在电话回路的另一头，柊小姐明显安静了下来。

    『晴臣，你该不会是终于进入了青春期，所以正企图接近织姬之类的吧……？姊姊我真是感慨万分啊……』

    「虽然不知道你是为了什么在感动，但我可以问个问题吗？」

    听到阿春这么插嘴一说，柊小姐答道『嗯，可以啊』。

    「关于《S.A.U.R.U.》的人事问题，下任关东支局长果然是柊小姐吗？」

    『——！？你从哪里听到这个消息的！？』

    「只是灵机一动想到而已。听见城先生说你最近跟MISS·格雷戈里关系不错，所以我就试着套话了。知道自己猜对我才吓了一跳呢。」

    『哎，如同你想像的，就是靠着她的裙带关系啊。』

    爽快地这么说完，柊小姐叹了口气。

    『月薪大幅调高是很好啦，可是却再也不能随意走访现场，真叫人伤脑筋呢。话说回来，我可以继续把坏消息说完吗？再过不久拉普多尔群就要入侵东京湾内了。数量推测有——两百只以上。』

    三位数以上！阿春与织姬面面相觑。飞来地面发动『Dragon strike』的拉普多尔群照例是不会超过二十只的。

    「规模也很惊人呢……为什么自卫队跟环太平洋防卫机构（TPDO）放任数量如此庞大的拉普多尔群接近本土呢？」

    其实阿春已经预想到某个答案了，不过他还是刻意试着进行确认。

    果不其然，阿春得到了一如他预测的回答。

    『原因不明。只不过高等种极有可能使用了某些魔术来妨碍侦查——相关人员都持相同意见。』

    接着柊小姐又补充说道：

    『其实我也正打算要联络晴臣。这是来自MISS·格雷戈里的留言——方便的话，能否让我一同前往观看「朋友们」战斗的姿态？』

    三位数以上的拉普多尔，再加上可预期的龙族高等种介入。

    看来阿春他们的缓冲时间正逐渐迎向终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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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卷 第二章 白色少女降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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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1

    空气隐约带有焦味。

    帕维尔·加拉德感受到混杂在大气中的火焰气息。

    那并非寻常的火焰。而是龙族蕴藏体内倾吐而出的——那种火焰的臭气。难道还有其他同族潜伏在这片土地上吗？

    加拉德以锐利的视线环顾周遭。这里是人类的城市，离海很近。

    没错——

    虽然身为龙族的加拉德并不知道，但他所在的地方其实是东京新都江户川区葛西的住宅区。

    他正沿着宽广的四线车道行走于人行道上。

    「唔……」

    住宅区十分清幽。往来的人车也不多，更不见任何像是龙族的影子。

    可是不能就此轻忽大意。如今的他正遭到追杀。非龙王的弑龙之力继承者被称为『僭主』，被其他龙族当成眼中钉。加拉德希望避免遇见同族。

    不过，能够看穿他真面目的同族恐怕也很少吧……

    帕维尔·加拉德原本是条白银色的巨龙，可是现在却化身成人类的青年。

    这是为了雌伏潜藏在人类的城市里。他身上甚至还穿着黑色翻领衬衫配上休闲裤等等人类的衣物及鞋子。这些东西是为避免过于醒目，他施展《催眠》之术让体格与自己相仿的男人睡着，从他身上抢来的。可是——

    「又来了吗……」

    感受到年轻少女的视线，加拉德皱起了眉头。虽然自己为了不引人注目而变身人型，但不知为何却还是成了许多目光的焦点。尤其是来自年轻的人类女性的目光。

    ——其实理由很简单。

    他的变身体是个身材修长，而且肌肤白皙的银发美青年。

    这外表不仅极为显眼，还容易受到女性的注目。

    不过，这样的道理并不在龙族勇者的想像范围之内。加拉德鞭策着虚弱的身体加快脚步。光是这样他就气喘吁吁，心脏——不，是心金阵阵抽痛。

    「那女孩注意到这里有弑龙之力吗……？」

    明明已经擦身而过了，少女的目光却还追着加拉德的背影跑。

    那纠缠不清的视线让加拉德胡思乱想了起来。寄宿在右掌之中的《剑之秘文字》正是他被龙族盯上的理由。

    龙族高等种穷其一生追求着弑龙之力。

    一旦得知『剑』的下落——他们不是会杀了加拉德，就是只夺走那只右手吧？然后他们应该会举行魔术仪式，尝试将弑龙之力《移植》过去才对。

    听说那种魔术难度很高，成功率不到四成……

    不过若是想免于落得那种下场的话，他应该要尽快离开这个地方才是。

    「可是现在又不能离开这个城市……」

    加拉德咬牙注视着西方的天空。

    远处可以看到旧东京租借地的街道。散发强烈存在感的是高度超过一千公尺的纯黑色三角柱。

    那是人类唤作巨石碑，龙族称之为《楔》的巨大建筑物。

    「若不是这个城市充满了瘴气，我这副身体就无法像这样自由行走，甚至连魔术都施展不出来……」

    就在这个时候，街上的扩音器开始放送广播。

    『发布紧急避难宣导令。龙族小型种入侵东京湾上空。各位区民请保持冷静，尽速前往指定的避难场所——』

    「龙族……这词的意思是龙的种族吧。」

    女性嗓音的广播一次又一次地反覆。

    周围也骚动起来。好几辆行驶在道路上的车子突然加快了速度。

    相反地，也有不少人把车停在路旁，开始徒步前往避难。这是因为担心之后可能会塞车的缘故。

    此外，住宅区的房子、大厦、集合住宅等等也涌出了大批人潮。

    多亏有定期举行避难训练，当地居民都很熟悉该往哪里逃才好。人们迅速往同样的方向前进，脚步没有丝毫犹豫。

    这时代的人早已习惯龙族的到来了。

    他们非但没有陷入无益的惊慌，反而还整然有序地进行避难。

    就连从幼稚园里出来的孩子们也乖乖听从老师的引导。

    ——像这样寄身于最近的小学，等到过了两·三个小时避难宣导令解除后，再各自回到原本的地方——

    虽然加拉德并不知道，但这是在有拉普多尔飞来的土地上常见的光景。

    在邻近居民暂时躲藏起来的期间内，身为守护者的『蛇』将击败拉普多尔，去除人们的威胁。不过这种既定的结果迟早也会破灭——

    以这片土地的情况来说，那就是今天。

    嘎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一只拉普多尔高声咆哮着飞到了住宅区上空。

    「呀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就在一名女性大声惨叫的瞬间，人群之中爆发了恐慌的浪潮。

    人们争先恐后地拔腿狂奔，四处逃窜。有些起步较慢的人则是慌得手足无措。

    就算谁把谁撞飞，谁跌倒在地上，谁用力踩过了谁，都已经无人有余力去顾及了。

    穿着幼稚园制服的孩子们又哭又叫，老师们拚命地试图安抚他们。

    另一方面，拉普多尔不顾混乱的人们，朝着地面降下。

    它降落在住商混合大楼的屋顶上，嘴里吐出蓝白色的火焰。一次、两次，然后三次，火焰不断喷发。眨眼间住宅区就化为一片火海。

    拉普多尔从大楼上俯瞰这片烈火，拉开嗓子高声长号。

    嘎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它正充分享受着破坏的喜悦。而且，它心中满是要将眼下移动的生命悉数杀伤的嗜虐意志。

    啧。加拉德咂舌一声。因为他发现自己也被羽蜥列为攻击目标了。

    明明对现在虚弱的身体而言，战斗将会是无比庞大的负担——

    即使如此，他还是无法遏止嘴角浮现微笑。

    因为持续过着不符合他本性的潜伏及变装生活，让他内心累积了愤闷。

    终于可以享受久违的斗争了。加拉德将右手贴在胸前，从已经极度衰弱的心金中提取魔力。胸口深处阵阵抽痛。

    如果用锥子刺进心脏的话，人类或许也会品尝到相同的痛楚也不一定。

    「哈波聂斯啊，诅咒出现在我面前的不幸吧！」

    这么大喊的瞬间，加拉德朝拉普多尔伸出了右掌。

    掌心迸发闪光。光芒形塑出三个『<』串联起来的符文记号——《剑之秘文字》。这个弑龙文字以光线的形式射了出去。

    剑的符文记号不偏不倚地贯穿了翼龙的胸口。

    这一击让拉普多尔连惨叫都发不出来，就这样一下子毙命了。紧接着它立刻石化，在大楼屋顶上化为一尊无法言语的雕像。

    对龙族来说，尸骸的石化就相当于人类的死后僵硬。

    获得胜利后，加拉德露出微笑，但他随即又因为承受不了心脏的疼痛而跪倒在地上。

    「可是这次羽蜥的数量似乎并不寻常啊……」

    尽管还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加拉德仍旧这么低声说道。

    风从海的方向吹了过来。里头混杂着火焰——叛逆不羁的哈波聂斯们异常浓厚的气味。那里肯定是展开了一场激战。

    对此怀着确信的同时，加拉德『呜！』地呻吟起来。

    他的意识逐渐远去。那是他用这种身体操使《剑之秘文字》的代价。

    2

    阿春家位于墨田区的业平桥。距离最近的直升机机场是设于隅田川岸边的防灾用机场。

    他跟织姬一同赶往那里，搭上了前来迎接的直升机。

    那是一架扫除水雷作业用的大型直升机，所属的机关大概就是海上自卫队吧。机体内空出来的空间是用来装载物资的。虽然说是客人，但他们坐的却是形同巴士辅助席的小座位。

    阿春跟织姬在那儿坐下，成了为数不多的货物之一。

    在螺旋桨的轰然巨响中，直升机快速飞行，最后终于抵达了目的地。

    东京湾内的羽田冲——那是一片距离羽田机场只有短短十几公里的海面。

    阿春望向坐在身旁的织姬。到目前为止的飞航中，新手魔女始终闭着眼睛集中精神。因为织姬使用《幽体连结》的魔术，以远端操纵的方式让她的搭档·恶路王进入了现场。

    在前方大约一公里处，白色狐狼正以多达三位数的龙族为对手展开了空战。

    此外，羽纯跟水无月都不在这个羽田冲。

    因为她们在新都沿岸待命，准备在水边对付拉普多尔。

    「十条地，差不多是时候可以解除远端操控了。」

    「嗯、嗯……」

    阿春轻声说完，织姬也低声回应。由于施展《幽体连结》的关系，她太专注集中精神了。

    这时直升机压低高度，降落在大型护卫舰的甲板上。

    那是艘排水量一万五千吨级的船舰。甲板十分宽敞，可供好几架直升机顺畅地起降。待在附近的两名海自队员朝这具机体冲了过来。

    由于对方已经从外面把门打开，阿春便拉着织姬的手跳下了直升机。

    织姬缓缓抬起头来，神情恍惚地从护卫舰的甲板上眺望空战的战况。

    「恶路王……？」

    织姬的搭档正强而有力地跃动着。

    九尾狐狼·恶路王。虽然那美丽的毛皮是白色的，但沐浴在阳光下却反射出红色的光辉。

    恶路王仿佛在大气之中游泳般轻盈地飞翔。这时她正笔直地直线飞行，并且咬住了某只拉普多尔的颈子不放。

    敌人是俗称小型种的拉普多尔群。其体长大约七公尺左右。

    相较之下，以恶路王为首的利维坦们体格只有将近它们的两倍大。若是演变成一对多、扭打成一团的局面，她没有理由赢得过拉普多尔。

    恶路王巨大强韧的下颚轻易地咬碎了拉普多尔纤细的脖子。

    然而，拉普多尔们的数量估计有两百只以上。就算是以这种状态一只一只打倒也来不及。

    而且也有不少拉普多尔无视恶路王，迳自朝东京方向飞去。

    为了击毙这些拉普多尔，隶属于自卫队及环太平洋防卫机构的战斗机小队正在空中飞来飞去，迎击舰队也从海面上发射炮火。

    环顾了陷入混战的羽田冲后，织姬的眼神变得锐利起来。

    大概是意识恢复清醒了吧。她立刻叫道：

    「恶路王！使用火之魔法，把所有敌人全部打垮！」

    恶路王以咆哮回应了契约者的呼喊。

    呜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

    翱翔天际的白色狐狼全身猛烈燃烧，包围在红莲的火焰之中。

    火焰直接宛如烟火般爆裂开来，为了将恶路王上下左右的一切全都烧尽而四散飞去。这是因为她使用了《火》的拟似神格。

    恶路王制造出来的霰弹化为火星倾注而下。

    即使只是身中一点火星，拉普多尔也立即笼罩在爆炎之中，全身仿佛火炬般一边燃烧一边朝东京湾坠落而去。

    多么精采的集团歼灭。不过打倒的只有三、四十只。距离全灭还相去甚远。

    「春贺同学，这次让她使用『弓』的力量再试一次看看！」

    「啊啊，我知道了！」

    时隔半个月，这次将再度以《弓之秘文字》强化拟似神格，释放屠龙的枪击——

    织姬与阿春彼此点了点头。不过这时背后却传来了声音。

    「不要紧的。我想现在还不需要使用秘文字。」

    「爱莎同学！？」

    回头一看，只见爱莎已经来到了身后。

    学园的制服外披着军用外套，是青梅竹马最近的打扮。青梅竹马迅速往旁边瞥了一眼。她的视线前方是——另外一位魔女。

    一架侦巡用直升机正巧降落在甲板上。

    螺旋桨依然缓缓地回转着，还没有完全停止。露娜·弗朗索瓦·格雷戈里轻巧地从机内跳出来。

    她踩着小跳跃般的步伐『啪嗒』地踏上了甲板。

    察觉到阿春等人的视线后，露娜露出微笑，还轻轻挥了挥手，一副游刃有余的样子。

    配上那套轻飘飘的黑色连身洋装，看来仿佛是来郊游的大小姐一般。不过那纤细却又女性魅力十足的成熟肢体里，充满了她身为特级魔女绝不动摇的自信。

    「织姬同学，请你仔细看清楚——完好无伤，而且并非处于濒死状态的特级『蛇』能发挥多么强大的力量。虽然个性跟本质有很大的问题，但身为魔女的露娜却是个不可多得的逸材。」

    「那个人就是露娜小姐……？」

    在阿春等人的关注中，露娜·弗朗索瓦朗声唱出召唤之歌。

    「星辰啊！将我的魔法使自彩虹彼端带来！」

    巨大的猛兽在护卫舰的甲板上逐渐化为实体。

    那是身长十几公尺的狮子。体格比起恶路王有过之而无不及，还有着漂亮的鬃毛。毛皮颜色带有浓艳的橘色。

    而且右肩上——长着绿色的龙头。

    左肩还挂着黑色的山羊头！

    此外，尾巴是黑蛇的形状。那仿佛活生生的蛇般扬起了镰刀状的脖子。

    「那就是格林达……MISS·格雷戈里的『蛇』吗！」

    与过去号称欧洲最强的苍之卢萨卡齐名，环太平洋地区的击坠王。

    阿春想起了这个传闻。爱莎的搭档拥有《水》与《月》的拟似神格，是珍贵的双重属性利维坦。『南方善魔女』格林达也一样。

    其属性为《幻影》，以及——

    「格林达，让大家见识见识你的魔法。」

    指令一出，拥有三颗头颅的『蛇』立刻用上三张嘴啼叫起来。

    噜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

    紧接着格林达与阿春等人搭乘的护卫舰上空出现了魔法阵。魔法阵中央描绘着破邪的五芒星，其周围缀有复杂的图腾，并绕成了一圈。

    而且这个魔法阵是由不祥的黑色光芒画出来的。

    护卫舰甲板上的爱莎见状立即做出指示。

    「织姬同学，请叫恶路王退下！会有危险的！」

    「我、我知道了！」

    抬头望去，战斗机——我方的机体早已自上空消失。

    因为他们在恶路王使用拟似神格的时候就已经去避难了。这是为了让『蛇』能够毫无顾忌地施展广范围攻击。此外，也是为了避免遭受波及。

    九尾狐狼也依样画葫芦地从黑色魔法阵附近撤退后——

    「打垮它们！」

    露娜·弗朗索瓦朗随即下达了指示。

    于是魔法阵突然胀大，并且开始膨胀为球状，最后变成了直径约一公里左右的巨大球体。

    被困在里面的拉普多尔们无疑有一百只以上——

    「Gravity Control！」

    露娜高声呐喊后，黑色球体便消失得无影无踪。

    接下来非常单纯。被囚禁在球体内部的拉普多尔全都哗啦哗啦地坠落东京湾内。不过，翼龙们的肉体却受到了令人惨不忍睹的损伤。

    翅膀、脖子、四肢、躯干、背骨、尾巴——

    肉体的各个部位全被折断扭曲，强行挤压，甚至是被压扁。

    这是格林达的拟似神格《重力》造成的伤害。

    狮子型利维坦施加超重力『压杀』了这些龙族！

    「重力操作……我是有听说过传闻，不过这也太夸张了。」

    「我跟卢萨卡是奉优美的战斗为信条，露娜她们则是靠着力量蛮干。可是她却老是诽谤人家，说人家野蛮什么的……」

    「春贺同学，还有敌人残存喔。我们也上吧！」

    虽然阿春犹豫着要不要吐槽爱莎的自言自语。

    但因为织姬开口邀约了，阿春决定把这件事情抛在脑后。留在上空的拉普多尔数量约四、五十只。而操控这些家伙的龙族高等种应该就躲在某个地方才对。

    要试着让『弓』狙击躲起来的龙吗——

    心中做此盘算的同时，阿春暂且先将魔枪给召唤出来。

    （现在……先别动手。）

    「咦？」

    阿春突然听到低语声，于是中断了动作。

    那是火之迦具土的意念。为什么她要提出这种忠告？就在阿春感到疑惑的瞬间，意料外的现象发生了。他的右掌中浮现了《弓之秘文字》。

    阿春直觉认为弑龙之弓想告诉自己什么。

    成对的武器就在这附近——错不了的。

    （如果汝厌倦了俗世企图自杀的话，那就继续吧。别白白召唤出『杖』刺激那家伙。那女孩可是有汝的一百倍好战啊……）

    听着火之迦具土的声音，阿春再度抬头仰望天空。

    来了。金黄色的光芒自天空彼端落下。虽然一开始只看得到一个小点，但却渐渐变得越来越大。

    「那、那是什么……？」

    织姬的喃喃细语恐怕是在场所有人心中抱持的疑问吧。

    今天天气十分晴朗。金黄色的光芒——不，是可怕的巨大生物扫除了蓝天中的少量浮云，宛如流星般往东京湾落下。

    说得直白一点，那就是一只全长一百公尺的超巨型乌龟。

    而且大乌龟骇人的庞大身躯还笼罩着金色光芒。就是这种超乎常理的生物降落到了东京湾。

    从一开始发现光到现在也不过短短几分钟。落下的速度相当快。

    不过随着接近海面，黄金的龟型巨大生物也展现出流畅得惊人的平顺感来减速。然后就这样静静地往东京湾的水面降落。

    尽管是超巨大的身躯，却又具备了出奇灵活的空中机动性。

    「那、那也是龙吗！？」

    「是有这种可能。过去曾有报告指出龙族高等种使用魔术变身成特异形状的例子。只不过——」

    「只不过那种大小跟魔力强度有点太超乎寻常了……」

    爱莎回应了经验尚浅的织姬。不知不觉来到旁边的露娜·弗朗索瓦也插嘴说。两位特级认证者交换了眼色。

    「莫非是传说中的龙王级驾临了？」

    「红之汉尼拔、黑之雷帝……是指这些地表上最强的龙族吧。」

    「你们的推测大概有一半是错的喔。」

    阿春轻声说完，三位魔女吓了一跳。

    这时，金黄色的光芒消失了。就是刚才包围着飘浮空中的龟型怪异生物的光。如今那庞大的体表及甲壳呈现出偏绿的黑色。

    出乎意料地，漆黑的巨龟降落在护卫舰附近的水面上。

    双方仅隔数十公尺远。近距离一看，巨龟的面容带有合乎怪兽称号的威严及神圣。

    此外，巨龟宽大的额头上站着一位黑发少女。

    她身穿白色连身洋装，从容不迫地盘起双手，仿佛金刚力士般站得直挺挺的。从她身上可以发现有如雪之妖精的可爱及静谧之美。

    不过阿春却指着美少女警告伙伴。

    「据我的秘文字跟杖表示，龙王似乎是那边——就是那个女孩子。」

    幸存的拉普多尔们在空中尖声咆哮。

    它们察知位于种族顶点的王降临而感到害怕，于是漫无目的地四处乱飞。

    「那个大得乱七八糟的乌龟是她的眷属……只是区区的手下罢了……」

    3

    「你说那是龙王——可是她的外表是人类耶！？」

    仿佛代表一行人发言般，爱莎喊出了最大的疑问。

    不过在阿春准备回答什么之前，挺立在眷属额头上的少女有了动作。她对拉普多尔们喧嚷吵闹的天空投以严峻的视线。

    「羽蜥们叽哩呱啦地吵死了……」

    美少女不悦地轻启双唇低声说完，随即尖声一喝。

    「虽然不知道你们的饲主是哪里的谁，不过快滚。从雪风的面前消失吧！」

    少女的恐吓效果十分惊人。

    在她一声喝斥下，数十只拉普多尔们有如树倒猢孙散似的各自飞开，朝不同方向全力飞行逃走了。

    「……爱莎，感觉到了吗？她明明只是喝斥一声而已——」

    「……是。支配拉普多尔群的魔力完全消失了。」

    看了刚才那一幕，爱莎和露娜·弗朗索瓦低声咬起了耳朵。

    她们已经不再提及任何像是质疑龙王头衔的话了。不愧是特级魔女，不是依循理论，而是靠着自己的感觉看清那女孩——雪风的破天荒之处。

    在这同时，织姬愕然地喃喃说道：

    「欸，春贺同学，那女孩……是不是有点像迦具土小姐啊？」

    「啊啊，与其说外表像，倒不如说气质像吧。毕竟她们都是女王大人啊……」

    回想起红白龙王进行搏斗的梦，阿春这么回答。

    梦里白龙被唤作『雪风公主』。而如今站在那边的黑发美少女也道出了雪风这个名字。这两者果然是指同一个存在吧。明明外表跟身形一点也不像——

    另一方面，雪风公主则是看着拉普多尔消失后的天空，满意似的点了点头。

    那表情好像在说『唬到你们了吧』，令身为龙王的少女显得格外孩子气。和有着女童外表却一点也不像女童的火之迦具土完全相反。

    「好了，接下来轮到饲主了吧。」

    雪风公主瞥了东京湾的海面一眼。

    「我只说一次。若是有意向雪风我磕头跪拜的话，那就出来吧。」

    『既然身为龙王的您都下令了，老朽也不能说不了。』了。』了。』

    破海而出的是有着奇怪声音及样貌的怪物。

    其大小及身形确实属于龙族高等种，可是却只有骨头而已。没有皮肉，更没有龙鳞。就只是一副龙族的骨骼。

    而且他嘴里发出的声音仿佛从地底深处响起般带有回音。

    『刚才的羽蜥确实是老朽的眷属。对于冒犯您的地方，老朽致上深深的歉意。』意。』意。』

    老朽——阿春看出了这句话的含意。

    肉体大部分都已腐朽，只剩下白骨而已。不过即使如此，这头老龙却还是多活了很久吧。

    另外，阿春发现他身上也有并非是白骨的部分。

    那就是背上的双翼。只有这里由钢铁制成，是为钢铁之翼。

    （或许是用了什么魔术来延长寿命也说不定。声音会那么奇怪大概是魔术的副作用吧。）

    （有没有可能是用《操纵死灵（necromancy）》的魔术让早已死去的龙族又动起来呢？我赌这种可能性一百美金好了。）

    （不愧是露娜，想法既低级又下流。）

    （不、不过只有骨头而已啊。的确很像从棺材里跑出来的僵尸呢……）

    织姬也以一副感到毛骨悚然的模样加入两名特级魔女的悄悄话。

    在这段期间内，雪风公主依然朗声宣告：

    「长老啊。接下来雪风要将前方的岛屿——日本国纳入版图之中。若是你也怀有相同的目的，那就在死或逃走之中选一个吧。」

    『既然如此，老朽选择第三条路——臣服于您。』

    「喔，你的意思是要当雪风的走狗吗？」

    『正是。只要此地有我等欲扑杀的猎物。』物。』物。』

    面对若无其事地宣告侵略日本的雪风公主，仅剩白骨的老龙表达了臣服的意愿。

    于是公主用鼻子『哼』地嗤笑一声，高傲地呢喃着：

    「继承了剑之文字的银龙是吗？他好像还潜藏在那个都市里呢。」

    『您所言甚是。』是。』是。』

    继承了剑的银龙。阿春、织姬，以及爱莎面面相觑。

    那指的是帕维尔·加拉德。他还活着吗！？

    『虽说勉强保住了一命，但那位僭主大人恐怕也沦为无法随心所欲行动的德行吧。一旦移驾瘴气稀薄的土地就会立即变得衰弱无力，处境窘迫到连拙劣的魔术都施展不出来——』』』

    「这个嘛，应该是那样没错。」

    听到公主傲慢地表示赞同，阿春回想起来了。

    火之迦具土曾说过这样的话。旧东京租借地的巨石碑正逐渐成熟，让周边地区的魔力顺利活化——

    而加拉德已经衰弱到不得不待在这样的土地上了。

    「毕竟也经历了一次大爆炸啊……」

    无视自言自语的阿春，仅剩骨头的老龙继续恳求：

    『那家伙不知耍了什么手段，像只老鼠似的潜伏在地上。老朽及羽蜥们愿意代替龙王您担起猎鼠的工作。』作。』作。』

    「嗯，我的确是觉得挺麻烦的。」

    雪风公主顶着十五岁美少女的面孔，噗哧地露出微笑。

    不过那笑容与其说可爱倒不如说美丽，比起少女反而更像个武人。这时，阿春吓了一跳。

    带着王者威严从容不迫地与老龙对峙的公主——

    因为在那一瞬间，他可以看到她的身影跟那只白色龙王庄严的英姿重叠了起来。

    「好吧，我答应你。你就以我军先锋的身分完成你的使命吧。」

    『感谢您的恩准。我拉·艾古索斯定会尽忠职守。』守。』守。』

    「那么长老艾古索斯啊，顺利收拾掉剑之继承者之时——你打算成为新的剑手吗？」

    公主恶作剧似的笑了笑，同时试探着问。老龙立刻回答：

    『这个嘛，听说弑龙之力很难移植……不过若是事情进展顺利——演变成如此事态或许也不坏。』坏。』坏。』

    「喔——」

    『届时还请准许老朽对尊为王者的您做出叛逆之举。』

    「哈！好啊，我准了。你就尽力成为新任僭主吧。把这仅存骨头的削瘦身躯打得粉碎也别有乐趣啊！』

    听到老龙艾古索斯恭敬有礼地请求造反的许可，公主短促地笑着答应了。

    这段非人类的应答真是合乎战斗种族的风范。就在阿春听完丝毫无法产生共鸣的对谈而皱起眉头时，雪风公主冷不防地抬起了头。

    「再来……让你们久等了，人类啊。」

    雪风公主昂然地挺起贫瘠的胸部，缓缓地环顾周遭。

    映入她视野之中的，大概是人类方排成一列聚集在这面海域上的诸多战力吧。

    离她最近的是阿春等人搭乘的船舰。此外还有近二十艘护卫舰，以及从木更津、横田、硫磺岛等各基地出击的战斗机小队约十组。然后是身为『蛇』的恶路王和南方善魔女格林达——

    「龙王·雪风公主要亲自跟你们说话，注意听了。」

    虽然龙王的语气严肃，但音量绝不算大。

    明明是如此，带有魔力的声音却轻易地传进了阿春等人的耳中。而且肯定也传进了舰艇与战斗机内部才是。

    因为她说话的对象是聚集在这片海洋上的所有人类。

    「你们居住的日本国……东方的日出之国不久将成为雪风的版图。确实理解我的意图，然后清楚地传达给其他人民知道吧。」

    之前帕维尔·加拉德也做出了类似的宣言。不过公主的宣言却比他更随兴大方——换个说法就是充满了余裕。

    错不了的。她相当习惯这种事情。

    「一开始先去接收矗立着黑色楔子的城市一带好了。」

    黑色楔子。那大概是指矗立在旧东京租借地的巨石碑吧。

    火之迦具土应该也是称作《楔》才对。阿春回想起来。

    「顺序上或许会任意调动也说不定，不过这点就包涵一下吧。因为我——雪风公主是很容易改变心意的。况且能够成就此等霸业的大将军当然就是雪风我了。而我刚才已经决定将那位长老做为先锋派往那片土地了。」

    公主以仿佛已经成功占领日本般的口吻悠悠地告知。

    那洋溢自信的美貌不仅充满霸气，还隐约带点稚气。阿春认为那是她独特的魅力。

    「此外，我必须告诉你们，雪风的直属臣下玄武王也会在此随时待命。」

    GOAHAAAAAAAAAAAAAAYH……

    额头上载着雪风公主的龟型巨大生物低声呜吼。虽然那声音并没有激热到能够称作咆哮，但却有如地鸣般广泛地微微轰响。

    这只全长一百公尺的黑色巨龟正是『玄武王』。

    「以上是来自雪风的宣言。若有任何异议，无须赘言，直接用武力表示吧。无力的造反没有价值可言，此乃龙王的作风。这点就连我雪风也不例外！」

    把要说的话说完后，雪风公主突然挥动一下右手。

    于是一块流线型白板以目不可视的速度自远方的天空飞来。那东西很像是人类世界所谓的冲浪板。

    公主猛然一跃，从巨龟——玄武王的额头上跳了下来。

    然后在她即将直接掉进海里前安然降落在飞来的仿冲浪板上。

    看到白色流线型物体的瞬间，阿春右掌中的《弓之秘文字》热了起来。寄宿其中的魔枪告诉他那也是魔导之杖。

    而且那个不明飞行物体也是『屠龙之箭』的一部分。

    「再会。可别忘了雪风的名字喔。那是迟早会被你们奉为主君的名字！」

    白色流线型物体载着高声断言的雪风公主飞走了。

    那仿佛要以云海尽头为目标似的直线上升。不过当公主即将从眼前消失时——阿春感到毛骨悚然。

    因为在那短短的一瞬间，他觉得雪风公主好像看了自己一眼。

    还来不及甩开当时的战栗感，有人便开口发言。

    『接下来轮到老朽说了。刚才白之公主表明要占据的地带，就是你们称为「东京」的城市没错吧？』』』

    明明身为龙族，老龙拉·艾古索斯却道出了日本的地名。

    虽然雪风公主也是如此，但龙族之中也有对人类方的情况了若指掌的家伙存在。

    『为了猎捕潜伏在那个地方的同族——即《剑之秘文字》的持有者，老朽要尽速占据「东京」。希望你们能以保持沉默不加抵抗的形式乖乖配合。这已经是既定事实了。』了。』了。』

    而且老龙甚至还提出了这种要求。

    阿春等人在羽田冲与『龙王的势力』对峙的时候。

    白坂羽纯正置身在新木场的海埔新生地上。目的是迎击与防卫。

    考虑到敌人来袭的规模，以及交战地点位于羽田冲，拉普多尔必然会现身突破这里。

    为了尽可能在水边将之击坠，她才会在海边的海埔新生地上待命。

    此外，陆海空各部队也基于同样的目的紧急从关东地区的自卫队基地——木更津、松户、习志野、大宫、朝霞、练马、品川、横须贺、横田等地出动，并筑起了防卫线。不过还是以羽纯的搭档战斗力格外特出。

    当然，她们必须表现得最为活跃才行。

    「不过以作业性质来说，这就跟『按个按钮的简单差事』一样单纯呢。轻松做也没关系哦？」

    「我、我觉得不可以那样啦……」

    在现场迎接她的见城玄也胡扯了些有的没的，害羽纯慌了手脚。

    这种恶质的玩笑很有《S.A.U.R.U.》职员的风格。

    总之，在前来支援的警视厅机动队人员及见城的环绕下，羽纯于视野良好的码头上召唤出新生的水无月。

    然后，龙族驾临的消息终于传来。

    她立刻笨手笨脚地施展《索敌》和《掌握空间》。那是找出位于远方的敌人，以及有如俯瞰地图般掌握远处状况的魔法。然后她将水无月派至已经有拉普多尔入侵的土地上，全神贯注地反覆进行远距离战斗。

    无论是羽纯还是新生的水无月都跟过去不同了。

    她们即便对上拉普多尔也不再陷入苦战，在各地不断地赢得胜利。

    如同见城所言，那些战斗的确是相当『简单』。

    反倒是使用魔法还比较费力。战斗再度告一段落时，羽纯已经累得要倒下来了。

    这是一味地让水无月转战东京新都、神奈川、千叶沿岸地区的代价。

    不过，她的耗损没有到像过去那样需要打点滴的程度。虽然这点是她跟以前比起来稍微成长的地方——

    羽纯无力地躺着，闷不吭声。

    是见城借用了警视厅的巡逻车，然后放下副驾驶座让她躺下的。

    「要是我能做得更好的话，损害也会再稍微减轻一点吧……」

    派遗水无月过去的地方，一定会目击到惨遭破坏的市容。

    一旦拉普多尔入侵就必定会造成损害。这是莫可奈何的事情。

    况且就算有了那个秘文字，今天的结果应该也不会改变。在远距离战斗里费尽全身精力的理由，就是因为自己身为魔女的力量不足……

    羽纯心里明白这是没办法的事情。可是即使如此——

    叹着气的瞬间，羽纯突然感觉到周围展开了利维坦的加护。这是为了逼退邪恶的魔力。

    「怎、怎么了？水无月……」

    『蛇』搭档似乎是在担心自己。羽纯吃了一惊。

    以前被龙族高等种袭击时也发生过同样的事情。难道这次也是吗？她鞭策着虚弱的身体，拚了命地起身走出警车。

    「各、各位！请小心，龙族打算施展大型魔法！水无月，不要只顾着我，也要保护大家啊——！」

    聚集在新木场海埔新生地上的警视厅机动队人员及见城等人。

    因为想要保护他们，所以羽纯竭尽全力地呼唤已经隐去实体的搭档。

    可是她却全身发软，使不上力。她出现了疑似贫血的症状。耗损得这么严重是无法让『蛇』化为实体的。

    庞大的魔力正从大海——东京湾的另一头直逼而来！

    感受到这股气息，羽纯浑身颤抖了起来。

    而在羽田冲这边——

    『鲁鲁克·松温的秘文字啊！借给我成就秘法的力量！』

    老龙艾古索斯展开钢铁翅膀高高地飞到空中。

    其头盖骨的视线投往东京的方向。此外，近三十个鲁鲁克·松温的秘文字像是围绕着他的身体似的显现出来。

    他打算对东京那边施展什么大魔术吗——！？

    「格林达，快阻止他施术！」

    露娜·弗朗索瓦一声令下，格林达用力蹬着护卫舰的甲板。

    尽管拥有龙与山羊的头颅，她依然像猫科的狮子那样轻盈地跳跃。然后她开始朝上空的艾古索斯飞去，一口气加速起来。

    「我们也上吧！拜托你，十条地，快叫恶路王过来！」

    「嗯！交给我吧，春贺同学！」

    阿春火速召唤出魔枪，并对同伴呼喊。

    织姬也马上回应，让在远处空域待命的恶路王飞起来追赶格林达。两人打算用《弓之秘文字》击穿老龙。

    不过这时载着阿春等人的护卫舰却开始剧烈摇晃。

    因为附近的龟型巨大眷属·玄武王用身体轻轻撞了过来。

    「呀啊！？」

    织姬大声惨叫着跌倒了。

    阿春、爱莎、露娜·弗朗索瓦，以及包含海自队员在内所有置身甲板上的人都遭遇了同样的灾难。甚至连直升机的机体都激烈震动起来。

    以身体冲撞过来的玄武王全长约一百公尺。

    阿春等人搭乘的船舰全长则是两百公尺。尺寸上我方是压倒性地胜利。

    不过再怎么样也不可能跟这种怪物扭打。虽然舰尾的机关炮已经持续开火，但即便遭受多门炮火同时攻击，玄武王依然闻风不动。

    而且大乌龟嘴里还发出骇人的重低音。

    GOAHAAAAAAAAAAAAAATH！

    紧接着空中突然出现四个意指『障壁』的鲁鲁克·松温秘文字，阻挡了飞行中的格林达及恶路王的去路。

    两只『蛇』猛力撞上这些秘文字，随即被弹开朝海面坠落。

    「这家伙居然还会使用鲁鲁克·松温的秘文字！」

    尽管感到惊讶，阿春还是举起魔枪以三发点放开枪射击。是为三连射。不过子弹命中的瞬间，玄武王全身亮起黄金的色泽，散发神圣庄严的光辉。

    于是屠龙的三发枪弹全被光芒给弹开了。

    「这该不会是『箭』的——弑龙之力吧！？」

    这时，上空的老龙已经完成了鲁鲁克·松温的神秘仪式。

    艾古索斯召唤出来的近三十个秘文字以惊人的速度飞往陆地。那是东云、有明——东京新都及旧东京租借地的方向。

    然后，就在下个瞬间。

    阿春等人从遥远的海面上目击到那幕前所未有的光景。

    浓密的白雾以骇人的速度弥漫了新旧东京，眨眼间覆盖了整片陆地——

    4

    她的全名叫武藤夏美。

    绰号阿春的春贺晴臣称她为『武藤同学』，是阿春的同班同学兼社团伙伴。另一位同样称之为『船木同学』的同班同学，其全名则是船木京香。

    学校、年级及班级相同是这两人的共通点。

    其实她们连住的地方也很近。两人都是江户川区葛西的居民。

    不过住家本身倒是相隔了一定的距离。即使如此，两人还是常在车站前或街上碰见，像这次这样全体居民前往地区指定避难所避难时巧遇等等，这都是很有可能发生的事情。

    「奇怪，这不是船木同学吗？好巧喔。」

    「哎呀哎呀，这就是所谓邻居的缘分啊。」

    个性直爽的短发女孩·武藤同学『嗨』地打了声招呼后，总是笑脸迎人的双马尾女孩，船木同学便回以笑容。

    这就是两人在地区指定避难所的小学体育馆里的相会。

    因为聚集了超过一千人的群众之中，熟识的人凑巧就在附近。这大概要归功于运气及住在附近的缘分吧。再来大概就是因为现在已经过了下午六点，正值学生们回家了也不奇怪的时段吧？

    「这个时候，龙族们应该已经来到关东附近了吧。」

    明明正在避难当中，船木同学却以格外悠哉的语气说。

    关东地方长年来都受到『翡翠色的蛇』保护。附近也有很多自卫队基地。就算龙族小型种来袭也有好一阵子没发生过演变成大惨剧的情况了。因此，居民们的紧张感也很薄弱。

    不过身为UF0研社员且消息灵通的武藤同学却摇了摇头。

    「嗯——……既然都像这样发布了避难宣导令，我想东京湾内应该已经被入侵了。与其说关东附近，或许更有可能是东京附近喔。」

    「呃，你说的附近是多近啊！？」

    「搞不好已经来到新木场或有明一带了。」

    不过，武藤同学并不是神。

    她不晓得龙族不仅入侵东京湾，甚至抵达了新都内部，只是开玩笑地吓唬同学而已。大概是突然害怕起来了吧，船木同学眼眶微微泛泪。

    这时，一床担架抬进了体育馆里，让两人吓了一跳。

    「武、武藤同学，好帅！那个人好帅喔！」

    「呃，你惊讶的点是那个吗？不过这也的确令人惊讶就是了。」

    船木同学伸手指向躺在担架上的青年。

    那是个银发美男子。轮廓深邃的白皙面孔显然不是日本人。此外身材也高挑苗条。

    不知道是不是受了伤，只见他脸上浮现痛苦的表情，意识似乎也模糊不清。

    抬着担架进来的不是救护人员，而是两名普通男性。而且他们喋喋不休地对附近的人说些什么，一副束手无策的样子。

    ——听说葛西那边被龙族袭击了。对，这个人好像在那边受了伤，所以被送来救治。有谁可以帮他看看吗——？

    听闻情况后，附近的大人们纷纷聚集到中年男性的身边。

    武藤同学原本也想跟着凑过去，不过因为人太多了只好放弃。相反地，她朝放在体育馆地板上的担架接近。

    船木同学已经自己先去了那边。她担心地注视着银发美男子。

    「这、这个人是哪里在痛吗？可是乍看之下又没有流血……」

    「这个嘛，可能是骨折、内脏受损、头部遭到撞击，或是原本就有病在身。嗯，这样就只能四处问问看有没有医生在了——」

    同班同学说得没错，青年身上确实看不到外伤。

    尽管武藤同学也非常惊慌失措，她还是试图处理这种急迫的情况——不过她注意到青年正嘀哩咕噜地念着什么。

    「呜……虽然不晓得是哪来的吉兹——但别以为你可以称心如意……！」

    听了这段诡异的内容，武藤同学困惑地「咦？」了一声。

    这时，青年将右掌贴到了心脏上。于是从他的身上发出『啪叽！』的声音，一旁的武藤同学与船木同学的全身也像是触电般微微颤抖。

    「刚、刚才那是静电吗……？」

    就在船木同学狐疑地歪着头的时候，随即又发生了神秘静电无法相提并论的离奇现象。

    周围的人突然一个接着一个倒下。而且不是只有几人或几十人而已。这个体育馆内的数百人全都——

    「大、大家是怎么了……？」

    突如其来的异变令武藤同学发自心底吓了一跳。

    不过即使如此，她还是靠近倒在最近处的老人，并伸手贴在对方的脖子上。

    「好冰！？」

    由于老人的肌肤就像冰一样冷，武藤同学不禁感到愕然。

    她连忙确认手腕的脉搏，并将耳朵凑在他嘴巴旁边——这才松了口气。虽然弱得吓人，但脉搏姑且有在跳动，也还有些微微的呼吸。

    「可、可是照这样下去还是很不妙啊。您还好吗！？」

    武藤同学试着摇晃老人的肩膀。没醒。

    她又试着轻轻拍打老人的脸颊。还是没醒。她再试着摇晃得比刚才更大力。对方完全没有醒来的迹象。

    武藤同学内心涌现一抹不明所以的不安，同时缓缓地环顾体育馆。

    不是所有人都昏倒了。船木同学就没事。虽然那位美青年仍旧为原因不明的疼痛所苦，但眼里还散发出带有意识的光芒。

    而跟武藤同学一样为突如其来的异变感到惊讶的还有六、七人——

    除此之外，其他人全都倒在地上。跟武藤同学一起过来避难的家人也全都昏倒了。大约一千人之中，安然无恙的人居然不到十个……

    「我、我去外面看看！」

    「武藤同学！？」

    武藤同学也没理会船木同学的叫唤，就这样头也不回地跑出了体育馆。

    外头已经是夜晚了。而且还弥漫着白雾。雾浓得可怕，连五公尺外都看不清楚。

    不过在视线不良的雾气之中，她定睛一看。

    只见操场那边的几百个人全部倒在地上，陷入昏睡当中。

    武藤同学尝试叫醒几个人。可是结果却跟刚才一模一样。没有人醒过来。

    「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虽说消息灵通，但武藤同学并非对付龙族的专家。

    她愕然不知所措，怎么样也得不出『高等种的高等魔术』这种结论。

    「学长、姊姊、爱莎学姊！大家都没事吗！」

    「虽然说险些丧命也不大对，但我们好歹是活下来了……」

    「羽纯看起来也很有精神，这下我总算放心了。」

    和安然无恙的羽纯会合后，阿春跟织姬分别这么说。

    从驶入新木场码头的大型护卫舰下船后，一行人立即前往海埔新生地。

    无论港口还是这里全都弥漫着白色浓雾。此外，身穿警察机动队制服的数十名队员们也倒卧地面沉沉睡去。

    「因为有水无月保护我……可是见城先生跟警察他们就——」

    羽纯泪眼汪汪地向表姊报告。

    「我没能保护好大家……」

    「这也没办法啊。就算我跟露娜在这里，应该也是什么都办不到吧。」

    爱莎拍着学妹的肩膀安慰她。

    因为老龙艾古索斯放出的鲁鲁克·松温的秘文字唤来了白色浓雾。

    浓雾范围内的人类几乎都陷入了意识不清的状态。

    为了支援羽纯及水无月，而守在这里的警视厅机动队员们跟见城也多半牺牲，昏迷不醒。现在负责抢救他们的是跟阿春等人一同入港的海自及空自队员。

    新木场的海埔新生地突然变得吵闹起来。

    另一方面，露娜·弗朗索瓦自个儿带着悠哉的表情说：

    「看来似乎已经查明被这片浓雾吞噬的地区了。」

    她边说边确认手机。电话线路依然正常运作，所以可以跟外界取得联络来统整情报。

    尤其露娜身为击坠王，跟环太平洋防卫机构关系匪浅。

    再加上她身为《S.A.U.R.U.》干部的立场。她应该有相当强大的情报收集能力才对。

    「听说似乎是——旧东京租借地几乎全部，东京新都则是除了足立区荒川以北之外的所有区域，另外还有千叶县市川市及浦安市的部分地区。因为不知道这里的地区分布，所以我完全不了解白雾的影响有多大呢。」

    「哎呀，也就是说范围挺大的呢。」

    「然后置身当地的人类大多都『冻结』了。」

    「你说冻结？」

    「是的。意识完全丧失，生命迹象也极为微弱，呈现仿佛冷冻睡眠般的假死状态。所以我才说冻结。顺带一提，不只是人类，连猫狗、鸟类、牛马、爬虫类、鱼类好像也部遭殃了喔。」

    「原来如此。迫使生物陷入假死状态的魔术是吗……」

    「不过似乎也有一些人幸免于难——并未受到魔术的侵袭。」

    「东京新都的人口是不是大约有七十万？」

    听了露娜·弗朗索瓦提供的情报，爱莎喃喃说道。

    过去东京超过一千万的人口如今减少了许多。

    「因为魔术的目标是超大范围内的不特定多数吧？这就跟传染病再凶猛也会有人不被传染的道理一样。」

    「那、那有多少人平安无事呢！？」

    「正确数量当然不得而知。不过听说好像不到两成。」

    爽快地回覆了一脸担心的羽纯后，露娜接着说：

    「我们就算留在这里也无济于事，不如去情报汇集的地方吧。哎呀？那个地方叫什么来着？哈利。就是这个城市的警察本部。」

    「你说的该不会是钟渊的警视厅吧？」

    「嗯，就是那个。不愧是哈利，你这话真是搔着痒处了呢。」

    顺带一提，钟渊附近被重新开发成现代化的商业办公区。

    旧世纪充满下町风情的街道已不复存，变成有如过去新宿副都心那样的都市空间。

    阿春耸了耸肩，开口询问露娜·弗朗索瓦。

    「我再多问一件事情，那个唐突到不行的绰号果然是在说我吗？」

    「当然。春贺晴臣（Haruga Haruomi），通称哈利。不觉得挺好的吗？」

    「只要不是像刚才那样，毫无条理地冒出来的话。是说那种称呼，好像某个在人渣倾向强烈的老爸威能庇佑下被捧上天的魔法师，感觉有点讨厌呢。」

    「啊啊，波特先生家的儿子也挺杂碎的呢。不过放心吧。」（注3　此处影射《哈利波特》。）

    露娜·弗朗索瓦莞尔一笑。

    「我想像的是那位肮脏的哈利先生喔。」（注4　出自一九七〇～八〇年代的警匪系列电影《紧急追捕令》（Dirty Harry）。）

    「虽然这家伙并不杂碎，但他不是个品行大有问题的废人吗？」

    「又没关系。我好不容易才想到的呢。」

    「不愧是露娜，真是有够不正经的。在这么急迫的状况下还开这种玩笑……」

    「不过爱莎，我看到了喔。十五分钟前，你躲起来狼吞虎咽地吃了七个军用口粮的俄式酸乳牛肉罐头吧。」

    「你，你是什么时候发现少女的秘密——！？」

    「呵呵呵呵，正所谓隔墙有眼啊♪」

    「那个，我明白春贺同学你们基本上是这种调调，而且你们脑袋里正认真思考着许多事情——因为这么认为，我是不会在意啦。」

    听了阿春与魔女前辈们的对话，织姬轻轻叹了口气。

    同时她将显然不知该对年长者们不正经的德行作何反应的羽纯一把抱了过去。

    「不过希望你们别在咱们羽纯面前说些有害教育的话……」

    「又没关系。现在的情况反而算得上幸运，几乎都可以开派对庆祝了。毕竟在被高等种施加了高等魔术的情况下，被害者们却只是睡着了而已。瞬间虐杀所有居民才是最糟糕的情况。」

    这番极端又切中要点的评论，很像个性充满缺陷的特级魔女会说的话。

    然后露娜·弗朗索瓦露出沉思的表情低声说道：

    「那只高等种大概是想对新都及旧东京全区施术，所以降低了魔术的层级吧。结果施展出来的不是死亡诅咒，而是冷冻睡眠这种半吊子的东西。」

    看来露娜·弗朗索瓦果然是个很有本事的人。

    怪不得青梅竹马会说她『黑心』。这样事情就好谈了。阿春开口说：

    「可以问个问题吗？我想接下来就要开始调查受害状况或展开救援行动了——不过我希望可以最优先搜索、保护十条地及白坂的家人。」

    「了解。包在我身上。」

    露娜回答得真是爽快，连理由都没有过问。

    听了刚才的对话，羽纯反倒慌张了起来。

    「不、不行啦，不能只有我们受到这种特别待遇。」

    「你还真老实呢。不过没关系啦，这点程度的特权没什么大不了的。」

    「说得……也是。我们就接受人家的好意吧，羽纯。」

    「姊、姊姊！？」

    「我们不像爱莎同学跟露娜小姐那样，总是能保持沉着冷静。既然会因为担心家人而分散注意力的话——我们就应该借用特权去除担忧的因素才对。」

    关怀家人的心情与公德心，正义感与责任感。

    织姬调适好这一切后斩钉截铁地说。竟然展现了这种清浊能容的坚强，她果然也是个不简单的人物。

    见伙伴如此值得信赖，连阿春自己也对羽纯点了点头。

    正直的学妹闷不吭声地陷入沉思，最后终于用力点头答应了。

    「羽纯同学，身为冒险犯难的魔女，这种小事是理应享有的特权。你不必放在心上。话说回来，织姬同学刚才的发言好像有点问题……」

    「咦？我说错什么了吗？」

    面对摸不着头脑的后辈魔女，爱莎开始抱怨起来。

    「就是把我跟露娜混为一谈。只要和露娜的黑心及邪恶程度相比，佛教的四天王也成了最微不足道的人物，更何况是像我这种人呢？我就只是个柔弱的少女。所以说呢——」

    「那、那个，春贺同学怎么想呢……？」

    「别问我的意见，你照自己的想法说出来就好了。」

    「那、那么，我还是觉得爱莎同学跟露娜小姐两人给我印象是不分轩轾呢。」

    「晴臣！请不要做出可能会让女人的友情产生裂痕的发言！」

    就在众人聊得正热烈的时候，羽纯突然指向天空。

    「各、各位，那是——！」

    蓝色的拉普多尔翱翔在雾气重重的夜空之中。

    拉普多尔一般是钢铁色的。不过这只拉普多尔体表却是以宛如蓝宝石般耀眼的碧玉色，涂上了相当引人注目的颜色。

    低头观望过地上的情况后，蓝色的拉普多尔便飞走了。

    「也就是说东京已经被龙族们占领了啊……」

    阿春回想起发生在海上的最后一幕。

    那是新旧东京涌现白雾不久的事情——

    『那片雾会引发什么样的神秘现象，你们就用自己的眼睛去确认吧。老朽想告诉你们这些猿猴近似种的事情其实很单纯。』纯。』纯。』

    老龙艾古索斯回到了阿春等人的护卫舰旁。

    他张开钢铁翅膀静止在空中说：

    『任何人都不能离开被那片雾封锁的『东京』。若是你们能够遵守这点，老朽也会用有分寸的举止来回应你们。』们。』们。』

    艾古索斯的头部是龙族的头盖骨。

    原本应该有眼球的地方是凹陷的眼窝，仅剩空洞的窟窿。不过两个眼窝却对准了护卫舰的甲板——手持魔枪的春贺晴臣。

    『因为除了剑之僭主外，似乎还有应当小心提防的人存在呐！老朽既不会轻侮也不会小看弑龙之力的权威。就让老朽秉持应有的敬意相待吧。』吧。』吧。』

    这时，化为白骨的老龙像是对事态进展很满意似的窃笑起来。

    『呵呵。当然，老朽也能选择先把你们收拾掉——』。』。』

    GOAHAAAAAAAAAAAAAATH。

    这时，玄武王突然鸣吼起来。仿佛在告诫着同胞一般。于是老龙艾古索斯突然改用严肃的语气说：

    『老朽明白了，黑之眷属啊。玩笑就到此为止吧。那么各位，再会了。』了。』了。』

    这么说完，艾古索斯便施展《瞬间转移》的魔术倏地消失。

    然后玄武王也跟着一同消失了。

    不过一直到消失之前，巨大魁梧的乌龟双眼像是在检视一般，紧盯着阿春的魔枪瞧的举动，也是不可能搞错的事实——

    5

    羽田冲发生战斗，且东京笼罩在假死之雾中的隔天早上。

    上午九点左右，阿春开着小客车行驶在足立区北千住一带。副驾驶座上坐着爱莎，露娜·弗朗索瓦也坐在后座上。

    「过了一晚之后，雾也消散了不少呢。」

    如同露娜所言，弥漫全东京的浓雾变得十分稀薄。

    现在只起了淡淡的一层雾气而已。因此视野不至于遭到遮蔽，可以顺畅驾驶。可是。

    东京新都的样貌经过一晚却有了大幅的转变。

    人车从街上彻底消失，城市化为一座鬼城。如今还在道路上行驶的只有阿春的小客车而已（顺带一提，这辆车为见城玄也所有。由于持有者昏迷不醒，阿春便擅自借用了）。

    「又有拉普多尔飞来了呢……」

    「虽然只是暂定的数字，但目前推测有六十只拉普多尔在新都内来回盘旋。」

    爱莎透过副驾驶座的窗户眺望着天空这么说完，露娜也加以补充。

    正如青梅竹马所言，阿春也看到了在足立区——在东京新都内的天空悠然飞行的蓝色拉普多尔。

    取代消失的人车，如今他们成了鬼城的主人。

    「一直到昨天明明还是人类的城市说。」

    阿春握着方向盘呢喃自语。这时，他注意到。

    虽然车子正行驶在国道上，但路旁却弃置着一辆坏掉的小客车。那辆车猛力撞上护栏，车头部分毁损得不成原形。车里没有人在。

    总之，车内乘客应该在昨晚的时候被救出来了吧。不过是生是死当然不得而知……

    「看来起雾时驾驶不巧正在开车呢。」

    「要是能早点去避难就好了……」

    不晓得是幸或不幸，这类事故之所以不常发生，大概要归功于龙族来袭时发布的紧急避难宣导令吧。

    「中间报告好像也传来啰，听说未冻结的都民不到一成呢。」

    「因为居民们几乎都集中在避难所，所以算起来也很快吗……？」

    「总之，可以直接在避难所内进行收容及观察工作倒是省去了抢救的功夫。不过讽刺的是，这也是多亏了龙族啊。」

    「只不过负责这类工作的相关人员也只有一成左右幸免于难。这样不是会因为人手不足，马上就演变成陷入困境而束手无策的局面了吗？」

    「那就从外面拉人手过来——果然还是不可能吧。」

    「毕竟如今东京成了被龙族占领的魔都，无论是哪里的态度都会变得暧昧消极吧……」

    虽然听到的尽是令人头痛的消息，但也有喜讯传来。

    织姬的祖父及羽纯的双亲昨晚已被寻获，并送至渊钟的警视厅本部。虽然同样陷入昏睡状态，但无论如何是平安无事。

    新都的两名魔女现在都陪在家人身边。

    因此，这次才会只有《S.A.U.R.U.》的三人出发前往侦查。

    「对了，露娜。你跟人在横滨的柊小姐取得联系了吗？」

    「嗯。就让她为我们在外头尽情工作吧！」

    由于已经来到了荒川附近，阿春把车开上河岸。

    三人下了车，爬上荒川的堤岸。这片宽敞的河岸坐拥着好几座运动场及自行车道。

    刚才阿春等人沿路开过来的是荒川南侧，也就是被称为右岸的那边。

    过了这条河便能脱离『冻结』的影响范围。

    可是架设在数十公尺外的大桥·千住新桥却遭到了破坏。虽然看起来像是被炸毁，不过肇因无疑是拉普多尔集团。

    此外，这座桥所在的河岸附近——

    有辆被压烂的轻型卡车沉在荒川之中。

    「那个大概就是了吧。昨晚深夜有辆车载着十三人在未经许可的情况下，私自离开足立区的避难所。他们果然是想要逃离新都呢……」

    「结果，任何人都不能离开东京啊……」

    露娜·弗朗索瓦轻声说完后，爱莎引用了老龙艾古索斯说过的话。

    「明明已经公告过，叫居民不要轻举妄动了才对啊……」

    「不过也难怪他们会着急。毕竟那些家伙到处飞来飞去。」

    阿春指向上空。

    两只拉普多尔不知何时飞了过来，缓缓地盘旋空中窥探地面——恐怕是在窥探阿春等人的动向。它们是在监视。

    「听说昨晚田端和龟有也发生了同样的事件喔。」

    「关于这次的异变，政府及媒体都宣称『目前正在努力调查当中』。不过『东京被龙族占领了！？』的未证实情报早就在口耳相传当中闹得沸沸扬扬了。」

    露娜·弗朗索瓦和爱莎查看手机后说道。

    阿春也发动魔术视觉看着某个方向。

    那是旧东京租借地——过去的中央区银座方向。矗立在那里的纯黑色正四角柱，高度超过一千公尺的巨石碑。

    从视野开阔的荒川堤岸可以清楚看见它。阿春就这样目不转睛地凝视着。

    不久，他看到了某个东西。那就是飘浮在巨石碑上空，由三个『<』串联而成的符文记号《剑之秘文字》。由于秘文字正逐渐消失，不集中精神是看不到的。

    不过弑龙之剑的纹章还是勉强存留下来了。

    「之前都没发现……是我们的疏失吗？」

    「虽然被你这样一讲，我是很想反驳说『谁会发现那种机关！』啦。」

    阿春召唤出魔枪。他不是要开枪射击，而是要查看被神秘男子索福克里斯称之为『王者之道』的游戏规则。

    「……加拉德、我，还有龙王们要像那样刻下弑龙的符文记号，藉此获得该土地的支配权。而那个权力只有『死亡』时才会失去。支配的土地魔力越强，弑龙之力的威力也会越大……」

    朗诵出浮现在心里的字句后，阿春察觉到了。

    「原来如此。只要加拉德还活着，那个叫雪风的龙王就无法成为东京的支配者。所以她才会想要找出那家伙将之抹杀。」

    「不过她已经是实质上的支配者就是了。」

    爱莎耸了耸肩，一副疲惫的样子。

    「这么多的拉普多尔以一副旁若无人的态度飞来飞去，全世界哪里都找不到这种城市呢。」

    「虽然还有让格林达分别击破这个办法，但我不太想动用这招。总觉得好像会有什么陷阱。如果是我肯定会这么做。」

    「不愧是露娜，很像是设陷阱名人会有的见解。」

    「该说是陷阱吗——」

    听了露娜·弗朗索瓦的自言自语，阿春开口说道：

    「我的枪从那些家伙——从蓝色拉普多尔的身上感觉到了弑龙之力的气息。只要使用所谓的屠龙之技，便能赋予自己的眷属弑龙之力。之前那个叫苏司的高等种也这么做过，所以八成……」

    虽然拉可·阿尔·苏司并非弑龙之力的继承者，但他却创造出仿造品，暂时性地赋予眷属的拉普多尔们屠龙权威。

    大概是想起了跟那只青铜之龙的战斗吧，爱莎叹了口气。

    「你的意思是……只剩下骨头的高等种或许也能使用拟似的弑龙之力吗？」

    「既然如此，最好还是避免让格林达和水无月直接跟蓝色种交手。如果哈利的报告无误，利维坦们的动作应该会遭到封锁才对。」

    露娜·弗朗索瓦才刚点头表示赞同。

    一只蓝色拉普多尔随即朝这边飞落。不过只要阿春手里握着魔枪，要将之秒杀是轻而易举的事情。就在众人决定暂时观察拉普多尔的动向时——

    『又见面了呢，僭主殿下。』下。』下。』

    翩然而落的拉普多尔以老龙拉·艾古索斯的声音说。

    阿春恍然大悟。这也是龙族的魔术。驱使小型种将其眼、耳、鼻、口纳入自身支配之下，当作自己的来使用——

    「难不成你正在找帕维尔·加拉德吗？」

    『弓之僭主殿下真聪明。正是如此。若是可以顺利催眠剑之僭主殿下，大概只消一晚的时间就能找到吧。』吧。』吧。』

    艾古索斯=拉普多尔笑着回答阿春的问题。

    『那位大人似乎还顽强地死拖活撑。迫于无奈，老朽只得派出追兵。不过偶尔从事这种狩猎活动或许也不错呢。哈哈哈哈。』哈。』哈。』

    英国贵族与猎犬共享猎狐的乐趣。在艾古索斯的认知中，这一切大概就像在玩游戏吧。

    对于龙族味十足的嗜虐喜好，阿春嗤之以鼻地哼了一声。

    『弓之僭主殿下，若您愿意静观老朽的狩猎，老朽也会履行先前的诺言，以有分寸的举止相应喔。』喔。』喔。』

    「以有分寸的举止绅士地占领这个城市是吗？」

    『哈哈哈哈，正是如此。老朽也会要羽蜥们节制无谓的破坏及杀戮。不过谁也不准离开这个城市。不遵守这项规定者——』者——』者——』

    拉普多尔转动双眼，望向遭到破坏的千住新桥。

    这是赶尽杀绝的意思。然后也不等阿春回答，负责传递讯息的拉普多尔就飞走了。

    「所以我才说龙族这些家伙真是……」

    正当他咒骂着这个种族的好战性时。

    阿春和爱莎的手机同时响起了铃声。是不是收到电子邮件了呢？两人一起拿出手机确认——然后大大地吃了一惊。

    「你们没事我就放心了。」

    「这也是我们想说的话……」

    「社长和武藤同学也是，你们居然都平安无事呢……」

    「不是只有我喔。我们班的船木同学跟我在同一个避难所里，人也安然无恙喔。」

    胡月学园内的文化性社团大楼。

    聚集在三楼UFO研社团教室里的成员们有了这段对话。阵容为M社长、爱莎、阿春，以及武藤同学。

    『平安无事的人如果可以就到学校集合！这是社长命令！』

    响应社长传来的这封电子邮件，一行人才像这样火速赶来。

    此外，由于胡月学园是《S.A.U.R.U.》的设施，因此并没有被指定为避难所。待在学校里的人现在应该就只有这四个人才对。

    「我们认识的人当中还有十条地跟她表妹也都平安无事喔。」

    「喔——太棒了太棒了。其实我们运气都很好吧？」

    阿春告知这个消息后，武藤同学兴高采烈地拍起手来。

    不过魔女们有『蛇』庇佑，而阿春则是受到了《弓之秘文字》的保护。真正运气好的只有武藤同学一人而已吧。至于M社长——她肯定是靠着与生具来的生命力击退了冻结的诅咒。大概吧。

    「话说回来，外面的脚踏车是武藤同学的吗？」

    「对啊。毕竟电车也不开了，我只好从西葛西大老远赶来两国。不过因为路上完全没有车行驶，一路骑来真是惊人地轻松呢～～」

    爱莎开口确认后，武藤同学道出了振奋人心的事迹。

    停在社团大楼外的越野公路车果然是她的爱车。

    「哎，虽然这种莫名其妙的状况挺棘手的，不过有伙伴在就好。你们接下来打算做什么呢？」

    「我要先回原本的避难所去。」

    面对M社长的提问，武藤同学率先回答。

    「听前来救援的自卫队队员说，他们好像会把每区平安无事的人集合起来设立新的避难所。等会儿我打算过去那里，社长呢？」

    「我要——去修行。」

    社长突然这么宣布。三名一般社员同时「咦？」地反问。

    「我说修行。看来东京似乎已经被龙族占领了呢。不知道是不是因为这个缘故，我体内有个声音正悄悄对我说『现在正是让新力量觉醒的时候』。」

    M社长或许是接收到宇宙意识或地球生命体之类的讯息也说不定。通常这种胡言乱语只会令人喷饭，不过出自她口中却意外地有说服力，真是不可思议。虽然一点都不真实就是了。

    而受到社长一席话的鼓舞，阿春也不禁有种想要仿出类似宣言的想法。

    「我也有些例行公事——不，是有些杂事要处理，所以暂时会住在这所学校里。」

    「咦？你要住在这所学校吗？」

    「嗯。我需要的东西刚好全都在这里。」

    阿春对惊讶的爱莎点了点头。

    蓝色拉普多尔以一副旁若无人的态度在东京新都内四处盘旋。可是不晓得是不是提防着屠龙之弓，它们始终坚守着有分寸的态度。

    这样的话就还有缓冲时间。阿春想趁现在做些事情。

    「你好像有什么考量呢。好吧。你就跟我住在这里，举办紧急强化合宿！」

    不顾诧异的青梅竹马与武藤同学，M社长郑重地宣布。

    不过阿春却摇了摇头，道着歉说道：

    「对不起。我的合宿地点在隔壁。」

    然后他伸手指向矗立在社团大楼隔壁的图书馆。那是地下有着临时『魔女之馆』的建筑物。

    照常理来说，在这种情况下他应该要协助爱莎跟露娜专心夺回东京吧。

    可是阿春还有必须先完成的工作要处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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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卷 第三章 寻宝与合宿生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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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1

    「呼呜呜呜呜呜呜呜呜呜呜呜呜呜呜呜～～～～～～！」

    M社长嗟起嘴唇猛力吹气。

    推测体重一百四十公斤的庞大躯体上套着学园指定的运动服。地点在文化性社团大楼的屋顶上。

    宣告合宿开始的时间是昨天上午。距离现在已经过了二十四小时了。

    当爱莎带着慰劳品前来探望时，M社长正好顶着万里无云的晴空，在屋顶上做着不晓得能不能称之为体操的怪异运动。

    因为她左右扭动身体，同时不断反覆进行着超乎必要的剧烈深呼吸。

    「那就是所谓的深呼吸减肥法吗？」

    「傻瓜。这是把体内沉睡的未知力量引出来的特殊呼吸法喔。」

    爱莎这么一问，社长立刻干脆地加以否定。

    「所以是像气功或瑜伽那样吗？」

    「是啊。这是我在公民会馆的太极拳教室认识，自称曾在中国河北省陈家沟修行过的老师傅教我的。听说对减肥也有效喔。」

    「不是某个地方的老人家随便拿电视上看过的东西大肆吹嘘吗？」

    「你还真是没有梦想啊。俗话不是说『只要相信，泥菩萨也会变神仙』吗？」

    「照这样说来，你果然是被骗了吧。」

    之后M社长还是继续做了一会儿神秘训练，然后才停下来休息。

    身上冒出许多斗大汗珠的社长一把抓起两公升的水瓶，咕噜咕噜地瞬间把水喝完。

    爱莎递上自己带来的装有三明治的篮子。

    「真是贴心呢。话说回来，春贺那边——」

    「我没有忘记喔。刚才我已经先绕过去那边给了他同样的东西了。」

    「就是这个样子。适时送上食物强调自己的存在。居然能够意识到这点，看来你的女性魅力似乎也稍有成长呢。」

    「是。听说之前织姬同学也做过这种事情，所以我马上就学着照做了！」

    「…………这样啊。」

    「为了跟那个人做出区隔，我还特别添加了一些东西呢。」

    「喔，你放了什么呢？」

    「自制的滋养强壮剂。把在希腊奥林帕斯山脉抓到的蛇泡在烧酒里大约半年，然后以这为基底搭配秘传配方，再加上香草等等制作而成。彻夜工作后饮用的话，疲惫跟睡意便能瞬间一扫而空。还有一点醒脑的效果呢。」

    「顺便问一下，春贺那家伙知道原料吗？」

    「嗯。捕获那条蛇——长达两公尺的欧洲赤炼蛇的时候他也跟我在一起，过程也全都看见了。」

    「……前途多灾多难啊。」

    把夹着小黄瓜跟鸡蛋的三明治整个吞下后，社长开口说：

    「照你这个样子，我看干脆使出女性最终兵器，强行改变现状还比较简单呢……」

    「有、有那种决战兵器吗！？具体来说是什么呢！？」

    爱莎这么问完，M社长便拿起夹着三种火腿与卡曼贝尔起司的三明治放在左手上，「喝！」一声地挥下右掌。

    被左右手一挤，三明治变得更加扁平了。

    社长把这可谓现做拖鞋面包的东西，喝饮料似的一饮而尽。

    「就是这样。」

    「这是什么意思！？」

    「把人推倒享用……强行促成男女之实！」

    「男、男女之——！？可、可是一年前通宵熬夜过后的隔天早上，我醒来时曾发现我们两个睡在同一张床上。不过，晴臣那家伙就这样若无其事地起床离开房间……」

    「也就是说，同床共枕了一个晚上却什么也没发生吗？」

    听了爱莎讲述的往事，社长皱着眉头沉吟起来。

    「以男女关系来说，其实你们甚至都还没开始呢……」

    「既、既然连我这种健康的年轻女孩都不行了，别人肯定也一样！晴、晴臣他一定是年纪轻轻就E●了！」（注5　即ED，「勃起功能障碍（Erectile dysfunction）」的英文缩写，又称阳痿。）

    「不过万一——不，是万万万万一有机会的话还是试试吧。」

    「请不要把万字重复四次！」

    「很好很好。要不要趁着这股气势试着抛开平常畏畏缩缩的心态？或许会改变些什么哦？」

    「呜呜……」

    这时，在热烈的交谈中成为话题中心的春贺晴臣。

    他正在隔壁的建筑物里埋首于作业之中。

    文化社团大楼旁的胡月学园图书馆——

    这里的地下二楼到六楼是临时『魔女之馆』。阿春所在的楼层是把整层楼当作仓库使用的地下四楼。

    钢铁制的架子紧密地排在一起，呈现出挤得密密麻麻的样子。

    架上杂乱无章地堆置了各式各样的古物及古董，在不断地往上堆放下，看起来正如一堆破铜烂铁。大概是因为这样吧。

    明明整个空间差不多有四间教室那么大，感觉上却格外狭窄。

    『光是要从这里找出目标物就得费尽一番心力呢。』

    之前阿春曾这么说过。如今他正在实行当中。

    他想找的东西有五样。铁剑、铜壶、铜镜、镀金的铜制大刀、红色玛瑙石——

    「不过说是这么说，光红色玛瑙石我就已经找到六个了。就连铁剑目前也已经发现了四把。」

    阿春像是在抱怨似的自言自语着。

    虽然中间偶尔穿插着小睡及休息，但他已经从昨晚持续作业至今了。

    只要在架上找到符合剑、壶、镜、刀、红色玛瑙石其中之一的物品，他就会先挑出来加以保管。

    刚才带着慰劳品过来的爱莎告诉他已经过了一晚了。由于没看时钟又身处地下，他完全无法掌握时间。

    虽然青梅竹马开口问『要不要帮忙？』，但阿春却拒绝了。

    因为阿春希望身为特级魔女的她跟露娜能去追查加拉德的行踪。况且——

    「我现在在做的事情，也不能说一定会派得上用场。」

    徒劳无功的可能性反而还比较高……话虽如此，省略掉这种脚踏实地的准备过程就不能『寻宝』了。

    正当阿春默默继续进行筛选工作的时候——

    「小子，汝好像是在找那个吧……不过找到后汝打算怎么做呢？」

    声音本身是小女孩，不过语气却是傲慢的女王。

    阿春望向声音传来的方向。身穿绯红色和服的前龙族，火之迦具土不知何时在他背后化为了实体。

    阿春并没有回答她的问题。稍微思考了一会儿后，他改变了话题。

    「我的杖——那把枪诞生后，我作过好几次同样的梦。」

    「哼。是目睹了妾身最后使尽全力——跟雪风那小姑娘的那场会面吗？魔导之杖大概是想帮助汝了解龙王的伟大与强大之处吧。」

    「你已经了知道梦的内容吧。我还以为那会不会是你出的主意呢。」

    「妾身看起来有亲切到会主动帮这种忙吗？」

    「这么说也对。不过啊，在那场梦里你们两个真是乱强一把的。可是我还有其他更在意的地方。」

    「喔——」

    「毕竟我是寻宝家啊。最后你好像不愿交给任何人似的扔掉了那个——这让我感到在意得不得了。换句话说，那东西有值得你这么做的价值。」

    「对于领略鲁鲁克·松温的秘文字奥秘者来说，那东西确实有些用途。」

    火之迦具土噗嗤地嘲笑道：

    「不过小子，那东西可不是汝和当代魔女承担得起的。」

    「所以我有个提议。你要不要跟我们人类——不，是跟我结盟呢？」

    「结盟？跟小子汝吗？」

    「啊啊。不是像过去那样走一步算一步，而是清楚地确定立场。也可以不用说要尊敬或信任彼此的人格什么的，不妨就当作商业上的伙伴，从头开始建立信赖关系如何？」

    面对阿春的提议，火之迦具土不假掩饰地失笑回答：

    「哈！像你这种碰巧成为僭主的小鬼头竟然想迫使女王结盟吗！」

    「没错。得到你的那个之后——我想做个实验。不过无论结果如何，没有你的帮助都不可能顺利进行。所以我才要跟你结盟。我们来建立互利互惠且双赢的良好关系吧。」

    「实验……？汝究竟想到了什么？」

    火之迦具土皱起眉头瞪着阿春。然后她忽然吃了一惊。

    理解之色慢慢从自称恶魔者稚气的脸庞扩散开来。看来似乎是被她识破了。因为才刚讨论过『那个』，她才会马上联想到吧。

    「既然汝怀有那种企图，那就更不行了。妾身无意答应汝的请求。」

    「那就没办法了。来说说第二个方案吧。」

    由于早就预料到火之迦具土会这么回答，阿春很快地接着说：

    「让我把那个东西当作珍贵的研究样本吧！我们的父母亲尽其所能地搜集古代资料及龙族标本，一再反覆研究，最终才确立了利维坦的炼成法。」

    从事这类事业的有阿春的父亲、爱莎的祖母和母亲，以及露娜·弗朗索瓦的父亲，格雷戈里大师。

    长久以来都在近处看着父亲那一辈工作的阿春斩钉截铁地说：

    「就算不能立刻派上用场，五年、十年后说不定也有可能成为某种王牌。」

    「汝是要羞辱妾身的……羞辱女王的遗骸吗？混蛋。」

    火之迦具土非但没有加以斥责，反而冷静地说。

    不过，她的语气里却蕴含着女王那沉重得难以言喻的骄傲与威严。可是阿春却存心假装没发现，故意使坏着耸了耸肩。

    「因为那才是『宝物』的正确用途啊。」

    然后阿春笔直地注视着火之迦具土说：

    「不好意思，所谓的寻宝其实跟盗墓是一样的。我的同行从几千年前起就不断对古今中外的帝王们做相同的事情，不能只有你例外。」

    「哼。不过，汝以为说了这种话……」

    听了阿春这番说词，前龙族女王自大地盘起双手。

    「妾身今后还会同情汝等吗？新生仪式的帐又该怎么算？」

    「既然没办法的话，我只能用自己的力量来想办法解决了。幸好这玩意儿跟你不同，似乎会百分之百为我效力呢。」

    阿春把魔枪召唤到右手里说：

    「稍早之前我试着问到这道具能否取代你时，你回答条件不齐全的话成功机率就很低。反过来说，那也意味着它可以取代你。」

    「喔……」

    看了看阿春与魔枪后，火之迦具土稍微眯起了眼睛。

    「这个嘛，毕竟杖并非只是寻常的武器，还身兼邪道的指南啊……」

    「如果你想一直当个神秘的幕后黑手，那也没办法了。我们就在此跟这种可疑分子断绝关系吧。就算多少有点麻烦，我也要凭自己的力量增加伙伴。」

    「汝察觉到了吗？小子。」

    听了阿春的宣言，火之迦具土表现出意料外的反应。

    顶着女童外貌的龙族女王首度流露不带高傲的微笑。仿佛诉说着她现在才认同了春贺晴臣的器量一般。

    「那可是意味着汝要代替妾身成为『恶魔』哦？」

    最后留下这个问题，火之迦具土便消失了。

    阿春也收起魔枪，叹了口气。接着他仔细端详寄宿着《弓之秘文字》的右手，并将手掌举向天花板的日光灯——

    「女王大人总是一再提起讨厌的事情呢……不愧是现役恶魔。」

    这么悄悄地喃喃自语后，阿春又回到了破铜烂铁的筛选作业上。

    他一边咬着爱莎亲手做的三明治，一边继续作业。

    至于另一样慰劳品的强壮剂，阿春则是决定留待『我真的……已经不行了！』的时候使用。虽然阿春明白强壮剂神秘的药效，但他也熟知制作方法。那不是能够随随便便喝下去的东西。

    然后过了大约两个小时——

    仓库大门突然打开，身为后辈的少女走了进来。

    是白坂羽纯。她跟阿春一样都穿着学园的制服。大概是顾虑到要来学校的关系吧。

    而且羽纯双手提着一个大旅行袋。

    「这不是白坂吗？电车都不开了，你居然还来得了学校啊。」

    「我、我请露娜小姐开车送我过来……」

    不光只有羽纯，新都的魔女们应该都在钟渊才对。

    因为预防万一，她们把警视厅本厅舍旁的饭店当作宿舍待命当中。

    顺带一提，在昏睡状态下被寻获的十条地家的祖父及白坂家的双亲，也收容在附近的警察医院里，这也是为了好让两人能够随时探望而做的考量。

    「话说回来，今天你怎么会来这里？」

    「我……我是来帮忙的。」

    被这么一问，羽纯稍微犹豫了一会儿，然后毅然决然地说：

    「请让我也住在这里，帮忙学长的『合宿』吧。就算没有我能做的事情也没关系，无论是煮饭还是洗衣服，我都会尽力去做的！」

    「咦……？」

    听到可爱的学妹宣告参加合宿，阿春顿时哑口无言。可是那也意味着男女两人要同在一个屋檐下生活——

    意想不到的麻烦发生，让阿春惊讶得直眨着眼。

    2

    『很遗憾，还没发现持有剑之符文记号的龙族。』

    「那个叫做艾古索斯的高等种好像也没找到呢……不过如果可以的话，我是希望可以比那些家伙更快找到啦。拜托你了。」

    阿春从地下仓库打了电话给露娜·弗朗索瓦。

    『看来你似乎有什么打算呢。我知道了，我会试着妥善处理的。』

    「不好意思。话说回来，关于白坂的事情，让她待在这里没问题吗？」

    『身为魔女，她的力量不足以参加剑之龙族的搜索。让她在那边待命不是挺好的吗？况且你们学校里又有魔女之馆。』

    「你说好就好……可是啊，只有我跟白坂两人单独住在这里吗？」

    『你这个草食男怕了吗？』

    「不，我反倒相当欢迎喔。毕竟她那么可爱。」

    『哈利有时候真是坦率得不得了呢……对了对了，刚才内阁府正式向我们提出请求，希望我们击退入侵新都的龙族。』

    「果然把工作全都推过来了啊。」

    露娜·弗朗索瓦说了『我们』。那是指包含羽纯、织姬、爱莎等在新都待命当中的四名魔女。

    『嗯，毕竟除了高等种外又确认有新的龙王级出现，自卫队跟环太平洋防卫机构也不能随便派出部队啊。』

    「未冻结的人们后来怎么样了？」

    『各地的人都极为配合喔。他们秉持着理性与勇气接受了避难所内的生活。而且完全没有任性地吵着说要离开新都。日本人的高道德水准真是又酷又令人感动呢。』

    「毕竟把千住新桥一事的来龙去脉详尽地做成报告，还附上当时的影片彻底转达给所有避难所知道。大家当然会变得听话啊。」

    设置在那座桥周边的防犯监视器拍下了现场的影像——

    下令将之编辑过后拿来使用的人就是露娜·弗朗索瓦。对此，兼具恶魔性与实务能力的《S.A.U.R.U.》干部表示『又没关系』。

    『用道德一句话总结才能成就聪明的美谈啊。而且这样也不必把原本就够少的人才用在监视跟护卫上了。那就先这样吧。再见啰，哈利。』

    露娜爽快地道别后，电话就挂断了。

    往手机荧幕一看，时间已经接近下午一点。这么说起来，羽纯曾要自己一点的时候去上面一趟……

    阿春回想起这件事情，于是离开了图书馆的地下仓库。

    由于没有电梯，阿春沿着楼梯往上爬，来到了图书馆的入口处。

    羽纯不在。走出建筑物外一看，香味顿时刺激了阿春的鼻腔。这种辛辣的芳香无疑来自咖哩。

    「啊，刚好我正好想过去叫您呢。」

    以响铃般清脆的声音这么说的当然就是羽纯了。

    图书馆前排放着露营用的摺叠桌与四张椅子，布置成临时餐桌的样子。

    「虽然没把握能做得很好……但我还是试着煮了午餐……」

    腼腆地这么报告的羽纯，双手端着附有锅盖的锅子。

    里头飘出咖哩的香味。她大概是在学生餐厅的厨房煮完再端过来的吧。而且羽纯的制服外还套着黄色的围裙。

    ——制服×围裙=破坏力∞。

    亲眼见证此一真理，阿春不由得用力点头赞同。真是太美好了。

    「学、学长，请到这里来。」

    把锅子放在桌上后，羽纯拉开了椅子。

    她是在催促自己坐下。就在阿春入座的时候，羽纯又接着送上了两份盛好饭的深皿、装有矿泉水的杯子，还有沙拉的盘子——

    她的动作有点不稳，可以知道她很不习惯这种事情。

    不过这样反而显得可爱。受到羽纯诚恳的照顾，阿春肃穆地绷紧了脸。然后他哼地露出微笑，悄悄地喃喃自语道：

    「少妻……老婆是国中生……这真的是太美好了……」

    「？您说了什么吗？学长。」

    「刚才心里浮现出一些句子，我正在品味它。」

    「呜哇，学长是诗人呢！」

    「不不不，没那么夸张啦。」

    面对羽纯洋溢着透明感的笑容，阿春谦虚起来。不过那也真的是『没那么夸张』的胡说八道就是了。

    「若是不合您的口味，我先跟您道歉……」

    「遇到那种时候，大概我的嘴巴才是不良品呢！」

    听到拘谨客气的学妹做出很合乎自己风格的预告，阿春立刻回答，然后马上吃了一口咖哩饭。虽然阿春总是尽全力宠着羽纯，但这次却是不带丝毫恭维地认真说：

    「嗯，好吃。」

    「真的吗！？」

    简单的赞美换来满脸的笑容。

    阿春不禁感到莞尔，于是摆出正经的表情回答「当然」。羽纯就这样在阿春对面坐下，两人面对面开始享用午餐。

    「因为味道本身就是市面贩售的咖哩块，所以严格来说有点像你跟食品公司合作的成品，不过现在就彻底忽略这点吧。嗯！」

    「呵呵呵呵。学长，您顺势把真心话都说出来啰！」

    虽然阿春失言说漏了嘴，但心胸宽大的羽纯依然不改笑容。

    「其实我是想说咖哩饭就算有点失败也能让您吃得津津有味……要是能做点更好吃的东西就好了，对不起。」

    「不不，就是有这种想法才能成功啊。话说回来，这桌子是从哪来的？」

    「露娜小姐送我来的时候顺便用车子载来这里的。」

    「咦？她到这附近来了吗？」

    刚才在电话中她明明就只字未提这件事啊。

    面对发愣的阿春，羽纯又补充说：

    「是的。她好像对学长想做的事情很感兴趣，还对我说『你就尽可能地支援他吧』。」

    「原来如此……」

    与其在还不明朗的阶段问东问西浪费时间，不如让阿春专心作业加速进展才是最好的做法。露娜会不会是这么想的呢？

    露娜·弗朗索瓦·格雷戈里不仅大胆，而且还十分细心。

    如果爱莎是野生猛兽的话，露娜就是恶魔的细腻与勇敢兼具的少女吧。

    「话说回来，我好久没在餐桌上吃饭了呢。」

    「啊——对不起。还是边吃边进行作业会比较好吗！？」

    「不。虽然很多时候是这样比较好，而且一直以来我也都是这么做的。不过偶尔像这样吃饭可以转换心情，我觉得很好喔。」

    阿春大方地对道着歉的羽纯说。

    由于爱莎也是认真起来就会埋首于工作的类型，所以她只丢下一句久留无益便搁下三明治迅速离开了。这点阿春还是很清楚的。话虽如此，受到羽纯充满女人味的温柔关怀，阿春确实也放松了身心。

    就这样，阿春吃完午餐，呼地吁了口气。

    充分放松过后，疲惫感突然强烈地涌现出来。

    他已经有近半个月都削减睡眠时间，不断进行朴实无华的作业。这一切都是为了找到那个——为了『寻宝』。

    终点就在眼前。再来就只差一步了。

    「呜哇。」

    因为有人突然碰触了阿春的双肩，害他吓了一跳。

    不知不觉间，羽纯绕到后方开始揉起了阿春的肩膀。

    「学长好夸张啊，都变得硬邦邦的了。」

    「硬邦邦——！？」

    听到背后传来羽纯带着微笑的声音，阿春猛然瞪大双眼。

    「怎、怎么了吗？」

    「刚才那句话好像在我心里点起了火苗——不对。白坂，你不用做到这个份上也没关系啦。毕竟我还年轻……」

    阿春掩饰自己充满邪念的反应，谢绝了羽纯的好意。

    可是羽纯却不以为意地继续按摩肩膀。虽然她纤细的手指力气不大，却精准地舒缓了酸痛的部分，十分细心高明。

    「请不要客气。别看我这样子，其实我常帮爷爷跟爸爸按摩，所以已经习惯了。学长，您的肩膀果然很僵硬呢。」

    「……好像是这样没错。」

    「我可以请教学长一直都在做些什么吗？」

    「……若是随便让你抱持期待，失败的时候会很可怕喔。不过今晚还是明天就会告一段落了，如果可以等到之后再说的话……」

    「好的。那我就耐心等着不催您了。啊，对了，学长。」

    「什么事？」

    「因为您看起来好像很累的样子，今晚我准备了好东西等着您。所以在事情告一段落之前，请您再稍微努力一下吧。」

    揉了一会儿肩膀后，羽纯用这句话送走了阿春。

    回到图书馆地下的时候，阿春心想。

    虽然羽纯应该是不至于暗自打着如意算盘，但她总在适当的时机让阿春歇口气，为他加油，而且不会追根究柢地问个不停——

    羽纯或许出乎意料地善于跟阿春这种职业的人相处也说不定。

    感佩于羽纯意外适合当助手的同时，阿春重新展开作业。就是——从成堆的古物及古董中筛选出目标物的工作。

    就这样在地底下度过了四小时后，阿春再次回到地上。

    时间已经过了傍晚六点。阿春离开图书馆寻找羽纯。西沉的夕阳把校舍及操场染成漂亮的橘色。

    「学长！您已经好了吗！？」

    这时，羽纯正好往这边走来。

    面对不知为何换上学园指定运动服的学妹，阿春开口说：

    「嗯。工作姑且是告一段落了，所以我想说稍微休息一下。」

    「那么请跟我过来吧。我已经依约备妥『好东西』了。」

    羽纯拉着阿春的手折回来时的路上。

    没记错的话，这前面应该是——三分钟后，阿春确认了自己的记忆是对的。那是汇集了运动性社团教室的社团会馆。

    文化性社团大楼是四层楼建筑，不过运动性社团舍馆却是侧边较长的平房建筑。

    羽纯进入社团会馆后便往深处走去。不久，两人来到了女生专用的脱衣间，在这前方则是被玻璃门保护着的圣域——也就是所谓的女生澡堂。

    为了让运动性社团的学生洗去汗水的莲蓬头及浴池一应具全，是个疗愈的空间。

    「学长，请到这里来。」

    「咦！？也就是说，你叫我进去女生澡堂吗！？」

    「是的。现在除了我们以外，学园里没有半个人在。我想应该不会有问题才对。」

    羽纯笑盈盈地说道：

    「之前田径队的学生教过我这里的使用方式。听说在浴池里放热水加热就像是低年级生该做的工作，所以大家好像都知道做法呢。」

    「这就是所谓运动性社团的传统啊……」

    「我希望能让您稍微舒缓疲劳，所以特地准备了这个。」

    羽纯爽朗地说。

    最近这些日子阿春连好好洗澡都嫌麻烦，总是快速冲个澡就算了。的确，这礼物或许比任何东西都要来得好也说不定。

    ——于是十分钟过后。

    「呼呜呜呜呜呜…………」

    久违地泡在大浴池的热水里，阿春大为放松。

    「……哎呀，虽然这里平常是女生澡堂，但在这里做不知羞耻的妄想也太不绅士了。得小心才行啊。」

    尽管有身为闷骚色狼的自觉，阿春还是想要保持绅士风度。由于脑海里不断涌现出大量想像画面，所以阿春就这么说服自己。

    然后，就在从浴池里出来的时候，阿春听到了意想不到的声音。

    「那个，学长……我打扰啰。」

    是羽纯的声音。她在澡堂外客气地说。

    而且紧接着还传来玻璃门拉开的声音。

    「！？」

    阿春一把抓起毛巾，慌慌张张地缠在腰际。

    回头一看，只见羽纯竟然换上体操服进入了澡堂内。

    目睹学妹裸露的纤细手脚，以及耀眼的白皙大腿，阿春大为动摇。

    「白坂，你怎么会来这里呢！？」

    「那、那个，我想说帮您搓个背……」

    「这显然是不必要的关心吧，嗯！」

    「是、是这样吗？以前我曾帮因工作而疲累的父亲搓背，结果他非常开心呢……」

    「大概是因为那时候你才念幼稚园或国小低年级吧？」

    「——！学长，您好厉害啊。居然这么清楚！？」

    「没什么，这只是初级的推理喔，华生。不说这个了，你差不多也该出去了吧。」

    「好、好的……」

    不知道为什么，羽纯带着受伤的表情走出了澡堂。虽然学妹难过的侧脸令阿春心头一颤，但好歹是只剩下自己一个人了。阿春姑且放心地回到了浴池里。

    他让热水泡到肩头，打算藉由数到一百来平复心情——

    可是玻璃门又再度响起咖啦咖啦打开的声音。

    阿春战战兢兢地转过头去，随即呆住了。只见羽纯又再一次走进了澡堂。

    而且这次她没穿体操服。纤细的身体外只裹着浴巾。

    「打、打扰了……」

    先行打过招呼后，羽纯便进了浴池来到阿春身旁。

    她之所以除了脸以外连全身都红通通的，害羞的因素恐怕更甚于热水的热度吧。跟刚才的体操服相比，肌肤裸露的面积并没有太大的差别。

    可是光滑的肩膀全都暴露在外，甚至还看得到大腿根附近——

    因此冲击性也比刚才高了将近一倍。

    「白、白坂？你这到底是……」

    「那、那个，学长，请跟我一起洗澡吧！」

    「咦咦！？」

    「我想了很多。学长的文字之力能够托付给姊姊……我却不行，原因果然是出在这种差别吧……」

    「咦？」

    「因为姊姊是在被学长看到那个之后……才变得能够使用文字之力的。」

    羽纯难为情地说着『那个』。阿春想起来了。

    半个月前，十条地织姬入浴时发生的意外。当时阿春受到意外的幸运眷顾，得以一饱美妙绝伦的眼福。

    「所、所以我想说我跟学长缺少的可能就是这种经验。如、如果能像姊姊那样身心都裸裎相对，甚至帮忙搓背的话，我跟学长一定也能心灵相通的……！」

    「因、因为这样就要一起洗澡，这也太极端了吧！」

    「我想变得更强……为了像姊姊她们那样获得学长的信赖而可以使用文字之力，好帮助更多的人——我不得不做。」

    在同一池热水中，羽纯依偎在阿春身旁。

    拜此所赐，学妹正在发育当中的身体被他看得一清二楚。不愧是织姬的表妹，才国中二年级就已经具备了绰绰有余的分量。

    虽然还不知道最终能否变得像织姬那么大，但照这样下丢的话，大概也会长成玲珑有致的身材吧。

    尽管被这样的羽纯搞得手足无措，阿春还是压抑着心中的难为情。

    为了帮助别人而想变强。认真善良的少女表明了合乎本性的决心。阿春果然还是想要回应这份心情。

    「老实说，如果对象是白坂的话……我想大概可以托付秘文字的力量吧。」

    「咦咦！？」

    「说来惭愧，我会一直置之不理是我自己的决心问题。因为这样好像给你带来了很多困扰，真的很对不起。」

    「决心……这话是什么意思呢？」

    「爱莎跟十条地那时候我拚了命地想要避免遭殃，所以顺势就那么做了。」

    阿春坦承说，同时轻轻叹了口气。

    「不过托付了鲁鲁克·松温的秘文字后，那个魔女的人生将变得比现在更加混乱。像这次这样高等种以上的怪物起纷争时被卷进去，未来或许也会变成『常有的事』喔。」

    「…………」

    「所以我才迟迟下不了决心。可是——」

    阿春轻声地喃喃说道。

    「能犹豫的时间恐怕就快结束了……白坂，这事近期之内我会给你明确的答覆。可以再稍微等我一下吗？」

    「好、好的……不过我放心了。」

    羽纯隔着浴巾按住胸膛轻声说。

    「其实我很烦恼该怎么做才能得到学长的信任呢。」

    「你在说什么啊。我们不是朋友吗？」

    「是这样吗？呵呵，您这么说让我很开心呢——啊，那我再重新问您一次……要不要搓个背呢？」

    「怎、怎么还在说这种事情啊！？」

    「因为……我跟学长是朋友吧？现在都已经像这样彼此心意相通毫无隐瞒了——而且难得有这个机会……」

    冷静一想，这根本不是什么难不难得的问题，不过阿春却不由自主地点了点头。

    受到当下情境的影响，他跟羽纯大概都亢奋起来了吧。

    「这、这样啊。也有『难得有这种机会』这种思考方向啊……」

    「是、是！我会尽全力加油的！」

    「其实我没让人搓过背，不过凡事都要尝试看看——」

    尽管觉得被十条地知道了会很恐怖，阿春还是心动了。

    这时，脱衣间传来手机铃声。

    是阿春的手机。明明可以置之不理的，他却因为愧疚而心生不安，于是丢下一句「我、我去看看！」便冲出了浴池。

    阿春直奔脱衣间查看手机。上头凑巧显示着那个来电者的名字。

    「…………喂，我是春贺。」

    『啊，春贺同学。我现在也到学校来了。羽纯也在吧？我带了东西过来，一起吃晚餐吧。对了，现在春贺同学在哪里做什么啊？』

    「我、我刚在冲澡，嗯。」

    『该不会是运动性社团会馆吧？那里有莲蓬头和浴池呢。既然如此，我也过去那边吧。我人已经到图书馆前面了。』

    「不、不，你不用来这里啦，十条地！」

    羽纯的表姊·十条地织姬似乎正边走边打电话。虽然阿春极力说服观察力敏锐的同学。

    『没关系没关系，从这里走过去又花不到五分钟。那么待会儿见啰。』

    但她却干脆地挂断了电话。

    阿春连忙冲回浴室，对学妹喊道：

    「不好了！十条地要过来这里了。得快点离开才行！」

    「咦，姊姊吗！？」

    3

    「就算是这样，持有剑之秘文字的龙族到底消失到哪儿去了呢？」

    露娜·弗朗索瓦在驾驶座上一边豪迈地操控着方向盘一边说道。

    国产高级跑车丝毫没有减速，就这样入侵了新都高速公路辰巳交流道的急弯道，而且沿着理想的外内外切线过弯。

    露娜年纪轻轻才十六岁，却是个病入膏肓的速度狂。

    看到仪表上时速两百公里的数字，副驾驶座上的爱莎皱起眉头。

    「请不要因为正值非常时期就毫无节制地飙车。」

    「又没关系。毕竟又没有其他行驶中的车子，而且时速也不到三百公里啊。」

    现在东京新都大致上已经化为了鬼城。

    路上几乎看不到行人及车辆。不过，某个地方应该还存在着像爱莎她们这种少数的例外才对。

    「这两天我试着在新都四处使用探查系的魔术，可是却找不到有高等种体型的龙族隐匿的气息……」

    爱莎这么说。她是在回答刚才魔女同伴的自言自语。

    「我认为极有可能是把体型缩小，变成半人半龙的型态潜伏起来了。」

    「啊，其实我有个不好的预测。」

    听到露娜突然恳起来似的这么说，爱莎再度皱起了眉头。

    露娜·弗朗索瓦所谓『不好的预测』大多有很高的机率会猜中。

    「之前自称龙王的女孩子是人类型态对吧？如果龙族高等种能施展魔术变身成人类的话，那么……」

    「对了！前些时候交手过的高等种也说『办得到却不想做』呢！」

    「装成人类混进新都的难民里，这是很有可能的事情喔。龙族们不也是因为担心这种情况发生，才会命令我们人类不准离开东京吗？」

    「的确，如果是这样就说得通了……」

    如此一来，搜索帕维尔·加拉德的难度将大幅攀升。

    此外，寻找加拉德的拉普多尔们甚至还会袭击留在新都里的人类——这种危险性大概也会提高吧。

    「这下越来越需要仰赖晴臣的秘文字了。」

    「是啊。不晓得羽纯小姐跟织姬小姐有没有好好帮他呢？」

    「——！？露、露娜，你刚才说了什么！？」

    车子载着两名忧心忡忡的特级魔女往木场方向狂飙而去。

    在羽纯设于图书馆前的临时餐桌上。

    织姬、阿春、羽纯三人围坐在摺叠桌旁。今晚的主食，咖哩饭是年纪最小的少女在午餐时间做的。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地点在学园里的关系，连织姬也规规矩矩地穿着制服。

    「羽纯跟春贺同学感觉都很心神不宁呢，是发生了什么事情吗？」

    「没、没有啦，只是这咖哩有点辣而已。」

    「就、就是说啊。真的有点太辣了呢，学长。」

    「……会吗？我倒觉得只有非常普通的中辣程度啊。」

    阿春跟羽纯在澡堂里共处是大约一个小时前的事情。

    在那之后，阿春火速擦干身体穿上衣服，前往社团会馆外迎接织姬。期间羽纯也整装打扮好，故作平静地与两人会合。

    拜此所赐，两人的问题行为并没有曝光，就这样顺利地开始享用晚餐。

    可是阿春他们还无法平复内心的忐忑，很难称得上已经恢复正常了。

    「话、话说回来，十条地怎么会突然过来呢？」

    「这个啊，当然是为了支援跟监视春贺同学啊。」

    『监视！？」

    「嗯。既然咱们羽纯也参加了合宿，我想就需要有个人来监督春贺同学，免得你的黑暗原力觉醒（注6　出自电影《星际大战》系列的架空能量，也是绝地武士与西斯武士超常能力的来源。原力也会被愤怒与憎恨引出，这种原力就被称为黑暗原力。）。于是不才十条地织姬便自愿担起这个责任了。」

    「不不不，我不可能对白坂做出奇怪的事情。我是这么认为的啦。基本上。大概。」

    「你看吧。虽然自称闷骚色狼的你，就算断言『不会』也不能相信，但连断言都办不到的话就更不用说了。你不这么认为吗？羽纯。」

    「我、我觉得……唯、唯独学长不会做出这种事情来的，姊姊！」

    「看到没？春贺同学。连羽纯也无法百分之百相信自己说的话，所以眼神才会像现在这样飘忽不定。这样看来，我来监督倒也不是毫无意义吧？」

    「「…………」」

    被织姬这么一说，阿春跟羽纯不由得沉默下来。

    由于不久前的记忆还栩栩如生，他们也无法强力反驳。

    不过三人大致吃完晚餐时，阿春想起了某件事情。

    「这么说起来，我忘记叫M社长了呢。」

    「啊，如果是社长的话，她已经在傍晚的时候吃了五碗咖哩了。她说要去游泳池进行蝶式的特训，所以才会提早吃晚餐。」

    「吃了那么多还马上游泳，她真是厉害呢。不愧是社长啊。」

    「这点的确很惊人，不过那个人不是在做什么未知超能力的修行吗？」

    想像起游着蝶式的M社长，阿春喃喃说道。

    推测一百四十公斤重的庞大身躯在水面跃动。那体现了神秘与恐怖的姿态，大概可以跟著名的『白鲸』莫比·迪克（注7　出自世界名著《白鲸记》）相提并论吧。

    虽然内心充满了想要现场目睹其泳姿的欲望，但这边还有工作要处理。

    「我差不多要开始为工作收尾了。你们也一起来如何？我可以告诉你们我先前一直都在做些什么喔。」

    不晓得是不是因为阿春首度有意解释自己的作业内容——

    羽纯与织姬猛然抬起头来，马上点了点头。阿春带着两个女生回到了图书馆地底下的仓库。

    铺在该楼层一角的蓝色防水布上放着拣选出来的好几样物品。

    有生锈的铁剑碎片六个、有点脏的铜壶四只、铜制的画文带神兽镜两面、镀金的铜刀一把，以及红色玛瑙石九颗。

    「我认为呢，这之中有某个东西是前龙王的……火之迦具土的心金喔。」

    阿春终于说出口的一句话，让织姬跟羽纯瞪大了眼睛。

    夜深了。过了晚上十点的时候——

    阿春人依然在图书馆地底下的仓库里。他把资料摊在桌上快速浏览着。这时门被打开，织姬自己一个人走了进来。

    「白坂怎么样了？」

    「好像是累了。她已经在睡啰。」

    女生住的房间是图书馆一楼的办公室。

    看来羽纯似乎已经在那里就寝了。大概是不习惯的料理跟大澡堂的准备让她筋疲力尽了吧。她原本就身子孱弱，绝不是个体力旺盛的少女。

    不过正当两人独处时，织姬露出有点不开心的表情说：

    「春贺同学莫名地为羽纯所爱呢……」

    「爱、爱！？」

    「虽然那孩子很温柔，个性好得像天使一样，但我还是第一次看到她为我跟家人以外的谁做到这种程度呢。」

    「什么啊。你说的爱是指亲情之类的爱啊。」

    「……莫非你有自信她会对你奉献除此之外的爱情吗？」

    「没、没有的事。我们是清白的学长学妹关系。」

    「喔？不过最近你们两人独处的机会好像有点多耶。」

    平常织姬总是开朗活泼又很会照顾人。可是现在却语中带刺，不时嘲讽阿春。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呢？

    而且今天阿春又对澡堂的那一幕心有愧疚。

    要是继续追究下去的话，自己或许会脱口说出不必要的话也不一定。

    「今天的十条地好像在吃醋呢。就算表妹被我抢走了……」

    阿春有点牵强地尝试反击。如果只是一味防守的话，总觉得自己的立场会越来越糟。结果此举意外产生了效果。

    织姬突然大为惊愕，表现出受到打击的样子。

    「吃、吃醋——！？我、我的说法听起来像是那样吗！？」

    「啊，那个，该说个人的感想吗？只是我自己这么觉得而已啦。」

    虽然阿春叫织姬不要在意，但她本人却没有听进去。她低声叨念着一些听不清楚的话。

    「我在吃醋——在吃羽纯的醋，我居然无意间把这种没必要说的事情给……」

    「十、十条地？」

    「忘了刚才的话吧，春贺同学！不管这个了，我有其他事情要说！」

    强行改变话题后，织姬开口说：

    「你该不会瞒着我们什么吧？」

    「呃，最近我一直在找火之迦具土的心金——」

    「那件事情我已经听过了。我是说除了这个以外。例如春贺同学的身体之类的。」

    「秘文字跟龙王的相关情报我都写进报告里了，没有其他特别隐瞒的事情喔。」

    「那份报告我也看过了。迦具土小姐跟遇见黑衣人的事情都写了很多……可是却漏掉了最重要的部分。」

    身穿黑色西装的男子，索福克里斯。声称自己是人类而非龙族的神秘存在。

    阿春抱持着人家不信就算了的心态，很干脆地把遇到那名男子，以及关于『王者之道』的情报都整理在报告里。可是——

    「春贺同学可能会变成龙——这件事情无论哪里都没有提到呢。」

    「哎呀，毕竟那实在是太荒诞无稽了。」

    「请容我委婉地确认一点，这件事情你也没对爱莎同学说过吧？」

    「…………」

    「如果真的不担心的话，总觉得春贺同学反而不会想要隐瞒呢。」

    「……这个嘛，我不否认是基于这个缘故才会采取种种行动啦。就算撇开可能会变成龙等等问题，我似乎也注定不知何时横死街头呢。」

    不知不觉间，织姬流露担心的眼神注视着这里。

    看着她的双眼点了点头后，阿春望向仓库一角。可能是火之迦具土心金的咒具及古物就排放在那里。

    「虽然我没那个资格，但我还是想稍微帮上后人一点忙。」

    「后、后人？」

    「嗯。哎，如果是龙族就会说什么『战斗是自己的本分』吧。可是不巧我是人类，而且还是个寻宝家。」

    以弑龙符文记号为中心的斗争似乎被唤作『王者之道』。

    神秘男子索福克里斯称之为一种探索，并以游戏来形容它。那肯定是穿插着许多战斗，有如史诗RPG般的大冒险吧。

    「就算那些家伙偏好正统派的本格RPG，我也没义务奉陪。我要无视正规剧本，专心钻系统的漏洞或挑小游戏来玩。然后把到手的金币私自拿到其他地方变卖。」

    「是啊……春贺同学还是凡人呢。」

    听了阿春的解释，织姬露出淡淡的微笑。

    「那么身为唯一知道你秘密的伙伴，我先说清楚。要是发生了让你痛苦难过到想在夜里哭的事情，那就打电话给我吧。只要有时间我就会听你说，有空也会去见你的。」

    「……我还不至于那么脆弱啦。」

    「这可难说喔。未来说不定会被逼得走投无路呢。」

    「这样啊。那我就满怀感激地记住这番话吧。」

    「嗯，就这么做吧。还有，需要战斗的伙伴时，你也不要客气尽管叫我喔。像之前那样同心协力一起加油吧。」

    「之前啊……」

    「……春贺同学，你现在是不是在想下流的事情？」

    「没这回事。我只是想起了那场激烈的战斗而已。」

    「不过春贺同学产生邪念时总是特别正经哦？」

    「被看穿了吗！？」

    阿春才刚绷紧端正的表情就被织姬一语道破。

    事实上，阿春的确回想起来了。右手五根手指头陷进织姬那有如小哈密瓜般大的柔软部分，充分享受卓越弹力的瞬间。

    「下次不可以再用那么下流的方式摸我喔！」

    织姬忿忿不平地说：

    「那时候春贺同学使尽全力抓着人家的胸部，死都不肯放开……」

    「大概是因为十条地的胸部太雄伟了，我才会不小心用力——」

    「不准说这种色色的话！」

    「对、对不起……」

    这是题外话，其实当时实行的『传递力量的行为』他也没写进报告里。理由没什么，只是阿春自己判断那实在不是能够公开的事情。

    低头认错的同时，阿春意识到了。

    刚才织姬好像说了『下次』……阿春惊讶地注视着她的脸。

    虽然同班同学的新手魔女还没敛起生气的表情，但她却难为情似的别过视线嘀咕着说：

    「又、又没办法。下次的战斗肯定也是场苦战吧，而且连龙族女王都现身了……不、不过你不要会错意喔！」

    途中织姬的语气仿佛辩解似的变得软弱无力，最后才又稍稍像是在生气的样子。

    「那终究只是出于战斗所需，我逼不得已才会这么做呢！」

    「那、那当然。我会铭记在心的。」

    「绝不是因为乐于此道……」

    「我想也是。我绝对不会有奇怪的误解。」

    「可、可是，这先姑且不提。之前我也说过，既然我们这么有缘，我想就算跟春贺同学交往也完仝没问题喔。」

    「啊，嗯。」

    「我是这么想的喔……」

    不知道为什么，最后织姬像是想要倾诉些什么似的直盯着阿春的眼睛瞧。

    织姬的眼眸有点湿润。那眼神让阿春心头一震。他甚至觉得如果现在说出『魔法情话』的话，好像就会决定性地改变什么。

    可是这样好吗？明明都说不要会错意了。

    正当阿春困惑不已的时候，织姬突然一惊。然后像是自责『我在说什么啊！？』似的用力摇头，冷不防地叫道：

    「对、对了，春贺同学！接着来谈谈这边的事情吧！」

    织姬指向摊在桌上的资料。

    日文古书的影本。那是不久前旧书店『弥勒堂』进的货，阿春委托见城玄也特地采买的。

    同时也是火之迦具土——红龙女王的相关资料。

    今晚阿春原本就打算跟织姬她们谈这件事情。

    4

    阿春准备的资料是某神社的缘起书。

    所谓缘起书是指记载着寺庙或神社之发源及由来的文书。那间神社位于东海地区的太平洋沿岸。创立时间为镰仓时代初期，历史也相当悠久。

    历代神主留下的日记和笔记等等，拿得到的相关文书全都收集过来了。

    「追根究柢，我在『魔女之馆』里遇见火之迦具土才是一切的开端。」

    阿春重振精神开始娓娓道来。

    「可是跟那家伙的相遇可以只用一句偶然来解释吗？」

    「春贺同学认为你们的相遇是有原因的吗？」

    被身为听众的织姬这么一问，阿春点了点头。

    「是啊。一开始我以为那家伙是被『馆』的灵气吸引过来的幽灵。不过最近我想到了其他可能性。」

    启发阿春的线索，就是那场梦。

    红莲女王自行了断而分出胜负的龙王之战。当时女王=火之迦具土从胸口掏出心金扔弃到地面上。

    在反覆作梦的过程中，阿春确认清楚了。

    心金坠落的地点，无疑是在细长的弧状列岛——就在日本的某处。

    「这里的东西全是新木场『魔女之馆』的收藏品……从日本各地收集过来的魔术相关书籍及物品。」

    「这么说起来，我也是在那里的书库认识春贺同学的呢。」

    「然后呢，比起火之迦具土——龙族亡灵无缘无故地出现在『馆』里，我认为依附在跟自己有关的咒具一说要来得有说服力多了。」

    「春贺同学的意思是……那个道具连同『馆』一起搬过来了吗？」

    「嗯。我想讲的就是这样。」

    这么说完，阿春正面看着织姬。

    「我赌上这个与其说假设倒不如说是一时兴起的想法，试着查阅了那座『馆』的收藏品目录。结果在写得密密麻麻的品名中发现了『女神·火之迦具土相关的五种神宝』。」

    铁剑、铜壶、画文带神兽镜、金铜装大刀、红色玛瑙石。

    这些便是『五种神宝』的细项。

    阿春把符合上述的物品全都挑出来放在这层楼的角落。

    「所谓火之迦具土原本是日本神话中登场的『火神』之名吧。不过不是女神，而是货真价实的男性神祇。可是这里却故意写成女神。」

    阿春对于神话、历史、考古学、民俗学等等也知之甚详。

    为了收集『蛇』与魔女的盟约仪式用到的『陪葬品』——拟似神体用咒具，阿春学习了大量知识。

    「有一说认为太阳女神的天照大神其实是个『男神』。不过这次是我首度看到火之迦具土有男女逆转的说法。我对这点感到很在意，于是试着调查了把女神·火之迦具土大人的神宝供奉起来的神社……调查了那里的起源。」

    所以阿春才拜托见城，请他委托问题神社所在的东海地区某《S.A.U.R.U.》支局收集资料。

    「建永年间——也就是镰仓时代初期，『火之神的碎片』从天而降。据说村民拾获碎片后，枕边出现了『貌如童子的女神大人』。」

    「貌如童子……跟迦具土小姐一样呢。」

    「之后火之神的碎片被奉为神宝，并建立了神社。」

    「可是这样就说那个神宝是迦具土小姐的心金……你会不会想太多了呢？」

    「关于这点，我曾在梦里看到过。」

    「梦、梦！？」

    面对惊讶的织姬，阿春道出了魔枪的指引与『火之迦具土的临终』。

    其中『红之龙王从平流层扔掉的心金』跟『供奉女神·火之迦具土的神社起源』有关。

    「火之迦具土也说过一些像是承认这种说法的话。我认为猜中的可能性比想像中要高。不过这也要那家伙没说谎才行。」

    「迦具土小姐……应该不会说谎吧？毕竟她自尊心那么高。」

    织姬评论起不见身影的自称恶魔的性格。

    「谁会对汝等做出那种事情啊，感觉她好像会这么说呢。」

    「这点我也有同感。所以呢，我试着把外型跟女神·火之迦具土相关的五种神宝吻合的东西全都挑出来。龙族和『蛇』的心金多半是球状的贵金属，所以最有可能的应该是红色玛瑙石——之中的某一个了。」

    光是红色玛瑙石就有九颗。每颗都有裂痕或碎掉的部分。

    再来是铁剑六把、铜壶四只、铜制的神兽镜两面、镀金的铜刀一把。阿春看着挑出来的物品盘起了双手。

    「从天而降的石头或金属也有可能经过熔解加工，不能随便断定呢。该怎么样确认才好呢……？」

    「这方面不能靠寻宝家的直觉或经验想办法解决吗？」

    「很遗憾，龙族的心金不在我的专业范围内。」

    阿春耸了耸盾，嘟囔着说：

    「虽然我抱着收集到的资料里可能会有线索的期待，试着阅读了一部分……可是却徒劳无功。我猜还没看的资料里大概也没写什么必要的情报吧。」

    收集到的古文书摊在桌上。

    阿春匆匆研读的是明治时代的神主重新整理的缘起书，以及他记下神社相关事务的日记。

    在那之后是更早的江户时期，甚至连室町时代之前的资料也有。

    不过如果要细读这些资料的话，势必得花时间好好准备。而这么做是不是能获得相应的回报，也不能抱有太大的期待。

    「就算用魔术性质的方法来检查——」

    阿春定睛凝视，发动了魔术视觉。

    做为心金候补挑选出来的各种物品大多散发淡淡的光芒。除此之外的东西反而都蒙上黯淡的雾霭。不过咒具原本就带有魔力或妖气，所以才会被收藏到『魔女之馆』。这是理所当然的结果。

    「好像也没什么太大的意义呢……」

    「真是棘手啊……」

    「干脆带警犬过来，让它找寻带有火之迦具土气味的东西如何？」

    「那个人可是幽灵，本来就没有气味吧？」

    「既然能够进食，又可以触碰物品的话，姑且应该还是有实体才对。而且我也稍微采集了一些生前的肉体。」

    阿春拿起放在桌边的烧瓶。

    「我得到《弓之秘文字》的时候，火之迦具土曾短暂恢复以前的——她还是龙族时的身体，驱逐了追赶过来的龙族。」

    「啊啊！是在旧东京被龙族盯上的时候啊！」

    「嗯。当时火之迦具土显现的身体很快就崩解成粉末状被风刮走……不过我在现场的东京车站采集到了一些。彻底去除沙子和尘埃后，其余曾是龙族肉体的粉末就是这些了。」

    阿春手中的烧瓶里装满了白色粉末。

    那是过去被称为『红莲女王』的龙王——肉体崩坏时四处飞散的部分尸骸。阿春也把它收集起来做为样本。

    看着烧瓶与白色粉末，织姬「哈～～」地吁了口气。

    「好厉害啊，居然做到这种程度……有点超乎我的想像呢。」

    「倒不如说，我本来就是这方面的专家。挥舞着奇怪的手枪跟龙族们大打出手才是特例呢。可是——」

    阿春会叹气当然是因为忧郁的关系。

    「往后大概就难说了……」

    「咦？春贺同学，难不成你打算转职成英雄吗！？」

    「我好歹也知道自己没那个本事。如果真要转职的话，我想八成会是会转成更没用的职业吧。」

    噗地苦笑一声后，阿春抬头仰望上方。

    「哎，言归正传吧。现在的问题是找出心金。就算真的把警犬或缉毒犬带来，大概也没有意义。该怎么办才好呢？」

    「说到狗……恶路王不是像狗一样吗？」

    由于织姬带着认真的表情这么说，阿春不禁露出苦笑。

    「不不不，就算再怎么像，那终究也只是像狗的非生物——」

    「可是如果是那孩子的话，应该对魔法相关事物跟龙族的气息很敏感吧？」

    阿春本想一笑置之，不过随即又转念一想。

    名为恶路王的利维坦是介于狐与狼之间的型态。不过无论如何，属于犬科生物的事实都不会改变。

    而如同织姬所言，那种超感觉应该可以冀望发挥超乎嗅觉的能力——

    「所以呢，这就是恶路王选出来的东西了。」

    阿春指着一颗红色玛瑙的球体。大小为直径七公分左右。大约有三分之一缺角，表面到处都是细小的裂缝。

    在图书馆前的户外餐桌旁，阿春对着爱莎与露娜·弗朗索瓦讲解起来。

    顺带一提，两人都穿着学园的女生制服，打扮得一模一样。

    「过去曾是龙王的龙族心金。大约八百年前从天而降的『火之神大人的碎片』。火之迦具土就依附在这玩意儿上。」

    恶路王鉴定完后过了一晚。

    这已经是龙王的军队『占领』东京的第四天早上了。

    昨晚阿春等人把可能是心金的各种物品搬到操场，然后召唤出恶路王。跟之前在旧东京召唤的时候一样，她被缩小成身长三公尺的大小。

    接着这些东西便让恶路王有如缉毒犬般加以检查。

    鉴定的结果如今正在桌上反射晨光。那是九颗红色玛瑙石的其中一颗。

    「……不过还不能百分之百断定就是了。」

    「可是从你的描述听来，这种可能性好像很高呢。」

    露娜·弗朗索瓦点了点头，一旁的爱莎也喃喃说道：

    「对、对啊。多亏晴臣和织姬同学找得到龙王的心金呢……不过话说回来，居然跟女孩子在同一个屋檐下喜孜孜地打情骂俏……」

    「呵呵。这也是合宿的成果呢～～」

    爱莎不知为何变得愁眉苦脸。相反地，露娜·弗朗索瓦则是故意似的露出满脸笑容。

    「尽情享受过两名美少女陪侍的合宿生活，也就是俗称的享齐人之福后，哈利的干劲也提升到最高点了吧？」

    「晴臣！你只要一如往常像个草食男那样什么都不做就好了！」

    「可是我实际上还满开心的说……她们帮了很多忙也是事实……」

    「呵呵。不介意的话，下次我也来安排如何？」

    「……如果有机会的话，请务必帮忙。」

    「呜，你这个叛徒！」

    「明明只是和乐融融地一起合宿而已，为什么会被骂呢……？」

    被爱莎这么斥责，阿春困惑地歪起头来。

    另外，织姬跟羽纯前往隔壁的文化性社团大楼，给住在那里的M社长送早餐。

    阿春再度望向桌面。除了红色玛瑙的心金外，上头还摆着装有白色粉末的烧瓶。那是从火之迦具土崩坏后的龙体采集到的。

    「我们要大量收集这类样本进行研究。最终目标应该是要制造出『新的仿造品』吧。』

    「新的仿造品，是吗？」

    「跟现在的利维坦不一样吗？」

    「嗯。不是仿造的龙，而是仿造的龙王。」

    听了阿春的发言，特级魔女们吓了一跳。

    她们操使的『蛇』正是『仿造的龙』。不过和高等种跟龙王级们相比，『蛇』无疑是乏力的存在。

    「你想想嘛，我们父母亲那一辈不也是在北极圈冰壁里发现古代魔术师创造的龙型Homunculus——古代的女神大人，据此炼成了利维坦吗？」

    「是啊。那个女神就是『不死蛇之母』。」

    「如今她也还活在伊斯坦堡的地底下，是所有『蛇』的祖母兼原型呢。」

    由于他们三人从父母亲那一代就已经跟《S.A.U.R.U.》扯上关系，沟通起来也很顺利。

    两人马上理解了阿春的言下之意。

    「总之确保了这颗心金后——」

    阿春看着桌上的红色玛瑙石低声说：

    「身为现代人之中第一个『弑龙之力』的发现者，我想为后世之类的尽点应尽的义务。纵使我之后马上就消失，《弓之秘文字》从此失传……我的意思是希望藉由确保心金，为之后的人们留下像是希望之芽的东西啦。」

    「晴臣，那么差不多也该——」

    光是听了这段开场白，爱莎就意会过来了。

    她彻底收起刚才苦涩的表情，正颜厉色地点了点头。

    「嗯。让卢萨卡重生，除此之外也试着挑战能不能夺回东京新都吧。不过新都的收复作战感觉上『就算失败了也不亏本』呢。」

    阿春咏唱起魔法的咒语。事实上这是非常艰难的任务。

    「只有高等种也就算了，这回背后可是有龙王跟她的眷属撑腰呢。」

    「如果我们失败的话，新都会直接被放弃，然后废都——就是这么回事吧？」

    露娜·弗朗索瓦跟爱莎有点不负责任地附和着。

    她们最清楚现身新都的敌人有多强大。正因为如此，她们才不会轻率地脱口说出乐观的论调吧。

    总之，特级认证的魔女们与阿春彼此点了点头。

    「话说回来，露娜。我可以问个问题吗？」

    讨论告一段落时，阿春转换了话题。

    同时注视着这位不知为何跟随爱莎换上了学园女生制服的美国人少女。打从今天早上看到她的时候起，阿春一直都很在意。

    「为什么今天要穿制服呢？」

    「这就是所谓的入境随俗啊。而且穿着同样的衣服更能清楚地对照出身旁爱莎的身体特征嘛♪」

    「你、你说对照是什么意思啊！？的确，露娜是稍微丰满一点没错啦！」

    「不是稍微，是丰满很多吧。不过，我搞不好还输给织姬小姐哦？最近的日本人身材真好啊。」

    这时，阿春的手机响了。

    刚好是话题中心，拥有出众身材的主人打来的电话。

    「怎么了？十条地。」

    『啊，春贺同学吗？M社长下达了紧急召集令。快点过来！』

    听说送早餐过去时，M社长人似乎在社团大楼的屋顶上。

    也不管织姬跟羽纯来了，她就这样闭着眼睛冥想了三十分钟。然后冷不防地瞪大双眼，『喝』地大叫一声。

    紧接着是紧急的早餐时间。

    把连着整个电锅一起拿过来的四合白饭一扫而空之后，M社长说道：

    「把我社团的相关人员全都找来！我要让你们见识见识我修行的成果！」

    于是阿春跟爱莎急忙赶了过来。

    包含羽纯跟织姬在内，在四人的注目之中，M社长慢慢开口说：

    「历时整整两天的修行引领我登上了新的境界。我觉得我现在甚至能对抗来自大宇宙深渊的邪神与幻魔……」

    「好、好厉害啊……」

    「修行时间只有两天这点倒是值得吐槽呢……」

    M社长没理会羽纯与织姬的窃窃私语，「哈！」地大叫一声。

    阿春以为会发生大爆炸，于是摆出架式做好防备，可是却出乎意料地什么也没发生。爱莎代表大家怀疑地发问：

    「……你是不是在做，变身之类的动作呢？」

    「傻瓜。又不是精神什么屋的，只修行两天才不会有多大的改变呢。不过我还是获得了明确的成果喔。对吧？春贺。」

    被M社长圆滚滚的眼睛盯着瞧，阿春不禁心头一惊。

    「之前『看』你的时候，我完全看不到像样的运势。不过现在的我或许看得到什么也说不定喔。不介意的话，要不要试试看呢？」

    「呃，你是说我的运势吗？」

    「是啊。高等技能《人生千奇女人百怪（Life Consultant）》乃必杀奥义，即便是你这种异于常人的男人，肯定也会将我奉为人生导师仰慕。你不用客气喔。」

    「喔……那我就试试看吧。」

    阿春提出请求的瞬间，M社长倏地靠了过来。

    她的步伐流畅，甚至还出乎意料地轻盈。回过神来，社长已经一掌打在阿春的胸口了。

    「哈！」

    「呜哇啊！？」

    受到突如其来的掌击，阿春的身体漂亮地腾空飞起。

    然后他就这样一屁股摔倒在地上。另一方面，M社长则是带着超然的眼神俯视阿春，肃穆庄严地说：

    「……引导你的光芒从很久以前就已经在你手里了。到了走投无路不知该如何是好的时候，请你想起它吧……」

    「在、在我手里？」

    可是M社长并没有回答这个问题。

    那推测一百四十公斤重的庞大躯体左右摇晃，无力地倒了下来。应该称为是阿春他们头头的怪人就这样横躺在地上。

    「她睡着了……？」

    社长口中发出规律的呼吸声。两只眼睛也闭了起来。

    是用尽力量了吗？然后阿春察觉到。虽然只是轻轻被打了一下的胸口——却隐隐抽痛。

    「这人还是老样子，什么都有可能呢……」

    看着睡着的社长，阿春由衷感到佩服。不过他完全无法理解刚才那段开导是什么意思就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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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卷 第四章 箭之女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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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1

    东京新都被龙族们『占领』已经有四天了。

    这段期间内，人称武藤同学的武藤夏美一直待在避难所里。该设施原本是江户川区南葛西的大型区民会馆。由于是举行舞台公演及管弦乐团演奏会等等的地方，空间十分宽敞。

    「真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离开这里……」

    第四天的上午十一时左右，武藤同学轻声喃喃说道。

    此时她正好在餐厅里随意地看着电视。

    这四天来无论哪台都在播放『东京新都究竟发生了什么事情？』的特别报导节目。现在也是如此。其他还有大约二十人左右不是心不在焉，就是专心地观看同样的节目。大家都是这附近的居民。

    电视上男主播正在整理情报。

    『危害人类精神的龙族攻击，令多数居民陷入意识不清的状态』、『新都居民无法逃离』、『幸免于难的都民在新都内过着避难生活』、『全体避难者的心声』、『呼吁东京周边地区居民尽快疏散』等等，内容都是关于这些题材。

    「不过电话跟网路都还能通，至少情报是可以互相交流啦……」

    可是人类却无法离开新都到『外面』去。

    因为食物跟水都很充足，只要对四处盘旋的龙族们视而不见的话，生活上并不会造成任何问题。

    不过，这种状态却是看不到尽头的折磨。

    武藤同学叹了口气。包括她在内，『未冻结』的避难者们都认份地接受了现况，在避难所内静静地生活。

    这大概是因为事件发生不到一个礼拜的关系吧。他们还没有真正累积压力。另外就是——人们随意逃离而被龙族赶尽杀绝的冲击性影像。

    果然是因为那个影像给人的印象太强烈了吗？

    还有传言说在空中飞翔的龙族们对外出走动的人们投以监视的目光。

    「反正也没事可做，再来当当志工好了。」

    受到龙族方面施加的精神攻击，都民有九成都『冻结』了。

    他们就这样直接被收容在龙族来袭时所在的避难所里。不过是宛如货物般搁置在学校体育馆之类的宽敞空间，让他们局促拥挤地躺在一起，正可谓名副其实的『收容』——

    这项作业如今依然持续进行着。志工也正热烈招募当中。

    像武藤同学这样平安无事的人大多都参加了，顺便也为家人和朋友确保『稍微好一点的床』。

    不过，这时同班的船木同学走了过来。她也是附近的居民，所以也生活在这个避难所里。

    「武藤同学！那个帅哥终于退烧了呢！」

    「喔，总算啊。那我们去看看他吧。」

    听到船木同学的通知，武藤同学这么说道。

    四天前被抬进小学体育馆的银发美青年。在那之后他高烧不断，意识也持续处于模糊不清的状态。可是由于医疗从业人员大多昏睡不醒，正常运作的医院少之又少。

    除了发烧外没有其他外伤与疾患的患者都不被允许入院，所以就演变成直接交由这里托管的情况。

    「而且他基本上已经可以说话了喔。虽然他不太爱讲话就是了。」

    「那个人是打哪儿来的呢？他应该不是日本人吧。」

    护照、外国人登记证、钱包、信用卡。

    身上完全没有这些东西的神秘美男子是个银发的白人。从四天前开始，武藤同学就对他的身分感到好奇了。

    「这个嘛，对方老是绷着一张脸，别说出身地了，连名字也不肯透露。不过就是这样才酷呢，帅哥真是吃香啊。」

    听了同学的报告，武藤同学露出苦笑。

    船木同学就是像这样勤快地探视『神秘帅哥』的状况。

    而且还在他额头上贴退热贴，甚至准备了冰枕。

    这种关心是想要照顾美男子的追星族心态与古道热肠，再加上没有其他娱乐的状况所造就的结果。武藤同学偶尔也会跟着一起去。

    两人前往区民会馆二楼的大和室。

    这里似乎常被当作地区主办的插花教室等等使用。两人把棉被搬到这里，用来代替银发美男子的病房。

    「啊，你又想要出去啊！？不可以喔！」

    来到和室前，船木同学突然大叫。

    神秘的银发美男子正摇摇晃晃地扶着墙壁，试图离开房间。

    「现在外面很危险，而且又不能离开东京。你没听说吗？」

    就在武藤同学提出忠告的时候，船木同学冲过去扶着他的身体。

    对此银发美男子沉下脸色，冷漠地想要推开船木同学——可结果却只是顶了顶她的肩膀而已。他似乎使不上力的样子。

    「你看，这种身体出去外面什么也不能做吧？」

    「虽然不喜欢躲躲藏藏，但这样还算好的……可是我绝不能被人类之辈窝藏。此举有损我的自尊！」

    被武藤同学训诫，美男子以流畅的日语反驳。而且那嗓音极为悦耳，虽然总觉得最近好像在哪里听过，但那应该只是错觉吧。

    身旁的船木同学感动地发表意见：

    「这个人太了不起了。连说话都像是在演戏呢。」

    「果然因为是外国人吧。感觉文化就是不一样。」

    看来她们似乎是捡了个奇怪的男人回来照顾了。

    武藤同学首度体认到这个事实。

    2

    阿春跟爱莎带着另一个人来到了学园的保健室。

    「总之，先让她躺在这里好了。」

    「那我放下来啰。嘿咻！」

    爱莎一鼓作气地把背上的行李放在阿春指示的床上。

    那是M社长。在文化性社团大楼传授过天启后，一百四十公斤的庞然大物忽然睡着了。爱莎用《强化肌力》的魔术提升身体的力量把她扛到了这里。阿春则是从后面帮忙扶着。

    「大概两小时后再来看看状况吧。」

    这么说完，阿春便跟爱莎一起离开了保健室。

    虽然可以直接回图书馆去，但经过学生餐厅前时，阿春对青梅竹马使了个眼色。光是这样爱莎就明白了。

    「有什么话要说吗？」

    「嗯。是关于卢萨卡的事情。」

    两人进入学生餐厅，在自动贩卖机买了咖啡牛奶。

    然后他们挑了张附近的桌子面对面坐了下来。

    「我就单刀直入地说了。由于卢萨卡的新生仪式会在没有火之迦具土的情况下进行，我希望你能连同那家伙的份一起协助我。」

    「……嗯，毕竟都把她的心金拿来当作研究样本了嘛。」

    不愧是爱莎，一听就懂。她马上就明白阿春的意思了。

    「不能再像过去那样拜托她帮忙了吗？」

    「嗯。就是这样没错。」

    「也有先完成新生仪式，再出手确保心金这一个方法吧？」

    「人家可是身经百战的女王大人啊。我想大概骗不过她吧。而且该怎么说呢？好歹她也是……」

    「好歹也是救命恩人，所以不好意思骗她——是吗？」

    「不不不，我只是因为还有人情没还才有点顾忌罢了。」

    「好吧，我就当作是这样好了。」

    「所以呢，我打算让我的枪主导仪式。爱莎是跟我缔结了盟约的伙伴，所以也能与那把枪连结。你可以帮我确认仪式内容吗？」

    「当然。」

    两人咕噜咕噜地喝着咖啡牛奶，悠悠哉哉地交谈。在这种气氛下也能迅速讨论实务性的问题正是孽缘的好处。

    接过阿春召唤出来的魔枪后，爱莎闭上双眼。

    她放弃使用语言和文字开始冥想，以便透过意念来领略魔术的引导。

    「……我好像大致明白了。」

    大约十分钟后，爱莎总算睁开眼睛把魔枪放在桌上。

    然后她叹着气回报说：

    「这个仪式魔术的纲要及理念、术式的概略要点，还有晴臣持有的《弓之秘文字》所纪录的过去两次仪式内容……」

    「如果条件没有准备齐全的话，成功机率似乎很低吧？」

    「嗯。不事先备妥大量魔力是行不通的。而且必须是像那些龙族心金所产生的……没错，就是火属性高的魔力。」

    「缺少的果然是那个啊。一如所料呢。」

    因为过去两次仪式也是在魔力浓度高得可怕的时候施行的。

    阿春从立领制服的口袋里掏出红色玛瑙石。那是火之迦具土的心金。他看着满是伤痕的表面低声说：

    「十条地那时候是一鼓作气催生出恶路王的肉体，白坂那时候则是让水无月连同心金一起重生。无论如何我也想让卢萨卡复活啊……」

    「嗯，我也是这么希望的。不过话说回来——」

    爱莎突然转变了话题。

    「幸亏有跟那把枪连结，谜团总算是解开了。」

    「谜团？」

    「是啊。就是晴臣始终不肯说新生仪式详细步骤的理由。」

    被爱莎直盯着瞧，阿春吓了一跳。

    这么说起来，他完全忘了没告诉过爱莎自己跟织姬、羽纯、火之迦具土做了什么，也没写进那份报告里的事情了！

    阿春连忙把心金收进口袋，轻咳一下，清了清嗓子。

    「居然巧言诱骗织姬同学跟羽纯同学，让她们打扮成那样子，甚至对柔嫩的肌肤出手……这种行径简直跟残忍又心术不正的好色小鬼无异。你好色。」

    「不，那就好像灵力治疗之类的东西啦。」

    「而、而且这次还想对我做出同样的事情——！」

    不知不觉间，爱莎变得满脸通红，并且恶狠狠地瞪着自己。

    阿春「咦？」地嘟哝了一声。的确，爱莎说得没错。既然要举行新生仪式的话，自己就必须用跟织姬她们同样的方式对待爱莎。可是一直以来自己却完全没意识到这点。为什么呢？

    「呃，那个，该怎么说呢……」

    「我、我真是搞不懂晴臣这个人呢。我本来以为你是百分之百的草食性动物，就算身边有我这种活泼可爱的美少女也完全不会起色心的说。」

    「哎、哎呀，我姑且也是健全的男学生啊。」

    「看来的确如此。所以你也想把我当成色色的性冲动对象……太下流、太肮脏了。」

    「这、这个说来话长。该、该怎么解释才好呢？」

    对阿春来说，爱莎就好像是亲姊妹一样的存在吧。

    阿春几乎没有把她当异性看待。不正是因为如此，所以他才在没想到事情会自然而然地发展成这样的情况下，直接就脱口说出要『让卢萨卡重生』吗？

    正当他准备说出临时自我分析的结果时，阿春突然注意到。

    原本还以为青梅竹马一定会对春贺晴臣的色心感到气愤及厌恶。

    「真的好色——害、害、害我都不晓得该怎么办了啦。」

    可是不知道为什么，爱莎却带着湿润的眼眸注视着阿春。

    总觉得那眼里没有愤怒的色彩，反而隐约可见安心与动摇，以及喜不自胜的某种情感……

    此外，她还有点困惑地说出了这种话：

    「不、不过我稍微放心了。过去我一直以为晴臣是个怀抱着做为生物的致命性缺陷，只能就这样虚度一生的男孩子……」

    「你已经想到那里去了吗……」

    「既、既然会偷偷对身为女性的我产生难以遏止的欲望，因而每天活在苦闷之中的话，那就还有挽救的余地……如此一来，身为青梅竹马的我自当鼎力相助……」

    「咦！？」

    从脸红到脖子的爱莎轻声说道。

    为这番话感到愕然的瞬间，青梅竹马那宛如妖精般的脸庞凑近了阿春的脸。毕竟爱莎是个外表无可挑剔的美少女。阿春不由得心跳加速。

    「我、我有个提议。」

    「嗯，嗯。」

    「呃，那个……呜呜呜～～～～～～！」

    「怎、怎么了！？爱莎！」

    「我！我有义务要导正晴臣，免得你变成恶名昭彰的好色小鬼！而且这对于让卢萨卡复活也是必须的……所、所以我们来练习吧！」

    「练习！？」

    「是、是的。就是预先为卢萨卡的新生仪式进行排演！」

    爱莎突然来到阿春身旁的座位坐下。

    「来吧！就像曾对织姬同学跟羽纯同学做过的那样，请对我一逞兽欲——不对，是请对我做跟那个仪式相同的事情！」

    「咦咦！？」

    「如、如果晴臣没那个勇气的话，那就由我来吧！」

    爱莎手指搭上了制服——衬衫上的钮扣，作势准备解开。

    虽然她把话说得很满，但手指的动作却很迟缓。不过即使如此，她还是一颗接一颗地慢慢解开了扣子。

    终于全部解开后，她还把衬衫下摆从裙子里拉出来——

    掩盖爱莎上半身的衣服左右敞开。从缝隙间可以看到宛如牛奶般雪白的肌肤。

    阿春当然知道她是白肉底。可是没想到居然是这么地——

    仿佛白色陶瓷的细致肌肤美得令人无法招架。而那纤细的腰肢也叫人怦然心动。只要双手环抱，阿春便能将爱莎的柳腰尽收怀里。

    小小的肚脐也十分羞涩可爱。另外，再更往上看——

    从衬衫缝隙间甚至隐约可见包覆着小巧乳房的水蓝色内衣。这时，阿春发现了自己认知上的一个错误。

    跟织姬相比，爱莎的胸围确实较为逊色。

    不过，银发的青梅竹马好歹算是身材纤细的。

    然而胸部、腰肢，以及屁股却都带着点肉，意外地描绘出具有起伏的线条——

    娇小归娇小，匀称的躯体却充满了女性魅力。

    阿春咕地倒抽了一口气。就像是直接以少女的姿态迎向完成，那体态确实具备了妖精危险的魅力。

    「那、那么晴臣，请把手放在这里……」

    「咦咦！？」

    爱莎牵起阿春的右手移到她的肚子上。

    虽然阿春对白皙肌肤的柔滑程度感到惊讶不已，但他马上就察觉到了。举行新生仪式时必须触摸身为介质的魔女的腹部。这是事前的演练。

    阿春用寄宿着《弓之秘文字》的右掌抚摸起细致的腹部。

    如此纤细的腰肢或许会令同为女性者望而兴叹也说不定。把『蛇』的心金托付给如此瘦弱的身体真的不要紧吗？

    尽管感到担心，阿春还是不断抚摸爱莎的肚皮，让指尖与手掌四处游移。

    「嗯……嗯嗯——」

    突然间，爱莎露出了痛苦的表情。自己明明没做出什么粗暴的举动啊？

    「怎、怎么了？」

    「不知道该说会痒……还是有点难为情……」

    爱莎显得有些难受——不，阿春发现了。

    她不是觉得痛苦，而是在忍受肌肤被触摸时涌现的微弱搔痒感。

    青梅竹马或许对这样的抚触很敏感也不一定。不过虽然觉得痒，爱莎却没有试图逃离阿春的右手。

    不仅如此，她好像还觉得越来越舒服似的眯起眼睛，任凭阿春摆布。

    「感觉起来好温暖……好舒服。」

    大概是因为一直抚摸的关系吧。爱莎的腹部温热了起来。

    一开始摸的时候明明就冷冰冰的说。阿春意识到这是女性体温比男性要低的缘故，于是暗自点了点头。

    「嗯——呜……嗯嗯。」

    爱莎又露出了忍耐的表情。那表情出奇地妖艳。

    阿春自认知道青梅竹马的一切。不过如今初次看到的表情、初次知道的事情竟有这么多——阿春心脏扑通扑通直跳。

    过了不久，爱莎低声说：

    「那、那个，这里……要不要也练习一下？」

    「咦？」

    「如、如果做法跟羽纯同学那时候一样的话，那就要透过我的心脏抽出卢萨卡的心金……既然如此，这里也要摸才行——！」

    阿春回想起上一次的仪式。

    没错，所谓触摸心脏——阿春不禁抬起头来，跟爱莎对上了眼。青梅竹马带着有点湿润的眼眸点了点头。

    她再度牵起阿春的手，将它移向自己的乳房。

    阿春的右手终于抵达了被水蓝色内衣包覆的部分。虽然小巧却相当柔软，具有舒适的弹力。更重要的是有如可爱的野生小花般能够一手掌握。这让阿春体验到像是电击般的震撼与感动。

    就在胸口的悸动达到最高峰的瞬间。

    阿春与爱莎同时吓了一跳。因为魔力突然涌现出来。

    而且那还是来自于春贺晴臣的心脏。明明在人类世界里能够像这样创造魔力的就只有魔女的心脏跟『发条装置的魔术师』而已啊！

    「这是怎么一回事……？」

    「是以跟我练习仪式为开端，才导致觉醒吗……？」

    阿春困惑地跟爱莎一起嘀咕起来。

    魔力一点一点，却又仿佛从取之不竭的泉流中溢出般不断涌现。

    「好、好像还会冒出很多呢……火属性高的魔力——简直就像从龙族心金产生的……」

    傻愣愣地这么轻声说完后，爱莎突然陷入沉思。

    另外，阿春也回想起来了。刚才M社长曾轻轻拍击自己的胸口，那位置不就是心脏的正上方吗？社长的启示在脑海里一闪而过。

    『引导你的光芒从很久以前就已经在你手里了……』

    只要有了这股自心脏产生的魔力，那么搞不好——

    「新生仪式欠缺的是大量的魔力……」

    「晴臣！现在马上让卢萨卡复活吧！」

    阿春的右掌随即开始发烫。《弓之秘文字》浮现出来。

    扑通、扑通、扑通。弑龙的符文记号在手里脉动，仿佛心脏的鼓动般炽热且强而有力。

    这股热度告诉阿春。与弓成对的秘文字驾临了。

    「爱莎，快叫大家躲起来！那家伙来了！」

    「那家伙？你是说谁啊？」

    「之前的龙王……！披着女孩外皮的家伙啊！」

    阿春一把抓起放在桌上的魔枪冲向外面。

    ——为了迎接龙王·雪风公主。

    3

    阿春前往的地方是校园的操场。

    因为他认为姑且还是去宽敞开阔的地方会比较好。这样即便发生什么意外——即便龙王大闹一场也能将损害降到最低。

    站在棒球社也常用来练习的操场中央，阿春抬头仰望天空。

    今天天气十分晴朗。白云零星地散布在清爽的蓝天之中。可是有个东西却撕裂了这种美妙的对比。

    那是从遥远的天空彼端飞来的一道白色闪光。

    阿春亲眼确认后不过短短十几秒的时间，翱翔天际的闪光便抵达了学园上空。其速度恰似闪电，乃超音速的飞行。

    「女王大人终于莅临啦……」

    不久之前还是闪光的东西往阿春所在的操场降落。

    身穿白色连身洋装的少女威风凛凛地站在白色冲浪板状的『杖』上。她是三天前阿春在羽田冲目击过的龙王·雪风公主。

    载着公主的『杖』降到阿春眼前，在空中静止不动。

    「真是一张毫无霸气的脸啊……」

    白色龙王首先感慨地喃喃说道。

    「听说继承弓的人类在这里，我特地过来见上一面。原谅我自从上次见面后隔了一段时间才来。因为很久没来这个国家了，雪风就四处见识了一下。」

    虽然态度嚣张，她的语气却十分轻松可爱。

    「话说回来，你的脸——真是既不威严，也毫无男子气概呢。不过换个角度来看，倒也可以说是『有趣的脸』。嗯。」

    「谢谢你的夸奖……」

    雪风公主仿佛掂斤播两般仔细地低头打量阿春。

    没想到她会批评自己的长相。阿春不快地扭动身体。

    「这没什么，你不用道谢。男人的器量从外表是看不出来的。雪风可不是连这点程度的道理都不晓得的昏君喔。不过的确，就算再更沉稳大方一点也无妨啦……」

    「关于我的长相问题，希望你能直接跟我父母亲抱怨。」

    没想到竟有像这样跟龙王交谈的一天。

    这情况本应令人感到战栗，不过阿春却相当从容自在。

    上次从等同于高楼大厦屋顶的高度坠落，以及跟巨龙正面交锋的经验果然影响很深吧。他的身心都已经逐渐适应异样的冲击性事件了。

    另一方面，貌如少女的龙王也爽快回答：

    「说这什么话。虽然长相是天生的，但神情却会流露出那个人的生存方式与内在。不可以怪罪父母喔，冒失鬼。」

    「原来如此。或许是这样没错啦。」

    「嗯。话说回来，你的表情怎么看都不像是武人之相呢。」

    载着公主的『杖』腾空悬浮在离地约三公尺的高度。

    无论物理还是精神面都『高高在上』的少女哼地轻笑一声。

    「不过听说你漂亮地击败了雪风也认可的勇士——那只银龙。呵呵，得知此等战绩后，那傻呼呼的表情看起来也更有意思了呢。有种淡泊的风味啊。」

    「别说笑了，我又不是什么茶具或古董……」

    「嗯，你说茶道是吗？什么嘛，你也懂茶道吗？好，以后雪风就来泡茶款待你吧。不过也要你能活到那时候才行。」

    公主这么回应阿春的无心之言。阿春瞪大了眼睛。

    「请问，你究竟是在哪里学会茶道的呢？」

    跟火之迦具土不同，雪风公主的言行举止都显得很年轻。

    所以阿春故意用『你（注8　原文为「君」，日文中对平辈或晚辈的称呼。）』来称呼她。虽然不知道身为龙族的她活了几百年，但总觉得她的精神年龄跟自己差不了多少。

    「很久了喔。虽然没什么印象了，但应该是之前造访这个日本国的时候吧。当时民众穿的衣服跟房子都跟现在截然不同呢。」

    这么说来，她曾在江户时期或战国时代到日本旅行啰！

    阿春快速地思考起来。超古代生物的龙族是在二十世纪末，恐怕是睽违两、三千年才回归地球的。那就是所谓的『龙族回归』。

    回归之前，龙族们应该沉睡在人类无法抵达的深海才对。

    可是火之迦具土丢弃心金的那场战斗却发生在大约八百年前。而且雪风公主还见识过近代日本的风俗，甚至学会了茶道。

    「不管是你……还是红莲女王都跟人类很有缘呢。」

    面对着纯白的美少女，阿春低声说：

    「化身人类在地球上四处旅行，有时还反过来被人当成女神般崇拜——对于这两千年来你们龙王过着什么样的生活，我开始感兴趣了。至少你们不像其他龙族一样会进入休眠吧？」

    「那当然。我们龙王想睡的时候就睡，想起来的时候就起来。也有龙王在地底或海底建立版图，快乐地享受打盹的乐趣——」

    雪风公主得意洋洋地轻声说，然后笔直地指向天空。

    「不过那不是我的作风。风是在空中流动的东西吧？一直以来，雪风我都展翅乘风翱翔于遥远的天上。越过月亮与红星，我抵达了星海。虽然偶尔也会回到地上……但大多数旅程都是在星海中前行。」

    听公主一派轻松地这么说完，阿春叹了口气。

    这么说起来，龙族是能够若无其事地突破大气层，在卫星轨道或月球上建立居住地的生物呢。他们所谓的『星海』似乎是指宇宙的样子。

    如果成为龙王的话，进行一、两次宇宙旅行也是理所当然的吗——

    「呵呵，弓之操使者啊，我看到一个新的表情啰。」

    由于公主突然微笑着这么说，阿春不禁惊讶地「咦？」了一声。

    「看来你在短时间内动了不少脑筋呢。你那傻呼呼的脸多了几分贤者的样子。原来如此，你是这种人啊。」

    「我哪称得上什么贤者。这还是第一次有人这么说我呢。」

    「迟早都会有人这么说的。雪风可以跟你保证。」

    这么断言过后，公主抿嘴一笑。

    「看在你有这种见识的份上，我问你。跟你不同，继承了剑之文字的银龙是雪风也认可的武人，即便在龙族之中也是格外优秀的勇者。」

    龙族高等种帕维尔·加拉德。《剑之秘文字》的继承者。

    听雪风提及他现在最想见到的龙族，阿春吓了一跳。

    「跟那个人相比，你觉得自己有哪里赢得过他呢？」

    「连一个都不可能会有吧。上次能赢他只是因为我的伙伴比较强而已……不过，我觉得那家伙输了是应该的。」

    「哦？」

    趁着这个好机会，阿春故意道出了没有必要说的主张。

    因为他想看看——现役龙王对于自己的想法会作何反应。

    「就算他没输给我们，在进行『王者之道』这玩意儿的过程中肯定也会在某个地方落败而受挫。他啊……不知道该不该说他太勇敢呢？我觉得他才刚开始那个游戏就做得太过火了。」

    「哈、哈哈哈哈哈！」

    听了阿春的说法，雪风公主愉快似的轰然大笑。

    「了不起，弓之操使者！没想到你会说出这种话呢！不过——呵呵，你说的话确实有些地方值得赞同。」

    见少女龙王表示同意，阿春吓了一跳。

    那意味着春贺晴臣对『王者之道』这一大考验抱持的印象——并没有错。可是在下一个瞬间，阿春全身战栗起来。

    因为雪风公主哼地露出目中无人的微笑，眼神锐利地睥睨着阿春。

    「差不多该说说你的名字了吧。」

    「我叫……春贺晴臣。」

    「好，晴臣什么的。你的智慧确实很有意思。不过，若是没有与智慧相称的勇气，那也只会白白糟蹋罢了。接下来就让我看看你的武力与勇气吧。」

    载着站得有如金刚力士的公主，冲浪板状的『杖』缓缓地提升高度。

    「当然，身为龙王的雪风武力远胜于你！不过晴臣，我要试试你是否具有克服这关的器量！」

    「咦咦！？」

    「呵呵，你大可以尽全力逃走喔。我雪风将化为射穿所有猎物的屠龙之箭，紧追着你背后不放！」

    「我、我不可能闪得过以马赫为单位飞来的箭吧！」

    事情果然变成这样了啊——阿春连发牢骚的时间也没有，马上就把『杖』也召唤出来。

    那是钢铁与黄金的魔枪。《弓之秘文字》实体化后的武器。然后阿春毫不迟疑地选择了射击模式。咖喳、咖喳。

    随着两次运转声响起，魔枪调整为全自动射击模式。

    「靠你了！」

    阿春一扣下扳机，枪口便接连不断地吐出三十发红色光弹。

    那是将弹匣内的子弹瞬间射完的必灭之法。既然三连射对公主的眷属不管用，对付主人就只能使出更强大的王牌了。不过他也暗自怀疑。

    如果不是最强的攻击，会不会连牵制都办不到呢——？

    听信自己的担忧同时扫射大概是正确的判断吧。可是——

    「哈哈哈哈哈！好啊，晴臣。这股狠劲很对雪风的味呢！」

    少女龙王的防御法却超乎预料。

    当三十发红色光弹逼近而来时，载着她上升的冲浪板状的『杖』一口气开始加速。

    然后化为白色闪光，朝散布着白云的高耸蓝天急速上升。

    三十发光弹与公主之间的距离逐渐拉开了。

    「连恢复成龙型都不需要吗……快追！」

    阿春一声令下，追赶雪风公主的三十发光弹全都加速起来。为的是追上先行加速的目标将之射穿。

    「哈！要用飞翔之技跟雪风一较高下是吗！」

    空中的公主开心似的笑了。然后她的『杖』改变了轨道。

    之前都是一直线地朝天界疾驰，不过现在却突然画着『U』字型转弯，往地上折了回来。

    而且还像是——冲进了瞄准自己的三十发光弹前方。

    当然，若是与必灭的全自动射击正面冲突的话，公主应该会被无情地射穿吧。可是她却闪开了。阿春不禁感到愕然。

    「这、这有可能吗？」

    公主巧妙发挥空中机动力，悉数躲过了逼近自己的三十发弹雨。

    她像是在驱使着飞天冲浪板穿梭在子弹之间，忽左忽右、忽上忽下地小幅变动位置，避开了所有的攻击。

    不过三十发光弹不愧是必灭攻击。

    就算一度被闪过也会如导弹般立即转换方向，再度袭击公主。不过这也被公主与魔导冲浪板接连避开了。

    「哈哈哈哈哈！你还不够成熟呢，晴臣！」

    不断躲过必灭弹雨的公主仿佛乘风破浪的冲浪者。

    其翱翔天际的模样洗炼而优美，爽快大笑的美貌洋溢着宛如在浪涛间嬉戏的稚气。

    然而两头野兽却冷不防地出现，打断了她的乐趣。

    「恶路王！用火之魔法攻击——要用必杀技喔！」

    「卢萨卡！同时使用秘文字与拟似神格，最大连射！」

    白色的九尾狐狼，恶路王。

    正在崩毁当中，全身破破烂烂的飞龙，苍之卢萨卡。

    两只利维坦化为实体包夹了在空中冲浪的雪风公主。

    而且她们还各自带着飞天的多颗『箭簇』。跟阿春的魔枪一样，那时《弓之秘文字》实体化后的武器。

    恶路王率领的九颗箭镞是黑色的，其前端射出了爆炎。

    卢萨卡率领的十四颗箭镞是白色的，其前端射出了冻气。

    此乃与利维坦的拟似神格连动的全自动射击，是为必灭之法。结果学园上空化为火焰与热气、冰片与冻气掩起的暴风区。

    「唔——是援兵吗！？」

    这次还来不及闪躲，雪风公主就被卷起漩涡的火焰与冻气给吞噬了。

    这是因为她只专注在阿春与魔枪上，慢了一步才注意到伏兵。

    「不愧是爱莎跟十条地呢……」

    如果要发动突袭的话，就只能在这个时机出手。

    这大概是青梅竹马一手主导的吧。追随她的十条地也很有胆识。另外，还有其他声音传来。

    「学长！我们在这里！」

    「哈利！诱饵的工作差不多该结束啰！」

    仔细一看，羽纯跟露娜·弗朗索瓦也来到了操场旁。

    她们之前大概都躲起来观望整个过程吧。爱莎跟织姬也在两人身旁担心地注视着上空的搭档。

    冲向她们的同时，阿春也瞥了卢萨卡一眼。

    光之粒子正不断从卢萨卡全身各处落下。搞不好这次召唤就是最后一次实体化了。卢萨卡的肉体即将抵达极限。

    尽管如此，蓝色飞龙还是硬撑着行使《弓之秘文字》。

    不过就在他抵达魔女们身边的时候——

    「敬告我的刻印『天狼之箭』……」

    阿春听到了从天而降的声音。刹那间他大叫：

    「爱莎、十条地！让『蛇』消失。要不然就来不及了！」

    「我，雪风——此刻将化为屠龙之箭！」

    白色龙王施展必灭之法时的咒语。阿春曾在梦里听过好几次这段口诀。

    那声音响彻四方的瞬间，爆炎与冻气化为暴风卷着漩涡的上空诞生了一颗释放纯白电光的球体。

    雪风公主乘着魔导冲浪板威风凛凛地站在光芒中心。

    她理所当然似的毫发无伤，同时露出了甚是愉快的笑容。

    「虽然稍微有点马马虎虎，但毕竟特地使出王牌了嘛。这样我也得用相应的技艺回敬才合乎礼数。仿造品们啊，专心接下屠龙之箭吧！」

    「卢萨卡，紧急解除实体化！」

    「恶、恶路王也是！拜托你赶快——！」

    魔女们大叫的瞬间，笼罩在电光之中的公主与冲浪板飞了出去。

    纯白的电光在空中画出两条线。

    首先是从雪风公主飘浮的位置到卢萨卡胸口的一线条，然后是朝恶路王胸口画去的另一条，有如要描绘出『>』的记号那样。

    紧接着在上空肆虐的火焰与冰的风暴全都消散了。

    卢萨卡和恶路王胸前被打出深深的伤口。烧得焦黑溃烂的伤口呈现出有如以椭圆包着细长等边三角形的形状——阿春一看就知道了。

    那个刻印正是《箭之秘文字》！

    此外，两只利维坦承受了屠龙之箭的攻击后，肉体从腿部及翅膀尾梢等末端部分开始逐渐变黑。而且变黑的部分立刻就风化了。

    不过大概是多亏了之前下令要她们『消失』吧。

    在变色风化即将蔓延到躯干部位之前，卢萨卡跟恶路王便消去了身影。

    她们在千钧一发之际及时解除实体化，所以不至于造成致命伤。可是纯白的电光随即又从空中落向阿春等人头上。

    为了击毙真正的目标，春贺晴臣。阿春立即对魔枪下令。

    「展开加护！」

    珍珠色的光芒包围了阿春及身旁的四名魔女。

    这时，纯白的电光——屠龙之箭朝着他们打了下来。

    4

    屠龙之箭终于剧烈撞击了保护阿春等人的不朽加护。

    在那一瞬间，迸发而出的电光把操场及周围照得白晃晃的，同时掀起了猛烈的冲击波与爆风。

    之前阿春曾挨过加拉德的必灭之法『雷神之剑』。这个攻击比那要强上数倍。

    不过不朽的加护把阿春他们保护得好好的。虽然珍珠色光芒里的人全都被严重的冲击刮飞而跌倒在地上，但并没有受到比撞伤跟脑震荡更大的伤害。

    可是跟加拉德那时候一样，春贺晴臣的心脏又停止了。

    阿春的身体瘫软无力地倒在地上，动弹不得。意识也模糊不清，只能隐约知觉到周围发生的事情。

    「唔……就只有这种程度的武力与勇气嘛。我有点失望呢。」

    冲浪板状的『杖』载着公主再度降到地上附近。白色龙王百无聊赖地睥睨着昏倒的阿春。

    「既然如此，那也没办法了。赶快割下首级结束一切吧……」

    「我、我不会让你这么做的！」

    听了雪风公主的自言自语，羽纯居然大叫起来。

    不晓得是不是受到刚才的冲击而无法起身，她依然倒卧在地上。不过即使如此，她还是拚了命地撑起上半身。

    「拜托你，水无月……救救学长！」

    「巫女啊，别提出这种太不讲理的要求。」

    雪风公主仰望着在学园上空实体化的翡翠色龙蛇型利维坦，怜惜似的轻声说：

    「虽说是仿造的女神，但在龙王跟前也只能俯首称臣——女神啊，可以了，安心休息吧。」

    「啊……」

    听到那甚至可以用温柔来形容的声音，羽纯说不出话来了。

    一度现身空中的水无月随即淡去身影，翡翠色的庞大身躯眨眼间就消失了。这是因为实体化被解除的关系。

    雪风公主对『蛇』发挥了比确实缔结盟约的搭档更强的支配力——

    龙王的权威着实骇人。虽然这点在战斗前就已经知道了，但力量的差距太大了，大到近乎绝望的地步。不管怎么想都没有胜算。

    往周围望去，只见织姬正仰躺在地上。

    她好像稍微失去意识的样子。或许是脑震荡了也说不定。

    相反地，露娜·弗朗索瓦跟爱莎动作僵硬地试图起身，看来似乎只受了些跌打损伤。这大概是因为瞬间施展了防御魔术保护身体的关系吧。

    出身美国的魔女叹了口气，一脸苦恼的表情。

    不过即使如此，露娜·弗朗索瓦还是着手准备武器。她从裙子底下拿出一把九厘米的自动手枪。看来她似乎是把枪套系在大腿上的样子。

    另一方面——

    尽管受到重创，爱莎仍旧带着不失斗志的眼神注视着雪风公主。

    她还没有放弃求胜的希望……不。阿春知道。爱莎已经将胜负置之度外，下定决心一定要全力杀出眼前重围。

    这样下去的话，或许能打开一条生路也说不定。

    阿春——正确来说是阿春的意识叹了口气。

    「不过也只能这样了。毕竟打一开始我们就没有胜算嘛。」

    现代人身陷的情况十分绝望。

    虽然媒体及各国政府付出令人不禁感动流泪的努力来隐瞒这个事实，但只要龙王及龙族高等种认真起来的话，人类这个种族很有可能在两年内就灭绝了。

    他们之所以没这么做，是因为她们乃榨取捕食的一方。

    让做为目标的人类活下去才是有利的。既然要跟这种不亲切的邻居共存，人类就只能拚命挣扎了。

    阿春的意识下定决心。得让卢萨卡重生才行。

    不过就算是最强等级的利维坦与弑龙符文记号这种豪华组合，在龙王跟前也显得黯然失色。还必须附加其他王牌才行……

    「我也只能认命地下定决心了。」

    「决心，是吗……」

    正当阿春自言自语起来的时候，火之迦具土的声音这么回答。

    「汝做好跟屠龙之弓共生，朝『王者之道』迈进的觉悟了吗？」

    「不。我只是做好了假装参加那种名字夸张又荒谬的游戏，同时专心研究秘技，巧妙地钻系统漏洞的觉悟喔。」

    不知不觉间，阿春的意识陷入了浓雾之中，完全看不见周围的景象。

    雪风公主跟伙伴们的身影也都消失了。可是身穿绯红色和服的女童，火之迦具土却近在身旁。

    因为前龙族女王如今正侵入了阿春的意识之中。

    「哼。汝这家伙老是说些奇怪的话呢。」

    「我说啊，越是了解情况我就越是这么想……从RPG的角度来看，那个『王者之道』的平衡度差得要命吧。如果照顺序解决事件的话，大概在初期到中期的某个地方就一定会死不是吗？」

    阿春恶狠狠地瞪着火之迦具土说。

    这是意识与意识的交流。如果以物理的方式计算实际经过的时间，恐怕顶多只有一、两秒吧。所以他们才能不顾『雾外面』的情况这么交谈。

    在魔枪——『魔导之杖』的指引下让阿春也明白了这件事情。

    「凭我跟加拉德的力量，以程度上来看是落在就算绞尽脑汁也有可能会被高等种干掉的等级吧？像这次这样倒楣遇到龙王，对方又强得乱七八糟的。再怎么想都不可能过关啊。」

    「呵呵。不在意这些以『王』为目标才是所谓的龙族啊。」

    「很不巧，我可是人类喔。」

    阿春对暗自窃笑的火之迦具土发起牢骚。

    不过黑衣男子索福克里斯曾经道出最大的提示。随兴玩的参加者不知不觉间就会成为龙王。

    换句话说，那不就是认真尝试会早早送死的证据吗？

    「那个叫加拉德的高等种再怎么满腔热血也该有个限度吧。他明明应该比我更了解游戏内容的，为什么还想当个勇者从正面去挑战啊……」

    「那是因为本来就有实力吧。照汝的说法来看——」

    火之迦具土露出了非常适合她的恶魔笑容．

    「他的器量大概足以活到中期吧。只要他运气够好的话。」

    「那我这种人就更不可能了。果然只能走秘技这条路了呢。」

    阿春仰望天空，然后他想起了红色玛瑙石的事情。

    这时，过去曾是火之迦具土心金的神宝出现在阿春意识体的右手里。不愧是在意识内部，光靠想像就跑出来了。真方便呢。

    「不好意思，现在就让我使用这玩意儿吧。」

    可以当成压箱宝的只有这个了。阿春斩钉截铁地说：

    「身为弱小的人类代表，除了狐假虎——应该说狐假龙威外就别无他法了。」

    「汝果然是这么打算的啊。」

    火之迦具土高傲地耸了耸肩。

    「因为汝当初看到了『过去的妾身』嘛……」

    「在对我的枪仔细询问能否不靠你举行新生仪式时，我突然想到。如果尝试用这个进行仪式的话，结果会变成怎么样呢？」

    得到名为魔枪的『魔导之杖』已经有半个月了。

    虽然这道具囊括了战斗及能力控制等多种用途，但阿春最重视的其实是『邪道指南』的机能。拜此所赐，他才找到了思索秘技的空间。

    如果是帕维尔·加拉德之流的话，大概不会作此一想吧。

    不过身为弱小的人类，阿春不得不为了活过明天而思考。

    「可是即便仪式成功……汝又使唤得了『女王』吗？那颗红色心金跟妾身——过去曾为女王者的灵魂，至今仍有紧密的连结喔。」

    「…………」

    这倒也是。阿春默默地点了点头。

    这点从得到秘文字后，火之迦具土便立即在旧东京车站——在手中没有心金的地方让那个重生的事实，就能想像得到。

    「如果妾身出手阻挠的话……汝要怎么办呢？」

    「那个就已经是赌博了啊。不过就算形势不利，我也只能赌下去了。」

    阿春目不转睛地盯着过去曾是龙王的亡灵说。

    演变成那种情况的话，他们在跟雪风公主对峙前势必就得先跟火之迦具土对决吧。他必须竭尽智慧与魔力，用尽一切手段断绝自称恶魔者的干涉才行。

    「那汝就试试看吧。」

    火之迦具土挑衅似的放话说。不过她的脸上却带着微笑。

    那并非平常那种傲慢的笑容。而是有如神圣的守护者般——在遥远的高处看着无力的人类拚命挣扎的表情。那是拥有女童外表的女神所露出的微笑。

    「妾身已经知道汝比想像中还要诡计多端了。接下来就用行动来表现汝的器量吧！」

    阿春点了点头，朝抓着红色玛瑙心金的手使力。

    同时更专注地意识自己的心脏，有如火焰般的魔力便从心脏喷发而出，朝体外溢流。而且还有如永不干涸的泉水般源源不绝。

    浓烈的魔力跟恶路王和水无月新生的那时候相比毫不逊色。

    在这种情况下，白金色的火焰包围了他手里的心金。

    「拜托你，用这个……用火之迦具土的心金——进行新生仪式吧！」

    阿春对寄宿在右掌中的《弓之秘文字》，以及其化身的魔枪作出指示。

    没错——他考虑过了。透过让心金重生，水无月的肉体也得以复活。那么如果用火之迦具土的心金做同样的事情呢？

    恶路王和水无月那时候是借用了魔女们的肚子进行新生。

    可是身为男人的春贺晴臣没有怀孕生子的能力。该用什么来代替才好呢？

    阿春把燃起白金色火焰的心金——用力按进自己的胸口。

    目的是让它跟春贺晴臣的心脏同化。

    心金毫不抗拒地『咻』一声进入了胸膛里。

    没错。既然无法产出生命，那就只好把自己的生命分出去了！

    阿春的心脏吸收了业已殡命的火之迦具土的心金，除此之外还开始扑通扑通地产生新的脉动。同时血、生命及魔力也流进了死去的心金之中。

    而这也意味着阿春的身体与火之迦具土的遗骸开始融合了。

    拥有生命的心脏与死去的心金合而为一，脱胎换骨转生成新的生命——

    阿春名副其实地体会到自己体内发生的奇迹，同时也尝到了异常剧烈的痛楚。这或许就是所谓婴儿从母体内出来时感受到的生之苦痛也说不定。

    这种痛苦令阿春使出全力大声惨叫起来。

    「呜哇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阿春不晓得自己承受了多久的痛苦。

    这里是意识内部，时间流逝的方式与现实不同。总之，阿春的心脏与火之迦具土的心金花时间慢慢蜕变成新型态，化为一个生命。

    扑通。那是新的心脏=心金的脉动。

    紧接着周围的雾气忽然散去。因为阿春恢复了意识。

    回过神来，阿春正横躺在学园的操场上。

    织姬跟羽纯也倒卧在附近。爱莎及露娜·弗朗索瓦勉强起身准备战斗。她们的视线前方是雪风公主。

    她乘着冲浪板状的『杖』飘浮在离地约四公尺的高度。

    「露娜！就算只有一点点也无所谓，帮我争取时间！」

    尽管很不灵活地起身，阿春还是拚命大叫。

    身体还无法随心所欲地移动。可是这些话他不得不说。然后手持九厘米自动手枪的魔女表现出一如他预期的反应。

    「了解！格林达，Invisible Walk！」

    露娜·弗朗索瓦浑身释放骇人的魔力。

    魔女的心脏不可能产生这种程度的魔力。那几乎跟『蛇』发动拟似神格释放出来的魔力一样庞大了。

    明明她的搭档，『南方善魔女』格林达根本就没有实体化啊！

    「Gravity Canon！」

    露娜·弗朗索瓦高声叫道，同时发动了《重力》的拟似神格。

    注入重力操作的魔力后，露娜连续击发手枪。枪口射出的并非九厘米帕拉贝伦弹，而是直径约一公尺，仿佛由黑暗凝聚而成的球体。

    暗色球体总计七颗，全都朝空中的雪风公主飞去。

    「唔——！」

    身穿白色连身洋装的公主周围显现珍珠色的光辉。

    那是不朽的加护。几乎就在光辉出现的同一时刻，露娜放出的七颗球体——以操作重力对命中的目标施压，进而将之压杀的魔弹——也蜂拥而至。

    可是即便七发重力弹也无法压毁不朽的加护，只是咯吱咯吱地压迫着珍珠色的防御场而已。

    不过受加护之力保护的雪风公主却皱起了眉头。由于魔女突然使出了拟似神格，她大概觉得不可思议吧。

    然后公主锐目瞪视着露娜及阿春等人背后。

    「躲在那里是吗……现身吧。」

    龙王一声令下，校园的操场上顿时显现出『蛇』的巨大身躯。

    那是头体色偏橘的猛狮。不过其右肩却长着绿色的龙头，左肩则是黑山羊的头颅——

    当然，她就是『南方善魔女』格林达了。

    透过『在不被看见的状态下行动（Invisible Walk）』这个指令，特级魔女露娜·弗朗索瓦让搭档维持隐身将之召唤出来。

    她暗中使用了格林达的第二侧拟似神格《幻影》。

    这大概是看到羽纯的失败才想出来的点子吧。不愧是特级认证者的实力。

    「格林达，不用再隐身了，使出全力吧——Gravity Wall！」

    噜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

    狮子、龙、黑山羊的头颅从阿春等人背后同时咆哮。

    于是四个黑色魔法阵——全都跟格林达差不多大——忽然出现在屹立空中的少女龙王头上、正面、背后、正下方，并开始从四个方向压迫而来。

    四个魔法阵正是把雪风公主辗碎的重力之壁！

    除此之外，刚才放出的七颗重力弹也全力压杀公主。

    然而这些凶猛的重力却无法触及雪风公主。

    「只要知道手法的话，那就没什么大不了的了。消失吧。」

    公主一边用不朽的加护护身，一边随意地下令。

    刹那间，格林达的庞大身躯、七颗重力弹，以及四个黑色魔法阵立即再干脆也不过地消失得无影无踪。

    因为即便是第五阶段的特级魔女也无法胜过龙王的支配力。

    不过露娜·弗朗索瓦争取到了数十秒钟。这段时间宛如宝石般珍贵。重力弹放出的同时，阿春已经采取了行动。

    阿春将意识集中在自己的心脏——又或者该说是心金的部位上。

    心脏立刻涌出大量魔力，开始充满了学园的操场。

    这样『条件』就齐全了。然后，爱莎则是看着阿春。

    打从阿春出声的时候开始，青梅竹马就一直都是这个样子。她马上冲向这里。为的不是庆祝彼此平安无事。

    刚才进行仪式的练习时，两人的意志早已合而为一。

    「晴臣！我跟卢萨卡随时都可以！」

    「拜托你了，爱莎！」

    爱莎来到身边后，阿春便将右手伸进她的胸口。

    本应抓住小巧胸部的手被吸进青梅竹马体内，抓住了她那强而有力的小心脏。在这一瞬间，受到新生魔术神秘的作用，爱莎体内跟搭档卢萨卡的体内连结起来了。

    同时爱莎的心脏被置换成卢萨卡的心金。

    阿春抓着心金倏地往下移至青梅竹马的下腹部。

    「嗯……嗯，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爱莎忍不住大声惨叫。那大概相当痛苦吧，

    由于过去织姬和羽纯都曾经历无比的痛楚，举行仪式时必须小心再小心。不过现在没有时间了。必须紧急且迅速地让一切结束才行。

    「我不要紧的……所以快点……！」

    因疼痛而变得泪眼婆娑的爱莎气喘吁吁地说。

    以人类的诞生来比喻的话，这种情况就好像剖腹产的紧急手术。虽然阿春顾及痛苦的青梅竹马而似乎犹豫了起来——但他还是不能停手。

    取而代之的是，阿春用没拿心金的左手抓起了爱莎的左手。

    爱莎求助似的以强到发疼的力道紧握着他的手。

    然后，就在下一秒。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他把手从体内抽出的瞬间，爱莎大声惨叫。

    她当场无力地倒了下来。毕竟仪式本身虽短却极其严酷。青梅竹马筋疲力尽地瘫坐地上，哈哈地抖动肩膀喘气。

    不过她的眼睛却骄傲地仰望阿春右手拿着的东西。

    那是蓝色的球体——卢萨卡重生后的心金。

    里头燃起了小小的火焰。

    心金离开阿春的手，迳自浮上了空中。

    这时，操场上的格林达才刚被雪风公主消除。不过蓝色心金却接替似的出现，并朝天空升去。

    卢萨卡那寄宿着火焰的心金在空中绽放耀眼的光芒。

    这光芒化身为飞龙强壮的巨大身躯。从双肩长出的翅膀又长又威猛，头部带有蓝色的鬃毛，额头上长了一根长长的角——

    头部有如独角兽股的飞龙，苍之卢萨卡。

    她终于以完美的健全之姿重生了。可是——

    「是刚才的仿造品吗？虽然看起来是稍微有活力了点，但终究还是一度败北之身。这样只会重蹈覆辙哦？」

    屹立在飞天冲浪板上的龙王百无聊赖地说。

    当然，阿春也明白这个道理。卢萨卡跟恶路王都是弑龙之力的眷属，所以就算被公主命令了也不会屈从。不过也就只是这样而已。

    龙王跟『仿造的龙』之间存在着无法弥补的鸿沟。

    可是如今春贺晴臣的心脏吸收了火之迦具土——昔日龙王的龙族心金。阿春专注地意识着这个新的内脏器官。

    紧接着阿春前方出现了红莲色的巨龙。

    「——红莲女王！？」

    乘着魔导冲浪板的龙王首度露出了惊愕的表情。

    5

    若是以火之迦具土的心金进行新生仪式，红莲女王将会复活——

    魔枪是这么回覆阿春一时兴起的想法。

    仔细一想，在旧东京租借地被拉可·阿尔·苏司袭击的时候，龙王的亡灵曾突然让过去的自己复活。

    做了跟当时同样的事情后，如今红色龙王也在阿春的眼前复活了。

    身长约二十公尺。龙鳞乃鲜艳的红莲色，是迄今所见体格最强壮的龙族。又长又大的翅膀大大地伸展开来。

    头部长着九根金黄色的角。胸部一带都外骨骼化了，而且同样闪烁着金黄色的光辉。

    「晴臣啊……没想到你居然还藏着这种绝招。」

    空中的雪风公主呢喃细语。

    宛如雪之妖精的美貌明显表现出内心的惊愕与感叹。

    「呵呵呵。莫非是要用这王牌让我再度享受一番吗？让身为箭之继承者的雪风再次跟红莲女王交手——！？」

    乘着魔导冲浪板的公主笔直地俯视着地面。

    非旦无视于新生的卢萨卡，甚至无意袭击才刚复活的红莲女王。她是想看我方会怎么出手。

    看来雪风公主对于红莲女王的执着果然非比寻常。

    「跟驱逐苏司那时候一样，把箭之女王大人也赶跑吧……！」

    阿春见机不可失，于是注视着红龙巨大的背影低声说。

    可是不管再怎么传送意念，女王还是文风不动。

    『即便仪式成功……汝又能使唤得了『女王』吗？那颗红色心金跟妾身——过去曾为女王者的灵魂至今仍有紧密的连结喔。』

    刚才意识交谈的时候，火之迦具土曾这么说过。

    如今耳边也响起了无形女王的声音。

    『毕竟汝也是弓之继承者，甚至还占据了妾身的心金。要跟前任弓手的女王肉体感应并加以操控好歹还是办得到吧。就像驱逐什么苏司的小辈那时候一样。不过——』

    传送意念的阿春与女王之间横亘着一个更为强大的『念』。那是有着自称恶魔的亡灵·火之迦具土形象的灵体。

    『如果妾身像这样出手阻挠的话，汝又要怎么办呢！？』

    「不怎么办！船到桥头自然直！」

    秘技跟小聪明都早已经缺货了，阿春大叫起来。

    之后除了死缠烂打地挣扎之外也别无他法了。阿春把魔枪召唤到寄宿着《弓之秘文字》的右手里，将枪口指向了前方的红之女王与火之迦具土。

    「不好意思，你的心金跟过去的肉体我都收下了！幽灵就要有幽灵的样子，乖乖让路给活着的人类！」

    魔枪提升阿春的魔力，并为他增强意念。

    受到来自于魔枪的鼓舞，阿春使用了全人类共通的小武器。他竭尽所有的『气魄与骨气』高声叫道：

    「女王的身体——是我的东西！」

    身为《S.A.U.R.U.》一员，阿春经历过好几个困难的工作。

    所以他可以断言。在严峻的局势下，最后能决定一切的就是『气魄与骨气』。他甚至认为世上不存在不靠这些就能克服的艰困工作。

    不过，凭着一介人类微薄的骨气能够赢过龙王的亡灵吗——

    火之迦具土的『念』再轻易也不过地烟消雾散。七零八落的灵体残渣就这样被吸进了阿春的魔枪里。

    阿春立刻扣下魔枪的扳机。

    由于刚才射光了所有的子弹，弹匣内是空的。不过相反地，红莲女王张开巨大的下颚——朝伫立在空中的雪风公主吐出火焰！

    「终于觉醒了啊！不过！」

    宿敌的复活让雪风公主眼睛一亮。果然是龙族的作风。

    珍珠色的光芒——不朽加护包覆了狰狞好战的少女龙王周围，把红莲女王释放的火焰全都挡了下来。

    「一度死去的憾恨之身着实无力啊！」

    「卢……卢萨卡！展开接近战！」

    始终蹲着的爱莎叫道。

    那痛苦的侧脸一看就知道还没从新生仪式的伤害中恢复过来。不过因为直觉到这样下去会很不妙，她才对伙伴下达了指示。

    在空中待命的卢萨卡朝雪风公主飞去。

    宛如水从高处往低处流一般，她的飞行十分流畅。蓝色飞龙趁着这股势头，用额头上的独角刺向公主！

    可是卢萨卡的角状部位也被公主的加护挡了下来。

    「唔……看来就算二对一也不至于会陷入苦战呢。没办法，赶快把她们收拾掉吧。」

    展现坚若磐石的防御力后，公主一脸无趣地说。

    虽然相处时间不长，但当她知道敌人很弱时会作何反应早已显而易见。阿春战栗地抬头仰望上空的公主。

    「我的刻印『天狼之箭』啊……让我化为屠龙之箭吧！」

    魔导冲浪板载着公主开始急遽上升。

    宛如火箭发射般猛然提升高度，眨眼间就穿过云层，继续朝更高的上空疾驰而去。她的目标大概是平流层吧。

    当然，她并不是要逃跑。

    身为成对武器的弓之继承者，阿春知道。箭之女王打算从超高高度急迟下降并持续加速，挟着先前无法比拟的威力撞击过来。

    化为只消一次攻击便能将一切扫得不留痕迹的——最强之箭。

    仿佛印证阿春的确信般，遥远的上空出现了不祥的刻印。

    长达一公里的横置椭圆。里头是尖锐的等边三角形。那是刚才也目击过的弑龙秘文字。

    「箭之秘文字……」

    而且箭之刻印底下还显现出二十一个鲁鲁克·松温的秘文字。

    这个序列意味着『我得雷火之灵验从天而降，化为嚆矢击穿大地』。阿春下定决心。他要驱使红莲女王挡下那个箭。

    把龙族的巨大身躯——还有自己当成盾牌的话，多少可以减轻箭的威力。

    「露娜，带着其他动不了的人逃走吧。我要试着靠自己跟红龙阻止从空中落下的龙王大人。」

    「晴臣！？」「春、春贺同学……？」「学长！」

    蹲在地上的爱莎、意识总算恢复清醒的织姬、以及还无法起身的羽纯都惊呼起来。另一方面，唯一健在的露娜·弗朗索瓦则是摇了摇头。

    「既然如此，我认为还是让卢萨卡跟我的格林达也一起帮忙会比较好。」

    「不。那威力好像不是闹着玩的，所以……」

    牺牲者越少越好——就在阿春把这句话吞下去，准备回答的时候。

    有个真的是十分微弱的声音「哼」地在耳边低语。

    然后右手的魔枪告诉了阿春『某个方法』。那似乎也传达给缔结了眷属盟约的爱莎与织姬。

    「晴臣！如果要试的话，就该赌上这个方法！」

    「没错，不可以像之前那样孤军奋战！你不是都跪下来答应我了吗！」

    「我、我不是下跪，是正座啊，十条地……」

    稍微反驳过后，阿春做出了决定。已经没有时间迷惘了。

    「反正要逃也不知道逃不逃得掉，就用这招好了。飞吧！」

    红莲女王回应指示朝空中起飞。

    石片哗啦哗啦地从龙族的巨大身躯崩落。此外，颜色也在不知不觉间变淡，红莲色的龙鳞、金黄色的角及胸甲都变成了半透明状。

    这是因为这副不安定的肉体跟现世的连结很薄弱。或许要不了几分钟就会崩坏了也说不定。不过——似乎有办法可以弥补的样子。

    「来、来了！好像流星啊！」

    好不容易站起来的羽纯指着天空大叫。

    如同她指出的，围绕着白色闪光的流星朝地上掉了下来。

    预测坠落地点当然就是学园的操场，即阿春等人所在的地方。而且从天降临的白色闪光之中——有一只龙。

    那不是气宇轩昂地驱策着魔导冲浪板的雪风公主。

    而是体态看来纤细灵敏的白龙。其胸部及肩膀披着蓝水晶材质的外骨骼，展开又长又大的翅膀翩然飞落。此乃梦里见过的雪风公主变化后的姿态。

    有如雪之妖精的美少女终于释放出认真的一击！

    「卢萨卡！接纳……女王的力量吧！」

    然后爱莎大叫起来。

    这一瞬间，红莲女王正好飞到了蓝色飞龙的身边。

    好快。红龙撞击似的扑向卢萨卡后——龙王与仿造之龙便融合在一起了。

    女王半透明的身体逐渐被吸入卢萨卡体内。

    紧接着蓝色飞龙的巨大身躯外多了红玉色的甲胄——保护着胸部及躯干的装甲。而且这个甲胄部分还长出了『双臂』。

    没错，就是左右两条手臂。用来拿持道具、操使武器的手。

    那是由红玉包的金属锻造而成的『手』。甚至还具备了关节。手指有五根，前端是锐利的爪子。跟龙族的前肢别无二致。

    「简直就像龙族一样……」

    怪不得织姬会这么呢喃自语。卢萨卡原本是『飞龙=没有前肢的龙』，可是如今外型却惊人地神似龙王与龙族高等种。

    「卢萨卡，使用弓之秘文字！」

    这回换阿春大叫起来。于是红玉材质的左手里出现了武器。

    那是红莲色的弓。是藏有跟过去红莲女王使用的『弓』相同威力的物品。屠龙之弓。只有龙王才得以使用的真弑龙之力。

    然后卢萨卡闪烁光芒的右手里出现了光之箭。

    接着背后又浮现出二十一个鲁鲁克·松温的文字。这个序列意味着——

    「吾以射日神弓射向天际，抹杀旭日……雪风小姑娘啊，睽违千年之久，汝就再度尝尝妾身的神弓吧！」

    「哈哈哈！你在那里还没死啊，女王！」

    阿春的魔枪以女童的声音吼叫着。看了卢萨卡的弓后，宛如流星般落下的龙族开心似的笑了。

    距离化为龙型的流星猛烈冲撞学园的操场推测还有一百秒。

    「没想到你居然成了那男人的眷属！」

    「不要胡说八道了。这是——同盟啊！」

    距离撞击操场还有九十秒、八十秒、七十……就在这个时候。

    缠绕烈焰的光之箭自神弓飞射而出，在学园上空与笼罩在闪光之中落下的白色龙王正面交锋。

    屠龙之弓与屠龙之箭，历经八百多年后再度激烈冲突。

    耀眼的光芒炸裂开来，将学园——不，是将学园所在地的墨田区一带都染成了白色。冲击波与爆风疯狂肆虐，粉碎了所有建筑物与车辆的玻璃。

    「格林达，Gravity Wall！」

    「水无月！拜托你，保护我们！」

    露娜·弗朗索瓦跟羽纯立即呼唤自己的『蛇』。

    狮子型与龙蛇型两只巨兽飘浮在阿春及魔女们头上，以自身当作盾牌。接着格林达展开重力障壁，水无月则是创造出逆风防壁巩固防御。

    拜此所赐，尽管距离极近，学园跟阿春等人却得以幸免于难……

    没错。屠龙之箭并没有落到阿春他们身上。

    然后闪光的爆炸终于平息，视野逐渐恢复清晰。

    持有红莲之弓的卢萨卡首先降落到学园的操场上。她一副精疲力尽的样子，一看就知道耗尽了所有体力与魔力。

    然后是另一只。

    雪风公主化身的白龙也缓缓朝操场落下。

    阿春吓了一跳。状似蓝水晶的胸部外骨骼——用来保护心金的甲胄上开了个大洞。令人闻风色变的箭之女王受了伤。在与屠龙之弓的冲突之中！

    「这应该说是……雪风太大意了吧——」

    白色龙王的嘴里发出公主可爱的声音。

    虽然带着笑意，但那却是以斗争为乐者才会发出的阴沉嗓音。

    「呵呵呵呵……知道你将昔日的女王也拉拢到自己的阵营里，我不禁喜不自胜，草率地放出一击。换来的是，害自己受了重伤……」

    公主转动巨大的眼球，眼神锐利地俯视地面。

    她瞪视的对象，很明显是春贺晴臣本人。感觉到视线里蕴含的斗志与杀气，阿春顿时背脊发冷。即使如此，阿春还是正面承受了公主的视线。

    他完全不知道自己的人生今后会变成怎么样。

    可是也不能每次发生同样的事情都心生恐惧。

    「呼——就这样不顾重伤继续战斗或许也不错呢。」

    阿春发现公主恢复爽朗的语气了。

    「不过没想到经过千年的时光还能实现与弓之操使者的再战……现在急于一时也太不解风情了吧。呵呵，晴臣啊。」

    她的声音如今十分快活，甚至给人从容不迫的感觉。

    「雪风打算慢慢享受跟你之间的胜负。就让雪风以王者的身分，你以僭主的身分，彼此竭尽智慧与勇气一起竞争霸权吧。」

    「我、我跟你吗……？」

    「没错。首先讨伐躲藏起来的银龙，将『东京』这个城市的《楔》据为己有吧？」

    「可以的话，我是希望你不要连累到新都的居民啦……」

    「呵呵。如果有异议的话，那就别废话了，尽管用武力反抗吧。雪风随时欢迎喔。那么再会了，晴臣。还有过去曾是红莲女王之人啊！」

    留下这些话后，白色龙王便展开双翼，慢慢朝天空上升。

    其飞行速度十分迟缓，一点都不像之前总是飞得如箭矢般迅疾的公主。或许是因为顾虑到心金受了伤也说不定。

    可是在阿春眼里看起来却是如此。

    她该不会是在跟新的宿敌惜别吧——

    6

    总之，阿春等人捱过了龙王的来袭。

    白龙退场后的五分钟内，谁都没有开口说话。连一个字都没有。

    相反地，大家都茫然地注视着天空——雪风公主飞走的方向。无论是阿春、爱莎、织姬、羽纯，甚至连露娜·弗朗索瓦也是。

    这次的会面与战斗就是这样充满了冲击性。

    不过不久之后，织姬终于开口了。

    「虽然发生了很多事情，但能活下来就好。」

    呼～～这是在深深地叹着气同时所表达的意见。然后环顾一行人的脸，仿佛询问着『没错吧？』似的露出无忧无虑的微笑。受到她的影响，阿春也苦笑起来。

    「是啊。好像是这样没错呢，十条地。」

    「太好了。看大家表情都那么郁闷，我还以为会有人反驳呢。」

    织姬送了个秋波，开玩笑似的说。

    为了缓和气氛，她故意说些俏皮话。这种时候织姬总会率先表达关心，试图改变氛围。对阿春来说，这样的她十分耀眼。

    「我、我一点都不郁闷喔……」

    爱莎也附和道。她正无力地低下了头。

    「必灭之法，是吗？发射女王的神弓时，卢萨卡必须发动双重拟似神格注入魔力呢……」

    青梅竹马喃喃说道，一副精疲力竭的样子。

    居然在那一瞬间赋予『蛇』如此高难度的任务，真不愧是爱莎。而阿春也已经明白接下来她要说些什么了。

    「基于上述理由，我的肚子已经饿到不行了……」

    一如预期的表白。阿春再度露出苦笑。

    织姬也爽朗地笑了。仔细一看，羽纯总算也勾起了嘴角，至于露娜·弗朗索瓦则是有点夸大地耸了耸肩。

    果然还是应该要早点说吧。阿春走近学妹的身边。

    「白坂，可以借一步说话吗？」

    「是、是。有什么事吗！？学长。」

    「关于之前说过的那件事情……我想要把秘文字的力量也托付给你。」

    「——！？」

    「不过说穿了，这就好像恶魔的诱惑。如果继续跟随我的话，我想大概会三番五次遇到像刚才那种不把高等种放在眼里的怪物。恐怕还会背上不必要的负担吧。」

    「学、学长……」

    「因为是这种邀请，我是不会强迫你的。爱莎跟十条地也是，如果觉得无法继续跟随我到最后的话，不用协助我也没关系喔。」

    「春贺同学……」

    羽纯跟织姬露出惊讶的眼神，望向耸着肩膀劝说的阿春。

    或许今后托付弑龙之力的伙伴还会增加也说不定。

    不过阿春认为这种行为与恶魔的诱惑等义。跟过去火之迦具土邀请春贺晴臣时的作为一模一样。可是阿春也是《S.A.U.R.U.》的特务人员，至今为止不晓得培育出多少位魔女。

    那个自称恶魔者跟阿春立场原本就很相似——

    或许可以这么说也不一定。另一方面，爱莎呼地叹了口气，对阿春投以温暖——正确来说是温度有点低的微温视线。

    「你打算认真面对这件事情——什么龙王啦弑龙之力啦的问题……就是这么回事吧？」

    「嗯。目前就先采有人请求就出借的模式好了。」

    「就像是把弑龙之力借给像环太平洋防卫机构或东京新都这样的自治体，然后再依每件契约收取多少报酬吗？」

    阿春道出之前曾在脑海一隅粗略构思的计划后，青梅竹马很快就意会过来地点头回应。

    这种像是自由佣兵的方式正是爱莎的经营型态。

    即签定出动一次收取多少报酬的契约，将爱莎身为魔女出类拔萃的实力与卢萨卡提供给各地的地方自治体、政府机关、军队组织、NPO……

    「这主意不错呢。不过因为秘文字的力量只能赋予限定的『蛇』……要一起经营吗？」

    「好啊。话说回来，这样就跟之前没什么两样吧。」

    阿春之所以会回到新都原本就是受到爱莎的邀请。

    就像两人接受了让十条地织姬成为魔女的工作，过去他们也经常一起处理《S.A.U.R.U.》转发的委托。

    「……既然都这么决定了，我想对露娜提个建议。」

    「是有趣的事情吗？我最喜欢不劳而获的黑箱交易了。」

    看露娜回答得泰然自若，她或许已经猜到阿春要说什么了也说不定。

    对露娜·弗朗索瓦的卓越洞察力萌生『一丘之貉』的亲切感同时，阿春开口说道：

    「大致上来说，就是你要不要来当我的代理人之类的邀约。」

    「哎呀，你是说接受来自各地的委托，然后跟对方交涉吗？」

    「嗯。你人面很广，口才又好，应该没问题吧……不过一切都要等眼前这团混乱告一段落再说就是了。」

    阿春望向西方。其他魔女们也跟着照做。

    远处可见巨石碑的威容。高度超过一千公尺的纯黑色正三角柱。那是东京一带令人毛骨悚然的地标。

    如果使用魔术视觉定睛凝视的话，巨石碑上空还隐约看得到《剑之秘文字》。

    帕维尔·加拉德目前依然潜伏某处，东京也仍旧被『占领』当中。

    傍晚时分的学园——

    为了把至今依然昏睡不醒的M社长运送到警察医院，露娜·弗朗索瓦找来了警视厅的警官。魔女们都去那边帮忙了。

    至于阿春则是独自来到操场。

    在把一切染得通红的夕阳之中，阿春刻意出声说：

    「……结果你还是接受了我的提议啊。」

    「这也没什么。毕竟汝好像比我想像的还更有利用价值嘛。与其一味压榨，倒不如以施恩者的姿态伸出援手要来得好啊。」

    身穿绯红色和服的女童出现在阿春身边大言不惭地说。

    当然，那是火之迦具土。至今为止简历里有过诸如前龙族女王、亡灵、自称恶魔等头衔的家伙。

    「虽然你现在借住在我的枪里……可是这样没关系吗？」

    「妾身是在守护汝的杖啊，愚蠢之徒。加上妾身的睿智后，如今这把杖可是寄宿着比起龙王们的杖也毫不逊色的至高之力喔。」

    阿春试图控制红莲女王时，出手阻挠的火之迦具土被阿春凭着气魄驱散后，其灵体便进入了魔枪之中。

    「不过最近使用了太多力量，妾身也累坏了。再不找个什么东西依附的话，很有可能会就此消灭呢。这下正好，嗯。」

    「没有乖乖升天成佛的选项啊……」

    虽然嘴巴上净说些讨人厌的话，但两人之间的气氛却跟之前有点不太一样。

    或许是因为那时候，夺取女王支配权的时候，可以认为火之迦具土——是在故意让步也不一定。

    然后，也或许是因为火之迦具土对阿春的评价稍微提升了一些的缘故。

    「欸，小子。妄身呢，想让名叫『所罗门』的男人在这个时代复活。」

    「你说的所罗门……是指古代的以色列王吗？支配着七十二只恶魔的那个？」

    既是传说中的贤者，也是大魔术师的所罗门王。英雄大卫王的儿子。

    出乎意料的名字让阿春愣住了。

    「明明是龙族却知道些奇怪的事情呢……这到底是为什么呢？」

    「哎，只是玩玩罢了。毕竟妾身已经死了，也没有其他事情要做。而且很久以前曾被人这么请托过。没记错的话，或许是个不知道从哪里来的——人类小姑娘吧。」

    「真是乱来啊。是哪里的谁提出这种荒谬的请求呢？」

    「哼。居然追根究柢地打探女人的过去，汝这小子也太不机伶了。」

    「严格来说不是女人，而是雌龙吧。」

    「要强词夺理也该适可而止。妾身跟汝似乎还要多相处一段时间，切记要跪拜奉承才能讨好妾身。」

    「拜托你好歹改说『关心』吧。」

    「另外，让妾身继续协助进行新生仪式吧。靠汝一个人太危险了。」

    「……总觉得你好像有什么不纯的企图呢。」

    「……那妾身换个说法吧。也让妾身尝点甜头吧。果然还是不应该浪费享受年轻姑娘水嫩肌肤的好机会啊。」

    「只有这种时候才这么老实，真是靠不住呢。」

    无论如何，话题结束后，火之迦具土便再度消失了。

    不知不觉间，夕阳大幅西斜。正当他准备回校舍时，阿春发现织姬正在那里等着。

    「……跟迦具土小姐谈完了吗？」

    「算是吧。感觉好像慢慢恢复成平常那样了。」

    「这不是挺好的吗？毕竟那个人也是伙伴啊。啊，对了对了。关于刚才说过要跟爱莎同学一起工作的事情。」

    织姬露出恶作剧般的微笑指着自己。

    「那当然是在我也参加的前提之下吧？」

    「这样好吗？虽然收入好像颇丰厚，但八成也很辛苦吧。而且忙碌程度可能不输黑心企业喔。我甚至想把酝酿多年的『从现在起存一大笔钱，等到三十几岁的时候悠然引退』计划修正为四十几岁呢。」

    「春贺同学，明明现在才十几岁，你的计划却死气沉沉呢……」

    感慨地发表完意见后，织姬爽快地说：

    「虽然我也不想自讨苦吃，但我认为工作还是忙一点比较好。再说，总不能老是把麻烦事都推给春贺同学你们吧。」

    笑得无忧无虑的织姬，在阿春看来依旧耀眼。

    无论是那个来路不明的前龙族，还是像春贺晴臣这样从事可疑行业的人类，对她来说同样都是能够推心置腹的『伙伴』。

    「……等等，王是吗？干脆把十条地打造成台面上的王，而我来当摄政或大主教，这样或许也很有趣呢。爱莎领导魅力不足，不适合当王……」

    「怎么了？春贺同学。瞧你一个人在那边自说自话。」

    「没有啦，只是稍微想到一些事情而已。」

    这是从火之迦具土说过的『所罗门王』而来的联想。

    不过现在应该考虑的是行踪不明的帕维尔·加拉德，以及接下来可能会发生的决战。正好就快要到晚上了。月亮升起的同时，卢萨卡她们消耗的拟似神格使用次数也会随之重置恢复。

    阿春跟织姬并肩而行走进了校舍。

    7

    鲁鲁克·松温的秘术加诸于东京新都的第四天晚上。

    帕维尔·加拉德在自己的病房内沉着一张脸。这里是变成避难所的区民会馆和室。到今天早上都还一直铺着的棉被已经折好放在角落了。

    可是加拉德依然维持着人类的模样。而且还有两位客人在。

    那是对抗龙族的相关人士称为『冻结』的魔术发生时，拜加拉德展开的结界所赐而得以幸免于难的两名少女。

    「帅哥先生不吃晚餐吗？还满好吃的喔。」

    「这是自卫队的人帮忙煮的。虽然曾听说过传言，但果真比警消人员发放的利乐包跟速食食品美味可口呢。」

    「……不需要。」

    加拉德板着脸拒绝了船木同学及武藤同学两名女高中生送来的食物。

    菜色是掺有蔬菜的汉堡排、炖菜、碎切高丽菜沙拉，以及白饭。她们聒噪地边说边吃。

    不过人类的食物对加拉德来说是没有必要的。

    如果有那个意思的话，要吃也是可以吧。可是这副人类之躯是以龙的魔术制造出来的，因此不需补充营养。反倒是眼前的女孩们——

    吸取她们的血跟精气或许才能滋养体力也说不定。

    不过两人毕竟是人类，血量必然不多。若是不贪婪地吸食先前协助弓之继承者的『仿造品』雌蛇们的血液，应该就无法治愈龙族原本的庞大身躯。

    可是，说到弑龙之力的操使者——

    加拉德离开少女们身旁，往窗边走去。

    他抬头仰望夜空，天上只看得见星星。不过今天白天确实是看到了在空中闪烁的《箭之秘文字》。白色龙王，雪风公主来到这个城市了！

    「呜……」

    现在自己连全力战斗都办不到。这令加拉德感到憾恨不已。

    按照龙族的规矩，如今这个城市是加拉德的势力范围。无论是迎击蛮横入侵的公主，还是进行交涉，应该都是自己的职责才对。

    「可是我却这么不中用——！」

    这几天身体极度衰弱，甚至无法随心所欲活动。

    而且一直以来还受到人类的包庇藏匿。就是眼前的女孩们。加拉德顶着人类的脸孔咬牙切齿起来。

    身为榨取、捕食方的龙族竟然被猿猴近似种施舍——

    这是前所未有的耻辱。不过也有令人欣慰的好消息。大概是拜乖乖躺了好几天所赐吧，加拉德的人类体也恢复了些许力量。感觉似乎已经可以四处走动，也能稍微使用魔术了。

    要尽快离开这个地方——就在加拉德这么想的时候。

    「难道你想呼吸一下外面的空气吗？」

    「毕竟一直在房间里睡觉嘛。要我们带你出去吗？」

    武藤同学与船木同学开口对他这么说。

    二十分钟后，在两个女孩子的带领下，加拉德来到了区民会馆外。

    由于该会馆是也会用来举行演讲等等活动的大型设施，正面入口前的停车场相当宽敞。三人走到了这里。

    武藤同学与船木同学步伐缓慢地走在前头。

    这么做是顾虑到有时脚步不太灵活的半病人，不过加拉德并没有察觉这点，就这样默默地走在两人身后。

    「……唔？」

    「啊啊，最近时常飞来喔。好可怕呢。」

    「我偷听到自卫队队员们的对话，好像是说——那些家伙正在搜寻什么非常危险的东西喔。那到底会是什么呢？」

    加拉德皱着眉注视上空，于是船木同学不安地缩起身子，武藤同学则是透露了这条小道消息。

    三人的视线前方是翱翔夜空的蓝色拉普多尔。

    这里是江户川区的南葛西。蓝色拉普多尔像是在画着大圆一般在这一带上空缓慢地低速飞行，同时以龙族的锐利视线俯视地面。

    然后加拉德察觉到了。

    那只羽蜥的眼神之中蕴含着魔力——

    大概是哪里的高等种施加了探查魔术吧。即便对方使用《变身》魔术改变了样貌，那双眼眸也能看出其体内隐藏的龙焰。

    盘旋南葛西上空的蓝色拉普多尔突然开始呜叫。

    呜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呜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那是催促伙伴们集结的呼声。因为那只羽蜥发现猎物，发现名叫帕维尔·加拉德的《剑之秘文字》继承者了，

    「这、这是怎么一回事！？」

    「我我我还是第一次看到这种情况呢，怎么办～～！？」

    「这个地方即将化为战场——事情就是这样。」

    感受到战争预兆的同时，加拉德咂了咂舌。

    如果是平常的话，即便他受了伤也会兴高采烈地准备战斗。这是龙族的天性与本能。不过只是稍微外出走走竟然就被敌人的斥候发现而过袭——加拉德这才意识到。

    这几天之所以能够安然度过，无疑是因为被人类藏起来的关系。

    他自觉到这个事实。对于身为纯种龙族的帕维尔·加拉德来说，那是极致的耻辱，也是无法抹去的污点。

    加拉德激动地咬紧牙关，怒目瞪视身旁的少女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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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卷 第五章 弓与箭，以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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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1

    『现在新都的行政部门跟都议会不是大多都「冻结」了吗？』

    在汽车导航的画面之中，柊小姐有点马虎随便地说。她是《S.A.U.R.U.》的术务顾问，也是已经内定要就任关东支局长的女性干部。

    人在横滨市内的她正透过网路进行视讯通话。

    『内阁及国会的诸位人士已经代替他们讨论了好几天了。主要议题是如何应对这次的『龙族非法占领东京新都』。总之，由于对策委员会的特命大臣因为昨天的失言而下台，今天便改由新大臣接任。』

    「应对方面也耽搁太久了吧。」

    阿春在驾驶座上握着方向盘低声说。

    他跟陆自借了四轮驱动车款的军用车辆，疾驰在海岸线的新高速公路上。副驾驶座上坐着织姬，爱莎人也在后座上。

    『原因有好几个。第一，包含日本在内，东亚地区已经有十五年没有高等种出现了。第二，除了有拉普多尔出现外，这段时间始终维持相对安定的状态。第三，人们基于这些原因而变得醉生梦死……不对，是缺乏危机意识。』

    「跟激战区的欧洲及北美不同，大家都经不起突如其来的异变呢。」

    『就是这么一回事。话说回来，我送去的救援物资收到了吗？』

    「嗯。不过……吃这么多月饼会变胖的。」

    这么回答的是织姬。她的膝盖上放着纸袋。

    隶属海自的远端操控型无人直升机为新木场的海埔新生地送来了少量物资。其中有柊小姐寄给阿春等人的包裹。

    那是装满知名中华料理店纸袋的几十颗月饼。

    「小小一颗却含有大量糖分，而且充满油脂又高热量……」

    『就是这样才好啊。高热量的携带食品一定会派上用场喔。那是我特地从中华街买来的，要好好利用啊。』

    画面上的柊小姐挥了挥手，结束了通话。

    阿春喃喃说道「原来如此」，织姬也点了点头望向后座。爱莎正闭着眼睛冥想当中，似乎没听到刚才那段对话的样子。如今她正远端操控着终于重获新生的搭档。

    「我懂了。所以几乎都是要给爱莎同学的呢。」

    沿海岸线全力疾驰的四轮驱动车经过新木场附近，横渡荒川后顺利地往葛西方向前进。由于路上没有其他车辆行驶，阿春可以肆无忌惮地狂飙。

    新都内的拉普多尔开始聚集在江户川区——

    接获这则消息后，阿春等人正赶往当地。而青梅竹马已经透过远端操控让卢萨卡先走一步了。

    「话说回来，春贺同学……爱莎同学好像听不到呢。」

    「嗯，啊啊。因为她非常专注啊。大概是在跟复活的卢萨卡同步，仔细地确认状况吧。」

    「那我换个话题……其实我上车后突然想到。」

    织姬难得显得一副难以启齿的样子，而且有点害羞地说：

    「卢萨卡不是对雪风公主——对龙王的女孩使出了必杀技吗？」

    「嗯。不过那时候是龙族的模样就是了。」

    「春贺同学，你没碰过……爱莎同学的那里吧？」

    「对喔！」

    「莫、莫非那不是绝对必要的动作……其实我那时候是那把枪呼应春贺同学的色心才说了谎——应该没这回事吧……？」

    「怎、怎么可能嘛，十条地。」

    虽然阿春自认闷骚色狼，但他还是赌上名誉立即断言。

    「来做个假设吧。爱莎击发弓箭时好像发动了双重拟似神格，会不会就是因为这样才不需要我的辅助呢？」

    「的、的确，或许是这样没错。毕竟我跟爱莎同学的实力不同嘛！」

    两人都面红耳赤地试着思考原因。

    然后他们默默地注视行进方向，忍受着有点尴尬的气氛。

    「我说啊……如果那个假设是正确的。」

    「嗯、嗯。」

    「到时候还是不得不做那个呢……况且这次的敌人也很强。」

    「应该说是远胜于上次的超强敌吧。」

    「所以果然还是非做不可啰……就像昨天两个人决定的那样一起加油吧，春贺同学。我、我认为那是我们的义务！」

    「…………嗯，既、既然是义务的话，的确也没办法了……」

    「可、可是啊，跟除了我以外的女孩子——跟不像爱莎同学那么强的魔女一起战斗的时候，该说是我不希望你做那种事情吗？如果春贺同学能自爱一点，我会很开心的。希、希望你可以只对我做——」

    「那、那个，十条地……你这话到底是什么意思呢……？」

    十条地织姬不断小声嘀咕，以她来说实属难得。

    可是这种不像她作风、持续不停的碎碎念却莫名可爱，甚至令阿春感到煎熬。不，其实阿春心底总觉得好像可以理解织姬的言下之意。不过这么解释好吗？心中的迟疑让阿春无法肯定。

    于是他畏畏缩缩地发问。结果织姬红着脸颊低下头说：

    「比、比方说羽纯啦，如果你能克制自己不对她这么做，那么我会很高——」

    突然间，织姬吓了一跳。

    「啊……身、身为那孩子的姊姊，我不容许您对她做出奇怪的事情。刚才我是出于责任感才这么说，完全没有包含其他的意思喔。」

    「啊，嗯。」

    不晓得是不是因为她已经陷入混乱了，织姬莫名其妙地用起了敬语。

    「再、再说，除了我以外的女孩子也不可能宽宏大量地接受春贺同学这种闷骚色狼。」

    「这点……倒是真的呢。」

    「总、总之，我们两个一起加油吧！」

    在许多事情依然含糊不清的状态下，话题就这样不知不觉地告一段落了。

    这时，连接汽车导航的手机接到一通透过网路讯号打来的电话。是露娜·弗朗索瓦打来的。阿春操作汽车导航系统，开始了视讯通话。

    『这边已经准备好啰。』

    画面上投映出露娜·弗朗索瓦的脸。羽纯也在里面。

    「这边也差不多了。」

    『那就照事先商量好的那样开始吧。我会祈求各位能获得幸运加持的……不过老实说，我真正擅长的是祈求不幸。』

    「你的表白还真是让人感动不起来啊。」

    听了被同为魔女者称为『恶魔』的少女这一番话，阿春忍不住发起牢骚。然后他对画面里的伙伴搭腔。织姬也朝画面点了点头。

    「白坂，那就拜托你了。」

    「不用想得太复杂，尽管放手去做吧。」

    『我、我知道了，学长。姊、姊姊也要好好看着喔。我会全力以赴的。』

    汽车导航的画面上投映出白坂羽纯宛如天使般的面孔。

    任谁都看得出她非常紧张。

    「那就开始吧。虽然主要是由羽纯小姐负责，但我们的首要目标是开路——也就是尽快扫荡聚集在该空域的拉普多尔，好减轻卢萨卡及恶路王承受的负担。」

    「是、是……不过这样没关系吗？」

    面对算得上是指挥官的露娜·弗朗索瓦，羽纯开口发问。

    两人现在的所在地是新木场的码头。眼前就是宽阔的东京湾。周围有大约十五名警官为了支援而待命当中。

    「我们不跟学长他们一起去现场……」

    「没关系没关系。做为预备战力伺机而动也是很重要的使命啊。况且难得有方便的飞行道具，我们就有效率地进行作战吧。」

    「是、是。」

    羽纯点了点头，然后看着东边的方向。

    据说在新都内四处盘旋的龙族们都聚集到了葛西的方位。羽纯下定决心朝天空呼喊：

    「回应我的呼唤，水无月！」

    闪闪发光的五芒星出现在码头上空，然后变成『∞』的形状，化为有翼的大蛇。

    那是翡翠色的龙蛇型利维坦·水无月。羽纯抚摸右手的手背。上头浮现出让人联想到『倾斜的弦月』的象形文字—

    意指弑龙之弓的鲁鲁克·松温记号，《弓之秘文字》。

    那是出发前拜托晴臣学长授予自己的东西。

    「我也想帮上学长的忙。而且还得协助姊姊跟爱莎学姊……所以把力量借给我吧！」

    羽纯罕见地尖声对搭档高呼。

    然后羽纯自己也操控起魔力。三天前羽纯也曾生疏地施展过《索敌》及《掌握空间》的魔法。不过这次并不是远端操控水无月。

    因此，魔术的控制也比之前要容易得多。

    仿佛俯瞰着地图般——羽纯掌握了蓝色拉普多尔们于江户川区南葛西的天空集结的情况。

    在连接东京湾的旧江户川河口附近。

    数十只拉普多尔亢奋地飞来飞去，包围了位于此处的区民大会馆。其正确的数量为——六十七只。

    区民会馆旁的地面上已经展开了战斗。

    六十七只拉普多尔像是为这场战斗喝采似的张大了嘴吼个不停。如果置身现场的话，应该会吵得不像话才对。

    连拉普多尔们也关注的对战组合——

    这幕奇景令羽纯瞠目结舌，不过现在还是以完成任务为先。

    羽纯做了个大大的深呼吸。

    拉普多尔的体表通常是钢铁色的，可是聚集在这里的六十七只却都是蓝色的。晴臣学长说过这种类型的拉普多尔体内蕴藏着拟似的弑龙之力。

    是即便派出击坠王的搭档格林达也不能轻忽大意的强敌。

    不仅如此，反过来被对方杀掉的危险性也不低。这种任务被交付给自己。交付给身上寄托了弑龙之力，《弓之秘文字》的自己——！

    「拜托……把力量借给我好吗？」

    羽纯再度抚摸右手的刻印，《弓之秘文字》。

    刹那间，水无月宛如高唱胜利的凯歌般发出了优美的鸣叫声。

    啦啊啊啊啊啦啊啊啊啊啦啊啊啊啊啦啊啊啊啊……

    ——过去水无月的右前肢异常发达，并带有尖锐的爪子。毕竟那是所谓的角状部位。不过重生的时候左右前肢却变成相同大小，且右手多了颗白色宝珠取代长长的尖爪。

    水无月张开翡翠色的右掌后，那颗珠子便飘浮起来。

    宝珠在主人肩上变成了『细长的白筒』状。在羽纯眼里看来，那就像是来福枪一样。枪身跟枪把都很长，甚至具备了扳机。

    「咦！？」

    「哎呀，长得好像滑膛步枪啊。」

    听露娜·弗朗索瓦低声这么说，羽纯不由自主地点了点头。宝珠变形的『枪』构造单纯，优美得仿佛古董一般。

    的确，火枪或滑膛步枪很适合拿来形容这种旧型的枪械。

    直觉告诉羽纯，这把枪就是水无月创造出来的『弓』。

    啦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水无月吠吼的瞬间，滑膛步枪喷出了白色闪光。那道光朝遥远的东方——南葛西上空飞去。

    然后越过区界，从江东区的新木场射往江户川的河口。

    同时还精准地贯穿了在现场空中飞翔的拉普多尔的胸口。真是漂亮的长距离狙击。而且射下一只后又直接改变方向与角度，继续飞行着打穿下一只拉普多尔的胸口。接着又朝下一只拉普多尔飞去——

    这道白色闪光足足反覆了近六十次的方向转换及自动追踪。

    白色光线在江户川河口上空有如一笔画般狂乱起舞的情景，从羽纯她们所在的新木场码头也能看得一清二楚。简直就像烟火之夜一般。

    然后，胸口被射穿的拉普多尔们——

    全身破破烂烂地风化，化为细微的粒子渐渐崩溃瓦解了。

    羽纯透过魔术增幅的视觉确实目睹了这幕光景。这就是《弓之秘文字》的力量！

    聚集在南葛西上空的拉普多尔们瞬间减少到十只以下。

    「格林达，要长驱直入啰！Long Ride！」

    露娜·弟朗索瓦立即下令，把格林达召唤到空中。

    拥有绿龙及黑山羊头颅的狮子型利维坦朝战场飞去。其使命是接受露娜的远端操控牵制剩余的拉普多尔。

    「Gravity Shield！」

    露娜·弗朗索瓦这么大叫，格林达背后也跟着出现了黑色的魔法阵。

    不输『蛇』之巨躯的大圆里是绘有五芒星的印记。那有如被马拖着跑的马车般追在三头狮背后飞行。由于远端操控中的『蛇』无法使用拟似神格，所以只能趁现在托付些什么的样子。

    无论如何，使命姑且是达成了。

    「太、太好了……」

    正当羽纯松了口气，准备解除视觉增幅的魔术时。

    在视野的一角，蓝色飞龙正急遽往地面落下。那当然是卢萨卡，不过其飞翔的姿态里却涌现出至今前所未见的力量。

    2

    「发现目标。事情的发展正如预料呢。」

    后座上的爱莎突然睁开眼睛说。

    她一直闭着眼睛，专注在卢萨卡的远端操控上。这时水无月才刚利用《弓之秘文字》进行长距离狙击，把近六十只拉普多尔一扫而空。

    阿春驾驶的四轮驱动车开出湾岸道路，进入了环状七号线的大道。

    他们已经抵达南葛西了。副驾驶座上的织姬对后方的爱莎问道：

    「避难所就在附近吧？那边有遭受什么损害吗？」

    「我也担心这点，所以先让卢萨卡过去了……不过姑且是不要紧的样子。」

    蓝色飞龙翩然降落在疾驰的四轮驱动车前方。

    那是先派出去侦查，以及必要时拯救人命的卢萨卡。其飞翔的姿态轻盈却强而有力。长期跟她打交道的阿春知道。

    濒死的『蛇』终于恢复全盛时期的力量与敏捷了。

    卢萨卡飞在环状七号线上方稍高处。这是为了给一行人带路。阿春开着四轮驱动车追在蓝色飞龙后面。不久，他们抵达了区民大会馆前。

    这是一个靠近旧江户川河口的设施，

    只要穿越道路，马上就能抵达河岸旁宽广的草皮。

    如今那里的上空变成了战场。两只龙族正展开对决。其中一方果然是银龙·帕维尔·加拉德。

    沭浴在星光及街灯下，那金属银色泽的庞大身躯闪闪发光。

    另一边则是老龙，拉·艾古索斯。四天前才刚臣服于雪风公主，全身都化为白骨的龙族．只有一双翅膀是钢铁制的。

    『哈哈哈哈。剑之僭主殿下，你那副身体果然没办法尽兴战斗吗？』吗？』吗？』

    「混帐东西——！」

    被老龙艾古索斯一嘲笑，年轻的加拉德愤怒不已。

    有如骨骼标本的艾古索斯乘着飘浮在空中的黄铜色圆盘。这圆盘突然加速起来，朝着银龙飞去。

    加拉德也展开背上的翅膀静止在空中。

    他右手拿着屠龙之剑——《剑之秘文字》实体化的长剑。加拉德挥动这把剑，试图劈开艾古索斯那高速逼近的圆盘。

    可是屠龙之剑却在发出『啪雳！』的尖锐声响同时化为粉碎。

    然后加拉德受损的巨躯猛力被打飞而坠落地面，

    他掉到了旧江户川的河岸旁。那片空地上是铺设着步道的大片草皮，足以承受庞然大物的龙族高等种。

    看到白银那不似强敌的窝囊样，阿春低声呢喃：

    「他伤势还没痊愈吗……」

    「不是只有这样吧。那个瘦骨嶙岣的老家伙乘坐的也是『弑龙之力』喔。当然，那不是真货，而是仿造品——不过做得倒是挺不错的。」

    「弑龙之力的仿造品。那家伙果然也会使用啊。」

    听到火之迦具土在车内回响的声音，阿春点了点头。不过跟过去几乎只是在韬光养晦的情况不同，她适时地给予了指引。

    这也是结为同盟，并与魔枪合而为一的自称恶魔者关心的方式吧。

    阿春把车停在区民会馆前的公车总站。

    这里还停放着其他三辆小巴士。此外，卢萨卡正缓慢地在上空盘旋，等待着搭档的指示。

    就在阿春跟爱莎及织姬一同下车准备前往河岸旁的时候。

    「哎、哎呀？大家怎么会来这里？」

    「呃，春贺同学，你为什么会开车啊！？」

    回头一看，只见同班的女孩船木同学大吃一惊，武藤同学也瞪大了眼睛。

    看似普通人的二、三十名男女老少正无所事事地站在区民会馆前。织姬向同学们搭腔：

    「你们两个……果然是在这里避难吗？」

    「嗯、嗯。我们跟其他人窝在这里的大厅讨论什么时候逃走之类的。建筑物里还有很多人喔。」

    「有很多飞龙聚集在这里，要出去外面也很恐怖。不过——」

    比起有点困惑的船木同学，武藤同学显得冷静多了。她伸手指着天空说：

    「不知道从哪儿飞来的光线帮忙解决了一大堆龙族……所以我们才趁机到外面看看情况。况且还有人失踪了。」

    「你说失踪？」

    「嗯。不过正确来说好像不太对啦……」

    面对阿春的问题，武藤同学支支吾吾了起来。于是船木同学插嘴说：

    「那、那个，有个帅哥在我们面前变身了。就像儿童节目出现的红银双色巨人（注9　指知名特摄影集《超人力霸王》系列。）那样『咻』地变身。没错，他变身成那只龙！」

    「「「…………」」」

    阿春、织姬，以及爱莎不禁沉默下来。

    船木同学指着的是在河岸旁试图起身的银龙。被比喻成光之巨人的帕维尔·加拉德途中耗尽力气跪倒在地上。

    最后龙族的眼里滚沸着愤怒，恶狠狠地瞪着艾古索斯及弑龙的圆盘。

    另一方面，武藤同学一脸不可思议地摇着头说：

    「不，可是要说看错或错觉的话，我跟船木同学却又都看得一清二楚，记忆也确实无误……虽然那个人露出很恐怖的表情瞪着我们，但骨骼标本的怪物出现后就马上变身了……」

    「我说啊，那家伙该不会是避难所里身分不明的人吧？」

    「喔喔，春贺同学好厉害啊。完全正确呢！」

    他果然是化身成人类了啊，阿春点了点头。

    然后爱莎耸耸肩说：

    「我已经明白大致上的情况了。因为没时间了，我就简单做出指示吧。你们两位请回那边的建筑物叫大家开始避难。至于拉普多尔——龙族不用管它们也没关系。」

    这时，拥有三颗头颅的利维坦正好飞到了上空。

    露娜·弗朗索瓦按照事先商量好的把她送来了。为了跟残存在这片空域的几只拉普多尔对决，格林达张牙舞爪地扑了过去。

    可是蓝色种的拉普多尔体内应该蕴含着拟似的弑龙之力才对。

    会不会连格林达也陷入苦战，或是反遭对手杀害呢？

    阿春不由得担心起来——不过那只是杞人忧天罢了。体毛带有橘色光泽的狮子型利维坦仿佛拉马车般，背后带着一个五芒星的魔法阵。

    这个魔法阵突然跳到格林达的面前。

    简直就像是盾牌一样。蓝色拉普多尔朝着逼近而来的狮子吐出了黄铜色的火焰。阿春的眼睛看出那就是弑龙之焰。不过黑色五芒星却扎扎实实地挡下了这些火焰。这是阻绝物理性攻击的重力障壁。

    黄铜色火焰蕴含的屠龙之力似乎比较弱。

    重力之盾充分发挥防御力，把格林达的庞大身躯保护得好好的。

    「因为远端操控时无法使用拟似神格，所以就先让她带着啊……」

    即便遭遇艰难的情况也能轻松应对，一手攫取胜利。

    露娜·弗朗索瓦那合乎击坠王封号的机智，以及身为特级魔女的雄厚实力，令阿春赞叹不已。

    在重力障壁的保护下，上空的格林达张开了绿龙及黑山羊两颗头颅的嘴。然后喷出绋红色的火焰灼烧拉普多尔的身体。

    火焰吐息的攻击造成了致命伤，蓝色翼龙的身体不断往下坠落。

    看来似乎是不需要担心那边了。阿春重新转头面对同班同学们。

    「那么避难事宜就拜托你们了。我们还有一些公事要处理。」

    「学校见啰。拜拜！」

    阿春简短地这么请求后，织姬也精神抖擞地道别。

    同班的两个女孩带着傻愣愣的表情点头回应。阿春等人见状随即拔腿跑了起来，往河岸边前进。

    「卢萨卡，到这里来。准备战斗了！」

    「恶路王，我们也要展开决战啰。立刻过来！」

    爱莎边跑边呼唤搭档，织姬也扯开嗓子高唱召唤之歌。

    蓝色飞龙立即回应呼唤开始移动，白色的九尾狐狼也忽然出现在空中。看到魔女们操控『蛇』的光景，武藤同学跟船木同学都惊讶得目瞪口呆。

    不过这些事情都要等到之后再说了——

    阿春他们来到了河岸旁宽阔的草皮上。

    上空的老龙艾古索斯头上也显现出十一个鲁鲁克·松温的秘文字。意思是『虚伪的武器』。

    『来吧，屠龙的王权啊。给老朽更多力量吧——！』！』！』

    乘着黄铜色圆盘飘浮在空中的艾古索斯。

    他的背后突然出现八个相同的圆盘。那全都是弑龙之力吧？阿春马上把魔枪召唤到右手中，瞄准只剩骨头的老龙射击。

    其中一个新圆盘化为盾牌迅速移动，弹开了魔枪的红色光弹。

    『呵呵呵呵……因为羽蜥们都消失了，老朽想说你也差不多该来了呢。』呢。』呢。』

    圆盘上的艾古索斯转动头盖骨，将没有眼睛的空洞眼窝对着河岸旁。他是在睥睨阿春。

    『欢迎光临，弓之僭主殿下。』下。』下。』

    「不好意思，我有事要找拿剑的家伙，没有话要跟你说。」

    「你、你说什么……？」

    听了阿春的宣言，帕维尔·加拉德呻吟道。

    银龙依然跪在地上，只有转动眼睛望向阿春。不过大概已经到极限了吧。他的庞大身躯突然缩小了。

    十几秒后，白银之龙变成了人类的美青年。

    他跪在河岸的草皮上，手按着心脏露出痛苦的表情。

    「哼，居然虚弱到无法移动龙的巨大身体啊。不过利用复活秘仪勉强苏生的身体不会那么简单就痊愈的。」

    魔枪以火之迦具土的声音嘲讽似的呢喃着。

    「小子跟巫女们啊。暖场的老家伙一直吵个不停真是烦死人了，赶快收拾掉。应该只要一箭就够了吧。」

    「不要因为自己可以不用工作就说得那么轻松啊。」

    「而且这样好像也有点欠缺敬老精神呢……」

    阿春跟织姬表情都很严肃，只有嘴巴上开着玩笑。

    敌人是龙族高等种。而且操使着拟似的弑龙之力。虽然仅剩骨头的肉体相当脆弱，但在魔术方面恐怕是至今为止遭遇的敌人之中最老练的。应该很少有高等种能够操控数量如此庞大的拉普多尔才对。

    不过阿春、织姬、爱莎——谁也不怕艾古索斯。

    他们当然有所提防，可是却都从容镇定。他们知道自己得到的力量凌驾于眼前的高等种。

    这大概是因为所有人都透过盟约的羁绊与《弓之秘文字》互相连结的关系吧。

    「姑且不论道德问题，火之迦具土的意见确实再正确也不过了。那就迅速将他排除掉吧。靠我——跟卢萨卡。」

    凛然地说话的人是爱莎。

    年仅十五岁就已是身经百战的魔女，曾因龙族高等种压倒性的力量而吃过无数次苦头的少女，如今却终于得到了反击的特权。

    这回他们才是站在蹂躏龙族的一方——

    不过爱莎并没有得意忘形，也没有欣喜若狂。她只是秉持着战士的冷静沉着，做出仿佛打败敌人是规定事项般的宣言。

    这正是欧洲的前击坠王。阿春大大地点了点头，高声呼喊：

    「那么爱莎，女王的力量就托付给你了！」

    「包在我身上。卢萨卡！」

    两人呼吸一致的瞬间，空中出现了红色的巨大身躯。

    那是变成半透明状的龙王——红莲女王。女王就这样再度于空中与蓝色飞龙完成融合。

    卢萨卡变成了装备着红玉材质的胸甲与双臂的状态。

    说起来就是『女王形态』吧。而目睹这个形态后，帕维尔·加拉德的人类体明显惊慌失措了起来。

    「居然让仿造品……变化了？那个力量是——！？」

    『唔，好像耍了些奇怪的小花招呢。』呢。』呢。』

    艾古索斯狐疑地注视着女王形态的『蛇』。

    不过即使如此，他还是继续施放攻击。这大概是龙族的本能使然吧。老龙召唤出来的八个圆盘之中，有两个以超高速飞向了卢萨卡。

    可是这个攻击却没有奏效。只是徒劳无功地被弹开了。

    蓝色飞龙全身被珍珠色的光芒包覆保护。那跟缠绕在阿春跟雪风公主身上的一样都是不朽的加护。

    『唔——！？那可是只有龙王及僭主才能使用的加护啊！』』』

    「卢萨卡，高速飞行！」

    爱莎指令一下，女王形态的飞龙立即起飞。

    目标是零星覆盖住夜空的云海之上。其加速力十分惊人，在短短的几秒之内就接近音速了。

    她突破云层，以直逼天界的气势急远上升。

    不过艾古索斯的八个圆盘也猛然加速，追着卢萨卡急遽上升而去。

    圆盘们的速度也相当出色，凭着无论如何都要追上蓝色飞龙的气势，最后终于抵达了她的正后方。

    不过这时爱莎又下达了指示。

    「进一步加速！拉开距离，卢萨卡！」

    女王形态的飞龙泰然自若地回应了这个指一不。

    她像是理所当然地超越音壁，一边散布冲击波一边飞行，轻而易举地甩开了跟在后方的八个圆盘。

    而且拉开一定程度的距离后，卢萨卡还一个扭身转弯折返，以冷静的眼神注视着朝自己扑来的圆盘们。

    她那红玉材质的左手握着红莲之弓，右手里则是蓝白色的光箭。

    翱翔天际的卢萨卡背对着行进方向，同时把箭搭在弓上。

    「冰结粉碎（Freeze and Crack）！」

    红玉手臂放出的箭马上分成八支，迎击逼近自己的圆盘。

    攻击全数命中。被箭射中的圆盘立刻全数冻结，宛如冰雕破裂般瞬间劈哩啪啦地化为粉碎。是被炸开了。

    这场在遥远的天空彼端发生的战斗——阿春可以当成眼前发生的事情般加以认知。

    这全拜透过眷属盟约与卢萨卡互相连结所赐。

    『啧！不过是区区仿造品！』』』

    这回换艾古索斯自己搭乘的圆盘发起攻击。

    目标并非卢萨卡，而是据守河岸旁的阿春等人。

    阿春沉住气展开了不朽的加护。不光是自己，珍珠色的光芒也笼罩了织姬跟爱莎。

    艾古索斯撞上这层加护，连同黄铜色圆盘一起被弹飞了。

    而且阿春还以三发点放——三连发的模式击发魔枪。老龙艾古索斯的头盖骨中弹后化为粉碎。

    不过不愧是仅存骨头的龙族。肋骨一带还能发出声音。

    『混蛋，别以为这样就结束了！』』』

    「恶路王，干掉他！」

    呼应织姬的指示，在空中待命的恶路王急遽下降。

    然后乘着这股势头舍身扑了过去，把黄铜色圆盘给撞飞了。乘坐在上头的艾古索斯——失去头盖骨的骨骼标本也跟着一起被撞飞了。

    恶路王刻不容缓地扑向老不死的标本，把肋骨一带彻底咬碎。

    此外，卢萨卡再度以电光石火般的速度飞回来——

    并且往艾古索斯背后挥下右前肢，将红玉色的龙爪刺进了他的脊椎里。

    『嘎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拉·艾古索斯的骨骼发出临死前的哀号，劈哩啪啦地破碎四散。

    可以说是一种老不死的老龙如今终于虚无缥缈地殡命了。这是阿春等人完全胜利的瞬间。

    3

    古怪的老龙断气后，两名弑龙之力的继承者再度相会了。

    在旧江户川的河岸旁，阿春跟帕维尔·加拉德终于正面相对。两位魔女稍微隔了一段距离注视着他们。

    「赋予仿造品旧王的面貌，令其暂时登上王位——真是可怕的力量啊。这应该取名叫做选帝秘仪吧……」

    「选帝？啊啊，你是说选皇帝吗？什么选帝侯的。」

    阿春明白了加拉德的言下之意。

    选帝侯。那是指中世纪欧洲的神圣罗马帝国中，具有选『王』特权的有力诸侯。大贵族及天主教的主教都拥有这种权威。

    「没想到这段短暂的时间内居然出现了这么大的差距……」

    「哎，毕竟你受了很重的伤啊。」

    加拉德难掩失望地喃喃说道，于是阿春耸了耸肩。

    过去曾是如此强大的银龙正以人类的姿态屈膝跪在地上。因为他连站起来的力量都没有了。银发美青年的面容看来十分落魄。

    不过加拉德却懊恼地摇头否定了阿春所说的话。

    「我不是那个意思。你得到的《选帝秘仪》只差一点就碰触到龙王的高度了——那就是这么强大的力量。你现在可是最接近玉座的僭主喔。」

    「…………」

    虽然自己根本不希望提升那方面的顺位就是了。

    阿春轻轻叹了口气，决定换个话题。毕竟还有急事要办。

    「长篇大论就先摆到一边吧。总之，你要不要跟我联手呢？」

    「你说什么？」

    「如果你想待在东京的话，短时间内待着也无妨。我们就瞒着日本国民达成协议暂时共存吧。与其跟雪风公主当邻居，我们——不，我宁可接受你。」

    「你要……跟我联手？」

    面对顶着美男子的脸孔哑口无言的加拉德，阿春点了点头。

    眼前的龙族是危险至极的怪物，过去曾经亲手杀害了许多人类。如果透过公投汇集日本全体国民的意见，恐怕会遭到压倒性多数的反对吧。

    不过，阿春现在就算排除众议也想要确保『其他势力』。

    「拜托你。俗话说敌人的敌人就是朋友吧？况且在龙王们跟前，我们不管是谁都显得弱小无力。比起争个你死我活，并肩作战反而才能创造双赢的局面啊。」

    「别说傻话了。身为纯种龙族的我怎么可能跟人类之辈联手——」

    「哎呀，偶一为之不也挺好的吗？再说你现在也化身成人类了。」

    「…………」

    「而且啊，你之所以好几天都没被艾古索斯发现，就是因为混在人类之中的关系吧。我都听跟你在一起的女孩子们说啰。」

    「呜……」

    看来阿春似乎挖出加拉德不愿触及的部分了，只见他露出了险恶的眼神。

    不过那也只是一瞬间的事情。龙族勇者那充满男子气概的美貌浮现感叹之色，稍微眯起眼来注视着阿春。

    「不光只有选帝的力量吗……你在短时间内变了很多呢。」

    「毕竟发生太多事情了嘛。如果可以的话，我是很想做为一介普通市民和平度日啦。」

    没想到居然会有像这样跟龙族私下交易的一天——

    如今阿春正置身在过去连想都没想过的境遇之中。不过他不想死，也希望能够在四十岁后退休悠悠哉哉地度过余生。而且为了达成这个目的，世界也必须变得比现在更和平才行。

    既积极又消极，那就是阿春的动机。

    「弓之操使者啊……我记得你是叫做晴臣吧。」

    「嗯。你能记得是我的荣幸。」

    「并肩作战……如果是这样的话，我当然也得面对『那个』吧。」

    加拉德瞥了旧江户川的河口——东京湾的起点一眼。

    他应该也察觉到了吧。有新的敌人接近了。不过，短短一瞬间就让源自热血性格的固执开始崩毁的龙，却背叛了阿春的期待。

    「然而那是不可能的。在之前的战斗中我已耗尽力量。能够跟你并肩作战的余力已经连一点都不剩了。」

    「哎，我早就有心理准备大概会是这样了。」

    阿春叹了今天不知道第几次的气。

    就是因为担心这点，所以阿春也跟露娜·弗朗索瓦商量，看看能不能抢在雪风阵营前先找到帕维尔·加拉德。这次交涉结果其实一如预期。

    「以后有机会的话，我或许还会提出相同的请求也说不定。到时候请多多帮忙啰。」

    「……你不杀我吗？晴臣啊。」

    「敌人的敌人说不定会成为伙伴。我不会毫无意义地杀掉你喔。」

    刻意以轻松的语气这么说完后，阿春便回到了伙伴身边。

    既然无法利用，那就应该当场将之射杀，杜绝后患。阿春故意假装没发现这个选择。

    「失败了呢。看来今天只能就此结束了。」

    「没办法。接下来就换我们吧。」

    「——之前的大乌龟果然是公主大人的仆人喔！」

    听完阿春的报告，爱莎点了点头，盯着双筒望远镜的织姬则是大叫起来。日本人少女正注视着河口前的东京湾方向。

    水平线上玎以看得到『黑点』。那正逐渐往这边接近。

    面对点头回应的阿春，爱莎接着说：

    「在晴臣跟加拉德交谈的时候，露娜捎来了通知。听说剩下的拉普多尔全都被她的格林达消灭了。」

    「不愧是来自美国的击坠王大人啊。」

    「不过海上自卫队好像也传来报告了。」

    南葛西的拉普多尔全灭后——

    把格林达叫回新木场的美国人魔女接获报告。四天前出现在羽田冲的龙王眷属，玄武王——据说那只超巨大乌龟自东京湾的海里浮起，朝旧江户川河口接近当中。

    压轴演员终于来袭了。爱莎即刻宣告：

    「首先让卢萨卡能打尽量打。如果到达极限的话，再将女王之力托付给恶路王——拜托你啰，织姬同学。」

    「嗯，包在我身上！」

    被帕维尔·加拉德称为《选帝秘仪》，阿春等人的王牌。

    这并不等同于无限的力量。能够化为女王形态的眷属只有一只。所以他们才会决定先让能力顶尖的卢萨卡女王化，并由恶路王负责辅助。

    至于获得《弓之秘文字》的水无月及格林达则是在后方待命。

    阿春的魔枪里也还有剩余的子弹。为了对抗龙族而齐备这种阵容的都市应该不存在于世界上任何地方吧。

    「遗憾的是这样也还不够，不过也只能试着放手去做了。」

    「是啊。这种时候就是所谓『就算失败了也不亏本』吧？」

    「终于连织姬同学也学会了这句魔法咒语啊……」

    三人一边闲聊，一边小跑步地往河口附近的河岸移动。

    全长近一百公尺的巨大眷属，玄武王正从东京湾的方向逐渐逼近。其超巨硕的身躯在海上冲刺。距离河口大概还有两、三公里吧。

    「要让卢萨卡用弓狙击看看吗……？」

    就在爱莎这么呢喃自语的时候。

    『呵呵呵呵。再战的时刻这么快就来临啦，晴臣！』

    可爱的笑声响彻夜空。那是雪风公主下达的通告。她一定正从某个高处睥睨着阿春吧。

    『话虽如此，先前受的伤也还没痊愈……现在就让我的眷属·玄武王来当你的对手吧。不过可别小看她啰。」

    配合公主悠哉的嗓音，自海上迫近的玄武王大声呜叫。

    GOAHAAAAAAAAAAAAAATH！

    『如同你将屠龙之弓托付给眷属，雪风也能将我的下仆变为屠龙之箭。呵呵，虽然没有雪风这么轻盈，但化为箭矢的玄武王也不简单呢。光明正大地决一胜负吧，晴臣！』

    她下的战帖带有王者的威风，却也宛如小孩子的天真嬉戏。

    或许雪风公主是把阿春当成了『好不容易找到的玩伴』也说不定。就连火之迦具土也在魔枪内低声说：

    「唔。那小姑娘好像很喜欢汝呢。」

    「就算被人以这种形式喜欢，我也一点都不开心啊……」

    阿春这么低声嘀咕的瞬间，海上的玄武王起了变化。

    全长一百公尺的巨大身躯开始散发金黄色光芒。这是之前在羽田冲也曾目击过的现象。玄武王魁伟无比的身体闪烁着光芒往河口逼近。

    距离登陆还有几百公尺。爱莎马上大叫：

    「卢萨卡，装备女王之弓！并用拟似神格！」

    「恶路王，你也使用火焰魔法！还有弓之文字喔！」

    织姬也立即做出指示。

    两人并用拟似神格与《弓之秘文字》，打算击发必灭之法。

    不过应该不是『射日神弓』吧？虽然那是最大的王牌，但消耗也极为剧烈，必须看准使用时机才行。

    受命的两只『蛇』正好飘浮在阿春等人头上伺机而动。

    女王形态的卢萨卡先是将红莲之弓召唤到左手里。

    然后右手叫出冰箭——从箭镞到箭羽都是冰雕制的箭矢，并且迅速射击出去。箭一离弓，蓝色飞龙背后就出现了近一百支一样的冰箭。

    大量箭矢在空中簇拥的画面着实壮丽又惊险。

    「卢萨卡，魔术射击（Magic Missile）！」

    回应爱莎的指令，剩下的箭同时朝玄武王发射。

    简直就像重机关炮的连射一样。另一方面，织姬也见机高喊：

    「就是现在，发射！」

    恶路王召唤出来的九颗黑色箭镞。

    这些箭镞飞到逼近河口的玄武王上方，便开始一块儿放射火焰。九道火焰射线企图烧尽巨大的龟型眷属。这时，冰箭宛如突如其来的豪雨雨滴般倾注而下。可是却没有奏效。

    玄武王笼罩在金黄色光芒的超巨硕躯体毫发无伤。

    「那时候用我的枪射击也是行不通呢……」

    「哎，毕竟那个庞然大物本身好像就是『箭』啊……」

    火之迦具土的声音对倒抽了一口气的阿春窃窃私语。

    「那家伙反应八成很迟钝，速度也不会快到哪里去。不过要阻止她前进——可是跟阻止雪风飞行一样麻烦喔，小子！」

    「所以最好不要跟对方正面冲突是吧！」

    「姑且先换个地方吧！织姬同学，交给你了！」

    「嗯。恶路王，拜托你了！」

    玄武王散发着金黄色的光芒入侵了河口。

    距离阿春他们所在的地方只剩下几十公尺了。不过这时恶路王从天而降。然后一着陆就缩小身体，变成三公尺左右的身长。

    织姬、阿春跟爱莎都拚了命地爬到白色狐狼的背上。

    让所有人都坐上来后，恶路王立即纵身跃起，乘着势头开始飞翔。突然间，阿春猛然惊觉地从空中俯瞰地面。

    武藤同学跟船木同学或许还留在里头的区民会馆。

    那附近不见人影。看停放在公车总站的三辆小巴士全都消失了，想必他们应该是迅速避难去了吧。毕竟怪兽们就在附近展开大决战，这也是理所当然的——

    就在阿春感到放心的时候，自海上而来的大怪兽抵达了河岸。

    刹那间，包覆玄武王全身的金黄色光芒——炸了开来。简直就像发生了大爆炸一般。爱莎立刻大叫：

    「卢萨卡，展开不朽的加护……！」

    苍之眷属飞到恶路王身旁，展开了珍珠色的防御场。

    阿春也命令《弓之秘文字》以同样的加护之力保护自己跟伙伴们。紧接着金黄色光芒的爆炸吞噬了周围一带——

    两分钟后，因光芒的爆炸而染成金色的视野逐渐恢复清晰。

    从逃到空中的恶路王背上俯瞰过地面后，阿春等人不禁愕然失声。

    因为这一带变成了一片崭新的空地。河岸旁宽阔的草皮、道路、南葛西的家家户户、巷弄——全都被扫得一干二净。

    仔细一看，河口附近出现了一个直径约两公里的环状凹陷。

    而且环状凹陷周围五、六公里左右的区域都被光芒的爆炸铲平，上头的一切全部消灭了。

    在化为空旷平地的那一带，会动的生物就只有巨大的玄武王而已。

    「春贺同学，你看那个！」

    织姬从恶路王背上指着空中的一点。

    那里飞着一只钢铁色的拉普多尔。其后肢抓着银发美青年，帕维尔·加拉德的人类体。

    拉普多尔降落在空地上后便放开加拉德的身体，随即再度飞去。

    「竭尽最后的力量好不容易才叫来一只……看来似乎是这么一回事呢。」

    「可是既然拉普多尔马上就回去了……加拉德果然没有足以维持召唤的余力了吧。」

    爱莎跟阿春同样在恶路王背上互相点了点头。

    顺带一提，新空地上的玄武王与加拉德之间横亘着大约一公里的距离。

    『喔。我还以为是什么呢，这不是继承了剑的银龙吗？』

    在空中回响的当然是雪风公主发出的声音。

    『这么说起来，我收到消息说你正潜伏在这片土地上呢。这下正好。把你也一起收拾掉吧——玄武王，再来一击。这次要做得仔细点啊。』

    地上的加拉德并没有对公主的声音做出反应。

    他躺在寸草不留的空地上痛苦地扭动身体。如同言词污辱的那样，他已经连顶撞的体力也不剩了吧。

    不过从个性看来，他心中或许正因屈辱而颤抖也说不定。

    而接获主人的指令后，玄武王——居然直立起来了。全长一百公尺的超巨龟登陆后原本是用四只脚爬行。

    可是她现在却突然只用两只短短的后肢霍地直立起身。

    然后她再度散发着金黄色的光芒起飞，宛如火箭般朝着高空——朝着飘浮着细碎积云的夜空飞去。阿春倒抽了一口气。

    「既然那个大块头也是『屠龙之箭』……她会不会打算采取跟雪风公主同样的行动呢？」

    「——！你是说从高处落下的必杀技吧！」

    织姬似乎也做了同样的想像。她的表情很僵硬。

    「要是那个掉下来的话，别说是一条街了……恐怕全区都会被扫平吧？」

    「如果只有这样还算好的。虽然这终究只是我的直觉，但要是刚才没能阻止公主急速落下的话，新都大概有八成都会灰飞烟灭吧。」

    为阿春的预测补充了更糟糕的预测后，爱莎低声说：

    「如此一来，只能用同样的方法阻止了。」

    「爱莎同学也用必杀技对抗是吧，就像刚才一样！」

    织姬说。然而阿春的青梅竹马却带着阴沉的表情呢喃着：

    「老实说……我没有能得到跟刚才相同结果的自信。雪风公主也说过了，那时候应该是她一时大意才对。她不可能会重复两次同样的错误——不过我会尽力的。」

    爱莎带着下定决心的表情说：

    「我们不是孤军奋战。就试着赌上这点吧。」

    巨大的眷属，玄武王从推测一万公尺的超高高度急远下降。

    卢萨卡、恶路王，以及三个人类降落到地上准备迎击。虽然帕维尔·加拉德的人类体也倒在很近的地方，但现在已经无暇顾及他了。

    女王形态的卢萨卡将光箭搭在红莲之弓上，并对准了天空。

    恶路王则是恢复成原本的尺寸，在一段距离外待命。阿春跟魔女们互相点了点头后，爱莎便勇猛地大叫：

    「卢萨卡，双重发动《月》之拟似神格！接收月之力！」

    利维坦们乃月与夜的天赐之子。

    为了从空中闪耀光辉的满月接收魔力，爱莎下令使用神格，将藉此得到的力量灌注到红莲之弓上。然后卢萨卡背后出现了二十一个鲁鲁克·松温的符文记号，『我以射日神弓射向天际抹杀旭日』。

    闪烁着金黄色光芒的玄武王正坦露腹部，从上空落下当中。

    宛如陨石般直朝阿春等人的头顶而来！

    「就是现在——！」

    在爱莎的指示下，卢萨卡张弓而射。

    红莲之弓放出的光箭直线飞去，即将射穿玄武王的腹部——可是鲁鲁克·松温的秘文字《盾》却在此时显现阻挡了光箭！

    不过射日神弓不愧是必灭之法。

    那吹散了由十五字构成的《盾》之序列，漂亮地射穿了玄武王。

    然而那并非意味着事情已经结束了。龟型的超巨硕身躯整个笼罩在烈火之中，开始猛烈地烧了起来——

    玄武王并没有爆炸，更没有停止，就这样熊熊燃烧着持续落下。

    只靠神弓的威力无法彻底消灭玄武王！

    『这招不久前才刚尝过啊！别以为同样的攻击对雪风还会管用！』

    「这点……我们当然已经考虑过了！」

    尽管凛然地回应公主那响彻虚空的声音，爱莎的脚却不听使唤。

    因为用以击发射日神弓的双重发动剥夺了她的体力。不过有个少女抱住了耗尽力气的前辈魔女。是织姬。

    「恶路王，接下来轮到你了！」

    白色的九尾狐狼回应号令吠吼起来。

    呜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

    这一瞬间，保护恶路王背部及左右伽腹的甲胄出现了。那仿佛由红玉制成般灿烂夺目，是一套美丽的装甲。

    同时卢萨卡的胸甲与双臂像是交接似的消失了——

    「用女王之力把那个大块头打飞！这次一定要成功！」

    保护恶路王背部的装甲上突然出现大口径的火炮。

    那是宛如把战车主炮原封不动搬过来的武器。可是材质都是闪烁光辉的黄金。没错——

    织姬跟恶路王代替剧烈消耗的爱莎继承了女王形态。

    另一方面，巨大的玄武王依然持续落下。现在已经落到离地一百公尺左右的地方了。

    恶路王对着目标击发了背上的黄金炮。

    红色闪光离开炮身后朝空中直驱而上，贯穿了玄武王巨大的腹部。

    另外，还有一道白色光线从西北方飞来。在新木场待命的水无月也再度击发了屠龙之弓。这攻击彻底撕裂了玄武王的甲壳。

    然后施放最后一击的是——

    「卢萨卡，冷冻吐息！」

    被织姬搀扶着的爱莎与她的搭档。

    冰片与冻气的吐息攻击从蓝色飞龙口中射向玄武王。

    虽然双重发动几乎彻底耗尽力量，但新生卢萨卡还是留有得以施放一次拟似神格的余力。

    受到来自三只利维坦的集中攻击——

    包覆着玄武王的金黄色光芒终于消灭了。黑色大龟的庞大身躯稍微改变了落下的轨道，最后不是掉到阿春等人的头上，而是一百公尺外的地方。

    轰嗡嗡嗡嗡嗡嗡嗡嗡嗡嗡嗡嗡嗡嗡嗡嗡嗡嗡嗡嗡嗡嗡嗡嗡嗡嗡！

    坠落时沉重无比的轰声响彻了四方。

    可是却没有发生光芒的爆炸。阿春他们成功阻止了屠龙之箭。

    被织姬搀扶着的特级魔女见状低声说：

    「看来似乎是顺利干掉对方了呢……」

    「爱莎！」「爱莎同学！？」

    阿春的青梅竹马闭上双眼，就这样疲惫地睡着了。勉强自己虚弱的身体行使双重发动而放出致命一击——大概让她到达极限了吧。

    今晚卢萨卡使用了五次拟似神格。

    爱莎是第五阶段的魔女，因此最多可以命令『蛇』行使五次神格。

    换句话说，她已经竭尽自己所有的力量了。阿春一边感谢青梅竹马，一边询问右手的魔枪=火之迎具土。

    「那个大块头算是死了吗？」

    玄武王坠落地上的庞大身躯一动也不动。

    不仅如此，过去黑漆漆的体色还逐渐淡化成灰色。变色的部分随即开始风化，劈哩啪啦地崩坏瓦解。

    「嗯。毕竟受到了那么严重的打击啊。由于身体过于庞大，除了顺势前进外也没有其他万法可以战斗了吧。」

    「如果是那种大小的话，就算只是突进也能造成非比寻常的威力呢……」

    虽然嘴巴上这么嘀咕，但阿春却也放心了。这时，火之迦具土「唔？」地低喃一声。

    把睡着的爱莎放在地上后，织姬开口发问：

    「怎么了？迦具土小姐。」

    「不……妾身想错了。雪风那小姑娘做了有趣的举动呢。」

    魔枪的守护者说出了不吉利的话。

    这番话的意义马上就揭晓了。玄武王的庞大身躯在阿春眼前不断风化，变作尘埃。最后失去原形彻底崩溃。

    不过尘埃里却潜伏着一条大蛇。

    她的体长大概有二十几公尺。体表是黑色的，而且背后还长着像是蝙蝠的翅膀。没有四肢。

    有翼的黑色大蛇。阿春怀疑起自己的眼睛。总觉得这怪物的气质很像现在不在这里的伙伴，即重生后的水无月。

    「也就是说，有个家伙从内部操控着那个叫什么玄武王的。」

    火之迦具土郑重地发表意见。

    4

    『干得好啊，晴臣！多亏你能扒下玄武王的甲胄，揪出化蛇的本性呢。呵呵呵，雪风欣赏你的本事！』

    「化、化蛇……？」

    心不在焉地听完雪风公主从天而降的赞赏后，阿春回想起来。

    化蛇。在中国奇书兼知名怪物绘卷的『山海经』中也有登场的怪物名称。没记错的话，那应该是长着翅膀的蛇。

    阿春重新打量玄武王的内在。

    有翼的大蛇，而且感觉有点像白坂羽纯的搭档·水无月。阿春发现个中缘由了。那就是缺乏狰狞感。

    无论利维坦还是龙族都是为战斗而生的生物。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这个关系，不管什么样的个体，里里外外或多或少都带有狰狞感。换句话说，也可以称之为野性。可是新生后的水无月却没有这种感觉。

    连在战斗中也是一派平静，甚至不具备天生的武器·角状部位。

    阿春以为那是受个性温和的搭档影响，不过……

    『真·玄武王啊，原本你也是慈悲为怀的女神。要下这种命令虽然有点于心不忍……但还是把我的敌人晴臣及其党羽给歼灭吧。』

    另一方面，雪风公主以甚至可以说是温柔的语气下达通告。

    『方法随你选择。我会把箭也托付给你，你就尽管使用吧。』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真·玄武王以尖锐却优美的鸣叫声回应公主的指令。

    然后真·玄武王的背后出现了魔术记号。横置的椭圆里画着等边三角形——那是几乎与大蛇的身体等大的《箭之秘文字》。

    「哼。让古代女神披上甲胄带到战场上是吗？哎，毕竟那些家伙大多都是性情温顺之辈啊……」

    「迦、迦具土小姐，古代女神是什么啊！？」

    顾问在魔枪里呢喃自语的声音让织姬反应过来。

    「我觉得那很像羽纯的水无月呢。她们之间有什么关系吗！？」

    「当然有。汝等驱使的『仿造品』参考了那个——很久以前由人类之手创造出来的女神吧？」

    听了火之迦具土所说的话，阿春吓了一跳。

    古代魔术师创造出来的人工生命体，仿造的龙。阿春他们父母亲那辈发现的样本『不死蛇之母』。

    换句话说，『蛇』的祖母跟真玄武王就是同样的生物吗——！？

    「我对这件事情乱在意一把的，拜托一定要告诉我详情。不过这等之后再说。现在对手是那家伙！」

    「嗯、嗯。恶路王，拜托你了！」

    阿春伸手指向空中后，织姬连忙点了点头。

    真·玄武王展开翅膀飞上天空。然后就这样静止在空中，以冷冽的双瞳睥睨着眼下的阿春等人与恶路王。简直就像是残酷的女神一般。

    恶路王从地上对这只充满威严的有翼黑蛇施加炮击。

    背上那门化为女王形态而获得的黄金炮射出了红色光线。

    「十条地，注意拟似神格的使用时机啊！」

    「说得也是。毕竟只剩下最后一次了嘛！」

    只要透过拟似神格注入魔力，那门黄金炮便能发射必灭之法。

    不过织姬是第三阶段的魔女，一天只能下令行使三次神格。而今晚已经用掉两次了。

    因此，恶路王接连不断地射出五发非必灭的炮击。

    另一方面，真·玄武王则是使用了鲁鲁克·松温的秘文字《盾》。十五字的魔术序列保护着有翼的大蛇，为她弹开了炮击。

    可是女王形态的恶路王并没有停手。她又连续射出了三发。

    保护真·玄武王的《盾》开始明灭闪烁，变得越来越薄弱。在女王形态的加持下，即便非必灭的炮击也能显著提升火力吧。

    「就这样干掉她，恶路王！」

    不过听到同班同学的这句话后，阿春猛然一惊。

    雪风公主当成眷属亲自使役的怪物有这么容易被打败吗？然后，阿春的担忧成真了。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圣兽跟刚才一样发出了尖锐的鸣叫声。

    紧接着显现在真·玄武王背后的《箭之秘文字》动了起来，来到逐渐被恶路王压倒的持有者面前。而且随后又发生了令人不可置信的事态。

    「咦咦！？」

    「怎么了，恶路王！？」

    《箭之秘文字》移动到真·玄武王面前的同时，恶路王停止了炮击。

    一直不断射击的黄金炮突然消失，取而代之的是白色狐狼背上出现了『倾斜的弦月』记号——《弓之秘文字》。

    而真·玄武王周围也显现出二十个鲁鲁克·松温的秘文字。

    那意味着『休兵平乱』。也就是收起武器，平定乱世的意思。随着这段序列出现，弓与箭的秘文字——同时消失了。

    「弑、弑龙之力被消除了吗！？」

    「哎，应该只是暂时的吧……」

    正当阿春感到愕然的时候，魔枪里的火之迦具土叹了口气。

    「敌人虽然封印了弑龙之力，但己方的弑龙之力却也必须一起封印。身为斗争之子的龙族是办不到那种事情的。只有性情温顺的女神一族才能成就此等奇迹。」

    「是让彼此都无法使用武器的魔法啊……」

    织姬也错愕不已。不过她并没有忘记指挥搭档。

    「恶路王，敌我双方条件一致，所以不可以输喔。就算没有弓也可以挥拳啃咬啊！」

    回应织姬的呼唤，白色的九尾狐狼高声吠吼。

    呜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

    虽然失去了黄金炮，但恶路王身上依然披着女王的装甲。她以这身姿态轻盈俐落地飞行，冲到了真·玄武王面前。这是接近战的距离。

    恶路王九条尾巴的其中之一仿佛橡皮般延伸，使出了有如右勾拳的殴击。

    真·玄武王再次排出《盾》的文字序列弹开了攻击。不过恶路王并未就此放弃。九条尾巴接连伸长，像是拳头似的一阵猛打。

    合计二十几发的殴击宛如怒涛的浪潮。

    而且最后恶路王还口吐热线补上一记。

    ——可是那都没有奏效。恶路王的种种攻击被《盾》悉数挡下，无法对真·玄武王的身体造成伤害。

    此外，在恶路王累得停下动作的时候，黑色大蛇突然尖声鸣叫起来。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恶路王，快防御！」

    织姬的指令一出，不朽的加护立即包覆了白色狐狼。

    然后真·玄武王头顶上出现了七个鲁鲁克·松温的秘文字。该序列的意义——令阿春瞠目结舌。那是《魔力吸引》。

    接着恶路王也发出了惊愕的吠吼声。

    呜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

    意味着不朽加护的珍珠色光芒——那些光粒子逐渐被吸进了《魔力吸引》的序列。仿佛细小的铁砂被磁石吸附过去一般。

    结果导致不朽的加护逐渐消失！

    面对这种现象，魔枪里的火之迦具土低语道：

    「不朽的加护是坚不可摧的……可是女神们可以选择不要破除，而是有点迂回地将之消去。这也是只有那些家伙的种族才能使用的魔术啊。」

    「真、真的是跟龙族们不一样的生物呢……」

    阿春咕噜地吞了口唾沫。

    过去累积的理论完全不管用。实在是太棘手了。

    另一方面，恶路王再度展开攻击。她伸长九条尾巴，千方百计地想要藉由殴击重创真·玄武王。可是那还是被《盾》给挡了下来。

    而且真·玄武王还不断等待反击的时机。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真·玄武王一鸣叫，夜空中顿时显现四个大大的鲁鲁克·松温的秘文字。

    意思是『神罚』。这个序列周围布满乌云，遮蔽了星空。轰隆轰隆的低沉声音震天价响——闪电打落下来。

    「恶路王！」

    担心搭档的织姬大叫。受到加护的庇佑，白色狐狼毫发无伤。

    不过因为吸引之术的关系，不朽的加护依然逐渐消灭当中。上空的乌云非但没有消逝，反倒接连朝恶路王击落闪电。

    这样下去的话，败北是必然的结果——阿春举起魔枪。

    里头还有残弹。现在只好自己亲上最前线了。

    不过真·玄武王却以锐利的目光斜睨着这样的阿春，同时跟之前一样继续用《盾》抵挡恶路王的攻击。

    她清楚地认知到在这种局面下最应该留意的是谁！

    「好难缠的敌人啊……」

    就算用魔枪攻击也只会被挡下来吗？阿春叹了口气。

    得想个办法才行。该怎么偷袭真·玄武王才好呢？偷袭那魔力强大、沉着冷静、明明是怪物却又不像怪物，而且无比神圣的存在——

    如果是雪风公主的话，应该会仗着自身强大的力量，宛如箭一般发动突击。

    然后她会漂亮地击破敌人吧。真叫人羡慕。身为无力的人类，春贺晴臣就算竭尽全力也无法完成这种战术……

    这时，阿春跟非人的存在对上了眼。这么说来，这家伙也在附近呢。

    「你刚才说过要并肩作战吧——」

    从那阴沉的声音可以感觉得出各式各样的情感。

    屈辱、斗争心、自尊、愤怒、纠结、反骨心，以及忠诚。他是个过于耿直且满腔热血的男人。现在的情况想必也是情非得已吧。

    「选帝的僭主啊。如你所见，我的刀刃磨损，剑也折断了……不过如果说还有我能做的事情，那你打算怎么办呢？」

    敌人的敌人有可能成为伙伴——阿春想起了自己说过的话。

    其实阿春刚才曾这么想。不要因为外型是人类就退缩不前，鼓起勇气将之射杀以杜绝后患，这样也不失为一个好方法。可是阿春却没有这么做。

    就战场上的现实主义来考虑，这应该是不错的选择才对。

    不过阿春办不到。无论如何都办不到。

    所以他决定赌上一把。这家伙的存在或许终将左右战局也说不定。就赌在这种未来上也好啊。

    如今那男人靠着最后的力量摇摇晃晃地起身，并伸出了右手。

    阿春点了点头后便朝他走近，并递出魔枪。

    他——帕维尔·加拉德的人类体以伸出的右手抓住钢铁与黄金的手枪，咬牙切齿地说：

    「我把唯一仅存的力量托付给你……一定要打倒女王的下仆！」

    加拉德就这样无力地倒下，失去了意识。

    然后阿春感觉到魔枪里火之迦具土的意识沉沉睡去。为了将魔导之杖的魔力全数用在战斗上，她才会特地封印自己的存在吧。

    如此一来，接下来就轮到自己竭尽全力了。阿春立即大叫：

    「动手吧，十条地！现在只能靠这玩意儿死命挣扎了！」

    「包在我身上！我跟春贺同学无论如何都要干掉那条蛇！」

    阿春跟织姬互相点了点头后，两人便同时拔腿跑了起来。

    目标是恶路王身边——白色狐狼不断遭到从天而降的闪电攻击，如今已被其压力逼退而降落地面了。她稳稳踩着四肢，压低身体展开不朽的加护，就这样承受着神罚的闪电。

    有翼的黑蛇从空中超然地俯视着一味忍耐的恶路王。

    我方处境显然很不利。不过织姬用力握紧右拳，向搭档展示自己的手背。那里清楚地显现着《剑之秘文字》。

    由三个不等号『<』串联而成的魔术记号——

    阿春的右掌也浮现同样的文字，而且这只手握着的魔枪也起了变化。枪把下方装上了一把刀长约十五公分左右的刺刀。

    「恶路王！屠龙之剑也给你用！」

    然后恶路王的背部装备了一把白银的长剑。

    握着这把剑的是背部装甲上额外的红玉色金属手臂。以人类的手来比喻的话，就是手肘以下的部分。

    被托付的王牌——屠龙之剑。金属手臂水平举着这把剑。

    乍看之下仿佛只有恶路王的右边长了翅膀一般。

    呜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

    获得新武器后，恶路王强而有力地吠吼起来。织姬也立即大叫：

    「用剑将她斩落！」

    狐狼背上的金属手臂动了起来，垂直握举着屠龙之剑。

    以剑道来说就是大上段的姿势。紧接着天空落下闪电。不过恶路王背后的长剑却将之弹开，神罚的电光就这么消灭了。

    马上就展露绝技的屠龙之剑——

    其剑身几乎与恶路王的体长等长。剑刃也很厚实宽阔。

    白色狐狼有如展翅般再度举着这把钢剑，高高地跳了起来，直朝从十几公尺的上空睥睨自己的真·玄武王而去。

    然后在跟目标错身而过的时候以屠龙之剑横向一砍。

    有翼的黑蛇当然还是用鲁鲁克·松温的《盾》加以防御——可是屠龙之剑却连同那十五个符文记号一起劈开了真·玄武王！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这是第一次听到真·玄武王发出像是悲鸣的叫声。

    又长又大的蛇身中央一带被水平劈开，喷出了红色的鲜血。

    「成功了吗？十条地！？」

    「不，没有。伤害还不够大！」

    虽然真·玄武王无疑受了重伤，但确实依然健在。

    这次蛇身周围出现两面由鲁鲁克·松温的秘文字所构成的《盾》，使得防御更加巩固。

    而且淌着鲜血的伤口上还出现了七个新的文字。

    意思是《疗愈之手》。不幸被屠龙之剑劈开的伤口停止出血，伤口慢慢愈合……阿春呻吟起来。

    「好像RPG的僧侣啊。那才叫坚不可摧吧……」

    龙族高等种操控的魔术大多都很可怕且具有攻击性。

    相较之下，雪风公主和火之迦具土称为『女神』的超生物却以防守的形式运用魔力。而且在这个领域上似乎比高等种们更为精通熟练。

    「得用更强力的攻击压倒对手才行……」

    不知不觉间，织姬挨近了阿春身旁。

    她——十条地织姬就好比能够更有效控制恶路王这个眷属的操纵杆。阿春把极具魅力的伙伴一把抱了过来。

    「拜托你了，十条地！」

    「嗯。恶路王，拜托你了！」

    织姬把身体交给春贺晴臣的同时这么大喊。

    阿春把她的身体拉向自己用力抱着。胸部丰满的触感压在阿春身上。阿春心脏产生的强大魔力透过紧贴的乳房及肌肤注入织姬的心脏，然后流向恶路王的心金——

    之前织姬曾声明过不能用下流的摸法，于是才会有这种折衷的结果。

    不过这种紧贴的方式反而比之前更加热情。而且阿春还顺势用没拿魔枪的左手猛力抓住她的屁股。

    拜此所赐，分量感比胸部更为充足，也得以确认那富有弹力的触感。

    「嗯……嗯嗯。这、这次我们——来做之前的那个吧！」

    尽管强烈而炽热的魔力流入体内让织姬难受地扭动起来，她还是做出了指示。

    那声音比上次更加甜美苦闷，令阿春背脊阵阵打颤。他不禁更用力地抱住了织姬。

    「十、十条地！」

    「春贺同学！」

    互相拥抱的两人目击到了。十九个鲁鲁克·松温的文字沿恶路王手臂握持的屠龙之剑出现。

    那意味着『我呼唤雷神之剑，速速拔剑出鞘——』。

    过去帕维尔·加拉德施展过的必灭之法，这次由恶路王来发动。

    空中已经布满雷云。白色狐狼随即召唤闪电之雨沐浴其中，将之储蓄为能量。然后呐喊着飞了起来。

    呜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

    恶路王浑身笼罩着白色电光笔直地扑向真·玄武王，将背上的长剑深深刺进了黑色蛇体的喉咙。

    此外，阿春也抱着织姬举起了魔枪。

    枪口瞄准的当然是真·玄武王。魔枪击发了必灭的全自动射击。残留在阿春魔枪中的二十几发子弹化为红色闪光飞向有翼的黑蛇，不断削去那又长又大的蛇身。

    然后真·玄武王的身体发生爆炸，释放强烈的光芒——

    就这样轰轰烈烈地阵亡了。

    不过这时黑色翼蛇就飘浮在附近的空中。距离不到二十公尺，是超近距离的爆炸。

    阿春紧紧搂着织姬，以自身及不朽的加护为盾保护着她。

    于是织姬也用力回抱自己。

    两人维持这个姿势——紧抱着彼此的姿势一味地等候爆炸与冲击平息。期间能依靠的只有对方的触感、温度，以及柔软的肢体。

    然后爆炸与冲击终于平息了。

    「我、我们活下来了……」

    「不仅如此，我们好像还打赢了呢……」

    这么低声说完后，两人同时放开彼此，互相展露灿烂的笑容。

    接着织姬重新投入阿春的怀抱。阿春也强而有力地承接她的身体。

    结果两人再度热烈地紧抱在一起。

    「成功了呢，春贺同学！」

    「都是多亏了你啊，十条地！」

    不过以『那种方式』施展必灭之法果然耗损得很严重。

    阿春的脚倏地不听使唤。这是因为突然脱力的关系。因为正抱着织姬，她连忙想要搀扶阿春——可是却失败了。前日本第一剑道高手的少女也连这点力气都不剩了。

    结果阿春在没有预期的情况下推倒织姬，无力地将所有体重压在对方身上。

    「对、对不起。不赶快离开的话……」

    「没、没关系。春贺同学也使不上力吧？」

    阿春尴尬地道歉，于是织姬以温和的语气这么回答。

    「我、我也一样……所以就这样稍微休息一下吧？」

    尽管被推倒在地，织姬却没有半句怨言。反而带着温柔的眼神接纳拥抱了阿春。

    「你这么说我是很咸激啦……不过这样果然还是不太妙啊。」

    「为什么？」

    「因为对象是你，而且又贴得那么紧，我一定会想入非非吧。」

    「真是的……你还是一样色呢……」

    尽管嘴里吐露不满，织姬的眼神却仍旧温柔。她双手绕过阿春背后，用力地抱紧了他。

    在身下呼着热气的织姬，她的肢体与这份触感都十分鲜明。

    拜此所赐，阿春总算强烈涌现出『幸存下来』的真实感。他不禁呼地大大吁了口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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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卷 终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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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与占领东京新都的龙族们交战后过了几天。

    新都姑且是恢复往常的样子了。艾古索斯死后，受害的新都居民自然而然地开始苏醒。那个『冻结』魔术大概是靠那只老龙的魔力维持的吧。

    不过也传出了许多问题。

    四天的冷冻睡眠导致暂时性的肌力衰退与记忆混乱——获救的都民们短时间内或多或少都受这些症状所苦。

    话虽如此，后遗症只有这种程度也算是相当幸运的了。

    「不过这几个月来龙族现身东京新都的次数……真的很异常。就算是外行人应该也会觉得不大对劲了吧。」

    耸着肩膀这么说的露娜·弗朗素瓦身穿学园的制服。

    今天胡月学园终于重新开课了。放学后大家聚集在咖啡厅的露天座上。阿春、织姬、爱莎，以及羽纯全都齐聚一堂。

    「听说有不少人藉着这次占领的机会搬离新都喔。」

    「我们班这次好像也有将近十人转学呢。」

    听了露娜揭晓的情报，羽纯露出悲伤的表情附和着。爱莎闻言叹了口气。

    「不过即便在身为专家的我们看来，现在的东京也是片危险的土地呢。」

    「说真的就是变成了龙族们聚集的竞技场啊。」

    平心静气地低声说完后，阿春望向西南方的方向。

    从校舍外的露天座上可以看见耸立在旧银座方向的纯黑色巨石碑。不愧是高度一千公尺的地标。

    而巨石碑上空的《剑之秘文字》已经消失了。

    阿春想起了战斗结束后跟帕维尔·加拉德之间的对谈。

    阿春跟织姬互相搀扶着回到了加拉德所在的地方。

    依旧维持人样呆坐在地上的银龙非但没有祝贺他们的胜利，反而带着苦涩的表情默默伸出了手。于是《剑之秘文字》便从阿春的掌心里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龙族的右手中出现了一把沾满鲜血的长剑。那当然就是屠龙之剑了。

    加拉德将这把剑刺进地面，手指抹过被真·玄武王的鲜血染得通红的剑身，以舌头舔去沾附指尖的血。

    刹那间，极度衰弱的加拉德眼神变得有力，突然站了起来。

    「雌蛇之血果然是比什么都要好的灵丹妙药啊……」

    「那个叫苏司的龙族也做过类似的事情喔。话说回来，原来弑龙文字是可以出借的啊。」

    「不过终究是要所有者允许就是了。」

    龙族与人类，两个男人种族不同却有着相似境遇。

    不过加拉德却背过阿春，手持屠龙之剑迈步离去了。

    「你要去哪里呢？」

    「我无意告诉你。不过，不久的将来我们应该还会相见吧。同样身为持有弑龙之力的同志，那是必然的事情。」

    加拉德也没有停下脚步，就这样背对着阿春说：

    「我先预告，届时我完全不会手下留情。欠你——不，是欠你们人类的人情已经藉由出借我的剑彻底还清了。我是这么认知的。」

    那是辞别的话语。

    等到看不见加拉德的背影时，阿春这才发现。《剑之秘文字》已经从巨石碑上空消失了。龙族的勇者暂时放弃了占领东京。

    该不会他也对『王者之道』死心了吧——？

    不。阿春否定了这种想像。恐怕他会记取这次失败的教训，用有别于以往的方式专心攻略游戏吧。那就是龙族的本性。

    「加拉德那家伙还在东京吗？」

    「这也不是不可能呢。话说回来，晴臣，还有织姬同学……」

    在一片祥和的气氛之中，爱莎突然变得咄咄逼人。

    她以直勾勾的视线狐疑地看着阿春他们。

    「怎么了吗？爱莎同学。看你表情那么奇怪。」

    「我有件很在意的事情。听好了，这半个月来羽纯同学总是黏在晴臣身边。就像这个样子。」

    这个露天座使用的是圆桌，大家都围坐在桌旁。

    而坐在阿春右手边的则是羽纯。突然被爱莎目不转睛地直盯着瞧，宛如天使般善良的少女莞尔一笑。

    「听您这么一说，的确是这样呢。是的。就像爱莎学姊说的，最近我几乎都黏着学长。」

    「就、就是这个。羽纯同学也真是的，居然像空气一样自然地待在晴臣身边！」

    肩膀颤抖起来的爱莎接着又望向织姬。

    「而且新的问题是不知不觉间又有人学会了同样的特殊技能。没错，织姬同学——就是你！」

    「呃，这话是什么意思呢？」

    被爱莎仿佛解决杀人事件的名侦探般这么一点名，织姬顿时愣住了。

    「我有做什么奇怪的事情吗？」

    「有啊！为什么你这几天老是待在晴臣的身边！？」

    「「咦？」」

    阿春跟坐在左手边的织姬面面相觑。

    这么说起来，虽然这几天阿春都为了事后处理而四处奔走，但也有很多机会跟织姬在一起。由于两人直到最后都置身在解决事件的最前线，这样做多半比较省事。而且处在同一个空间的时候——

    阿春也会下意识地接近织姬。

    另外，一看到阿春的脸，织姬也会马上凑过来。

    自从两人一起克服最终的局面，互相拥抱着迎接胜利的瞬间以来，阿春与织姬就一直都是这个样子。

    不过阿春无法解释清楚为什么会变成这样就是了。

    「哎呀，你想想。这样很多事情处理起来就方便多啦。」

    「就、就是说啊。两个人一起去同样的地方会比较好嘛。」

    「而且使出最后一击后，十条地也累垮了吧。我很担心会不会有后遗症之类的。」

    「春贺同学最近一直都很累的样子……我也担心你啊。」

    「怎么会。不用担心我啦。别看我这个样子，其实我还挺顽强的喔。」

    「真要说的话，我才是比外表更强壮呢。所以果然还是春贺同学比较令人担心。你还是没睡饱吗？有没有好好吃饭呢？」

    「这方面已经不要紧了啦。十条地真像个爱操心的老妈子呢。」

    「等、等等，至少也该说『姊姊』吧！」

    「呵呵。爱莎学姊说得没错，最近姊姊跟学长确实很要好呢。我也好想加入喔。」

    有时互相担心，有时开彼此玩笑，有时又很关心对方。

    看到阿春跟表姊亲密的模样，羽纯好像感到很欣慰的样子。

    那是单纯为自己亲近的两人能够和睦相处而开心的笑容。羽纯的这种地方着实十分可爱。

    阿春跟织姬都扬起嘴角，不约而同地看着羽纯。

    「啊，对了。既然春贺同学也需要好好摄取营养，今晚要不要来我家吃火锅？我会帮忙打电话跟家里报备，所以羽纯也可以一起来喔。」

    「真的吗！？呵呵，感觉好像会吃得很开心呢，学长。」

    「不过十条地家有那个爷爷在啊。」

    「又没关系。如果是春贺同学的话，就算面对我家爷爷也能虚与委蛇地顺利打发挥吧？啊，爱莎同学跟露娜小姐有空的话也请务必赏光喔。」

    「那、那倒是无所谓啦，不过可以稍微回到原本的话题吗……？」

    僵硬地接受愉快的邀约后，爱莎以颤抖的声音说。

    她肩膀打着哆嗦，仿佛看着性罪犯般怒目瞪视阿春。

    「就、就是这个！不过是区区的晴臣，这种轻浮男的德行算什么！？居然让两个女生陪侍在旁讴歌美好人生！给给给给我好好反省！」

    「这、这又没有关系。总比交恶要来得好吧？」

    「问题是程度！」

    「呵呵呵呵。爱莎像野兽一样张牙武爪的模样感觉又帅又刺激呢。这种娱乐很对我的胃口喔。」

    「那边的！请不要把别人的压力当成娱乐的材料！」

    尽管爱莎极力辩驳，露娜·弗朗索瓦还是带着没事人般的表情把她的话当耳边风。

    这么说起来——阿春看着她的制服扮相发问：

    「对了，为什么今天露娜也穿着制服呢？」

    「这样才能光明正大地进出吧？而且还要办理转学手续。」

    「转学！？」

    不光是阿春，其他人也都瞪大了眼注视着美国魔女。

    「刚才哈利不也说过了吗？现在的东京是龙族聚集的竞技场。我好歹也是环太平洋的击坠王，当然不能坐视不管啰。」

    「这个嘛，的确是这样没错啦……」

    「再说还有那个工作吧？当然，我也尽可能准备好应对除此之外的个人委托了。以哈利代理人的身分。」

    露娜·弗朗索瓦送着秋波说。

    听到她正式答覆了几天前的请托，阿春心怀感激地点了点头。

    「那么事不宜迟，我想调查看看老爸是怎么得到那颗奇怪的石头。」

    「既然如此，那我就先调查一下哈利爸爸留在国外的资料吧。」

    「那真是太好了。另外……经过这次事件可以知道，再多拿一个那个或许也不错。我希望你可以帮忙搜寻。」

    「搜寻什么？」

    「跟我的弓和加拉德的剑一样的东西——也就是弑龙的符文。」

    就在众人被这段发言吓了一跳的时候，阿春的手机响起了铃声。

    阿春看了看手机，是武藤同学打来的电话。一定是要叫我们去UFO研的社团教室吧。

    她跟船木同学都急着想跟阿春等人探听『之前的那件事情』。结果不出所料，看来短时间内应该会变得很忙碌吧。

    阿春轻轻叹了口气，点击来电画面上的『通话』。

    然后到了这天晚上。

    结束了匆忙又热闹的一天后，阿春来到了隅田川河畔。跟回到东京以来意外增加的伙伴们也分手了，如今他只有自己一个人。

    只要开口召唤，手枪形状的魔法之杖与其守护者都会出现。

    不过现在没有急事需要找她。因此，阿春当着夜色漫步在河边的堤岸上，尽情享受独处的轻松自在。不过等到情况稍微稳定后，还是必须找那个前龙王召开『作战会议』才行——

    「可是啊，组队四处调查收集道具啦，寻找新武器什么的……真的越来越像RPG了呢。」

    一回顾起春贺晴臣的现状，这种感慨顿时涌上心头。

    阿春朝星空伸出了右手。那是寄宿着弑龙符文记号的手。然后他集中意识——于是右手宛如玻璃般反射着灿烂的星光。

    右手的手腕首先出现了这种变化。

    仿佛表面上了一层玻璃薄膜般的状态。

    可是手指跟手腕等等，所有关节都能随心所欲地弯曲。这是阿春战胜帕维尔·加拉德后无意间发现的变化。那时候只有右手的指尖而已，不过现在却已经蔓延到手掌及手背了。

    「哎，毕竟心脏也变得不正常了嘛……」

    阿春叹了口气，分散了集中的注意力。右手的光辉也跟着消失。

    现在的状况到底会持续到什么时候呢？就算再怎么想也无济于事，于是阿春耸耸肩停下脚步。自己现在一定露出了有点疲惫的表情吧。

    阿春甩了甩头，再度迈开脚步。

    差不多该回家了吧——就在阿春不经意这么想的时候。

    从隅田川的河堤上，可以看到旧东京租借地的巨石碑上空清楚显现着闪烁光芒的刻印。横置的椭圆里包着等边锐角三角形的图案……那是《箭之秘文字》。

    雪风公主宣告取代帕维尔·加拉德占领了东京！

    而且阿春的右掌热了起来。这种感觉是——他立即召唤魔枪。

    「小子，要来啰。」

    魔枪以火之迦具土的声音悄悄警告。

    不久，身穿白色连身洋装的少女从天而降。而且还以优美的动作扭转身体，仿佛要从空中给阿春的脸来记回旋踢般——

    阿春马上展开不朽的加护。

    可是有如雪之妖精的黑发美少女却不以为意地一脚飞踢过来。虽然在加护的庇佑下，阿春的身体并没有受伤，但他却被冲击给撞飞了。接着少女落到了阿春身上。

    从天而降的少女就这样骑在阿春的腰间，变成综合格斗技中所谓的马乘状态。

    「呵呵呵呵，没有轻忽大意这点很好。我要夸奖你，晴臣。」

    无论身心都高高在上地这么说的，当然就是雪风公主了。

    这大概是在称赞阿春尽管被压制住，却依然伸出右手用魔枪指着雪风公主的美丽容颜吧。不过她也将右手置于阿春的喉咙上，摆出了手刀的架式。双方都对彼此亮出了武器。

    「承蒙你这么称赞，我真的觉得很不好意思。不过难得有女孩子从天而降，我倒是希望能够展开意想不到的甜蜜爱情喜剧啊……」

    「虽然不太清楚，但这番话似乎意味深长呢。」

    「嗯。我想所有爱好爱情喜剧的日本人都会赞同的。」

    虽然被从天而降的少女骑在身上，言谈之间也很和睦友好。

    但阿春却持枪指着她，而她则是泰若自然地俯视着阿春。多么不可思议的情境啊。

    这个姿势持续了一会儿后，公主突然笑了笑，随即站起身子。

    「晴臣，知道我今晚为什么来找你吗？」

    「果然是为了宣战吗？」

    「不太对喔。是为了宣告雪风的胜利。」

    如果只看字面的话，这着实是一番傲慢的胜利宣言。可是由雪风公主来说却令人觉得不可思议地清爽。这一定是因为人品的关系吧。

    体现王者风范的美少女爽朗地笑了。

    阿春叹着气注视她，同时慢慢地站了起来。

    「即刻起这个城市跟日本国都归我所有了。哎呀，虽然不打算故意虐待人民，但毕竟雪风可是很善变的喔。到时候或许会给人民添麻烦也说不定。你就叫人民多包涵着点吧。」

    「我可不是公主殿下的发言人啊。」

    「呵呵。这样或许也不坏呢。雪风很中意你。龙族之中根本没有像你这样的男人。」

    「那当然啊。毕竟我是人类嘛。」

    阿春没有加上『还』这个字，直接这么回答完后，公主稍微加深了微笑。

    「晴臣啊，我们是迟早会一决雌雄的关系。若是雪风击败了你，你又侥幸活下来的话，雪风就给你一个机会。」

    「机会？」

    「嗯。你就成为雪风的眷属吧。」

    爽快地这么说完后，公主带着目中无人而且严厉的表情注视着阿春。

    「如果你是在战场上碰到我还能捡回一条命的勇士……这种程度的奖赏反倒是应该的吧。你就尽量努力吧，晴臣！」

    与自己交手之人必死无疑——公主背地里做出这种宣告。

    留下很有她风格的一席话后，雪风公主便离开了阿春身边。虽然她毫无防备地背对着自己行走，但阿春当然无意开枪射击。因为不可能会奏效的。

    不久，魔导冲浪板不知从哪里飞了过来。

    雪风公主猛然跳上冲浪板，轻盈地朝夜空飞去。

    她的目标是旧东京租借地——纯黑色三角柱的巨石碑及《箭之秘文字》夸示着异样存在感的方向。

    「换句话说，我们的城市旁边盖起了魔王城吗？用RPG的方式来形容的话……」

    旧东京的废墟从今晚开始成了美丽龙王的所在之处。

    目送着公主飞去的身影，阿春领悟到新的冒险已经开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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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卷 后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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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好久不见了，各位。我是丈月城。

    虽然我以写作小说维生已经好几年了，却仍旧改不掉边玩边工作的坏习惯，总是不自觉地在作品里到处添加趣味性的要素及描写。

    当然，这点在《盟约的利维坦》也不例外。不过不晓得是不是我埋的梗太琐碎了，没人发现的情况也满多的就是了（苦笑）。若是发现的人能够会心一笑，那将会是我的荣幸。

    承蒙各位读者们的爱护，这样充满趣味性的作品也迈入了第三集的大关。在此我深深地致上谢意。

    然后是编辑、印刷、行销、贩卖等相关人员，以及负责插画的仁村老师、ALcot的各位，每次也都受你们照顾了。

    接下来。

    其实本系列作，是基于以主角为首的主要角色们在玩RPG的概念，来构思世界观与设定的。

    在这次的第三集中，他们终于进入游戏的主线了。

    ……老实说，有人问我要不要趁集数不多把作品收掉的时候，我还曾为了先前的内容想出一个『他们的战斗还会继续下去！』的结局呢（苦笑）。

    幸好现在还不是终点。

    从下集起，预计将展开搜寻武器、炼成道具、学习咒语、探索地下城、户外冒险、无数战斗等各种事件与新剧情。

    如果先前的冒险是基础篇的话，接下来应该就是高手篇了吧。

    我由衷希望各位能够继续欣赏下去。

    此外，由馆津TETO老师作画的漫画版也即将开始连载。

    馆津老师能够把角色画得魅力十足，身为原作者的我觉得羽纯特别可爱。请大家也务必支持漫画版。

    至于爱情喜剧这方面，则是由第一女主角织姬小姐顺利领先，正牌女主角雪风公主正式参战，羽纯小姐以自己的步调稳定地追赶在领先集团后方的状态。

    方便的话也请关注这方面的发展——

    「等一下！你干么在那边妖雷惑众啊！？」

    哎呀哎呀，这不是女主角（暂定）小姐吗？

    居然跑来这种地方，今天有何贵干呢？

    「又不是随随便便中途下车的节目，说什么『哎呀哎呀』啊？（注10　暗指日本电视台行脚节目《ぶらり途中下车の旅》。初代旁白淹口顺平在每次艺人出发前皆会念出招牌台词「哎呀哎呀，今天要去哪呢？」）第二集明明说过要让我当女主角的，这次竟然若无其事地捧起别人了！」

    你误会了，爱●小姐。

    上一集的后记里我不是确实加上了（暂定）两个字吗？

    「没、没错，那个（暂定）也让人想吐槽啊！」

    嗯——你是问这个啊。这缘由说起来似乎很长，但其实很短呢。听说作者当初设想的女主角是另一位喔……

    「……你、你说什么？」

    没有啦，我的意思是一开始试写的大纲里就有类似织姬小姐的角色，可是却没有相当于你的角色喔。

    「咦咦咦！？」

    接着诞生的是龙族阵营的公主殿下。其实她是登场人物中最早成形的角色，打一开始就决定要把她放在魔王兼对手的位置上了。

    「接接接！？」（注11　日本东北地区居民感到惊讶时喊的方言，因日剧《小海女》而广为人知。）

    开始执笔前我就心想这已经算是里女主角——不，应该说是真女主角，结果实际上也逐渐变成这样了。

    「那、那我是基于什么概念诞生的呢？」

    呃——没记错的话，在第一集写出来之前，你在大纲上好像是被设定成『不亲近别人的酷酷美少女』喔。

    「咦……（羞）？虽然不喜欢被过度夸奖，不过这也是没办法的吧。说起来我确实是冰山美人，更是散发神秘气质的美少女呢……」

    可是实际动笔一写却从第一页开始就变成了这种角色。

    「你对我的个性有什么意见吗（瞪）？」

    不，我很喜欢这样的你哦？

    只是在竞争激烈的轻小说业界里，女性魅力这么低没问题吗？所以在撰写第一集的过程中，我稍微试着做了点魔改造。

    「魔改造！？」

    我把你的言行举止改写成会让各位读者一口气萌起来的样子。

    不过接着写下去的时候，你的角色却在不知不觉间回到了最初的状态。我判断无法改造，决定让原本的你在作品里解放，结果就是现在这副德行了。

    「……我、我现在这样也是充满萌要素的完美萌角喔！？」

    这方面主要应该归功于负责插画的仁村老师吧。

    事实上看过仁村老师的角色设计后，编辑方面也答应用你做为第一集的封面。而我也重新体认到『啊，这孩子能被当作女主角看待啊』，就这样顺其自然地变成双女主角的状态了……

    总之，毕竟你是充满不规则要素的存在，我想说还是加个（暂定）好了。

    「等、等等，编辑部的人！现在不是说什么『爱●小姐这次也十分可惜呢』的时候了！请要求作者更用力地捧我吧。还有仁村老师，请给我更多女性魅力——！」

    哎呀，因为有人突然乱入害话题都偏掉了。

    刚才是在说爱情喜剧吧？

    关于女主角（暂定）的她，我是希望把本系列当作一种励志小说（Bildungsroman），长期观望她的成长与性格上的变化。不过感觉上第三集登场的某女角，似乎不会静观她跃上中心地位的日子到来……

    下一集担任女主角的会是女角群之中的谁呢？来自美国的黑船差不多要认真起来了吗？还是说女角群只是摆好看的呢？我一边思考着这方面的问题，一边为第四集做准备。

    无论如伺，若是今后也能继续得到各位的支持，那将会是我的荣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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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卷 设定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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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南方善魔女格林达

    环太平洋地区的击坠王，露娜·弗朗索瓦的搭档。兼具力量与技巧，即便在对付弑龙符文记号的严酷战斗中也能精湛地发挥潜力。

    盟约者：露娜·弗朗索瓦·格雷戈里

    型态：狮子型

    归属：《S.A.U.R.U.》

    角状部位：龙与黑山羊的头颅

    拟似神格：《幻影》与《承力》的双重属性

    《S.A.U.R.U.》的等级

    研究机关《S.A.U.R.U.》是致力于魔术知识的普及、为魔女与利维坦制定盟约的组织。目前正超越国家的藩离进行活动中。隶属于该秘密结社的成员会依能力、知识、权限划分等级，其制度与魔女的『位阶』不同。

    织姬：我跟羽纯原本就没有加入《S.A.U.R.U.》，所以算是隶属于东京新都的魔女吧？

    露娜：嗯，这么说是OK的喔。《S.A.U.R.U.》成员是以「徒弟」、「实践者」、「思索者」、「哲人」、「魔女」、「专家」来排序的。

    爱莎：顺带一提，越往后等级越高喔。

    露娜：哈利跟见城先生是实践者，柊小姐是思索者，我和爱莎则是魔女的等级。我家的格雷戈里爸爸好像是专家等级。

    爱莎：因为组织本身很松散，就算等级高也不会给人『了不起』的感觉。

    关于与龙族的不平等条约

    爱莎：百慕达条约第一条太奇怪了。就算龙族非法占据人类国家的领土，人类方也没有拒绝的权利。

    露娜：还有汉尼拔先生也说过。很遗憾，若是对侵略行为有异议，希望汝等能诉诸武力恢复和平。

    织姬：他的意思是有办法自力解决的话，就会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吧……

    爱莎：极尽不平等地制定这些特例项目，该说很像龙族的作风吗？

    露娜：我们这次就是为了争取那个特例而挑战呢。

    爱莎：世界上也有人疯狂寻求毁弃百慕达条约，听说某些国家还有这类团体从事反政府活动呢……

    织姬：日本几乎没有这种活动，顶多只有在新闻上看过而已。

    成为纽约的新支配者后，龙族代表红之汉尼拔将人类各国代表聚集在百慕达群岛召开会议。目的是提出『让龙族与地球人类有秩序共存的和平条约』。虽然内容只能用不平等条约来形容，但世界各国中有一百八十九个国家都接受了。拒绝该选择的国家全被『龙』这种形式的悲剧蹂躏，而付出了代价——

    帕维尔·加拉德

    继承了《剑之秘文字》的龙族高等种勇者，肉体、魔力、精神都强韧无比，而且充分具备了龙族自古至今的知识。

    体表色：金属银

    擅长的魔术系统：炼金魔术、火焰，闪电系的攻击魔术

    魔导之杖：屠龙之剑

    龙族之谜

    露娜：龙族生态有很大一部分充满谜团呢。

    晴臣：比方说我们上次趁着加拉德睡着时袭击他……其实现在还不清楚龙族是什么时候睡觉的生物。

    羽纯：有时候我会怀疑……我们的『蛇』是不是夜行性的。

    晴臣：嗯。毕竟『蛇』是黑夜之子，拟似神格的使用次数也会随月亮升起而重置。把她们当成夜行性生物大致上没有问题。

    露娜：顺带一提，若是因为出国旅行而到了有时差的土地上，那么身为盟约者的魔女迎接夜晚的瞬间，『蛇』也会跟着恢复喔♪

    羽纯：是这样啊！

    露娜：话题回到龙族身上。拉普多尔喜欢在比较明亮的时间活动，不过高等种的个体差异却柏去甚远。

    晴臣：相关报告指出，曾有高等种睡了一个月后连续一周不眠不休活动的例子。

    露娜：另外，龙族最大的谜团就是诞生的机制了。

    晴臣：是卵生还是胎生也不得而知。就连那些家伙是否有雌雄之分都很可疑。这方面到底是怎么样呢？

    火之迦具土：这点解释起来很复杂，就先跳过吧（窃笑）。

    治愈魔术

    晴臣：这是令多数新人魔女震惊不已的事实。就算再怎么努力应用『蛇』的拟似神格，也无法获得『回复咒语』的效果。

    织姬：就是常出现在游戏之类的魔法吧？听你说办不到这种事情，我也吓了一跳呢。

    爱莎：嗯，因为『蛇』具有超乎寻常的身体恢复力，大部分的伤只要一两天就能痊愈了……不过有时候也会遇到很麻烦的状况。

    织姬：像卢萨卡那样受了不治的重伤时就无法恢复，所以只能小心翼翼地撑着战斗了吧……

    晴臣：说到不擅长治愈魔法这点，其实龙族也一样呢。

    爱莎：至今为止没有任何报告指出战斗中负伤的龙族使用魔法治疗。恐怕他们也不能使用像RPG那种回复咒语吧。

    晴臣：之前交手过的苏司，也特地抓住水无月来吸食她的血液，甚至还举行了治愈仪式呢。

    织姬：不过，白色公主殿下的仆人可是用魔法治好了自己的伤哦？

    晴臣：是啊。这也是很大的谜啊……（瞄）。

    火之迦具土：呵呵呵呵（窃笑窃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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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卷 插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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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卷

第四卷 序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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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台版 转自 轻之国度

    扫图：任雷劈

    录入：任雷劈

    初校：任雷劈

    修图：痴女

    漫长的流浪和战斗告终后，他再度回归地上。

    以地上世界居民的时间单位而论，那是长达数百年的漫长旅途。不仅如此，过程中甚至跨越了人类身心绝对无法克服的超常斗争，以及难以计数的超自然威胁。

    在他的种族之中，鲜有能与他的武勇和魔力匹敌者。

    然而，那对他而言仍是危险至极的旅程，所付出的代价即是全身留下惨烈伤势，犹如风中残烛。

    尤其是最重要的器官——心金更遭受极为严重的损伤。

    驱策着他的，早已不再是肉体的力量。

    而是寄宿在他体内的强韧精神力与以及斗争心，身经百战之猛者的骄傲以及灵魂。

    但，以精神上的活力就能解决一切，他所在的世界并没有如此安逸。他必须尽快找到即使是重伤的身心也能安心修养的场所——充满优质且浓密魔力的魔境。

    终于，他幸运地找到了合适之地。

    那是过往堪称与他同级的猛者据为本城的圣域。

    该地不但充满了芳醇的魔力，目前也处于无主状态，不必为了夺取领地而战。找到了安居之所的他，决定暂时进入休眠状态。

    为了静待新的战争展开，温存着体内剩余的少许力量。

    之后岁月流逝——他听见了摇醒自己沉眠魂魄的微弱呼唤。

    那正是让灰色战士醒转的契机，亦是在人与龙族共存的地上，引发新骚乱的开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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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卷 第一章 为了终将来临的那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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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1

    「学长。已经早上了唷？该起床啰。」

    与清爽早晨十分相衬的可爱呼唤传来。

    那是阿春——春贺晴臣独一无二的学妹，白坂羽纯的声音。她那可爱的嗓音刺激着听觉，使阿春的意识逐渐醒转。

    不过，这种时候果然还是想说出那句惯例的台词呢。

    「呜～嗯……拜托，再给我五分钟……」

    「不可以唷。再不起床准备可是会迟到呢。」

    明明没有预先说好，羽纯还是像在履行约定般温柔地唤他起床。

    多么完美的幼妻啊。不，她此刻的表现在『青梅竹马角色』领域或许也堪称具备完美以上的完成度……正在赖床的阿春被难以言喻的幸福感冲击，瞬间睁大眼睛。

    也许是和羽纯的互动，让他分泌了某种脑内物质吧。

    但这也是理所当然——一睁开双眼，枕边那张令人这么认为的清纯笑脸便映入眼帘。

    「呼呼呼。早安呀，学长。」

    「嗯，早安。还麻烦你特地来叫醒我，真不好意思。」

    「怎么会呢，因为我是学长的助手嘛。这点小事是应该的。」

    躺在床上、盖着薄被的阿春就这样和羽纯进行晨间会话。

    阳光自窗外洒入，照亮了阿春的寝室。然而室内却有另一道更明亮的光源——也就是羽纯天使般的笑容。

    浅笑盈盈的少女所展露的纯洁，对阿春而言比阳光更加耀眼。

    「明天起用手机morning call就可以了啦。」

    「是。不过要是时间许可的话……还能来叨扰吗？」

    「那还用说。」

    面对羽纯带点客套的撒娇，阿春不假思索回答。

    心思纯洁的学妹高兴地颔首。明明再怎么想也应该是不中用的学长——春贺晴臣该道谢才对。

    阿春的心中再次被幸福感填满。

    若再继续过着让羽纯每天早上叫他起床的生活，搞不好身体会因为过量的幸福感产生副作用，就这么升天也说不定。

    正当阿春还这么妄想着，羽纯便走出了房间。

    是考虑到阿春接下来要更衣吧。他于是俐落地脱去睡衣、换上制服，脑中闪过近期发生的种种事件。

    自从雪风公主来袭，已过了将近一个月。

    时值期末考结束的七月，学园的学生们都在等着放暑假。这段时间，春贺晴臣陷入嗜睡状态。

    或许是六月种种动荡所引发的后遗症吧。

    牺牲睡眠时间调查线索、与雪风公主相遇并战斗、和火之迦具土缔结新的盟约、击败真·玄武王以及进行各种战后处理……

    好不容易打理完这些事，阿春的起床时间也往后延了一大截。

    到了早上八、九点仍呼呼大睡，就算闹钟响个不停依旧爬不起来。

    原因是过劳——尤其是精神上累积的疲劳格外严重。阿春自己如此分析。

    而说起春贺晴臣这个人，当然不会为了早起做任何努力。

    取而代之地，他伪造了一份文件，打算向校方提交原发性嗜睡症的诊断书，想说这样就能好好睡个痛快。

    阻止了这项计画的，是听闻此事的羽纯的一句话：

    「既然这样，往后每天早上就让我来负责叫学长起床吧！」

    而今天正是第一天。

    换装完毕后，阿春走到客厅和羽纯会合。

    「呼呼呼呼。只要在这个时间出门，今天上学就不会迟到了唷。」

    「嗯。那就快点出发吧。」

    阿春对同样身穿胡月学园制服的羽纯答道。

    随后他将手伸向客厅的桌子上，抓起银色包装的营养补给果冻，以及用来垫胃分量刚好的巧克力棒。

    就算是快迟到时为了填饱空腹，咬着吐司上学什么的也太不合理了——

    眼前就是阿春基于此项判断，预先购置的粮食。这些东西不但足以应付每天消耗五、六千卡的自行车竞速选手需求，还能边移动边食用。

    但阿春所选择的合理早餐却遭到推翻。

    「啊，学长。可以的话，请把那些放着好吗？」

    「是可以啦，为什么？」

    「呼呼呼。秘密。」

    既然羽纯都露出了这样的笑容，阿春除了乖乖听话之外也没有别的选择。

    他将粮食重新放回桌上，接着提起书包，就这样踏出了被称为鬼屋的春贺家玄关，出发前往学校。

    先步行前往最近的车站——业平桥站。

    搭乘新都环线，在两站之后的两国站下车。

    接着从两国站徒步走到胡月学园。顺带一提，从两国再继续坐三站才是离羽纯和十条地织姬家最近的门前仲町站。

    学妹是特地早起搭电车，一大早便拜访阿春家。

    「唔。白坂真是位可爱的学妹呢。」

    「请、请您别突然说这种奇怪的话。」

    说着说着两人跨过了两国站的剪票口，一名身穿制服的友人已在不远处等着他们。

    留着一头美丽长发的女学生，正是十条地织姬。

    身着夏季短袖制服的织姬，就算在人潮众多的车站前也释放出过人的存在感。

    「早安，春贺同学。看来让羽纯特地去接你的成果十分显著呢。」

    织姬边向表妹羽纯挥手边说道。

    随后她从另一只和书包一起拎着的托特包中掏出一个包裹，长约二十五公分，呈现细长棒状。

    包装纸上印着仿英文报纸风格的花纹。

    织姬将包裹递给阿春后，用视线催促他『打开看看』。

    「莫非这是要给我的早餐？」

    「嗯。之前说好的，我也做了羽纯的份。」

    「呼呼。谢谢姊姊！」

    阿春打开包装，里头是一份潜艇堡。

    小尺寸的法国面包从中切开，夹着生火腿、培根、起司、莴苣、甜椒丁、番茄片、橄榄等馅料。

    不只阿春，织姬也递给羽纯一个同样的包裹，微微露出笑容。

    「因为羽纯说要早起去春贺同学家，我才提议『那么早餐就由我来准备吧』。」

    「如此贴心而周到，实在令我傀不敢当。」

    「这段时间春贺同学真的非常拚命，这点程度的犒赏根本不算什么。况且——」

    织姬意味深长地眨了眨眼。

    「看你好像还在准备些什么，睡眠不足也该有个限度喔。」

    「…………」

    「要是再继续乱来，我和羽纯就要到春贺同学府上叨扰了。为了不让你熬夜，我们会每晚监视你。」

    「令人感恩的话语，我会铭记于心。」

    「不能只是铭记于心，得好好实践才行。睡眠不足到头来反而会降低工作效率，这不是你说的吗？」

    「哎，是没错啦……」

    除非遇到真正的紧急状况，否则连续熬夜的确是有害无益。

    说起来阿春个性本来就有些懒散，因此也打从心底赞同这位古道热肠的同学年女孩的提议。一边聊着这些话题，三人一同朝胡月学园前进。

    和平的早晨上学光景。

    阿春、羽纯和织姬以外的众多学生，也走在同一条路上。

    但——与一个月前的上学时间相比，学生数量看在阿春眼中确实减少了。这并非毫无根据的猜想。

    胡月学园的学生总数，如今已减少了一成左右。

    二十一世纪，人类饱受Dragons Strike威胁。

    然而最初袭击发生的频率并不高。即使以日本列岛整体为范围，应该也只是一年遭遇拉普多尔二至三度的袭击罢了。

    但，近来关东地区——尤其是东京十分异常。

    自初春起龙族便频繁出现。拉可·阿尔·苏司、帕维尔·加拉德、拉·艾古索斯，以及其唤来的大量拉普多尔，甚至还有玄武王和雪风公主……

    老百姓并不清楚袭击的详细情况。

    原因在于日本政府进行了情报管制。龙族高等种、龙王级以及与利维坦相关的情报普遍不公开，这次也不例外。

    但可想而知，民众逐渐开始对龙族过于异常的出现次数心生警戒。

    就在此时，发生了六月的『新都占领』事件。以此为契机，评估是否该离开东京地区的人不在少数，倒不如说反而占多数。

    来到七月上旬的现在，很快已经出现决定移居其他区域的居民了。

    「只要龙族的公主还盘踞着旧东京，或许干脆点疏散新都和西东京全体都民也不失为一种选择吧。」

    走在高中部校舍的走廊，阿春说道。

    羽纯念的是国中部，因此先一步和他们分开了。他与织姬两人单独走在一起。

    「果然，之后还会发生比现在更多的战斗？」

    「这个嘛，也许相反也不一定。」

    「相反？」

    阿春和织姬一边闲聊，一边来到教室门前。

    两人都是一年F班的学生，而曾活跃于欧洲的特级魔女爱莎——爱娜斯塔西亚·鲁班什维利，也和他们同班。

    「早安，织姬小姐。哈利也早啊，今天有好好来上学了呢。」

    另一位特级魔女早已等在教室前。

    露娜·弗朗索瓦·格雷戈里。

    生于美国俄勒冈州，操纵利维坦『南方善魔女』格林达成为环太平洋击坠王的才女。

    拥有洋娃娃般美貌的金发少女，身上穿着夏季制服。

    「早安，露娜小姐。特地到一年级的教室来有什么事吗？」

    「我把计画书和资料整理好，打算交给哈利罢了。」

    露娜·弗朗索瓦回答了织姬的问题。

    上个月转学到胡月学园的她，制服领口上佩戴着二年级的校章。实际上她比阿春等人大了一岁。

    顺带一提，两名少女只是在走廊上交谈而已。

    光是这样，路过学生们的目光便大量聚集过来。不仅织姬，露娜·弗朗索瓦同样也拥有过人的存在感。

    再怎么说，她可是日本高中少见的金发白人美少女。

    何况还是在这种时期翩然现身的转学生，就话题性而言甚至更胜织姬。

    「所以啰，哈利。这就是我们野心的第一步唷。」

    露娜·弗朗索瓦递过来的是一只厚重的A4信封。

    里头装着一叠列印的相关文件。办事周到的露娜，想必已将相同内容的档案寄到阿春的电子信箱了。他深深点了点头。

    「明明一个礼拜前才拜托你，还真有效率呢。」

    「总之，这里是第一批。之后我会读哈利你当作参考资料借给我的日本漫画（Japanese comic），一点一滴地着手进行。」

    「真是可靠啊。」

    「春贺同学借了什么给露娜小姐吗？」

    「说了你不晓得知不知道呢，《野心的王国》。」

    「……那是什么？」

    「好几十年前的漫画。两名东大学生为了实现以暴力称霸日本的野心，从流氓组织内部开始发展的故事。过去我也是读了那个才明白的——支配他人的流程，以及掌握权力的方法。」

    「对于有朝一日将彻底洞悉这个社会的权力构造，在抗争终点实现野心、迎接黎明的我们而言，那部作品肯定会成为圣经呢。」

    「……春贺同学和露娜小姐，你们两个有什么野心吗？」

    「不，真要说起来也没那么了不起啦。」

    「可以算是距离野心只差一步的东西呢，该说明日的蓝图或是未来的计画？」

    「总之，就是两位打算搞些什么恶作剧——的意思吧。」

    隐约察觉到真相的织姬微微苦笑，耸了耸肩。

    春贺晴臣——就读高一。过去身为研究机关《S.A.U.R.U.》的成员，为了回收陪葬品而奔走于世界各国，并负责制定魔女与利维坦之间的盟约。

    而如今，阿春已成为人类之中唯一拥有弑龙秘文字的存在。

    目前他正摸索着如何活用这项新特技，开拓出新的事业。

    织姬以伙伴的身分从旁协助，此外羽纯、露娜·弗朗索瓦也都是可靠的帮手；再加上青梅竹马爱莎，以及那个懒惰的前龙族·火之迦具土——

    这些仍然不够。

    「做为实现野心的第一步，是不是该雇几个人呢？时薪一千二左右吧。」

    内容虽然荒诞，但阿春喃喃自语的语气还是相当悠哉。

    2

    距离朝会还有十五分钟。

    时值七月上旬，期末考已经结束，接下来就只有等结业式和暑假到来而已，一年F班因此洋溢着懒洋洋的气氛。同班同学有的闲聊、有的传阅漫画、有的把玩手机，甚至有人一大清早就开始打瞌睡。

    然而，爱莎却不在教室里。阿春小声嘀咕了一句：

    「该不会是在哪间速食店或牛井屋里吃早餐吧？」

    「我也准备了跟春贺同学一样的早餐要给爱莎同学……看来得当成下课时间的零食了。」

    「也有在上课时偷偷吃掉的选项喔。」

    阿春边和织姬说话，边回到自己的座位坐下。

    他坐在靠窗最后排的位子，右边则是十条地织姬的座位。现在想想，和初春与她第一次交谈时相比，自己的境遇可说是一百八十度转变……

    一边感慨，阿春翻找着书包。

    接着取出两罐稍早在贩卖机买来的盒装咖啡欧蕾。

    「这个就当作早餐的回礼。」

    「不用客气。那我就不客气地收下啰。」

    接过咖啡欧蕾时，织姬露出了恶作剧般的微笑。

    见到这笑容，令阿春不由自主地心跳加速。最近这阵子，每当与这位开朗体贴、才貌兼备、身材一流、行动力旺盛加上善解人意的十条地织姬在一起时，心跳加速可说是家常便饭，虽然他并不清楚原因。

    现在也是如此。但这种心跳数上升的现象并未令人感到不可思议，也没有不舒服的感觉。

    阿春维持小鹿乱撞的状态，取出织姬为他准备的早餐。

    「那么，我也不客气了。」

    「嗯，请用……味道怎么样？」

    「唔。就跟一般的培根生菜番茄三明治一样好吃，谢谢你啰。」

    「评价还是一如往常敷衍呢。」

    「不然为了对亲自料理的你表示最大的感谢之情，我来行个五体投地之礼吧。我以前在西藏学过正式的做法。」

    阿春开始回想步年时期的记忆。

    「首先双手合十，接着高举过头、以头部滑垒的姿势扑倒在地，额头豪迈撞击地面到出血更有效果。」

    「没关系，倒也不用做到那种程度。」

    织姬轻轻露出微笑，一边说道。

    「不用流血下次也还是会帮你准备的。春贺同学虽然不至于饿死，但要是放着不管，三餐一定会吃得很不正常呢。」

    「希望你能说那是重视效率的饮食生活……咦？」

    此时阿春才注意到。坐在附近的几名同学纷纷顶开椅子、喀哒喀哒地站了起来，匆匆离开座位。

    最先动身的是坐在阿春前方的男学生·高山。

    接着起身的五、六名同学也都是男生。其中几人朝黑板走去，也有人直接走出教室，飞快地远离阿春和织姬。

    而且不知为何怒容满面、不断咂舌，众人都一副心有不甘的样子……

    「大家是怎么了？」

    「这么说来，之前好像也有过类似的情况。到底怎么回事？」

    织姬不明所以地歪着头，阿春也陷入沉思。

    然而在解答浮现之前，某位女生「啊哈哈」地笑了出来。

    「哎呀，那是因为你们之间的气氛正好嘛——」

    「眼看身边有男生和人见人爱的十条地同学卿卿我我，当然会一肚子火啰。」

    「「卿卿我我？」」

    说出这番让阿春和织姬大吃一惊的话的，是同班的两位女生。一位是坐在织姬前面、短发的武藤同学，以及坐她隔壁、绑双马尾的船木同学。

    全名分别是武藤夏美和船木京香。

    以六月的事件为契机，与她们之间的关系也变得比以前亲近了。

    「是吗。大家还像之前一样以为我和十条地在交往啊。」

    阿春感叹地点点头。

    「这阵子实在太忙，害我完全忘记有这回事了……谣言还没解除吗？比起我们，关心艺人的八卦明明更有趣吧。」

    「还以为传不过七十五天，想不到这么长寿呢……」

    「因为，你们两位总是会定期补充新的燃料嘛。」

    面对一脸困惑的织姬，似乎知道原因的船木同学提出自身看法。她不仅对班上的八卦十分热中，也是位消息灵通的包打听。

    「我听说了喔——十条地同学今早在上学途中提出了要住到春贺同学家中的计画吧？」

    「那、那不是计画，只是说今后也有这个可能性而已！」

    「以绯闻强度来说，两边根本没差啦——」

    「明明只是在开玩笑而已耶！？」

    船木同学的看法，令意外少根筋的学园偶像不禁愕然。

    看来十条地织姬又自掘坟墓了。话虽如此，上学途中随口说的话都会被附近的学生给听见，这点还是值得同情。

    另一方面，同为UF0研究社社员的武藤同学开口向阿春问道：

    「可以请教一个问题吗？我想问的不是身为男同学，而是身为那方面的专家的春贺老师。」

    「可以是可以，但我的三围可是最高机密喔？」

    「没关系。想知道三围的话我会来硬的啦。比起这个，这是我们武藤家那对有点粗线条的双亲毫无根据的担忧——这个事故频传的东京新都究竟还能不能住下去之类的。」

    本来笑咪咪的武藤同学逐渐收敛神情，压低了嗓音。

    没错——六月发生的东京占领事件。

    当时武藤、船木两名女生逃过了冷冻睡眠的诅咒，也因此撞见银龙帕维尔·加拉德的『变身』，以及织姬和爱莎以魔女身分召唤出『蛇』的情景。

    在那之后，阿春自作主张地向两人公开了部分情报。

    （但与阿春身为弑龙者有关的真相，因为会变得很麻烦于是省略。）

    这是考虑到春贺晴臣是那方面的「专家」而进行的谘询。

    身旁的织姬颇有兴趣地侧身看着阿春，健谈的船木同学也露出期待眼神而暂时沉默下来，大家都在等待阿春的回答。

    「说的也是。之前我也稍微提到过，这阵子，有数头龙族为了取得东京地区的支配权而发动了侵略……这姑且可以算是事实吧。」

    思考了片刻后，阿春续道：

    「当然也有新的龙族再度朝东京来袭的可能性。不过，目前东京近郊被一位就算在龙族之中也是相当有实力的强者盘踞。视情况而定，或许反而会变得比之前更加和平。」

    上个月，旧东京的「楔」落入了白色龙王手中。

    雪风公主。《箭之秘文字》持有者，惹人怜爱又无比威武的霸主。

    「你们知道吗？在龙族代表·红之汉尼拔的势力圈——纽约一带，Dragon Strike甚至可说完全不曾发生过。」

    「汉尼拔……你说的是一九九九年七月现身的『龙族之王』！」

    「没错，就是他。想必是因为龙族的低等种也畏惧汉尼拔，所以不会轻易进入他的领地。」

    「同样的情况说不定也会发生在东京——春贺同学是这个意思吧。」

    应该说真不愧是UFO研究会的下任王牌吗？

    武藤面对阿春粗浅的说明也能举一反三，织姬和船木同学以佩服的表情看着这样的她。

    「当然我无法百分之百断言喔。毕竟，如今不论是去地球上的任何地方都会有龙从天而降。」

    阿春颇为无奈地补了一句。

    「几年之后回头想想——说不定会觉得当初留在东京反而更安全。所以不管就这么留下，或是马上迁居别处都可以。就现状来看我能说的只有这样了。」

    其实，不久前他才刚对织姬做了同样的说明。

    阿春话声未落，武藤同学就用力点了点头。

    「因为没办法马上得出结论，不妨再观望一阵子吗……」

    「哎，但这只是我的个人意见，因应状况变化，也要做好随时都能迁居的准备。」

    阿春伸手从书包里取出手机。

    「话说，先前拜托我的事，加上附带条件的话答案是0K喔。对不安分的龙群进行迎击的『蛇』——用我们的专业术语叫做利维坦，你希望能得知详情的那件事。」

    「咦？真的吗？」

    「嗯。只要武藤同学同意，我就把汇整好的『人造生物利维坦与世界的超真实，入门篇』这份文件寄到你的手机和电脑上。」

    「……想得真周到呢。你打算提什么条件？」

    听到阿春的提议，武藤同学不怀好意地笑了笑。

    「春贺同学的组织叫做SAURU吧？是要叫我也加入这个秘密结社？还是威胁我万一公开这个秘密会被黑衣人带走？」

    「正好相反呢。武藤同学，你想不想在我的个人事务所里打工？」

    时薪暂定一千两百日圆，另附危险加给。

    当然也有保密义务，一旦违反会受到法律及魔法上的报复，但可以充分学习所谓「世界的秘密」。将来也不排除会协助发表因此而得到的知识。

    阿春以在教室里闲聊似的气氛详细说明了条件。

    因为周围没有别的男生，只有织姬、武藤同学和船木同学，所以这是一次很有希望的招募。

    突如其来的提议让织姬和武藤同学吓了一跳。

    另一方面，在场的第三位女生船木气势十足地举起了手。

    「有、有有有！我也想要应征这份打工！开给女高中生一千两百圆的时薪很大手笔呢。其他地方最多也只有八百左右而已！」

    「我正需要几位能协助厘清详情的帮手，所以十分欢迎。」

    「太棒了！」

    「春、春贺同学，真的可以吗？」

    「没问题的，十条地，之前我就在打算要某种程度地组织人手了。」

    面对织姬的确认，阿春爽快地点了点头。

    于是，最初的招募对象——武藤同学也提出了问题：

    「既、既然你会向我招手，想必也打算邀请UF0研的其他成员啰？」

    「是啊。除了我以外唯一有在参与的男社员——就是樱庭学长了吧。我想把他也拉进来，M社长就更不用说，但那个人应该不只是来打工，干脆把整间店顶下好了，由我全额出资。」

    阿春在三个女生面前兴致勃勃地说道。

    「视行业不同，说不定营业额会很惊人喔。」

    「也对，她要是经营一家人生谘询的店，肯定会生意兴隆呢……」

    「小酒馆或酒吧也很适合的样子……虽然社长明明那样却还没成年。」

    织姬和武藤纷纷表示同意后，上课的预备铃声随即响起。

    再五分钟就要开班会了。织姬在教室内四处张望。

    「爱莎同学还是没来呢，难道是代替春贺同学赖床了吗？」

    「啊，你们还不知道？那个人最近总是早早就来学校，似乎很多事要忙的样子。今天早上也看到了。」

    喜欢八卦的船木同学爽快地告知两人。

    不只织姬，就连阿春也是第一次听说。

    「那家伙，一大早在学校里做什么呢？」

    「练习——不，她好像是说特训。这么看来今早应该也会迟到吧？」

    「特训！？」

    出乎意料的词让阿春睁大了眼睛。

    3

    「吃、吃葡萄不吐葡萄皮！和尚端汤上塔，塔滑汤洒汤烫塔！黑化肥发灰会挥发灰化肥挥发会发黑！」

    在春贺睛臣和十条地织姬来到教室的一小时前。

    爱莎——也就是爱娜斯塔西亚·鲁班什维利，今天也致力于发声练习。这是剧团和话剧社熟悉的基础课程。

    抱着胳膊站在一旁的，当然还是那个人——

    「咬字还不够清晰……哎，不过今早就练到这里吧。」

    体重估计有一百四十公斤的M社长，以凝重的语气评论道。

    身上穿着素色的白T恤，以及古罗马贤者的白色长袍。现今只能在以某时代剑斗士或澡堂为题的电影中才能看到这种古代装扮。

    仿佛cosplay的效果，令M社长今天也存在感十足。

    两人在学园的树林中进行一对一特训。

    「柔软操和发声练习后，照惯例来朗读剧本吧。要开始啰？」

    「是……但是社长，为什么要上关于演戏的课程呢？」

    爱莎果断应答后，突然歪了歪头。

    「不是有句话说『女人是天生的演员』？就算不刻意学习演技，我也具备成为大银幕明星的美貌，就资质而言不是很足够了吗？欸嘿。」

    「明明完全没有活用这份资质的技巧，你还真大言不惭呢。」

    「怎么会！在这五天特训中一直对我演技赞誉有加的，不就是社长吗！？」

    「那是因为，在这之前一直都是配合你的条件来挑选角色和剧本。森林之王泰山、剑斗士斯巴达克斯、火星大元帅还有狼王罗勃都是。」

    「咦？是这样吗！？」

    爱莎大吃一惊，没想到社长还有这层考量。

    「我还以为，社长是为了测试我是否拥有连性别、职业甚至种族高墙都能超越的演技，才会净选一些极端的剧本呢！」

    「哎呀，不过有些角色确实比我想像中更适合你……」

    M社长将手伸向放在地上的手提箱。

    喀锵一声打开后，里头放着数十本剧本。性别、真实身分均不详的M社长身兼UFO研究会、文艺社、新闻媒体研究会、科学特搜社以及话剧社——五个文化系社团的社长。

    这堆剧本就是从话剧社的社办拿来的。

    今天M社长选的是《罗密欧与朱丽叶》。

    「磨练演技可以提升你的女子力——计画终于要进入第二阶段了呢。今天就来挑战这出经典吧。」

    「Sir,Yes Sir!」

    「……可以纠正一件事吗？严格说来，这里应该回答『Yes,Ma'am』才对吧？」

    Sir是英语中对男性的敬称，对女性则为Ma'am。向女长官回答『遵命』当然就是『Yes,Ma'am.』。但爱莎开口反驳：

    「可是，这种说法在日本对那些非军事迷的一般人而言更容易理解，况且说到社长的实际性别，究竟是男是女……」

    「我是母亲！既然说了是你们的母亲当然是母的！」

    「Yes,Ma'am!」

    闲聊之余，爱莎也开始默背起剧本。在旁静静观望的M社长突兀地转移了话题：

    「话说回来，你们似乎度过了许多难关呢。」

    「武藤同学告诉社长的吗？」

    「稍微听她提过，但主要是我个人的直觉。我在之前的合宿中睡着时，学校里似乎出了什么事。」

    「唔，其实只是发生了一场颇合胃口的战斗……」

    上个月，锁定春贺睛臣的龙王——雪风公主来袭。

    众人迎击白色龙王的战场，正是这座胡月学园。

    当时产生的冲击波和爆风，对包含学园在内的墨田区一带造成巨大灾情。虽然失去意识，但M社长当下正好也身处中心位置。

    社长的可怕之处，不仅止于充满冲击性的外貌和性格。

    除了思虑清晰，还拥有如同神灵附体一般的敏锐直觉，爱莎等人的内情会被察觉也是预料中的事。

    但虚怀若谷的M社长不会擅自轻举妄动，这点令人感到安心。

    干脆将社长也拉入《S.A.U.R.U.》，让她（？）来研究一些奇奇怪怪的技术……认真考虑着此事的爱莎，思绪突然遭到打断。

    一边读着剧本的她，突然发现了奇怪的地方。

    「这个《罗密欧与朱丽叶》，不觉得怪怪的吗？」

    「哎呀，是吗？」

    「罗密欧十七岁，朱丽叶才十三岁？两人一见钟情，在相遇当晚互许终身，于是决定私奔。之后朱丽叶伪装身亡，绝望的罗密欧因此服毒自杀，女方醒来后也随他而去……」

    「没什么奇怪的吧。这个故事打从四百年前就一直是这样。」

    「只要两个人都稍微再慎重一点，这场悲剧就不会发生了吧？演变成私奔的前因后果也很轻率。说实话，这两位都令人感觉相当遗憾……」

    「这么严肃地吐槽未免太没情调了。」

    「是那个吗？时代剧中只要让侍女转来转去，腰带就会自动解开的定型美之类的。不过，一旦注意到这些就很难代入感情了呢，不能换个剧本吗？」

    「你也太挑三拣四了。」

    M社长气呼呼地抱怨道。

    「说起恋爱故事的登场角色啊，多少都有点笨——不，应该说思虑单纯、慌慌张张的更容易推动剧情。这也就是所谓恋爱是盲目的道理。与真实世界恋爱总让人七荤八素不是挺相似的吗？」

    「哎呀呀，这毕竟是我迈向影后之路的第一步，请多少优待一下吧。」

    「真是……那么，这个怎么样？」

    爱莎接过M社长递来的新剧本，稍做浏览。

    「哦……舞台是某国高中一贯制的学校吗。女主角是国中部二年级的学生，个性内向的她以某件事为契机，和高中部的学长熟稔起来。两人之间的距离逐渐缩短，顺利地受到彼此吸引……」

    开头部分有附上剧情简介，爱莎于是继续读下去。

    「然而，不久后便揭晓了令人震惊的真相——两人其实是出生就分隔两地的兄妹。得知这是一段禁忌之爱的哥哥与妹妹，决定斩断对彼此的思念。但爱恋之火非但没有熄灭，两人最终还发展成不被允许的关系——『只要能和哥哥在一起，其他的我都可以不要』……混蛋！」

    爱莎激动得把剧本摔在地上。社长理所当然皱起眉头。

    「喂，我说你啊。到底在搞什么？」

    「抱、抱歉。这故事对我的心灵造成难以名状的压力，不小心就……这个也change吧？」

    过去曾在欧洲以击坠王称号驰骋沙场的爱莎。

    诸多妄想萦绕在这位身经百战的强悍魔女心头。

    『晴臣学长，我们两人其实是兄妹呢。』

    『往后请把我当成真正的妹妹疼爱好吗……？』

    『不可以。我们是亲兄妹，怎么能变成这种关系！』

    『可、可是，老实说，羽纯也对学长……不，是对哥哥——！』

    『就算是哥哥，只要有爱就没问——』

    为了打破种种愚蠢妄想，爱莎「嗯呀啊啊啊啊——！」地激烈摇头，哈啊哈啊地喘着大气，一边低语道：

    「……羽、羽纯本来就不是这种角色，也没理由和睛臣那个笨蛋在禁忌之爱的道路上狂奔。虽然我很清楚，但这剧本还是对精神卫生有害，所以我希望能change！」

    「精神面意外脆弱呢。真不愧是对恋爱一窍不通的废柴女。」

    「咕——」

    「这样吧，做为参考姑且问一下，什么样的故事才合你口味？」

    「唔……果然还是那种描写时髦潇洒的都会恋爱，充满实际感并以成年人为取向的爱情故事吧。我自认为很适合这样的故事。」

    「不可能吧。就算睁着眼睛说梦话仍旧是在做梦，请认清现实。」

    「不、不试试看怎么会知道嘛！？」

    「既然你都把话说到这了，就试试吧。」

    M社长本日第三次翻找手提箱。第三部剧本于是现身。

    「最合乎你要求的剧本，大概就是这个了吧。」

    「呣嗯……呃，开头部分就出现令人在意的地方了耶。」

    爱莎指着剧本上令她起疑的位置问道。

    「两名四十岁左右的职业妇女在西班牙风的酒吧里喝着红酒——突然就出现了这么不时髦的场景……」

    「是吗？两名独立自主的女性边饮酒边畅谈恋爱情事，不是很棒的场景吗？」

    「正确说法应该是像在淋浴似的以瓶口对嘴豪饮，一边抱怨自己缺乏恋爱运。不只这样，说起这两个人的的对象——」

    把向男公关进贡视为人生意义的职员·和美（三十九岁单身）。

    以及用三十年贷款买下公寓养小白脸，对方却从不工作整天泡在柏青哥店的挚友，今日子（四十岁单身）。

    啪啦啪啦地翻着页读下去，爱莎又发现了新的吐槽点。

    「此外第三名主要角色——健太郎（三十五岁，离过一次婚），是个每天上酒店因此花掉公司三千万资金的罪犯喔！？一点都不时髦嘛！」

    「呼呼呼呼。这就是这次课程的精髓唷。」

    M社长露出了可疑的笑容说道。

    「今天给你这份剧本中的角色，不论谁都可以，你就试着扮演看看吧。如此一来就能从中学到为爱牺牲奉献、甚至不惜自我毁灭的精神！」

    「用、用意是！？」

    「虽然至今为了提升女子力和恋爱偏差值，而替你开了许多课程……但老实说，距离完成教学计画大概还得花上二十年吧。」

    「还那么久吗！？我都变成老婆婆了！」

    「所以我试着反向思考。暂时中断让你成为正统派美女的修行，把化身为了爱义无反顾、拥有恋爱依存体质的女孩子当成目标怎么样？之类的。」

    「恋爱依存体质！」

    「没错。这堂课应该就能教会你最匮乏的东西。对恋爱来说，最重要的就是『不顾一切』！」

    「虽、虽然社长已经亲口说出来了。」

    「光用耳朵听可不行。要能举一反三，让这观念像牢牢刻进灵魂中一样根深柢固才行。你那窝囊个性要是听几堂课就能治好，早就俘虏一两名美男子或美少年，当上少女向游戏的女主角了。」

    「您所言极是……」

    「言归正传，你打算选择哪个角色？你的话我推荐养着人渣小白脸的服饰店老板·今日子。不觉得相当适合你吗——」

    「至少推荐十几岁的角色吧！」

    爱莎泫然欲泣地埋怨道。

    「那就朱丽叶吧！我演朱丽叶就可以了。她是个『有点遗憾的女人』这种话我不会再说了！」

    「请便。那么，开始对剧本吧。」

    「……噢噢～罗密欧，你为什么是罗密欧呢～！？」

    「不行。完全不行。丝毫没有表现出陷入热恋的心境。今天暂时放水，继续往下念吧。」

    「不、不可以向月亮起誓，若你的爱也像那圆缺不定的明月般变换无常就糟了～」

    在早晨的杂木林中，戏剧课程今天也还在继续。而到M社长宣布练习结束，已经是听见班会前五分钟的预备铃声后的事了。

    时间来到七月上旬。

    东京新都遭到占领，已过了将近一个周。

    在那之后，雪风公主未有新的动向，一行人姑且维持着平稳的生活。

    爱莎、M社长，还有春贺睛臣与十条地织姬皆然。众人无不细细品尝着这份宁静与和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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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卷 第二章 前往外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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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1

    东京新都暂且恢复安稳生活。虽然阿春他们知道现况绝不会永远持续下去，但目前还处于相对轻松的状态。

    然而，某人却在平静的生活里注入了名为『不稳』的毒。

    那人就是阿春的伙伴之一，露娜·弗朗索瓦·格雷戈里。

    「欢迎你，哈利。爱莎也是，欢迎来到我的办公室。」

    「区、区区一个学生，到底让学校帮你准备了什么啊……」

    爱莎语带不悦地向一脸得意的露娜·弗朗索瓦抱怨。

    这里是校内一处小房间。桌椅、橱柜和书架等等生活家具全都是桃花心木制成，散发优雅的古典情调。

    拜装潢所赐，令此处充满了仿佛校长室一般的严肃气氛。

    然而，做为房间主人在办公桌前坐定的是露娜·弗朗索瓦。这样的她不但只是名学生，转学进来甚至还不到一个月。

    露娜发出啧啧声，摇晃着右手食指。

    「请容我订正一下。我，并非普通的学生。事实上，早在一个礼拜前我就已经被任命为这所学校的非常务理事。虽然我认为不适任而想推辞，但校方再三邀请也只好勉为其难……」

    「身为未成年美国人的露娜不可能会收到这种邀请吧！」

    爱莎愤然指责。

    「明明又是靠着心机在暗地里耍手段，才把那个位子弄到手的！」

    「呼呼呼呼。那是子虚乌有的指控喔，爱莎。哎，说到底，因为这所学校是《S.A.U.R.U.》出资设立的，而我又是该组织的重要人士。就算有个一两件不自然又不正当的人事异动也没什么好奇怪的吧……不过，你以为我会干那种勾当吗？」

    「你这根本等于开诚布公了吧！」

    对于魔女同伴的控诉，露娜·弗朗索瓦只是嫣然一笑。

    另一方面，阿春对她的高超手腕感到佩服，开口问道：

    「露娜之前也当上了《S.A.U.R.U.》关东支部的领导人，难道是喜欢收集这类头衔吗？」

    「不。我呢，对这些庸俗的地位和头衔没有兴趣。」

    金发魔女轻轻眨着眼说道。

    「相对地，我喜欢使用伴随地位而来的便利特权呢。就好比这间供非常务理事使用的办公室。你不觉得想翘掉无聊的课时很方便吗？」

    「所言甚是。方便的话，请指名我担任非常务理事的秘书吧。」

    「哎呀，哈利。你也真够坏的呢。」

    「哪有您厉害呢，代官大人。对了，这阵子正好找到名叫『琥珀色黄金最中饼（注1　状似金币的日本传统甜点，行贿时常用以做为赃款的隐语。）』的东京特产，您要拿些去吗？」

    「真的吗？不过，比起糕点，我还是比较喜欢真正的24K金呢。」

    「为、为什么你们一副意气相投的样子啊！」

    爱莎目不转睛地瞪了阿春之后，出声埋怨。

    一这么做，露娜·弗朗索瓦便再次优雅地轻声微笑。

    「这里是学校，虽然不难找到能推荐我担任学生领袖——学生会长的人……但到头　来还是作罢了。毕竟学生会长也有各种庶务要忙呢。」

    「不如说，那根本就是庶务负责人吧。」

    「对吧？我呢，在获得特别的地位时，还是觉得就算拥有特权、能负最低限度义务的闲职比较好呢。哈利果然跟我是同类？」

    「那当然啰。工作还是闲一点比较好，这点无庸置疑。」

    「和十几岁的高中生形象不合，感觉不到半点活力的劳动意识呢。在这方面志同道合的意思吗……」

    「这倒是，感觉跟露娜满合得来吧？」

    针对爱莎的评语，阿春点头同意。

    毫无疑问，露娜·弗朗索瓦是趋近黑色的灰色地带居民，不仅如此，偶尔还会毫不犹豫地使用黑心手段把利益导向自己。

    两人在这种地方真可谓一丘之貉。这也是阿春产生亲切感的理由。

    「对了露娜。你说有事，难道就只是要向我们介绍这房间？」

    「是啊。有空的话欢迎随时来串门子喔。届时请务必携带茶点过来。我呢，最喜欢爱莎烤的饼干了。但甜点工厂爱莎出产的蛋糕和派总是卡路里过剩，一个月带一次就很足够了♪」

    「理所当然似的要求伴手礼，居然还摆出高姿态下订单！？」

    对魔女同伴的需求感到愕然，爱莎缩了缩肩膀。

    时间已来到高中部课程结束的放学后。

    「那么，我要先回去啰。之后还有卢萨卡的测试，要搭海上自卫队的战舰前往东京湾。」

    在上个月的决战中，爱莎的『蛇』——卢萨卡终于重获新生。

    在那之后，为了在东京湾海域进行飞行、运动、拟似神格等各种能力的测试，爱莎曾数度将搭档叫出来。

    曾被誉为欧洲最强的「苍之卢萨卡」，截至目前为止未发现任何问题。

    「如果今天也没问题的话，差不多就可以断定卢萨卡完全复活了吧。」

    「要是得知这消息，欧洲那边的人想必会喜极而泣呢。求你回那边去的爱的呼唤也会立刻杀来吧？」

    「或许会出现那种情况，但，毕竟东京现在潜伏着龙王级的超强对手。」

    爱莎应声附和阿春的话。

    「短时间内——没有打算回去喔。」

    「呼呼呼。难道是在担心吗？因为有像我这样的女性在哈利身边。」

    一旁不怀好意地微笑的，是身为金发美少女的露娜·弗朗索瓦。

    「毕竟我是这种获得才能眷顾、既聪明又风姿绰约、同时不可思议地备受地位和权力宠爱的人……就算在这里也十分抢手喔（跟爱莎不一样）。」

    「喂！最后小声地补了一句多余的话吧！？」

    「不不不，没有呀♪」

    「真是的……哎，虽然觉得没必要对你的自嗨发言认真，姑且还是回应一下好了。的确，如果是露娜的花言巧语，随随便便迷倒十个、二十个男生也不算什么难事吧。」

    爱莎夹杂着叹息说道。

    阿春也听说了。向露娜·弗朗索瓦·格雷戈里告白的男生，至今已多达二十三人。甚至有类似粉丝团的信众团体展开运作的样子。

    这份情报并非从别处打听来，而是由露娜本人兴致勃勃地亲口告知的。

    「但晴臣对露娜怀有奇怪的感情这种大事件，根本不可能发生。」

    「哎呀，你居然能如此断言啊。」

    露娜·弗朗索瓦讶异地蹙起眉头。

    恐怕一直以来，她都抱着能将爱莎玩弄于股掌之间的自信吧。

    然而，前欧洲击坠王当下却胸有成竹地挺起了单薄的胸脯。这份从容令露娜·弗朗索瓦感到不可思议。

    「既然如此，今晚我和哈利约会也没问题啰？我会诱惑他，让他被我的魅力给俘虏。」

    「请便请便，就照你喜欢的去做吧。那么我就先走啰。」

    语毕，爱莎独自离开了办公室。

    那脚步异常轻快。露娜·弗朗索瓦有些不满地目送她离开后，再度面向阿春，突然露出了微笑。

    「既然爱莎都那么说了，今晚就马上开始吧。哈利觉得如何呢？」

    「比起那个……你想想，我们今天还有事情要处理对吧？去之前也想把几件杂务解决掉。我们也差不多该走了喔。」

    将话题委婉带过后，阿春也朝门的方向走去。

    露娜·弗朗索瓦的微笑瞬间小幅度地抽动了一下。不过她仍马上恢复优雅姿态，伸手拿起自己的书包。

    就这样，阿春和露娜·弗朗索瓦两人一起来到走廊上。

    一边往最初的目的地走去，露娜暗自佩服着。爱莎对这个相当于孽缘的青梅竹马——春贺晴臣的思考模式还真是了解得十分透彻……

    阿春与露娜离开高中部校舍，走向文艺类社团大楼。

    那是一栋邻接图书馆、集合了文化性质社团的建筑物。而两人要去的就是位在三楼的UF0研究会社办。

    「哦。春贺同学和……传闻中的转学生同学。」

    虽不见M社长的巨大身躯，但UFO研究会已经有人先到了。是面朝置于长桌上的笔记型电脑的女学生——武藤同学。

    昨天才刚接受阿春打工邀约的同年级生面露微笑：

    「果然是春贺同学你们的同伴——《S.A.U.R.U.》的人呢。在第一学期最后、而且还是东京遭到占领后才转进来，我就在猜一定是这样。难不成，她也跟十条地同学她们一样是所谓的魔女？」

    「正确答案。光凭这份洞察力，招募你就十分有价值了呢。」

    「呼呼呼。而我则是有礼物要送给那样的你唷。」

    露娜·弗朗索瓦嫣然一笑，从书包里取出了某样东西。

    是一张卡片钥匙。那是用于进出图书馆底下新建的『魔女之馆』的钥匙。那同时也是上个月阿春获得火之迦具土心金的地方。

    「从哈利那里听说了吧？这是进入秘密花园的招待券。」

    「哦哦。那我就感谢地收下了。」

    武藤同学笑着拿起了金发的生面孔放在长桌上的卡片。

    「对了对了。从春贺同学那里拿到的资料，我也转寄给UF0研究会的樱庭学长了，近期之内应该就会有回应。此外，读了那个之后有些在意呢。」

    武藤同学将笔电荧幕转向阿春。

    上头显示着昨日交给她的利维坦、魔女、龙族基本情报。对研究怀抱热情的她，放学后也不断努力获取知识。

    「观察东亚各国常备的魔女人数……日本、中国、韩国、印尼相较其他国家要来得多，难道是跟经济状况有关？」

    「算吧，毕竟制订魔女盟约是《S.A.U.R.U.》承揽的付费业务之一。」

    「因为出资者是当地的自治团体或企业，必然会受到景气好坏影响，这也是没办法的事呢。」

    「果然。我就在想会不会是因为这样。」

    听到阿春和露娜·弗朗索瓦的回答，武藤同学了然于心地点点头。

    「不过，并非只要拥有资金就能无限量产『蛇』呢。」

    「最重要的是确保具备魔女资质的少女唷。此外，取得能成为利维坦的核的咒具——陪葬品也很重要。就算是经济富裕的国家，『蛇』的数量也只是『比不富裕的国家好一些』而已。」

    「原来如此。啊，除此之外还有一点——」

    武藤同学接着说道。

    「身为刚开始学习的外行人，这样的意见或许有些主观吧。明明透过那种业务赚钱，却将魔女和龙族的事当成秘密，《S.A.U.R.U.》感觉有点小气耶。更光明正大去做的话很多方面应该都会更顺利的说。」

    「关于这点，受到婆婆们的意向影响很大呢。」

    「那是什么？」

    「对经营《《S.A.U.R.U.》的干部们而言十分重要的顾问、监督者呀。」

    「此外也是眼中钉，由一群只喜欢缅怀往事的老太婆组成的团体。话说回来，明明已经是二十一世纪了，还在讲三百年以前的事情未免……」

    「事到如今即使在意魔女狩猎和魔女审判，感觉也无济于事呢。」

    就在武藤同学对隐约能窥见内幕的话题探出身子时——

    走廊上传来了啪哒啪哒的脚步声。随后，UFO研究会的门磅一声打开。然而走进来的人并非社员。

    「太好了，你们在耶！呐呐，听我说听我说！」

    是与阿春缔结雇用契约的其中一名同班同学，船木。

    双马尾在头的两侧摇晃。似乎是拚命一路跑过来的，看上去呼吸十分紊乱。

    「我刚才啊，在钟渊车站发现了不得了的人物喔！」

    新都环状线·钟渊车站一带——

    龙族回归前只是没什么规划的郊区城镇。但在十五年多前受到拉普多尔的大规模袭击，给周边地区带来毁灭性的灾情。此后伴随东京新都的设立，做为办公地区获得二度开发，直至今日。

    警视厅的本厅大楼也在该处，是阿春和魔女们也经常造访的地区。

    究竟在那种地方看到了谁呢？喜爱八卦的船木同学于是开口：

    「就是之前新都遭到占领时，跟我们在一起的那个外国帅哥。」

    「你是说那个变身成龙的人——不，那只化身为人类的银色龙族吗！？」

    听到同班同学的报告，武藤同学吓了一跳。

    「是的。因为那个人很显眼，所以不会认错喔。虽然急急忙忙追了上去，但在途中跟丢了。不过那个龙族人应该还待在新都里吧。」

    大概是看到帅哥美型的五官而有些兴奋吧，船木同学脸上满是笑意。

    与之相反，阿春则皱起眉头。银龙帕维尔·加拉德仍潜伏在东京一带的某处。目的恐怕是图谋东山再起。

    就和阿春等人一样，一面提防着下一次的骚乱，一边进行重重准备吧。

    露娜·弗朗索瓦以眼神示意，阿春点头回应。果然，当下的安稳终究是短暂的——

    「我们也不得不为了下次做好准备呢。走吧，哈利。」

    「啊啊。早点和十条地会合，一起去看看那家伙吧。」

    将卡片钥匙交给武藤同学这件杂务已经办完了。

    然而，之后才是今天的重头戏。阿春和露娜·弗朗索瓦互相点了点头。

    2

    约莫两小时后，阿春来到不同的场所。他和露娜·弗朗索瓦一起招了辆计程车，赶往钟渊车站附近的饭店。

    位在六十层楼的超高建筑，占地从四十楼开始一直到顶楼、带有『超』字的高级饭店。

    这里本来应该是和春贺晴臣无缘的地方。

    阿春一直以来入住的，都是经济实惠的小旅社或商务旅馆。就算没热水澡可洗也不是什么稀奇的事。

    但，与他同行的少女不同。位于此栋大楼五十五层楼的大套房，正是露娜·弗朗索瓦的『新居』。当初决定在东京新都展开生活时，她嫌独居和搬家太麻烦，因此选择住进饭店。

    特级魔女每次出击，依照惯例都能获得高额的报酬。

    露娜·弗朗索瓦以击坠王之姿君临环太平洋地区已经四年了。这般上流生活与她的地位和财力相符。

    随后与在饭店大厅等待的织姬会合，一行人前往的目的地是——

    「唔……的确可说是个不错的发想吧。」

    摩天大楼第五十八层的温水游泳池。饭店的设施之一。

    一副了不起的嘴脸低喃着的是火之迦具土。前龙族女王佣懒地横卧在泳池边的躺椅上。

    此外，手中惬意轻举的玻璃杯中，倒满了金黄色的香槟。

    「能听见您这番话，特地设下这接待席也算值得了。」

    「小子，这是按你的设计规划的吗？」

    「大致上的方向是我想的，具体地点之类则交由露娜订立计画。其余则是请十条地过来帮忙才准备完毕——就是这种感觉吧。」

    穿上泳裤坐在池边的跳台上，阿春悠哉地答道。

    此外，平时总是身穿绯红色和服的火之迦具土来到这里后终于也换装了。只见她和阿春一样换上了泳衣。

    相当于十一、二岁的稚嫩身躯，穿着上下两件式的红色比基尼。

    「原来如此。能从高处俯瞰下界的位置，也可说是和贵为女王的妾身名份相符的发想。如何尽礼数以取悦贵人，看来你们也颇清楚嘛。」

    「取而代之地，今后在情报提供和各种支援上也请多多关照啰。」

    「哎，我就考虑考虑吧。」

    时间已经过了晚上七点。

    从四面以玻璃代墙的五十八楼俯瞰新都夜景，就像在黑色天鹅绒上洒满数百颗宝石般——奢华却带点靡烂。

    以夜景做为下酒菜，火之迦具土将杯中香槟一饮而尽。

    「十条地，麻烦你了。」

    「呃……这种时候是不是该说『让我为您再添一杯』呢？」

    「那也不坏。但就妾身而言，还颇期待『一边添酒，一边隐约露出胸口』这样精细的演出呢。」

    「迦、迦具土小姐。那种性骚扰发言不节制可不行喔！」

    织姬叹着气走上前。这名新人魔女也是比基尼打扮。

    清纯而简约的白色两件式泳装十分适合她。织姬倾斜手中酒瓶，替火之迦具土的杯子斟满香槟。

    「真是的。突然听说要来饭店集合，还以为是什么事呢……」

    「哎呀，其实由我做侍者来接待这家伙也是可以啦。」

    「那种闹剧就免了吧。不修边幅的男人倒的酒谁会喝啊。不如说，那是对曾被数百名巫女、女官以崇敬之心侍奉的妾身的侮辱。」

    「我就知道她肯定会这样抱怨。」

    「所以才叫我和织姬小姐献身对吧。」

    这是露娜·弗朗索瓦的发言。

    她身上穿着极为魅惑、堪称奇靡的黑色比基尼，手上还捧着堆满水果的盘子。西瓜、凤梨、芒果、柠檬、香蕉、荔枝、木瓜等等装得像座小山。

    「不嫌弃的话，用这些水果调制鸡尾酒如何？」

    「呣。就全交给你处理了。」

    对于露娜·弗朗索瓦的提议，火之迦具土满意地眯起眼睛。

    心情的确看起来比平时好的样子。果然，这家伙明明自称『女王』却非常好女色吗……不仅如此，明显偏好女性的身体。

    阿春一边点头，一边说出注意事项：

    「先和你约法三章，可别对舞娘出手喔。」

    「哎，好吧。酒池肉林之趣就留待日后享受。那方面的玩乐猴急不得，得一步一步来才能充分品尝呢。」

    「由前女王陛下来说还真有说服力啊。」

    「那、那种行程就算之后也不会有喔！迦具土小姐！」

    顺带一提，泳池当下就只有这些熟面孔。为了今日的接待，露娜·弗朗索瓦把这里包下来了。

    一边被两名美少女服侍着，火之迦具土将冰凉的香槟送入口中。

    而那锐利的视线，不时往新都的夜景投去。那模样高傲而又刚毅，举手投足确实很有自称「女王陛下」的威严。

    不只夜景，她同样很满足地打量身旁的少女们。

    一如先前所述，织姬是白色、露娜·弗朗索瓦则身着黑色比基尼。两人都将沙滩裙绑在腰际，头上戴着人造花制成的花冠。

    但，比起这些——

    织姬和露娜·弗朗索瓦的身材本来就十分姣好。

    阿春曾以双眼及右手确认过十条地织姬胴体的美妙。如今能在泳池边再度确认，真可谓大饱眼福。

    推测F罩杯的胸前隆起。紧紧收束的腰部曲线。臀部绝妙的浑圆。

    进一步来说，明明整体比较丰满大腿却很纤细，从那开始一直到脚踝描绘出的线条美，也充满让人难以招架的魅力。颈部线条的性感度也好，略显害羞而缩起身子的模样也罢，全都非常美丽。太完美了。

    接着是——露娜·弗朗索瓦。

    跟织姬并肩而立时，看得出她拥有和这名日本少女同等级的好身材。

    可是，露娜·弗朗索瓦实际上比较高，大约有一百七十公分左右吧。虽然身高以及以BWH表示的各部位尺寸在平衡感方面与织姬类似，但B和H的数字还是美国少女略胜一筹……

    整体来看明明很苗条，却莫名地肉感。

    相反的两种要素，露娜·弗朗索瓦的身体却完美地使其并存。

    此外，肌肤的颜色令人印象深刻。织姬是健康的象牙色肌肤，而相对地，露娜·弗朗索瓦则拥有白皙得令人屏息、宛如瓷器般光滑的肌肤。

    肤质细致，弹性极佳。

    露娜似乎经常光顾这间饭店的美容沙龙。以这般心力和财力做为靠山，才构筑出如此奢华的美丽。

    「虽然现在才提也许有点晚，但我可以问个问题吗？」

    织姬忽然开口道。

    「当做是报答迦具土小姐诸多指点的谢礼来招待，我是觉得没差，不过春贺同学好像没有必要在场呀……」

    「你在说什么啊？十条地。虽然你所说的完全是事实。」

    阿春板着脸摆出严肃表情，出声反驳。

    「就算是我，偶尔也会想抓住难得的好运。而现在就是那种时候！」

    「在这方面十分诚实正是哈利有趣的地方呢……哎呀，区区泳装，做为节目制作人的特权让你看看也无妨吧。」

    发言结束后，露娜·弗朗索瓦露出不怀好意的微笑。接着刹那间向阿春送了个意味深远的秋波。

    「还是说，你想看更不得了的东西呢？」

    「露、露娜小姐，春贺同学是个闷骚色狼，不可以随便挑逗他！」

    「我、我好歹也是懂分寸的，不用担心我啦。」

    替自己辩护后，阿春便把视线固定在火之迦具土穿泳衣的稚嫩驱体上。

    「总而言之，对现在的我们而言，情报是不可或缺的。虽然不会叫你把知道的事情全吐出来，但或许帮得上忙的情报还是尽可能告诉我们吧。」

    和女生一样穿着泳衣的阿春再次对火之迦具土说道。

    用右手把魔枪——魔导之杖召唤出来。如今这是前龙族亡灵附身所用的容器，也是阿春和火之迦具土的「盟约之证」。

    「不管要招待多少次来报答你都可以，甚至要我三跪九叩也没差。拜托。」

    「哎，毕竟你跟妾身现在可以说是唇齿相依……」

    脸上露出一抹微笑，火之迦具土再次饮尽杯中物。

    织姬马上将香槟再次倒满。碳酸气泡声咻咻响起。

    「若尽心服侍妾身，心血来潮时就跟你们说说过去的故事，或给予难得的教诲吧。但，我可没有按照先后顺序说的打算喔。当然也不会细心恳切地指导。明白的话就用心倾听吧。」

    「那是当然的。」

    「这样的话，马上就来问个问题，可以吗？」

    在点头的阿春面前，露娜·弗朗索瓦开口说道。

    「上次只有我无法使用《弓之秘文字》，变得很令人困扰对吧？那个符文的魔力，我无论如何也希望能好好利用呢。」

    「哦——」

    「究竟该怎么做才好？我个人是打算不惜余力地协助哈利呢。」

    「金发的巫女啊。那是因为你有邪念的缘故。」

    如此断言后，火之迦具土佞笑着，之后便不再回答了。

    「意思是如果没有打算将得失抛诸脑后来协助我，就无法成为眷属喔。你想想，李小龙大师也说过『不要思考，去感觉』对吧？」

    「……也就是说，重要的是心的羁绊、友情的力量之类的法则？」

    「嗯。就是那种超越理论和伏笔的少年漫画法则。友情、努力、胜利。」

    听完阿春的解说，露娜·弗朗索瓦陷入沉思。

    不久之后，她凝视着火之迦具土的笑脸，再次问道：

    「前置条件的部分我已经理解了，请容我再问一个问题。跳过这种麻烦得要死的附加条件，轻松借用啥利力量的秘技——难道没有吗？」

    「……你们两个还真像啊。」

    「……这点我不否认喔。」

    阿春不假思索地承认，火之迦具土于是耸了耸肩。

    「既然如此，剩下就得看这小子了。这家伙要是发自内心渴望你的忠诚与臣服、想把你的身心全都据为己有的话，似乎也能强制将你视为眷属。」

    「是这样吗？也就是说，果然还是有办法的吧。」

    听完这番话，露娜·弗朗索瓦露出诡异的微笑。

    另一方面，手捧香槟酒瓶守在一旁的织姬不知为何着急起来了。

    「等、等一下，露娜小姐。春贺同学虽然看上去是草食系，本质其实是个既闷骚又好色的男生。这样挑逗他的话，原力的黑暗面说不定会不小心觉醒，请你留意！」

    「哼嗯——难道说，织姬小姐已经亲身经历过了吗？」

    「没、没有啊。刚刚这只是客观推论而已。春贺同学也是，别打歪主意喔！」

    「我、我知道啦。那个先不管，我也有事想要请教。」

    因为对话往奇怪的地方偏去了，阿春立刻转换话题。

    「不管是龙族的秘密，或是雪风公主的来历，想知道的事堆得像山一样多。但这之中有件最优先想知道的情报。」

    「哦——是什么疑问让你如此急切？小子啊。」

    「如果弑龙符文仍散落在地球的某个地方，能告诉我所在地吗？虽然现阶段我方手头上有『弓』，但还是想再弄到一、两个符文。」

    织姬和露娜恍然大悟。先前在与真·玄武王的战斗中，最终成为获胜关键的是向帕维尔·加拉德借来的《剑之秘文字》。

    然而，要是再度陷入同样的状况，这次必须得独力跨越难关——

    毕竟那只银龙下次不一定会站在己方。

    不料，火之迦具土态度高傲地回应：

    「哼。弑龙秘文字可是所有龙族殷切追求的无价之宝呢。又不是小石头，怎可能会随便掉在地上。若有意寻求，以位于星海彼端的鲁鲁克·松温众星为目标；游走于跨越次元缝隙的多元宇宙某处；又或涉足非比寻常的魔境、圣域，这种程度的探索是必要的……」

    话说到这，火之迦具土忽然沉默了。

    沉思片刻后，她才再缓缓地开口：

    「不过……这回也许不用做到那种地步。我这里有条线索。」

    这位前龙王的话，正意味着全新旅程的开端。

    同时，那也是把阿春一行人引到东京新都之外的契机。

    3

    「咦？要去旅行吗！？」

    「没错。目的地一言以蔽之就是伊豆半岛海边吧。」

    阿春对惊讶的学妹——白坂羽纯点了点头。

    泳装招待后的隔天。对取代morning call服务、今早也来到春贺家的羽纯，阿春发表了『远征计画』。

    两人已经离开春贺家，一边前往最接近的业平桥车站，一边向她报告。

    「再过几天就要放暑假了，所以我们打算在第一天出发。这趟旅行的目的就跟刚才说过的一样，是要去寻找新的弑龙符文。」

    「学长之前就提过想要新的武器呢……」

    「因此才想去调查一下火之迦具土提供的线索，不过，即使一无所获也没什么损失，总比什么都不做要好嘛。」

    「我明白了。那么，学长不在的时候，我会好好看家的。」

    稍稍板起那张惹人怜爱的脸，羽纯展示自己的『干劲』。

    「请您别顾虑新都，专心工作吧。别看我这样，在学长们来之前，我也是一个人努力着。一定没问题的！」

    十分有力的宣言——不，是为了表现自己值得信赖的宣言。

    原本守护着东京新都的魔女就只有白坂羽纯一人。那是织姬还未成为魔女，爱莎和阿春来到新都之前的事了。

    年幼的羽纯在这数年之间，以水无月做为唯一的伙伴，孤军奋战走了过来。

    为此她不被允许离开东京，甚至连修学旅行也无法参加。

    是故当她听到阿春要远征异地，便反射性的以为『自己得负责看家』了吧。不过，阿春为她准备了惊喜。

    「不，白坂。这次你也一起去。」

    「——咦？」

    「昨天晚上我已经打点过新都行政单位还有赞助者那边，所以没问题了。关于你和十条地要暂时离开新都这件事，已确实获得许可。」

    「也、也就是说……」

    「暑假才刚开始就得匆忙出发有些不好意思，但希望你能跟我们一起去旅行。成员有我、十条地、爱莎还有露娜和火之迦具土。如何？」

    「当然很乐意！我真的、真的好久没有去旅行了！」

    学妹一如预料，整张脸浮现耀眼的笑容。

    但，因为太开心而扑进阿春怀里这点还是出乎意料。被羽纯抱住，令阿春不由得慌张起来了。

    「虽然读小学低年级的时候和家人一起旅行过，但成为魔女之后就几乎不曾离开东京了……」

    「行、行程部分是交给《S.A.U.R.U.》的见城先生去规划啦。」

    和羽纯紧紧相依，阿春心中小鹿乱撞地说道。

    一切都是可爱学妹的柔软触感和体温紧贴着自己的缘故。

    「他说要记得带泳衣，看来是打算顺便当成慰劳旅行的样子呢。」

    「我、我只有在学校游泳池用的泳衣。果然还是带不同的去会比较好是吗！？」

    「干脆趁这机会，买件新的怎么样？」

    虽然有点被羽纯罕见的兴奋吓到，阿春仍点了点头。即使只是看到这个反应，费这么多功夫也值得了……

    「是说，学校指定的泳衣也有狂热的支持者在嘛。」

    「一放学，我就马上去买！」

    迅速从阿春怀里离开，羽纯很有精神地说道。

    看来不管抱住还是分开，似乎都是她无意识下的动作。看着对『海边旅行』期待不已的羽纯，阿春感到十分欣慰——反倒有点开始担心了。

    「话说回来，你还是别过度期待比较好喔。虽然是去海边，但我们的目的地并不是『南国的乐园』或『离天堂最近的岛』之类的地方。」

    不能让羽纯心中的期望值升得太高。

    对此有些不安，阿春试着说出有点扫兴的发言。

    「虽然我也不是很清楚日本的海边是哪种感觉，不过就我听说的，荒凉的地方好像也不少嘛。」

    春贺晴臣至今踏遍了各式各样的险地、秘境、海外。

    然而，探访日本一般观光胜地的经历却没多少。毕竟包含工作在内的旅行占了大多数。话虽如此，还是多少有些印象。

    『人多到像在洗芋头的海水浴池』、『海之家贵又难吃的面条』、『观光客骤减而萧条的温泉街』、『明明在海边，不知为何端出冷冻生鱼片的旅馆晚餐』。

    回想起这些，以防万一还是先警告的好。

    但羽纯却浮现像平时一样的天使微笑，认真说道：

    「就算那样也没关系，光是能和学长还有姊姊们一起去海边，我就已经非常幸福了。」

    「这样啊。」

    「话说回束，学长。为什么是去伊豆呢？」

    「前阵子获得火之迦具土的心金时——有提到把那家伙当成『火之女神』崇拜的神社在东海地区吧？那间神社的所在地就是伊豆喔。」

    「——！」

    『虽然我还满喜欢热海城和香蕉鳄鱼公园，但可没有专程跑去伊豆群岛附近潜水的毅力啊。』

    「果然，当做休养放松类的观光胜地来看比较好吗？」

    『没错。不是适合寻求刺激和时髦之类治愈感的地方吧，大概。』

    阿春正在和手机荧幕上显示的见城玄也通话。

    午休时间的图书馆地下——临时的『魔女之馆』。为了和东京新都为数不多的《S.A.U.R.U.》常驻工作人员进行视讯会议，阿春特地来到这里。

    地下四楼。铁制书架林立的宽广楼层。

    这里也是之前发现火之迦具土心金的地方。还是老样子，架上被多不胜数的古物、骨董填得满满的。

    在约莫有四间教室那么大、杂乱无章的空间内，响起见城青年的声音。

    『哎，如果是伊豆一带的话，就算新都有什么状况也能在短时间内赶回来，或用远端遥控把蛇送回。当做慰劳旅行的地点应该还算合适喔。』

    「原来如此呢。」

    『稍微去海里玩玩水，吃点海螺烧烤吧。多亏你的威严，啰嗦的赞助者那边也顺利让他们闭上嘴了。』

    「那一块不是我，而是托露娜的福喔。」

    『喂喂。Miss.格雷戈里之所以用《S.A.U.R.U.》干部的身分向各界施压，展现她和环太平洋防卫机构（TPDO）的裙带关系，说到底都是因为你在新都的缘故吧。』

    小小的液晶荧幕上，见城不怀好意地笑着。

    羽纯和织姬不可能轻易被允许『脱离新都』。两名魔女应该常驻东京新都、专心在守护工作上，这样的意识在新都一带和赞助者心中根深蒂固。

    尤其最近龙族出现次数异常攀升，更加深化了这种观念。

    『偶尔这样子也很新鲜啊。「向政府和企业施加压力」之类的，不觉得很有秘密结社的感觉吗？』

    「明明不久之前，新都支部还是个可有可无的小地方呢。」

    『是啊。就照着这步调逐步提升我们支部的权势吧。还有，当地情报我已经用邮件传给你了，有不清楚的地方再联络我吧。先这样啰。』

    和见城的通话到此为止。

    若没有不修边幅的胡子等等邋遢缺点，绝对称得上是个帅哥的青年，这次并未参加远征，而是留守新都负责看家。必要的话也会做为后勤，视情况支援阿春等人。

    「那个人也得尽快拉到这边来才行呢……」

    就在阿春喃喃自语的时候——

    楼层的门打开，露娜·弗朗索瓦走了进来。

    「你在这里呀，哈利。找你好久了呢。」

    「传简讯或打电话给就可以了吧。还是有什么急事？」

    「是的。这么说应该也没错呢……那个呀，哈利，你不觉得，我们两人应该更亲密一点才对吗？或者该说加深对彼此的理解吧。」

    「我倒是觉得已经够亲密了吧，你跟我。」

    「一开始——就先两个人单独去吃午餐吧。我中午还没吃呢，前阵子在这附近发现了一家不错的餐厅——」

    「真可惜，我已经吃红豆面包了喔。」

    「今天放学后有空吗？我要去《S.A.U.R.U.》横滨支部稍微办点事，陪我一起去好吗？一起享受只有我们两个的兜风吧？」

    「不好意思呢，今天已经跟人约好了。下次有机会再看看吧。」

    「……」

    「……」

    「呐哈利。你呀，从前几天开始就算我做球给你，你也十分冷淡呢？那是在假装没有察觉到我的心意吗？」

    露娜·弗朗索瓦终于忍不住蹙起眉头，开始抱怨阿春的态度。

    「这是最近流行的那个？男人为了不破坏被众多女孩围绕的后宫状态，故意假装迟钝的战术？」

    「不是啦。毕竟你的想法和意图，我大致上是知道的嘛。假装对我有好感，让我产生那种想法，进而变得能够把《弓之秘文字》交给你——是这么盘算的吧？按照昨天火之迦具土跟你说过的。」

    「既然理解到这种程度，哈利乖乖配合不就好了。」

    露娜·弗朗索瓦摆出心照不宣的表情说道。

    「能够接纳女人可爱的恶作剧，才是男人该有的器量喔。我和格林达的实力再加上弑龙之力的话，不就是日本所说的『如虎添翼』吗。」

    说完之后，她脸上进一步浮现魅惑的微笑。

    「况且还能享受跟本小姐的『恋爱游戏』。不觉得对哈利来说，好处已经非常充分了吗？」

    「理由很正当这点我能理解，但还是有点难接受啊。」

    阿春感慨地低喃道。

    「因为没有把你和爱莎这样的特级魔女（Master Magi）当成异性来考虑过，要视为那方面的对象还满困难的。」

    「你指的是，无法把工作上的伙伴当成恋爱对象——这类的职业意识？」

    「可能正好相反。虽然完全是个人看法，但我心中有列出『可以的话不想当成结婚对象的职业一到三名』喔。第三名是艺人。」

    「这看法还真少见呢，正常来看是很受欢迎的职业吧。」

    「从事那类行业的女性，抱着自己才是主角、将自己当成世界中心而活的人很多吧。即使外在光鲜亮丽也会积累压力，要在私下建立恋爱关系似乎很辛苦呢。经纪公司的离职率据说很高。」

    「那么，第二名是？」

    「所谓的创作者。女性漫画家或小说家之类的吧。无论哪边都是离婚率相当高的职业，哎，说起来这方面不论男女都一样吧。」

    这样说完后阿春继续补充：

    「顺带一提，理由跟艺人有些类似。具备女王陛下的气质、或是需要被照顾的公主殿下的气质的人似乎很多。虽然跟这种人当朋友来往很愉快，但要当恋爱对象就有点那个了。」

    「……简直像是在对那方面的业界找碴一样的见解呢，哈利。」

    「不不不，我想业界人士反而会赞同我的观点喔。最后荣登冠军宝座的当然就是拥有特级认定（Master Class）的魔女们。大家都漂亮地坏掉了呢。」

    不久前，阿春曾对十条地织姬这样说过：

    你做为魔女恐怕不会有太大的成就。邪道的技术和知识是属于暗的东西，若想专精于此道，学习的魔女也需具备相应的资质。

    露娜·弗朗索瓦微微露出苦笑，点了点头。

    「这倒是。我们身边也有爱莎这样的案例存在，哈利的主张或许很合理呢。此外还有研究食人嗜好（Cannibalism）的世界级权威、身为贵族千金的炼金术师而且还是个贵腐人、每天一定要洗五个小时澡的洁癖者、无论发生什么事绝不出家门一步的安乐椅魔女（Armchair witch）……」

    「光是列出一部分都觉得受不了呢。」

    魔女根据其能力，被划分为第一至第五阶段。

    第四阶段以上的魔女才能获得特级认证，而爱莎和露娜·弗朗索瓦正是世上仅有八名、第五阶段的最优秀能力者。

    就阿春所知，温良恭俭让的家伙在这些人当中连一个也没有。

    说起来虽然很怪，但有的净是性格古怪的奇人、怪人、天才、鬼才。果然，在探究魔术这种黑暗知识体系时，拥有这类人格、被归类在同一边的家伙才会自然崭露头角吧。

    「但，跟男性避之惟恐不及的她们不同。」

    露娜·弗朗索瓦用食指指着自己，妖艳地笑了起来。

    「你知道我很受欢迎吧？」

    「嗯，你对于打枪一个又一个要求交往的男人很热中吧。之前就听你本人说过了喔。」

    「是的。我啊，在那方面也是击坠王呢。」

    因为是善于交涉的策略家，露娜·弗朗索瓦对人很有一套。

    奇人怪人占了特级魔女的大多数。而在这些沟通能力低下的天才型角色中，这是极为罕见的人格特征。

    然而，「待人处事周到」不等于「人格高尚」。阿春仰天叹息。

    「总而言之，如果被你的钩子钓中，到头来我也会被甩掉吧。」

    「没问题。我会特别优待哈利你的。」

    「咦？」

    「要说一辈子实在是没办法，不过短时间内——大概两年左右，就让我们好好享受恋爱游戏吧？没问题，脚本大致已经设想好了。」

    「脚本！？」

    「首先，是我对你一见钟情这样的设定呢。一开始先由我来主动约你，积极表现自己。这是第一季。」

    金发魔女用颇有节奏感的语调说明。

    「第二季则是我住进你家。因为双方父母的约定，我和哈利之间其实有婚约在身——揭晓了这样的追加设定喔。于是，我以未婚妻的身分，开始寄宿在你家里……」

    「简直像周刊漫画的超展开呢。」

    「第三季则是两人踏上环游世界的婚前旅行，第四季是终于来临的结婚前夜篇。接着在这里加入剧场版，历经好莱坞一般的史诗级大场面后，我不慎丧失了记忆。最后迈向完结篇，相爱的两人各自走上不同的道路，令人扼腕的分手。就这样朝充满希望的明天ready go。」

    「超级大长篇呢……」

    「我愿意在这样的流程下，陪哈利玩一场恋爱游戏。在这段时间内，请尽情享用我的魅力吧。对你来说，这等于是体验露娜·弗朗索瓦·格雷戈里伴侣身分的特权从天上掉下来啰？就算有期间限定，不也是非常幸福的事吗？」

    忽然间，露娜·弗朗索瓦把脸靠了过来。

    带着可疑微笑，金发少女的美丽脸庞近在眼前。明明是这种机关算尽的提案，春贺晴臣的心却不由得小鹿乱撞了。

    「不过，这终究只是『游戏』吧？又不可能真的和你谈恋爱。」

    「话虽如此，在连载期间为了争取读者投票，也规划了许多养眼镜头喔。」

    「养眼镜头！？」

    「更衣途中被撞见只穿着内衣的模样；哈利走进浴室却碰上我正好在淋浴；两人以不成体统的姿势纠缠在一起；因为我是美国人所以把亲哈利脸颊当做自然的肢体接触，接着差点演变成恋人之间的吻——说不定会发展到只差一步就跨越那条线的关系呢。」

    春贺晴臣是亲口承认自己「闷骚」的高中男生。

    听到露娜·弗朗索瓦提出的预设桥段，当然差点就上钩了。幸亏当下凭着绅士的骄傲勉强把持住。

    他尽可能摆出平静表情，用平稳的声音说道：

    「不，可是啊。到头来就只是『恋人游戏』，过了某条线之后的全都会以未遂告终，这种点到为止的风格现在已经不流行了吧？」

    「真傻呢，哈利。『游戏』也是可以假戏真作喔？」

    「……」

    这时，露娜·弗朗索瓦露出了可爱的微笑。

    那无庸置疑是小恶魔的微笑。阿春一边心跳加速，一边在脑中的某个角落冷静思考。哎，关于这点想必最后也只是说说而已吧。

    完全只是当成手段的一环，说出这种引人遐想的话。

    但也可以换个角度想。如此一来两人也算是「变得亲密」的状态，与织姬那时一样突然缔结『眷属的盟约』也并非不可能。

    阿春试着用右手唤出魔枪，一边凝视露娜的美貌，一边在心中默念。

    ——把这个女孩变成我的眷属吧。

    什么都没发生。阿春因此确定了某件事。

    「嗯。果然，这条路线似乎行不通。」

    「……突然露出了一副了然于心的表情呢，哈利？」

    「这把枪其实是教导我鲁鲁克·松温魔术的『杖』。多亏刚才唤出它来，获得眷属的条件我已经搞清楚了喔。」

    心跳已经停止加速了。哈利苦笑着说道：

    「想要缔结盟约的对象和我之间，必须构成支配、隶属、相互信赖之类的关系。或者是，我对于想要收归眷属的对象怀有强烈的执着或偏执。」

    「执着或偏执……」

    「如果用二十一世纪的风格来说，就是除非我渴求露娜到成为跟踪狂的地步，否则就无法把你变成眷属呢。再怎么说也不可能做到那地步吧。」

    在露出沉思表情的露娜·弗朗索瓦面前，阿春耸了耸肩。

    「就是这么回事。恋爱游戏路线还是果断放弃吧，一开始就把底牌全亮出来，要让我对你那么痴迷未免太困难了。不过，交往中自然地完成盟约倒是有可能就是了。」

    「……」

    「事实上，白坂和十条地就是那样完成的。」

    「哈利。你说得有些不对吧？」

    看她突然恢复一脸正经，阿春「咦？」地愣住了。

    露娜·弗朗索瓦以理性的口吻继续说道：

    「友情、努力、胜利总是会换来成功——这世界并没有如此亲切吧？更何况我和哈利是同类。我们两人都是工于心计、爱走捷径、内心扭曲的智能犯罪高风险群唷？我认为要酝酿出那样的信赖关系并不easy。」

    「是、是这样吗？」

    「是啊。所以，我是这么想的。用我的魅力和甜蜜陷阱引诱哈利，让你为我神魂颠倒到几乎成为跟踪狂，成功率或许还比较高。」

    「不，所以说你都自掀底牌了，这样肯定——」

    「没问题。人类即使知道自己被骗，还是会期待与他人成就恋爱关系的。」

    「……」

    实在是十分客观又理智的宣告。阿春沉默了。

    露娜·弗朗索瓦的主张令人不得不认同。正因如此，旧时代的新宿歌舞伎町或银座、六本木一带，才能做为日本首屈一指的风月场所而繁华。诸如夜之蝶、女帝、夜王之类的特种行业竞相争霸。

    对着放弃反驳的阿春，美丽的金发魔女再度微笑。

    「此外，若负责骗人的是露娜·弗朗索瓦·格雷戈里，基本上就等同胜利了。何况哈利是相当不得了的闷骚色狼吧？」

    「……算、吧。」

    「呼呼呼，毕竟你就算对织姬和羽纯小姐也有那种想法呢。这样的话，应该就没问题了。请接受本小姐的毒牙，老老实实地神魂颠倒吧。」

    「我的拒绝权——」

    「没有喔。这样说来，这次的远征也许时机正好。旅行期间，我会使出各种手段诱惑哈利，你就好好期待吧？请尽早成为我的俘虏，把弑龙符文做为贡品献上来。知道了吗？」

    露娜·弗朗索瓦的声明，让阿春切身感受到：无论是多么优秀的策士、如何擅长与人相处，她果然还是一名特级魔女。脑子里的想法都漂亮地坏掉了。

    想不到这种发展，居然会导出这样的结论……

    「再见啰，哈利。今天晚上就寝前，我会打电话跟你说晚安喔♪」

    告别之后，露娜·弗朗索瓦轻快地离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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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卷 第三章 海与泳装与谜之石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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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1

    「快看，姊姊！那里有种椰子树！」

    「真的耶。比想像中更有度假胜地的气氛呢。」

    静冈县热海市的相模滩沿岸——

    在沿海国道上疾驰的厢型车内。

    白坂羽纯眺望窗外辽阔的市内景色，以及相模滩的大海，开朗地笑着。而十条地织姬则微笑地看着那样的表妹。

    暑假第一天的开车出游。幸运地是个大晴天。

    织姬穿着白色蕾丝背心和短裤，羽纯则是花纹连身裙和薄开襟毛衣的便服打扮。两人坐在驾驶座后方，第二排的座位上。

    同样坐在这一排的还有爱莎，也就是爱娜斯塔西亚·鲁班什维利。

    这是辆最大载客数七人的厢型车。第二排本来就能坐三个人。

    况且爱莎和羽纯都很娇小，织姬的体型也十分苗条。即使三人并肩而坐，也一点都不显拥挤。

    话虽如此，最右边的爱莎却一脸不悦。

    她不断瞪着驾驶座手握方向盘的阿春——和副驾驶座上的露娜·弗朗索瓦·格雷戈里。

    顺带一提，爱莎穿的是半袖连帽外套和七分长的工作裤，露娜则按惯例一身高格调黑色连身裙打扮，和爱莎对比鲜明。

    「哈利，这里有冷冻橘子，要吃吗？」

    「那个还有在卖啊？我连在车站的商店都没看过，以为已经变成传说级的梦幻食物了说。」

    「没问题。其实还少量地生产着，能在一部分的车站透过邮购买到。」

    「这样啊——」

    「据说这是日本怀旧之旅的风物诗（注2　能令人体会到季节感的风景、自然现象、味觉、生物、商品等等元素。），所以订了一些。难得出来旅行……今天是我们第一次一起旅行的纪念日呢。」

    「啊、嗯。」

    「等一下喔，我马上帮你剥。」

    「不用那么麻烦没关系，我自己剥就好了。」

    「不行啦，很危险喔。哈利不是正在开车吗……果然很冰呢，指尖都有点痛起来了。」

    「啊……真的整颗给我就可以了，这样不好意思。」

    「呼呼呼。没问题，我已经剥好了。顺带一提，是这种感觉喔。」

    「——好冰！？别、别突然碰我耳朵啦，都说正在开车了。」

    「对不起，吓到你了？那么哈利，嘴巴张开。」

    「咦？」

    「让驾驶中的哈利伸出一只手的确有点危险呢。所以就让我来喂你吧，你可以『啊～』一下吗？这样比较安全——」

    「才没这种事！露娜和晴臣都给我差不多一点！」

    爱莎突如其来的咆哮，把羽纯和织姬吓了一大跳。

    两位日本人似乎一直感情要好地望着窗外景色，聊得很开心，所以没注意到前座两人之间的互动。织姬于是问道：

    「怎么了，爱莎小姐？」

    「学长他们怎么了吗？」

    「什么都没有。只是露娜不看时间场合乱开玩笑，晴臣还在那边害羞地傻笑……」

    羽纯也开口询问后，爱莎烦躁地回答两人。

    听见后座的对话，驾驶中的阿春瞥了一眼后视镜确认自己的表情。还好，没有傻笑。

    「少乱说话。我可是一直很认真在开车喔？」

    「对呀。只是因为哈利都不太跟我说话，所以我才稍微恶作剧一下。大家别太在意。」

    副驾驶座的露娜·弗朗索瓦将脸转向后方，一脸无辜地说道。

    就是这种地方，让人不得不称赞她是只母狐狸＆演员。顺带一提，阿春决定把刚才心里『机会难得，干脆张开嘴看看吧？』的动摇当成秘密。

    「爱莎今天有点神经质呢？你怎么了吗？」

    「没、没什么。只不过看到晴臣莫名其妙对女孩子慌慌张张心跳不已像个纯情男孩感到火大罢了……话又说回来。」

    一边死盯着同为特级魔女的露娜和阿春，爱莎继续说道：

    「你们两个，虽然的确让人感觉臭味相投，不过感情会好成这样吗？而且露娜你也有些微妙的变化。该怎么说——格外有女人味什么的。」

    「呼呼呼呼。真拿爱莎没办法，终于感觉到我那满溢而出的女子力了吧？」

    「你、你在说什么不好笑的笑话啊！？」

    一边对着因为莫名理由心情不好的爱莎打马虎眼，露娜·弗朗索瓦让车内的气氛平稳下来。还不时对邻座的阿春抛媚眼。

    想必是为了展现共犯意识和亲密感而设计的小剧场吧。

    阿春一边这么断定，一边察觉到自己意外地并不排斥。

    再怎么说，露娜·弗朗索瓦·格雷戈里无疑是位美少女，和聪颖的她光是交谈就十分开心了。

    （女孩子真可怕啊……）

    这是至今从未在青梅竹马的少女身上感受过的威胁。

    带着畏惧和警戒心，阿春偷瞄了一眼副驾驶座。敏锐地察觉视线，露娜·弗朗索瓦以微笑回应他。

    ——稍微有一点点『心动』的事也要当成秘密。

    「呐，你所说的『龙宫城』就在这附近吧？」

    爱莎、织姬、羽纯、露娜·弗朗索瓦——阿春询问的并非这四人。身为质问对象的龙族亡灵，其身影在厢型车最后排的备用座位上浮现。

    火之迦具土以身穿绯色和服的女童之姿，高高在上地开口：

    「要说近也算近——或许如此。可能在这一带的海里四处彷徨，可能在某处如岩石般昏昏欲睡，两者之一吧。」

    听完模棱两可的回答，阿春埋怨道：

    「提供如此精密的情报，还真是感谢你喔。」

    「也没什么不好嘛，哈利。失败未尝不可。这次本来就是兼具慰劳旅行的意义，要治愈因前阵子的激斗而疲惫不堪的身体，放轻松去做吧？」

    「就是啊。我就恭敬不如从命，用观光的心情悠哉悠哉啰？」

    配合露娜·弗朗索瓦而帮腔的人，是后座的织姬。

    她果然很擅长察颜观色。想必是想安抚阿春的烦躁，才用开玩笑的语气提出那种轻浮的意见吧。

    随后，不但好几年没来海边——甚至连旅行都没有的学妹也开口了：

    「说这个感觉有点不好意思，但我光是能来到这里就已经十分满足了。带我过来的各位，真的非常感谢你们！」

    总是露出天使般微笑的学妹——白坂羽纯。此刻，在她脸上堆满的笑容比平时更加耀眼，似乎真的很幸福。

    从后视镜确认了这点，阿春也感到万分满足。

    只要能看见这笑容，来伊豆远征也就有价值了。

    暂时抛开对露娜·弗朗索瓦的想法，他以轻松的心情踩下油门。

    一开始必须先在最初的目的地收集情报。当下时间是早上九点多，一行人今天一大清早就从东京新都出发来到这里。

    顺带一提，早餐是在车内享用织姬做的饭团。

    「晴臣，待会在前面的车站停一下，吃第二次早餐吧。」

    「找间速食店或便利商店不就好了？」

    「既然出来旅行，就该尝尝当地的食材和料理，但这时间餐厅都还没开……这种时候就要去车站的贩卖部。那种地方早上八点就开始营业也不奇怪！」

    「露娜和爱莎明明都是外国人，对日本未免太熟悉了吧……」

    今早已经去了两次休息站，虽然爱莎每次都会买些热狗或泡面之类的食物，但看来肚子已经空空如也了。

    此时第三人笑咪咪地说道：

    「学长。我也拜托你，希望待会能在车站停一下！」

    「嗯，了解。」

    本着全力宠爱羽纯的方针，阿春立刻点头答应。

    于是，三小时后——

    阿春驾驶的厢型车暂时停在伊豆半岛的下田市。

    此处是距离相模滩很近、建在山腰的某座神社。因为附近没有停车场，阿春将车停在红色鸟居附近的车道旁。

    当地前来参拜的香客似乎都这么做，因此阿春也有样学样。

    这是座与神宫、大社之类的称号无缘的小神社。

    规模虽小，参道与拜殿等等设施的氛围仍十分严肃静谧。酝酿出这股气氛的，想必是历经岁月洗礼的木造建筑中蕴含的庄严吧。

    走在参道上，阿春和爱莎交谈着：

    「这里的历史可以追溯到镰仓时代初期……也就是八百年前啰。」

    「可是，建筑物本身应该遭遇过火灾之类的，经历过好几次改建和拆迁吧？」

    「就算如此。似乎还是拥有三百年以上历史的老物件呢，这座神社。」

    顺带一提，其他三名魔女同伴也在。但前龙族的亡灵却再次不见踪影，明明这座神社祭祀的神祇就是「火之女神·火之迦具土」。

    ……位在新木场的『魔女之馆』中，收藏着五件与火之女神有关的神宝。

    上个月，阿春在那之中寻获了龙王的心金。

    那些东西源自东海地区的某座古老神社——也就是这里。

    「那么，哈利。我们几个稍微去打发一下时间。」

    目送露娜·弗朗索瓦和织姬、羽纯离开后，阿春和爱莎两人独自走着。

    他们前往的是建在神社腹地内的一栋平房。

    那是经营神社的神主一家人所居之处。阿春这群来自东京新都的龙族关系人要拜访的事，已由《S.A.U.R.U.》东海支局事前联络过。

    很平常地在玄关按了门铃，屋主便让他们进门。

    而之所以由他们两个出面，是因为人太多也只会徒增对方的困扰。

    首先和出来迎接的半老神主打招呼，寒暄个十分钟，随即请对方带他们去收藏了一族代代传承之物的仓库——

    「好了，开始搜查吧。」

    在仓库前，阿春唤出魔枪。

    「要是往龙宫城的路标就在这里，不晓得能不能干脆点告诉我们喔？」

    「真不巧，妾身也不清楚呢。」

    右手中的魔枪传来火之迦具土的低语。

    负责带路的神主已经离去，身边只剩爱莎，仓库的门就这样大大敞开。据说这栋仓库也是昭和初期的建筑物。老旧的仓库中满是灰尘，没有任何照明，收藏品的量似乎非常庞大。

    然而，魔枪的守护者说出了这样的话：

    「过去，妾身以红莲女王之姿君临之际，居城位于海中。」

    「海中的城——是指像龙宫城那样的东西？」

    阿春一附和，火之迦具土的声音便回应。

    「唔。但，服侍妾身的巫女和女官多生于陆地。而她们返乡时曾让她们带走了某样物品……的样子。」

    「那就是『路标』吗？突然变成传闻语气有点莫名其妙就是了。」

    「没办法。毕竟是由妾身居城中的某人制造、交付给女官们的物品。妾身自己从未使用，亦不曾见过。」

    火之迦具土的声音毫不理亏，反倒像是在夸耀胜利。

    阿春进一步拜托她，在地图上指出可能是龙宫城所在地的『这一带的海域』，结果前龙族女王先指着关东到东海地区的日本列岛沿岸，接着一路指到小笠原诸岛近海，最后甚至延伸到了北马里亚纳群岛。

    以地毯式搜索而言，范围可说相当之大。

    「随时间流逝，妾身失去了龙王的肉体，以魂魄之姿漂流到这片土地……而后在某个时刻，听闻这座神社的巫女询问：『火之迦具土女神尊驾来自何处』——」

    「然后就开玩笑回答了『龙宫城』吗。」

    「算是吧。不过，真不愧是侍奉妾身的一群人。告知她们何处有前往龙宫城的路标后，历经千辛万苦似乎总算是找出来了。」

    「听起来好像在解任务呢。」

    这时爱莎插话进来。

    「那件物品，具体来说是什么形状？」

    「自身用不着的东西，怎可能留意那么多。」

    「这么派不上用场的提示功能，要是出现在最近的低难度RPC里肯定会被玩家骂翻喔。」

    抱怨过后，阿春向青梅竹马便了个眼色。

    以世上屈指可数的力量为傲的魔女立刻吟诵召唤之歌。

    「我向清净的古老御印祈愿。将苍之龙派至地面。」

    一头异生物突然自爱莎头上显现，是为飞龙。

    代替前肢，自双肩长出「翼」的拟态之龙。模仿龙所打造的巨大人工生命。然而，如今其翼长仅三公尺——

    当然，这是苍之卢萨卡。

    原本是体长达十多公尺的超大型生物，但这次爱莎先将其体形缩小到极限后才召唤出来。

    「卢萨卡，把带有龙的气味、以及火之迦具土——『红莲女王』气味的物品找出来。必要的话就使用拟似神格。」

    在上个月的决战中，阿春与织姬凭藉恶路王的嗅觉找出了心金。

    眼下是打算重现当时的做法。下一秒，遵从爱莎的请求、小型化的卢萨卡将尖锐目光扫向仓库内。

    苍之飞龙发出了『啾啊啊啊……』的低吼声。

    仓库只有在天花板附近开了一扇小窗，内部当然很暗。然而这片黑暗中却出现了青色的光芒，想必是卢萨卡的魔力使然吧。

    阿春在光的指引下，踏入了仓库。

    2

    「这就是学长和爱莎小姐找到的『路标』……」

    羽纯把两人白天在仓库里找到的东西放在右手掌上——

    浴衣打扮的羽纯一脸不可思议地歪着小脑袋。

    「这个，到底是什么样的东西呢？」

    在羽纯右手上的，是块黑色石头。

    尺寸就跟她的掌头差不多，模样看似一块凹凸不平的黑曜石碎片。在日光灯下会发出淡淡的光辉，带着些许绿色。

    「目前还不清楚。但，能找到这个靠的是卢萨卡的洞察力……所以带有龙族的气味这点应该不会错。」

    「白坂也可以用魔术视觉检查看看喔。」

    「啊，好的。」

    果不其然，在穿着浴衣的爱莎和阿春联袂提议下，羽纯老实地点点头。

    做为一名魔女，如今来到第二阶段的十四岁少女。只见她绷起表情，「呣」地双眼凝神紧盯着黑色石头。

    「既然如此，我也来试一下吧。」

    发话的人是织姬。她同样也是以一身浴衣打扮坐在表妹身旁。

    阿春等人齐聚一堂的地方是间宽敞和室。这里是位在伊豆半岛近南端下田市温泉旅馆的其中一间房，大家围在餐桌前，正享用着晚餐。

    于是乎，羽纯和织姬望向黑色石头。

    两人的瞳孔一闪，瞬间变成蓝色。看得出她们已经发动了魔术视觉。

    以目视确认魔力的有无、强弱、流动等等变化。能够以肉眼达成这点的，人类中就只有魔女和春贺晴臣。

    羽纯和织姬以特化的视觉看向石头，然而两人却同时显露讶异之情。

    「呐，春贺同学。的确，在这块石头上能感受到魔法的力量……但我觉得只能说是『微乎其微』呢。」

    「姊姊也是吗？其实我也一样。」

    「要附议的话，晴臣和我也是。当然露娜也……」

    「是的。我的鉴定结果相同。这块石头隐含的魔术能量并不算高。」

    最后一位成员，露娜·弗朗索瓦也这么说。

    顺便一提，女孩子们的浴衣都是花纹散布在白底上的款式。

    花纹和腰带的颜色各有不同。织姬是水蓝色，爱莎是黄色，羽纯是粉红色，露娜则是靛蓝色。了以选择喜欢的颜色是旅馆提供的服务。

    「或许，这是必须由对的人使用对的方法才能启动的咒具吧。」

    阿春说着耸了耸肩。

    眼前的大尺寸餐桌上，放满了菜色丰盛的晚餐。

    数种当地的生鱼片，正值季节的鲍鱼、海螺等贝类，伊势龙虾不仅切片，也有用烤的，小锅里还准备了伊豆牛寿喜烧。

    除此之外还有清蒸金眼鲷、星鳗的锅饭，菜单可说毫无死角。

    大约两小时前，阿春一行人一起眺望沉向海平线彼端的夕阳后，男女分开泡了温泉，晚饭时再度集合。

    「附带一提，这东西具体的使用方法，火之迦具土理所当然也不知道。」

    「送到《S.A.U.R.U.》本部或是在夏威夷的研究设施检验或许是种方法。」

    「因为有可能会成为在这里调查的必需品，送验应该等之后再说呢。总之先把检测出的数据传去威基基，请他们帮忙分析吧。」

    阿春报告，爱莎呢喃，露娜提议。

    听见三名对调查十分熟练的前辈们的发言，织姬和羽纯莫不感到佩服。

    中午过后拜访了那间神社后，阿春一行人先前往《S.A.U.R.U.》东海支局的南伊豆支部，借了数台检测仪器（因是位处乡下的小支部，设备并不精良）。

    「明天一边进行石头的检测，一边继续在当地调查吧。」

    用筷子夹起甜虾刺身，阿春喃喃道。

    「之后是海水浴或海上活动、沙滩排球、日光浴、打西瓜、长泳、游泳圈、冲浪、有氧潜水、烤肉——还有呢？」

    「春贺同学，对玩乐意外地有干劲呢。」

    「要是对我有什误会可不太好喔。」

    阿春朝笑嘻嘻的织姬说道。

    「别看我这样，其实我的目标是一定会把年休全部用光的大人。就算再怎么挤不出时间，夏天也绝对要去度假，这是我的信念。」

    「这么说来，去年好像在科西嘉岛鬼混了半个月……」

    「不过是入境随俗罢了。那岛位在欧洲，况且又是法国的领土，在那边这点程度的假期不是常识吗。」

    回答完爱莎的呢喃后，阿春不禁吃了一惊。

    当下五个人围着餐桌而坐，而在阿春右手边的是露娜·弗朗索瓦。金发美少女的浴衣打扮，充满了异国风情的魅力。

    那样的她突然把身体靠了过来。

    露娜·弗朗索瓦提起茶壶，往阿春的杯中注入绿茶。

    「说的对。在这里休养个两、三天应该满开心的吧，哈利。」

    「啊、嗯。」

    「我和爱莎都在，会竭尽所能协助你的。安心休息吧。」

    「啊、嗯。」

    因为吓了一跳，阿春只能跳针相同的回答。

    极限距离下的露娜·弗朗索瓦身上传来花香，洗完澡后似乎喷了一些香水的样子。此外还略施脂粉，画了素雅的淡妆。非常有女人味。

    阿春的心跳稍稍加速。

    露娜·弗朗索瓦的气息、美貌和花香起了加乘效果。

    阿春等五人分别住在三间房间。

    女生有两间房，以织姬和羽纯、爱莎和露娜·弗朗索瓦的组合来分配，而唯一的男生阿春则单独使用一间房。

    做为男生房间的和式洋房中，放着电动按摩椅。

    现在，这张椅子正运作着，替阿春的背舒压。

    「露娜那家伙，该不会真的打算诱惑我吧……」

    机械式的按摩虽然单调，还是能确实刺激穴位。

    事实上，晚饭后阿春就立刻接到露娜·弗朗索瓦邀请，问他要不要一起去旅馆的休息区按摩一下。

    婉拒后的他独自回房，启动按摩椅。

    露娜并未追击逃离的目标，只是微笑着说道：

    『那么我就自己去吧。下次要陪我喔♪』

    说完便离开了阿春。

    「感觉像是遇到超密集的刺拳攻势呢……是打算用微弱的拳头持续削弱我，等待使出全力一击的机会吗……」

    全身陷在按摩椅中，阿春推敲着露娜·弗朗索瓦的战术。

    看起来有点迂回，搞不好其实是相当扎实的战术。按照目前状况，若贸然采用极端方式强攻——比方说『杀到阿春家里求婚』之类的，未免太强硬了。就算真的这么做也只会害他逃跑吧。

    然而，露娜·弗朗索瓦并未强人所难。

    攻势只有微不足道的刺拳，但效果颇为显著。

    再怎么说，在那么漂亮的时机表达关心（虽然带着心机），积极示好（虽然只是伪装），阿春或多或少也感到有些心动。

    就算明知是谎言，这样下去或许不失为一种幸福。

    「哎，其实也没什么不能答应她邀请的理由……虽然不晓得那样能不能缔结眷属盟约就是了。」

    阿春一边吟味着邪念，一边用嗡嗡嗡的震动疗愈自己。

    叩叩——轻轻的敲门声响起。因为嫌麻烦，阿春没有切掉按摩椅的电源就起身走向房门。

    「春贺同学在里面吧。可以说几句话吗？」

    「十条地吗？」

    站在门外的，是身穿浴衣的织姬。

    阿春随即招呼她进房。在学校被同学私下称为「公主」的超人气少女，视线落在仍在窗边运转中的按摩椅。

    「这个，坐起来舒服吗？」

    「还过得去吧。要是每天早上起床都倦怠到浑身无力的话，稍微试一试也无妨。」

    「既然这样，我还是坐这张椅子就好了。」

    按摩椅旁还放着一张毫无特色的木椅。

    织姬开朗地笑了起来，坐到不用通电的位子上。阿春也再次倒回按摩椅，切掉电源。

    「继续开着也可以喔？」

    「没差。之后还会好好享受个三小时左右。」

    他半开玩笑地回应织姬的体贴。

    虽然是有点奇妙的对话，却比单调的机械式按摩更能放松身心。这说不定是因为——十条地织姬近在身边的缘故。

    阿春的心微微浮动起来，显得有些坐立难安。

    对这番变化感到不可思议，织姬露出有些担心的表情。

    「话说，我听了刚才的发言才想到……那指的就是春贺同学每天早上起床，都会感到疲倦的意思啰？连睡觉也无法减轻疲惫可不是好现象喔。」

    「因为……你想想，最近发生了不少事吧？」

    「一遇上什么事，立刻忽视睡眠和用餐品质就是春贺同学的弱点。如果是爱莎同学，不管哪边都绝不可能轻忽怠慢。」

    「确实如此。你说得真对呢。」

    不论何时，人都应该好好吃饭、睡觉。

    否则一旦陷入九死一生的绝境，身体就会无法如愿运作，力气也会不敷使用。拥有强悍野性的爱莎，至今都无意识地体现着这项真理。

    织姬对感慨万千的阿春说道：

    「对了，我之前就有点在意起床的事……最近羽纯不是常去叫春贺同学起床吗？」

    「嗯。意外地还满常来呢。」

    「老实说……我本来也在考虑，是不是该跟她一起去。」

    「咦！？」

    被对方羞涩地告知这种事，阿春呆住了。

    他不禁在脑海中开始想像：不只可爱的学妹，就连她的表姊也在枕头旁叫唤自己起床——那样想必能比羽纯单独一人时分泌更多脑内物质、获得更巨大的幸福感吧。

    「可是，毕竟和那位雪风公主战斗后，我和春贺同学在一起的时间……变得很长。」

    「这么说来，好像真的是这样。」

    六月，与雪风公主及其眷属——玄武王的激斗。

    全程处在第一线战斗的阿春和织姬，为了妥善处理后续事宜，常常结伴在新都各地来回奔波。不仅如此，当两人待在同个空间时——

    阿春总会不自觉接近织姬。

    相对地，织姬也常一看到阿春就走近他身边。

    对于个中理由，两位当事人也没办法完全厘清，硬要说的话——应该是因为待在一起时很愉快吧。

    「所以呀……考虑要不要陪羽纯早上一起去春贺同学家时，突然有些害怕起来。不晓得春贺同学会不会……觉得我在旁边『很烦』之类的——对此感到有些担心。毕竟这阵子，在一起的时间真的很长……」

    「怎么会，要是十条地也能来，我绝对会很高兴喔。」

    「可是，太常在一起的话也怪怪的……」

    「没这种事、吧。我觉得十条地也一起来比较好。唔唔。」

    「真、真的？」

    「啊，嗯。可以对天发誓。」

    「第二学期开始后，要是还有机会……我可以和羽纯一起去吗？」

    「当然可以。」

    难得跟脸红的、带着微妙羞赧的织姬互动。

    不知为何觉得很舒服，酸酸甜甜的。阿春感到不可思议。明明每当和女孩子在一起，遇到有点悸动的状况对他而言就等同遭到露娜的「攻击」。

    然而，现在的他却非常满足。

    既不会心神不宁，也没有原因不明的不适。难道对象是织姬的话，就存在着无须一一解读言行底下涵义的信赖感吗？

    「要不然，如果可以的话——」

    对织姬不用客套，阿春于是开口说道。

    「明天早上也完全没问题。」

    「你、你在说什么呀？旅行途中去男生房间玩的话，到时又会传出奇怪的谣言了。而且还是连羽纯一起！」

    「这么说来，十条地——」

    面对略显狼狈的同年级女生，阿春忍不住表示意见。

    「你现在不就单独来我房间了吗？」

    「说的、也对……我居然都没注意到……」

    「更何况，这也不是修学旅行之类的活动，学校的人没理由知道吧。」

    「经你这么一说，的确是呢……」

    「…………」

    「…………」

    在极近的距离对上视线，两人不约而同沉默下来。

    害羞的织姬有些忸怩不安，阿春这边也略显尴尬。刚才不小心被气氛牵着走，导致他说了些不经大脑的话。

    话虽如此，眼前的织姬却害羞得低下头。

    总是一副无所畏惧的她难得露出这般姿态。若要举例，这就跟恶路王诞生仪式时，阿春为了用右手朝她心脏灌输魔力——进行了糟糕的接触行为时一样……

    回想后的结果，令阿春心中悸动变得更加剧烈。

    不仅如此，当下位于旅行目的地，同一间房间，又是和织姬两人独处——胸口的鼓动仿佛警铃一般持续加速。

    此时织姬突然抬眼，以朦胧不已的视线凝望阿春。

    「那、那个，春贺同学——」

    「呃，刚才的提案，我看还是算了吧。你想想，要是爱莎和露娜知道你和白坂一起跑来我的房间串门子，搞不好会抱怨我们在身负公务的旅行中太不庄重什么的。」

    「是、是这样吗？」

    「嗯、嗯。」

    出于畏缩，阿春撤回了先前的发言，不料随之而来却是意想不到的反应。织姬微微张嘴，怯生生地说道：

    「这样的话，我、我一个人来也呵以唷……？」

    「咦？」

    「比起两个人，一个人来应该比较不会被发现。我偷偷早一点起床，直接过来春贺同学房间，之后马上回去的话，应该没问题吧……？」

    「是、是吗？」

    「我是这么想的……」

    「那么，明天早上，就麻烦你好了……」

    「真、真的吗？我知道了。明天……我会尽可能不被发现地过来打扰一下……」

    「「…………」」

    达成共识后，两人再次对上视线。

    织姬整张脸红到不行，阿春一定也是相同表情吧。两人独处的房间满溢着不可思议的酸甜空气，胸中的雀跃短时间内似乎无法收敛的样子。

    「就、就算因为我叫你起来导致睡眠不足，也不能发脾气喔？」

    「那、那当然。」

    「房间的锁，要确实打开唷……？」

    「我会打点好一切的。」

    对话内容简直像在相约幽会似的。

    这种经验对阿春来说是第一次，感到害羞在所难免，而织姬的心情应该也一样。

    因此，她稍嫌突兀地转了个话题：

    「话、话说回来，春贺同学。我们当前是要找出迦具土小姐过去居住的海中之城吧？就像龙宫城那样。」

    「啊，嗯。是那家伙还是龙王时的住处。」

    阿春也赶紧将脑袋切回思考公务的模式。

    这是几天前，结束泳池畔的招待后，火之迦具土亲口告知的情报。

    『妾身的弑龙符文之一《弓之秘文字》如今在小子手里……而另一个，也许仍于往日的居城中沉睡。』

    『那个文字，是被当成备用武器保存起来了吗？』

    『真要这么说也未尝不可。哎，虽然不知汝等能否顺利得手，但去寻觅看看也不失为一种乐趣。』

    听完阿春的疑问，火之迦具土不怀好意地笑了起来。

    在那之后，将前龙王亡灵口中随意吐出的各种情报稍做整理，仔细推敲后所得到的结论，就是实行本次探索行动。

    清了清喉咙后，阿春尽可能摆出严肃表情，开始陈述：

    「虽然目前还不清楚红莲女王身为龙王，究竟活了多少个世纪，但确定健在是在大约八百年前，也就是镰仓时代初期。女王似乎将现代日本称为东支那海、日本海、鄂霍次克海还有太平洋西端——黑潮流经的海域当作自己的《版图》。」

    「版图……就是指势力范围吧？」

    「这么说来，雪风公主也提过她『从未拥有地上的版图』呢。」

    表示龙王乃至僭主支配领域的名词——版图。

    上个月，东京新都化为雪风公主《版图》的事仍记忆犹新。远在北美的纽约州曼哈顿岛也是龙王·红之汉尼拔的居城，亦即他的《版图》。

    「红莲女王虽不常在人类面前出现，但有幸一窥其与眷属身影的人都将她们当作『神』来信奉崇拜。而享受过神祇等级待遇的女王变成亡灵后，也依旧假装成女神，恣意使唤、捉弄白天在神社进出的人类。」

    「龙族女王大人的龙宫城……好像很有趣呢。不仅如此——」

    织姬窃笑着。

    「迦具土小姐不是说过吗？那座龙宫城还在海里四处彷徨，简直就像移动城堡似的，教人好想亲眼看一次呢，」

    「和城堡一样巨大的东西是以什么为能源驱动，也很启人疑窦。」

    附和一句后，阿春沉思起来。

    按摩椅前面有张矮桌，上面放着阿春的手机，以及那个黑色石块。

    表面凹凸不平，颜色与黑曜石相似，带着少许绿光。

    阿春突然想起一件事。最近就曾见过一次——『宛如城堡的巨大物体』在海上恣意移动的景象。的确，那玩意儿跟这个黑色石头很像——

    「把爱莎和露娜叫来吧。我想到了一些事。」

    3

    阿春一行人旅行的第二天。幸运地从早上开始就十分晴朗。

    天空很蓝，云层很白，太阳很耀眼。

    夏季的大晴天理所当然象征着酷暑，但阿春等人本来就预定要去海边，热一点反而更能享受。无视刺眼的阳光，众人一大早就坐上厢型车，开了足足一个小时，抵达一处小海湾，

    刻意不去宽广的海水浴池，而是选择地处偏僻的海滩。

    再加上暑假刚开始、平日这两个条件，得到的结果——

    「比想像中更空旷呢！海也好漂亮！」

    指着大海的羽纯不禁兴奋起来。

    与看习惯的东京湾不同，藏青色的大海在眼前延展开来。

    沙滩也十分白净，沐浴在上午的阳光底下，让人一下子就热了起来。海滩上只有十几名看似当地人的游客，地点可说十分完美。在仅有的一间海之家里换完衣服后，一行人随即下海玩水。

    「我去借一下那个好了。」

    露娜·弗朗索瓦看上的是水上摩托车。

    海之家前放着两台供人付费使用，此外也有出租游泳圈、香蕉船、阳伞等等。

    「哈利愿意的话，要坐在我后面吗？」

    「呃，我……」

    「呼呼。有那个意思的话，随时可以说一声喔♪」

    和露娜·弗朗索瓦紧紧贴合，两人共乘（前后座）水上摩托车。

    不仅如此，对方穿的还是裸露度很高的泳衣——阿春因为想像了那幅景象而变得无法回答。露娜对他露出小恶魔般的微笑，随即返回海之家。是去办理租车手续了吧。

    阿春不禁松了口气，看向出租游泳圈，此时织姬走了过来。

    「春贺同学，你擅长游泳吗？」

    「如果不会溺水就算擅长的话，那就是擅长吧。你呢？」

    「实在是赢不过游泳社的女生。」

    「意思是除此之外的对手都会赢吗……不愧是运动神经发达的完美超人现充呢。」

    「虽然不太懂，不过那是在称赞我吗？呵呵，谢谢你。」

    今早依约前来房间的女孩子微笑说道。

    织姬一边用温柔的力道摇晃阿春肩膀，一边在耳畔轻声呢喃：「春贺同学，已经早上啰。」在那之后，直到赖床的阿春彻底清醒未知，她在床边守候了十分钟之久。

    接着用事前备好的茶叶和茶壶沏了壶绿茶给阿春，织姬才避人耳目地悄悄离去。

    明明有过这番来龙去脉，两人却若无其事地交谈着。

    但随恶作剧的共犯意识高涨，阿春和织姬不约而同喷笑出来。

    一旁毫不知情的羽纯吓了一跳，阿春赶紧向学妹搭话：

    「白坂游得怎么样？」

    「二十公尺左右的话，应该和学长差不多。但是再远就没什么自信了……」

    如天使般纯洁的学妹害羞地说出事实。她在体力方面实在称不上强健，体育课也总是在旁观摩而已。

    这样的羽纯握紧拳头，展现自己的决心：

    「但是，今年夏天希望能再进步一点点。」

    「也做为白坂的训练辅助道具，这东西果然不可或缺呢。」

    阿春于是租了两个游泳圈，分别给自己和羽纯用。

    顺带一提，所有人都已经换好衣服，全都是泳装打扮。

    露娜·弗朗索瓦是黑色，而织姬则身穿白色比基尼加沙滩裙。都是前阵子的泳池招待中已经曝光过的打扮。

    金发美国少女的比基尼上妆点着蕾丝。

    再结合露娜·弗朗索瓦本身具备的骨董娃娃气质，其妖艳魅力在海滩上彻底展现出来。

    另一方面，织姬穿的是款式简单且轻便的比基尼。

    或许是因为她不仅散发出大小姐的气质，表情也给人正直清廉、平易近人的印象，这套泳装与这位日本少女格外相称。

    真是两位对比鲜明的美少女。

    不仅如此，她们的身材也是鹤立鸡群。自认闷骚的阿春在近距离见到织姬和露娜艳丽的姿态后，也理所当然获得难以言喻的充实感。

    但今天不是只有她们，羽纯也穿着泳装。

    将抗紫外线的风衣外套当成披肩，里头穿着一套莱姆色的朴素比基尼，边缘还缝着小小的荷叶边，显得可爱非凡。

    察觉到阿春的视线，羽纯害羞地扭动身子：

    「那个……果然，很奇怪吗？」

    「不，一点也不奇怪。为什么这么问？」

    「因为，我是第一次穿这种泳衣……被店员推荐就不小心买下来了，之后越来越觉得害羞……」

    这种泳衣——恐怕是指比基尼吧。

    阿春歪着头，心想正因为是『那种泳衣』才好啊。

    之前在校内的女生浴室面对面时，羽纯有用浴巾包裹身体。今天的泳衣比起那时候布料更少，就裸露度而言可说大幅升级。

    此外，虽然之前就隐约有感觉到，今天终于获得证实了。

    国中二年级。十四岁。然而，胸前的膨胀和腰部以下的浑圆，就算有些收敛也绝不算平坦。不如说是恰如其分地展现着存在感。

    对她这个年纪的女孩子而言，轮廓已经算是起伏分明，且非常有分量。

    两年后虽不晓得能否到达跟表姐织姬相同的水准，但她的潜能无庸置疑已经开始绽放了。

    面对『以国二来说身材很棒』的羽纯，阿春开口：

    「我虽然看起来这样其实很闷骚，所以可以断言：光是能见到穿着泳衣的白坂，这趟来海边也就值回票价了。所以，请你别说这身打扮『奇怪』——」

    「春贺同学才是，请别在我家羽纯面前说些奇怪的话！」

    「这、这种时候应该要说声谢谢吗，姊姊……？」

    「羽纯也别这么老实地接受春贺同学的闷骚！」

    就在织姬规劝着阿春的口无遮拦和表妹的动摇时，最后一名同伴终于从海之家出来了。那人正是爱莎。

    「久等了，各位……因为准备稍微费了点功夫。」

    妖精般的美少女，用罕见的伶俐口吻说道。

    表情锐利，目光凛然。浑身散发出即使马上就要跟龙族战斗也不奇怪的氛围，非常潇洒。

    当然，爱莎也穿着泳衣。蓝色的比基尼上半身为直条纹，下半身则设计得像短裤。

    而说起爱莎的身体线条，基本起伏算是相当和缓。

    但也不至于一贫如洗，足以令人屏息的纤细肢体所描绘的曲线，非常符合低调的十来岁少女，反而增添了蛊惑人心的魅力。

    话虽如此，爱莎的泳装扮相与其说可爱，反而彰显了战士的魄力。

    被满溢的紧张感吞噬，织姬和羽纯陷入沉默。随后阿春十分笃定，这种氛围，是来自青梅竹马手中的鱼叉。

    「料理果然还是应该采用当地的食材呢。不过，各位的运气非常好，我除了魔术和战斗外，过去也被称赞无氧潜水和使用鱼叉的技术。日本的传统厨具——炭火和烤

    炉也已经准备好了，今天午餐就来办场海鲜派对吧！」

    「爱莎。根据法律规定，这附近的海域禁止潜水捕鱼喔。」

    「你说什么！？」

    没有渔业权的一般人用鱼叉、渔网猎捕海产，在日本多数都道府县都是被禁止的。光是手拿器材在海边走动也可能被渔夫骂，请务必留意。

    虽然海中狩猎中止了，不过在海上活动仍相当充实。

    阿春和羽纯用游泳圈在藏青色海浪之间漂浮，织姬和爱莎则在一旁自在悠游。

    特别是阿春那精力旺盛到无处发泄的青梅竹马。

    她以媲美海妖或人鱼的速度及流畅性，不论海上、海中都能一派轻松地轻灵跃动。不仅无氧潜水，就连一般的泳技也十分出色。

    除此之外，露娜·弗朗索瓦正骑着水上摩托车在海面上奔驰。

    脸上戴着墨镜，以熟练的手部和身体动作华丽操纵。汽车自不在话下，环太平洋地区击坠王似乎很擅长驾驶各种交通工具。

    露娜帅气地骑着水上摩托车。

    羽纯和织姬也接连坐上后座，轮流享受海上疾驰的快感。

    另一方面，爱莎和阿春起身上岸，在沙滩上走着。

    「差不多要中午了，我们用捕鱼以外的方式取得海鲜派对食材吧。」

    并肩走在海边，爱莎问道：

    「你有什么推荐方案吗？」

    「到附近的市场看看，或许能靠交涉能力，用零售方式买到海鲜余货。接着去找开小船手钓的渔夫或是他的妻子，请对方卖给我们一些今早捕获的鱼贝类就好了。」

    「了解。晴臣接下来要做什么？」

    「虽然非常不情愿，但有工作要做。话说回来，那颗石头呢？」

    「我有好好带在身上。毕竟还在实验中嘛。」

    爱莎取出的是塑胶制的透明绑袋，用途不明的黑色石块跟钱包、手机一起放在里面。

    与青梅竹马分开后，阿春朝海之家走去。

    从收在保险柜里的行李中取出笔记型电脑，接着走到刚租下的阳伞底下，盘腿坐上沙滩椅。

    「看来你已看穿那颗石头的真面目了啊。」

    「与其说看穿，倒不如说是询问爱莎和露娜的意见后建立的假设罢了。这东西难道不是龙族身体的一部分吗？」

    隔壁那张至今无人坐卧的沙滩椅上，浮现火之迦具土的身影。

    前龙族女王也穿上了红色比基尼。这套泳衣是她在泳池接受招待时也穿过的衣物。阿春对坐在椅子上打盹的火之迦具土说道：

    「如果不是龙族，应该就是近似种。比如说『蛇』——利维坦。此外，你们的眷属中也有条件符合的家伙。」

    「哦——」

    「雪风公主的眷属·玄武王。说起来，要是把那顶大得要命的龟甲削掉一部分，碎片飞散出来的话……应该就是长这种形状吧。」

    在神社仓库中寻获、状似黑曜石碎片的石块。

    表面凹凸不平，隐约散发绿光。这和雪风公主的眷属、全长一百公尺的巨大龟形生物——玄武王。颜色跟那个超生物的龟壳十分相似。

    「之前想起那只巨大的乌龟，才联想到这一点。」

    偷瞄了旁边的火之迦具土一眼，阿春说道。

    外表明明是个小女孩，却摆出一副翘起腿的高傲睡姿。

    「玄武王也是能在海里自由来回、有如一座岛的巨大生物吧？除此之外，古代中国也流传着灵龟等等圣兽，将山承载在龟壳上的巨大乌龟。」

    背负蓬莱山的巨大乌龟——灵龟的传说，并非中国特有。

    在朝鲜半岛和日本也有类似传闻，彼此巧妙地以红莲女王八百年前收归《版图》的大海连接。

    浦岛太郎的故事亦如是，自古以来，龟就是通往龙宫城（不见于世的海中之城）的向导。这个过分出名的童话主角，在古代是叫做浦岛子，实际上在日本书纪和万叶集里也有相当古老的文献记载。

    日本书纪里头这么描述：『水江浦岛子偕化身少女的大龟共同前往蓬莱山』……

    阿春淡然地展现学术涵养，做出结论：

    「所以，以下单纯只是我的猜想：这些传说所指的龙宫城，实际上就是和玄武王相同的乌龟怪物。大得夸张的龟壳上或许还有城堡吧。这只乌龟过去曾是你的眷属，所谓路标的黑色石头则是龟甲的一部分——」

    「咯咯咯。不错的想法——妾身只能这么说吧。」

    「爱莎也说了喔。过去的你和雪风公主……让人不禁想调查看看一千年前的龙王们对这类传说的影响，她之前就提过了。」

    对不怀好意笑着的火之迦具土，阿春转述道。

    先前才从爱莎那里听说，『考察龙族之存在对世界各地龙蛇传说所带来的影响』这种研究主题，其实从以前开始就在进行了。

    话虽如此，最近热中于奇怪特训的时间也不少就是了——

    「根据这个猜想，我打算去找找相关线索。能不能请你暂时别打扰我？」

    「明白了。你就好好加油吧。哼。」

    未了哼笑一声，火之迦具土就这么消失了。阿春坐在沙滩椅上，打开笔记型电脑。与崇拜女神·火之迦具土的神社有关的古文献和资料都已数据化，保存在硬碟里了。

    大约花了一小时阅读这些资料，阿春突然注意到。

    不知何时，有人坐到了旁边的沙滩椅上。而且还是熟人。

    以黑色比基尼夸耀着奢侈的身材比例，那名金发美少女——当然就是露娜·弗朗索瓦。

    4

    「终于注意到我了呢，哈利。」

    巧笑倩兮的露娜·弗朗索瓦说道，阿春不禁有些畏缩。

    「什、什么时候来的？」

    「七分三十二秒前。因为你看起来众精会神，我也就故意不出声。不过，因为一直注视着哈利认真的表情，所以并不无聊。呼呼。」

    露娜·弗朗索瓦轻描淡写地将这番话说出口。

    阿春再次心动了一下。她果然很有魅力，然而，这份悸动中参杂着某种微妙的不适感也是事实。

    这些充其量只是战略考量，而刻意展现的好感。

    莫名想起那位黑发的同年级女孩，阿春耸聋肩：

    「我觉得这种小剧场其实没什么意义。你有私心，而我也心知肚明，这样果然会令人倒胃口吧。」

    「想不到哈利这么急躁呢。游戏还在序盘喔？」

    露娜·弗朗索瓦略带挑衅意味地说道。

    「我们的战斗才正要开始，况且连载也还没预定完结。之后精彩的事件和发展会接二连三出现，请好好期待唷。」

    「不，你那只是在故弄玄虚吧。」

    并没打算责备她，阿春于是语气淡然地反驳。

    「其实你根本没打算给我什么甜头吧？只是想用说不定会发生什么好事的期待来牵制、利用我罢了。一旦我要求回报，你肯定会四两拨千斤地逃开吧。」

    如同诓骗法国国民怪盗第三代、某日本美女的看家本领那样（注3　暗指《鲁邦三世》中的鲁邦和峰不二子）。但露娜·弗朗索瓦面对阿春的指责却不满地皱起眉头（这应该也是演技）。

    「咦，好过分。这么断定的依据是？」

    「以口头调查的结果统计所做出的推测。我从爱莎那里听说过了，光是露娜甩掉男人的场景她就见过不下数十次，就算只是抱着玩玩的心态也绝不可能跟任何人交往。去问《S.A.U.R.U.》内部的熟人相同问题，大家的回答都一模一样。」

    「不愧是哈利。做事周到的部分，果然和我很像呢。」

    露娜·弗朗索瓦突然从椅子上站了起来。

    她走到阿春身边，两人之间距离非常近。美国少女的美貌和美妙胴体近在眼前。

    之后她就这么站着，阿春则盘腿坐在沙滩椅上。

    此种位置关系，使某种状态成立了。两球巨大的膨胀物在阿春眼前主张自己的存在，强调着不输给小颗哈密瓜的诱人分量，以及无论哪种果实都不可能拥有的柔软弹力。

    不只这样，露娜·弗朗索瓦慢慢地将双手抱在胸前。

    像是要用两只手臂撑起自己的上围，在这种时候显得特别故意。

    「的确，我露娜·弗朗索瓦·格雷戈里也许是个对男孩子没有任何兴趣、薄情的女人。也许我就是对毫不留情甩掉喜欢上我的男孩子感到愉快、残酷的女人。可是啊——」

    露娜将双臂轻轻地抬起又放下，阿春因此目击到了。

    两球沉甸甸的膨胀物，『噗咚』摇晃的瞬间——

    「被情报搜集毫不怠慢的哈利质问，哪怕是这样的我，也有被哈利的男人味迷倒、认真陷入恋爱的可能性吧？你说呢？」

    「不，我觉得没有喔。毕竟我根本没什么男人味。」

    「恋爱游戏的说法只是在掩饰害羞。无法坦率表明喜欢的傲娇女生如我，只能用那种藉口来对哈利发动攻势……这种诠释怎么样？」

    「没有真实感，也没有说服力呢。」

    「我……好喜欢你。你觉得这是骗人的吗？」

    「嗯，绝对是骗人的。」

    反覆一刀两断，果决地连续否定。

    露娜·弗朗索瓦微笑着凝视阿春，接着开口：

    「那么，最后再问一句。你现在，有心跳加速吗？」

    「没、没有。完全、没那回事。日本人不说谎。」

    「呼呼。我跟哈利虽然是同类，但也有不像的部分呢。比方说，说谎这方面明显是我比较擅长。」

    「…………」

    阿春至今始终以毅然态度否定露娜。

    但防御仍在最后的最后被粉碎了。他的目光不自觉追着在眼前『噗咚噗咚』摇晃的女性武器看，渐渐变得无法忽视那份破坏力。

    「顺带一提，我个人打算慢慢享受这场游戏。」

    维持双手环胸的姿势，露娜微笑道。

    「难度比想像的还要高，所以我也认真起来了。果然拥有明确的对手，干劲也会变得不同呢。」

    「对、对手？」

    「是的。说起来，爱莎只不过是哈利的青梅竹马，不用放在眼里。但羽纯小姐和潜力不容小觑，更重要的是还有织姬小姐在。」

    「你说十条地是你的对手？」

    「因为，虽然只是稍微瞄到，但你们昨晚的气氛不是很棒吗？哈利也真是的，居然对织姬小姐说了那种话。」

    「别、别会错意了，我跟十条地只是……只是……」

    该怎么表达那个时候的舒适感呢？

    阿春烦恼地歪了歪头，但马上察觉了新的疑问——为什么露娜·弗朗索瓦会知道他和织姬昨晚的对话内容？

    或许是读出了他的疑虑，金发魔女露出微笑：

    「我来揭晓答案吧。刚才的其实只是在套话，因为昨天晚上，感觉你们两人之间的气氛有点可疑嘛。」

    「咦咦！？」

    「就是这样。我还没有把手中的牌全部摊给哈利看喔？所以啰，这场游戏接下来才要正式开始，让我们一起好好享受吧？」

    「…………」

    「让你尝尝甜头的打算，我当然也是有的。」

    嘴上要怎么说都可以。

    虽然这么想，但阿春的目光却离不开眼前的两球膨胀物。

    「女孩子果然很可怕啊……」

    「明明说出这种话，人中却伸得比之前都长呐……」

    对心有所感地嘟囔着什么的阿春，实体化的火之迦具土嘲讽道。

    此处是温泉旅馆一楼的大厅。宽敞的公用空间里，两人并肩坐在角落的长椅上，顺带一提，旅馆的柜台也在这里。

    基本上，这家旅馆装潢风格是『和式』，但并非古典的纯和风建筑。

    由钢筋水泥建造，房间是和式洋房、和室各半，厕所内安装的也是西式的免痔马桶，到处都是重视舒适性的现代装潢。

    若以西式饭店来说，这里即是玄关大厅。

    「没办法嘛。毕竟我也是男人。」

    一边盯着笔记型电脑检阅资料，阿春反驳道。

    「只要是男人，藏着十个或二十个登徒子左右的好色本性也很正常吧？」

    「既然这样，你更应该放胆去做。不过，要是你大剌剌攻过去，那个小姑娘也只会虚与委蛇，顾左右而言他地逃开吧。」

    「果然，你这个女王陛下也这么觉得吗？」

    「唔。顺带一提，妾身会直接用力量推倒那种姑娘。些许强硬能让她们感受到女王的威严和慈爱，打从心底屈服，从此成为女官的一员——」

    「我说你，以前到底有多爱性骚扰啊！？」

    至今总是一袭绯色和服的火之迦具土，当下穿的是旅馆的浴衣。布料花样和腰带颜色都是鲜艳的绯红色。

    面对曾被称为红莲女王的前龙族，阿春问道：

    「话说回来，你的目标全是女孩子？」

    「那当然。谁要对污秽的男人出手啊。」

    「种族都是人类？」

    「呼呼呼呼。是又如何？」

    「没什么，你答应过情报搜集会尽量配合我吧？」

    「若你不抱一点色心，纯粹本着研究动机提问，妾身愿意据实以告。但如果单纯只是想听些艳闻，则没有回应的义务。如何？」

    「…………」

    「明明平常总摆出一副老谋深算的样子，遇到这种事却连讨价还价都不会，未免太窝囊了，小子啊。」

    调侃完阿春后，火之迦具土突然改变话题：

    「话说回来，你不是在寻觅后续调查的线索？为何要选在这，找个安静的地方闭关进行岂不更好。」

    「关于这点嘛，你想想看。」

    视线离开笔电荧幕，阿春望向走廊最深处。

    位于该处的是男女大浴池，还有借用给家庭或情侣的个别浴室。

    「难得大家一起来温泉，我却很遗憾地进不了女生浴室。不过，说不定女生浴室里会发生重大事故，例如火灾或客人忽然发病什么的，我就是在等待这种意料外的事态。」

    阿春表情严肃，煞有其事地说道。

    「如果是因为发生紧急危难必须即刻救助，身为男性的我进入女生浴室也是情有可原，完全没有不自然的地方。届时假如十条地、白坂或露娜正在入浴中的话——肯定能创造珍贵的回忆。而此时此刻，大家正好都去洗澡了。」

    「哪可能发生那种好事，蠢货。」

    「可是不行动就什么都不会开始。我赌的是那1%的可能性。」

    就算再怎么闷骚，阿春还是拥有绅士的自尊心。

    偷窥之类的犯罪意图完全不存在。这是为了使自己的欲望和社会伦理能并存而绞尽脑汁想出来的点子。但——

    「原来如此，妾身明白了。」

    火之迦具土摆出严肃表情，低声说出以下这句话：

    「简单来说，你是那种只要扯到女人就会变成白痴的男人。」

    5

    「所以，这是和水无月她们同一种生物的身体吗！？」

    「正确来说，应该是利维坦的近似种——和雪风公主眷属·玄武王同系统之生物的体组织。」

    爱莎向双眼圆瞠的羽纯解释，她们正在露天浴池泡澡。

    从热水中抬起的右手，握着那颗黑色石头。

    「的确，和上个月那只怪兽的颜色很相似呢。」

    织姬点了点头。她当然也一样待在露天浴池。

    「话说回来，把那颗石头拿进浴池里没关系吗？那东西很重要吧？我觉得收进保险柜之类的会比较好……」

    「没关系。这也是实验的一环。」

    面对一脸担心的织姬，爱莎说明道。

    「据说侍奉火之迦具土的巫女或女官带着这块石头，返回了位在陆地上的故乡，所以我才想试着做做看同样的事。」

    「同样的事？」

    「没错。既然是旧时代的巫女所使用的物品，同样身为咒术能力者——魔女的我能使用的可能性也很高。所以才暂时带在身上走动，观察它究竟具备何种性质。此外，也会时不时替它注入魔力。」

    「那么，爱莎。你弄懂什么了吗？」

    坐在浴池边的露娜·弗朗索瓦询问道。

    参加这趟旅行的女孩子，除了火之迦具土全都在这了。

    此处是海边温泉旅馆大浴场所附属的露天浴池。活用地形傍海而建，可以边泡汤边欣赏相模滩，是座景色绝佳的温泉。

    因为从海边回来后马上入浴，现在还只是下午三点多。

    由于正值旅馆刚开放今日check in的时间，大浴场和露天浴池一个客人也没有，相当于被爱莎等人包场的状态。

    理所当然，四人都是全裸。

    面对夸耀着自己奢侈出众裸体的露娜·弗朗索瓦，爱莎答道：

    「还没有什么重大发现。硬要说的话，总之就是硬度很高。」

    「难道用什么方法试过了？」

    「嗯，做为测试，有把这块石头用力砸向水泥，假如真的是龙族近似种的体组织，这点程度的冲击应该毫发无伤才对。」

    实验结果一如预想，反倒是水泥被粉碎了。

    黑色石块完全不见任何伤痕。听了爱莎的报告，露娜·弗朗索瓦一脸无奈地露出苦笑。

    「真受不了爱莎，还是那么粗暴呢。要是我或哈利在场，应该会阻止你吧。」

    「我也这么想，所以才在独处的时候动手。」

    爱莎一脸悠哉地把魔女同伴的意见当耳边风。

    打从听到青梅竹马提出的假设开始，她就十分笃定这是正确答案。特级魔女的直觉，让她从这块石头上撷取到和超生物——玄武王相似的气息。

    话虽如此，终究只是直觉，并无物证。

    但能不带踌躇地相信直觉、采取行动这点，正是爱莎的真本事。

    在与龙族战斗这种九死一生的绝境中，除了直觉还能相信什么？虽然称不上信念，但爱莎心中确实有这种想法。在无数战场中拯救爱娜斯塔西亚·鲁班什维利的第六感，这次也发挥了威力。

    然而，露娜·弗朗索瓦露出了小恶魔的微笑。

    「不愧是爱莎的风格。虽然以女孩子来说粗了一点，但很值得信赖，我很喜欢喔？」

    「粗、粗？」

    「嗯。粗鲁。或者要说粗枝大叶也可以。」

    「你应该用『直觉所引导的大胆行动』来形容才对吧！说、说到底，请别拿这种小事把我批得好像没资格当女生一样！」

    爱莎不由得激动起来，从露天浴池中豁然站起。

    完全忘记自己正在泡澡，妖精般的肢体自膝盖以上展露出来。

    ——硬要说的话，不得不承认她在分量、曲线方面远远不及露娜和织姬。虽然很遗憾，但或许连十四岁的羽纯也不如。她确实体认到现状的残酷。

    尽管如此，爱莎仍深具信心。

    这难道不是……不、这应该是相当有魅力的身材吧？

    并非随处可见的平坦幼儿体型，苗条、纤细，胸前也有好好隆起（当然是以宽松的标准来看）。BMH各自代表的部位起伏延伸出微妙曲线，充满危险气息的少女之美以裸体的形式展现出来。

    如何？这也可以算是一种别出心裁的性感吧。爱莎引以为傲。

    顺带一提，今天才在海边好好晒过太阳，身为白人的爱莎皮肤本来就白净剔透，就算晒了太阳也不会变黑，而是变成古铜色。

    并非烫伤般的火红，而是宛如金属研磨过后的颜色。

    唯独被泳衣覆盖的部位还是雪白依旧。

    「真是的……本来我想说今天都已经注册了『小麦色的美人鱼』这个超人气美少女商标了，露娜的发言根本就是妨害名誉。」

    「的确，爱莎小姐的晒痕很美呢。」

    羽纯微笑注视着双手扠腰抱怨的爱莎。

    「真的很漂亮，我很憧憬喔。」

    「哪里哪里。羽纯同学真是的，还是一样那么懂事呢～」

    听到来自清纯学妹的赞美，爱莎的心情立刻好转。

    羽纯的表姐织姬也开朗地笑了起来，出声说道：

    「不过，爱莎同学晒过太阳后，气质马上变得不同了。这样的女生最近很不常见，感觉非常吸睛呢。」

    「哎呀哎呀。不要连织姬同学都来捧我嘛～」

    一边出言自谦，爱莎还是高兴得挺起她那贫瘠的胸脯。

    「哎，不过，像我这样的女孩子，一走上街果然就会变成那样吧……明明不太想引人注目呢，真没办法。」

    「说不定真是如此喔。最近流行美白，所以大家都在避免晒黑。」

    「是啊美白………bi·ha·ku（注4　美白的日文发音。）？」

    爱莎复诵完织姬的话就愣住了。羽纯接着说道：

    「我们学校参加运动社团的人，在户外进行社团活动之前好像也都要涂一大堆防晒。虽然我觉得有晒痕的女孩子比较帅气……」

    运动神经看起来不太好的魔女后辈，一脸崇拜地盯着爱莎。

    「所以，现在的爱莎小姐真的非常帅气。呼呼呼。」

    「谢、谢谢……bihaku——被骇（be hack）？」

    「话说回来，爱莎小姐就这么直接进来泡澡不要紧吗？我听说皮肤要是晒黑，短时间内泡到热水会很痛吧？」

    「啊，不会。那种经验至今为止的人生中一次也没遇过……」

    看来是因为皮肤十分健康，才和那一类的困扰无缘。

    听了爱莎的话，羽纯瞪大眼睛：

    「真的吗！？我每次一晒太阳，皮肤马上就会变红，有时还会发烧——所以很羡慕。」

    「就算到了夏天，羽纯也还是常穿长袖呢。」

    听完织姬的话，爱莎脑海中开始浮现记忆。

    今天去海边之前。羽纯和露娜·弗朗索瓦都先在全身涂满了防晒乳。不仅如此，玩的过程中也补了好几遍。

    现在回想起来，原来那是为了死守肌肤的白皙而下的苦工。

    多亏如此，羽纯和露娜虽然在海边待了很长一段时间，皮肤还是一样雪白。

    相较之下，织姬则不像她们两人那么在意。

    晒得恰到好处的肢体泡在高透明度的热水中，修长且线条出众的裸体呈现漂亮的小麦色。

    织姬长久以来都带着一种『大家闺秀的公主』气质。

    同时却也具备运动、健康美的要素。

    不过，为了避免哂伤，织姬还是确实地涂过一次防晒乳。她现在正和羽纯聊着这样的对话……

    「那个，姊姊，等一下可以跟您借一下洗发精吗……？」

    「可以是可以，不过为什么？」

    「姊姊出外旅游的时候，总是把家里的盥洗用品带在身上吧？」

    「是啊，因为饭店或大浴池放的备品，偶尔会出现营业用的次级货……真要说起来，这里的浴室也有点微妙呢。」

    「不、不到微妙的程度啦，只是头发有点散不开……」

    「呵呵。因为到海里游过，所以发质变硬了吧。当然没问题啰。」

    「谢谢你，姊姊！」

    听完这对表姐妹之间的对话，爱莎不禁傈然。

    仿佛在这几分钟内受到了未知的文化冲击。难道刚才那些，就是传说中围绕着『美白、防晒对策、抗UV、修护头发损伤』等内容的女生闲聊话题吗？

    这是爱莎近十五年的人生中，从未踏入过的领域。

    今天玩水时也是，没有用到半滴防晒乳。

    「我说爱莎啊。虽然我刚才形容你很『粗』。」

    露娜·弗朗索瓦不知何时来到了她身旁。

    「不过，老实说我有点羡慕呢。某种意义上明明是后天失调的状态，但爱莎的外貌等级却跟我很相近。」

    「是、是吗……」

    「或许论潜力而言，爱莎其实才是最强的。哎，不过就算亡羊补牢，我们这边依旧处于压倒性领先吧。」

    「…………」

    有点不甘心似的和爱莎说完后，露娜·弗朗索瓦就离开了。

    虽能听出对方的不服输，但爱莎受到的打击非常深，丝毫没有胜利的感觉。期间，环太平洋地区击坠王转而走到织姬身旁。

    「话说，织姬小姐。能让我发表一下宣战声明吗？」

    「咦，宣战是指——怎么回事？」

    面对困惑的黑发魔女，从北美西岸而来的少女优雅一笑：

    「我呢，决定射下哈利的心，让他成为我露娜·弗朗索瓦·格雷戈里的俘虏。所以堂堂正正地和我一决胜负吧，就是这么回事。」

    「咦咦！？」

    「露、露娜小姐要——射下学长的心吗！？」

    「你你你你到底想做什么啊？露娜！」

    织姬和羽纯对突如其来的宣言感到愕然，爱莎则马上吼了过来。

    然而，做出问题发言的当事人却一脸无所谓。

    「就是字面上的意思喔。我，打算和哈利建立美好的关系，所以想跟眼前最大的对手织姬小姐先做个了断。」

    「我！我跟春贺同学又不是那种关——！」

    或许是吓了一跳吧，织姬立刻大声否认。

    但，话还没说完她就停下了。之后开开合合地动着嘴，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就这么维持了好一段时间。

    与其说是想不到该讲什么，更像犹豫着要不要开口。

    见识到与织姬那总是开朗的个性不符的反应，露娜·弗朗索瓦不怀好意地笑了：

    「不是那种关系？呼呼呼，不好意思，看来是我会错意了。因为哈利和你的气氛看起来不错。」

    「…………」

    「那么，我就不必在意任何人，随我高兴去做了唷♪」

    「露、露娜小姐是真的对春贺同学、那个，喜欢上了吗！？」

    「是的。况且，就能支持时常陷入各种困境的他这点而言，我觉得世上没有比我更适合的人了。」

    「那、那种事——说不定真是这样，可是……」

    织姬原因不明地陷入动摇。平时总是开朗活泼的她，此刻说起话来竟然吞吞吐吐，爱莎对此感到十分奇妙。但当前该优先吐槽的对象是露娜·弗朗索瓦。

    「给我等——一下！你又在要些恶毒的心机了吧，露娜！」

    「讨厌。说得好像人家是个邪恶魔女似的……这可以算是妨害名誉了喔？」

    「请放弃缺乏事实根据的反驳。明明就是个如假包换的邪恶魔女。」

    无视敌人的反击，爱莎继续说道。

    「你再装傻也没用。既然是露娜，这次肯定又是打算色诱晴臣，把弑龙符文收为已用吧！？」

    「哎呀，说得真难听呢。」

    羽纯傻在一旁，默默听着特级魔女之间的互动。

    另一方面，织姬听了爱莎的铁口直断后，突然露出松了口气的表情，这暂且不提。

    突然间，爱莎闭上了嘴。露娜·弗朗索瓦也一样。

    两人视线交会，用眼神传达『你感觉到了吗？』『嗯，那当然』等讯息后——

    从海的方向——从大海之中，爬出了某种不明物体！

    没错。这里是傍海的露天浴池，爱莎和露娜·弗朗索瓦感受到强大的魔力逼近，不约而同开始警戒。

    「呀啊啊啊啊啊啊啊！」

    羽纯惊声尖叫。想必是受到爬行中的不明物散发的不祥气息影响吧。

    大家都光着身子，护身武器别说小口径手枪，连匕首也没带一把。爱莎忍不住咂舌，提升全身魔力。

    必要时就把巨大的搭档，卢萨卡召唤出来。她做好觉悟。

    「呀啊啊啊啊啊啊啊！」

    听到羽纯尖叫的瞬间，阿春就冲了过去。

    放下笔电，从旅馆大厅朝浴场全力奔驰。柔弱学妹的尖叫声确实从这个方向传来。

    相较之下，火之迦具土连站都不想站起来。

    「没想到还真的会出事。笨蛋的意念也能穿石吗……」

    只是颇为感慨地叹道。

    阿春也没时间管她，头也不回地全力奔跑。

    此刻的案发现场——就在那座禁忌的花园里。这种时候哪有空管其他事情。

    阿春在走廊上拔足狂奔，钻入写着『女生浴室』的挂帘中。

    首先闯入更衣室——没人。气势万钧地拉开应称之为香格里拉之扉的玻璃门后，终于踏入了大浴场——然而，没有半个人。

    幼女、女童、少女、妇女、老婆婆都没有。但有声音从室外传来。

    「这、这到底是、什么东西呀！？呀啊啊啊！」

    「冷静点，羽纯！我马上救——唔嗯嗯！」

    「爱莎！用我的格林达和你的卢萨卡扯下来吧！」

    「收……到。古、古老的清净御印啊！」

    熟悉的少女们在室外大叫——是露天浴池吗！

    阿春离开室内浴池，移动到户外的露天浴池。由于还是下午三点，天空依旧晴朗，连海浪声也清晰可闻。

    这座露天浴池是能一边眺望相模滩、一边入浴的美景温泉。

    但下一秒，阿春看到了意料之外的景色。

    露天浴场内，数条白色大蛇正在四处蠕动——不对。

    那不是大蛇。形状确实和蛇、蠕虫类极为相似，以蜿蜒的轨迹遍地爬行着。不过，这些并非蛇类。

    而是触手。

    几十条触手正在露天浴场内扭动蛇行，

    颜色很白，但呈现半透明状。羽纯、织姬、爱莎、露娜·弗朗索瓦等四人被卷进那恶心的不明物体之中，成了被囚之身。

    理所当然，所有人都是一丝不挂。

    羽纯目前的身体线条已经相当有魅力，令人期待几年后的发展。

    织姬的胴体因太阳的闪耀恩泽，染成健康的小麦色。稍微和之前直接看见时不同，充满活泼外放的光辉。

    爱莎则是——跳过好了。

    不小心撞见母亲或妹妹的裸体时，大概就是这么尴尬吧。

    接着是露娜·弗朗索瓦。

    胸前的隆起充满爆发感，宛如艺术品的纤腰，从腰部往下描绘出的曲线蛮横地扣住了阿春的心。这几天因为她的积极进攻，在阿春内心累积了不少郁闷，此刻为他带来了过于强烈的冲击。

    然而，四名魔女都被捆绑着。

    每个人皆被六、七条触手缠绕。半透明的白色触手将她们的颈部、肩膀、手肘手腕、胸口、胸部下半、腰部、大腿、膝盖乃至脚踝都卷了起来。

    在这些触手的缠绑下，胸部最前端的桃色等等『危险部位』开始产生若隐若现、欲盖弥彰的现象。在这般危机之中，四人继续为了抵抗而奋斗。

    羽纯虽然一脸困惑，仍拚命把缠上脖子的触手扳开。

    织姬为了拯救表妹奋力伸出手，试图接近她，但又不断被触手拉回来，一步也动不了。

    爱莎和露娜·弗朗索瓦也被数条触手剥夺了自由。

    尽管如此，两位特级魔女仍试着咏唱召唤之歌。令『蛇』实体化的两面五芒星魔法阵，在露天浴池上空显现。

    平常状态下，这些五芒星会立刻化为利维坦。

    然而这次不同。两面五芒星都像坏掉的灯泡那般忽明忽灭——缠在身上的触手群正抑制着魔女的力量！

    阿春马上以右手唤出魔枪。

    射击模式为三发点放，连扣四次扳机。

    喀喀喀喀喀喀喀喀喀喀喀喀！

    伴随壮烈的扫射声，十二发红色光弹在空中乱舞。魔枪放出的光弹中蕴藏自动追踪的魔力，接连射穿在露天浴池肆虐的几十条触手。

    不仅如此，光弹并非击中一次就停住。

    每当射穿一条触手，随即以U型轨迹急转弯，继续朝下一条触手狙击而去。这样的光景在十几秒内不断重复，露天浴池的触手全沦为魔枪的饵食，被打得破破烂烂，化成无数肉片散落地面。

    不仅如此，纵使身处弹雨之中，四名魔女仍毫发无伤。

    红色光弹精密地过滤出触手，分别将之击破。这是一般枪炮绝对办不到、只属于魔导之枪的绝技。

    阿春『呼』地松了口气，立刻使用《索敌》的魔术。

    ——没有任何反应，看来触手已经全灭了。

    「学长！谢谢您！」

    「得救了呢，春贺同学！」

    或许是安心了吧，羽纯和织姬突然跑了过来。

    大家没事就万幸了，阿春不由得眯起眼睛。接着，仿佛要把此生也许再没机会见到的魔女们的身影烙在视网膜上，双眼凝神——

    阿春看到了。

    爱莎摆出像是要丢什么东西过来似的姿势，把手高举过头。

    「你的人中伸长到快裂开了啦！臭晴臣————！」

    不愧是青梅竹马。阿春本来想尽可能摆出凛然表情，爱莎却立刻看穿了他的私心。

    她以挥臂式投法扔过来的，是那块黑色石头。

    为了做实验，随身携带的『往龙宫城的路标』。

    高速飞来的石头直击阿春额头。照理说，春贺晴臣的肉体因获得《弓之秘文字》而经过强化，就算不展开相当于防护罩的不朽之加护也无妨，区区石头连擦伤他都不可能。

    不料，这一击却让他失去平衡，再加上露天浴池的地面非常湿滑——

    脚下一滑，阿春往后方仰倒。

    「学长！？」「「春贺同学！？」

    可以听到羽纯和织姬担心的声音。

    然而，映在视野中的并非她们两个，而是蔚蓝的天空——不对。

    此刻阿春应该要仰躺在露天浴池的湿滑地面上，后脑杓却突然被抬起来，枕在某种柔软的物体上。

    下一秒，理当只有蓝天的视野突然闯入一对雪白双峰。

    那是从形状、大小、弹性等各方面来推测都属F罩杯的两颗球，前端是美丽的粉红色。阿春不但以正下方仰望的角度，还在极近的距离直视了这片美景。

    「没、没事吧！？头撞到地上的时候很大声喔！？」

    「这种程度，一点都不要紧……」

    回应完织姬的呼唤，阿春明白了。

    也就是说——织姬跑过来让他躺在自己的大腿上。这么说来，支撑着后脑杓的触感不仅非常柔软，还饱含弹力。

    亲切、乐于助人，还是个冒失鬼的十条地织姬。

    连胸部都忘了遮就跑来关心阿春，还让他枕在大腿上。

    「振、振作一点，学长！」

    而在她之后，羽纯也靠了过来。

    纯洁如天使的学妹跪在地上，一脸担心地凝视着阿春的脸。话虽如此，还是不忘用右手遮住裸露的胸部。

    尽管这样——

    十四岁酥胸之间的深谷，仍在眼前鲜明地强调着自我。

    糟糕。望着以这个年纪来说已经分量十足的突起，阿春告诫自己。

    继续以这种形式欣赏她们不成体统的模样，对一位绅士来说果然不太妥当吧。

    阿春紧紧闭上双眼。

    想藉由假装晕倒，遮断视觉所带来的情报。

    「春贺同学，振作啊！」「学长！」

    如碗一般的F罩杯和深谷也从视野中消失。

    之后，在变暗的世界里一边和『果然，还是想稍微眯一点缝隙啊』的想法对抗，阿春一边回想起来。

    刚才在倒下的前一秒，最后看见的是——

    急忙捡起毛巾遮住那出类拔萃的身材，狠狠瞪着阿春的露娜·弗朗索瓦。想必是

    裸体被看见而受到打击了吧。

    始终优雅而狡猾的露娜。

    然而，那个时候的她却气到浑身颤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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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卷 第四章 与怪物们的离岛之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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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1

    露天温泉的短暂战斗，理所当然引起了旅馆内一片混乱。

    这也难怪，毕竟不只传出了尖叫与枪响，还在露天浴池四周留下诡异白色触手群破碎、飞散的无数肉屑。

    暂时将困惑的旅馆员工抛在一旁，阿春一行人与《S.A.U.R.U.》东海支部以及东京新都的干部取得联系，从伊豆和下田一带警方及派出所的关系着手，暗地将事态迅速收拾干净。

    最后在未卷入不必要麻烦的状态下，众人迎接了翌日的太阳。

    阿春等人在相模滩海边乘船出海。

    这可想而知也是『探索龙宫城』的一环。他们在离下榻处最近的自卫队营区——石廊崎海上自卫队基地里借到了多用途支援舰。那是艘全长七十公尺左右的小型舰，

    平常多运用于运输、补给、救灾等方面。

    这次则是为了支援魔女和『蛇』而出航。

    话虽如此，本次航程并无确切目的地。足以承载四十名成员的舰艇内临时设置了「魔女准备室」，阿春等人正在里头开会。

    「崇拜女神·火之迦具土的神社，似乎每隔几年就会举行一次龙宫参拜的仪典。」

    看着爱用的笔电，阿春这么说道。

    爱莎、织姬、羽纯、露娜·弗朗索瓦——魔女也齐众一堂。

    「据说要由相貌出众的巫女手持路标搭船出海。『与此石头一同出海的话，将有使者相迎，指引巫女前往龙宫……』火之迦具土那家伙看来是会降下神谕之类的吧。」

    笔电显示了他所描述的神社资料。此外，阿春也跟当地的神主透过电话长谈，得到了各式各样的情报。

    「根据记载，这个仪典是在庆长七年（注5　西元一六〇二年。）——战国末年左右到享保改革（注6　西一七一六至一七三五年间，由第八代将军德川吉宗实行的幕政改革。）那段时期，似乎在这一百年间都有举行。」

    听完阿春的报告，个性内敛但好奇心旺盛的羽纯感到不可思议地提问：

    「请问后来为什么终止了呢？」

    「恐怕是负责执行仪典的巫女魔力变少，无法再得心应手地使用路标了吧。实际来看，爱莎才拿着石头没多久就冒出了滑不溜丢的触手，那应该是来迎接我们的。」

    「可是，我们昨天不都待在陆地上？并没有乘船出海呀。」

    织姬同样感到不可思议而开口。

    「为什么会跑到海边来呢？」

    「我在想，或许是因为爱莎的魔力强过头了吧。能在现代取得特级认定的实力者，在古代或中世纪时代都是非常稀有的。」

    「关于那块路标之石……」

    若有所思的爱莎呢喃着。

    「我昨天试着往里头注入了好几次魔力，也许是因为这样，才让它稍微活性化了。你们看，就像这样。」

    爱莎指向放在船舱桌上的黑色石块。

    石头表面呈现微微参杂着绿色的黑。这层黑仅在数秒之间放出了微弱的金黄光辉；继续静置两分钟后，石块再次染上两秒左右的金色；两分钟后，又闪耀了两秒。

    金黄色的明灭在这之后持续反覆着。

    看到这模样，露娜·弗朗索瓦兴味盎然地说道：

    「简直就像颗缓慢跳动的心脏呢。」

    昨日在露天浴池里，阿春等人确实看见了。常保优雅的美国少女第一次因愤怒而颤抖的画面——但是在那之后，露娜·弗朗索瓦很快就再度戴上了『优雅、聪慧、城府极深的美少女』面具。

    到头来，目睹愤怒的露娜终究只有那么一瞬间而已。

    瞥向金发美少女淡然的脸庞，阿春说道：

    「为了一步一步验证假设，我们只能学传说那样搭上船，在这一带的海域随便绕绕，看看今天能不能有所收获吧。」

    「不过哈利——」

    露娜·弗朗索瓦拿起了路标之石。

    「或许意外地能马上展开接触喔？按照昨天的时间点，应该很快就要来『迎接』了吧。」

    当下时间是正午前一点点，出海至今已经过了两个多小时。

    昨日是完美的大晴天，今日天上的云层则相当厚重。

    伴随这阴天，露娜的说法——在七分钟后获得证实。

    一只大型生物急速向本舰接近。

    在船舱广播之前，露娜·弗朗索瓦已先一步预言。

    「格林达稍微扬起了一丝杀气呢……看来是拥有一定程度战斗力、非友好的某种物体正在逼近我们。」

    露娜的搭档「南方善魔女」格林达。

    以防万一，已将其做为「负责监测的水手」在甲板上实体化了。

    「露娜，我要负责攻击，防守就拜托你了。织姬同学和羽纯同学为了能随机应变先待命！」

    爱莎向甲板迅速移动，一边下达指示。

    战斗经验不足的织姬和羽纯乖乖点头，同等级的露娜·弗朗索瓦也没有异议。虽然两人同样身为特级魔女，也曾数度并肩作战，但由爱莎掌握最前线指挥权这点或许早有共识。

    地点来到甲板——

    在乌云密布的灰色天空下，四名魔女和阿春随即赶到。

    今天风势很强，支援舰破开巨浪向前航行。水上雷达和格林达捕捉到的敌人仍未可见。

    甲板上的某处角落，有只体长约三公尺的魔兽。

    那是一只有着橙色毛皮的雄狮，然而右肩上却连接着龙头，左肩则是黑山羊头——这就是格林达。

    照理说，利维坦的体长应为十几公尺上下。

    但原本的体型光是实体化就会为魔女带来负担。而到达极限时，某种类似贫血的症状就会袭向魔女。因此露娜才将格林达缩到最小尺寸，把维持实体化的负担降到最低。

    不单只会一些符合击坠王风格的大招数，对这类精细技巧也能运用自如。

    让人见识了不愧为特级魔女的手腕后，露娜·弗朗索瓦轻声命令道：

    「格林达，这艘船就由我们来守护。Gravity Wall！」

    噜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

    回应搭档的指示，格林达的三颗头部同声咆哮。

    下一秒，《重力》的拟似神格发动了。全长七十公尺的支援舰被透明的力场笼罩，那是会将妄想侵入内部的物体全数反弹的超重力障壁。

    数十秒后。

    将近一百根的触手，自海中蠕动而出。

    和在露天浴池时一样略带透明的白色触手群。

    然而，这次它们却被格林达张开的重力障壁阻挡，无法侵入支援舰方圆十公尺以内。爱莎抓准这时机高声咏唱：

    「我向清净的古老御印祈愿！将须臾的苍之龙派至地面！令净化之星自我等头上显现！」

    支援舰正上方，五芒星的光辉于大海上空乍现。

    五芒星随即变成『∞』形状，进一步化为一头苍色的翼龙。

    「卢萨卡，近身战。」

    爱莎双手环胸站在甲板上，淡淡地下达指示。

    上空的卢萨卡随即展开双翼，朝海面俯冲。宛如狩猎鱼群的海鸟，强韧的后肢刺入水中——再急远上升。

    卢萨卡不断攀升。

    后肢延伸出的三根利爪，抓住了体长七公尺左右的乌贼。

    只不过，触手数量不像一般乌贼只有十根上下，而是将近一百根。受到重力障壁阻挡无法接近支援舰的大量触手，全都是这只巨大乌贼的触腕。

    长度令人作呕、数量引人生畏的触腕——何等诡异的怪物。

    「大王乌贼的亲戚吗……」

    在阿春的注视下，卢萨卡仍持续攀升。

    带着一只触腕数目多得吓人的大乌贼飞向高空。

    「卢萨卡，闪光吐息（Laser breath）！」

    听见爱莎的指令，苍之翼龙放开了大乌贼的身体。

    在空中被丢下的乌贼，随即朝海面展开自由落体。它终究是只海中生物，并不具备飞行能力。

    锁定目标后，卢萨卡从口中吐出苍白色的热线。

    命中。大乌贼的头部和躯干瞬间飞散，只剩下将近一百根的触腕群落入海面，接连溅起水花。

    然而就在胜利的瞬间，露娜·弗朗索瓦不禁低吟：

    「看来客人还不打算回去呢。格林达，让大家瞧瞧你的真本事！」

    缩至最小尺寸、体长约三公尺左右的格林达。

    这只橙色三头狮突然开始膨胀，转眼便换回原来躯体——十多公尺长的魔兽。

    格林达释放全身魔力，强化了重力障壁。

    下一秒，自大海之中出现了新的怪物。且竟然比之前的还要巨大。

    「那、那个应该是章鱼……没错吧？姊姊！？」

    「真要说的话，更像是章鱼跟龙生下的孩子呢……」

    也难怪待命中的羽纯和织姬会窃窃私语。

    从海中冒出的怪物头部，与章鱼头十分酷似。

    但，除此之外不管是体型或体格都与龙族高等种十分接近。

    体长十余公尺，全身覆盖着深绿色的鳞片，背上长着蠕蝠般的翅膀，充当两腕的前肢看上去既强韧又灵活。章鱼般的头部，从嘴巴周围长出了数十根触腕。

    那一根根触腕犹如蛇一般蠕动着。

    Cthhhhhhhhlllsh！

    长着章鱼头的龙族亚种放声咆哮。随后，嘴边的数十根触腕仿佛袭向猎物的肉食蛇类，同时朝向被重力障壁保护的支援舰伸去。

    格林达张开的障壁，暂时将强袭而来的触腕阻绝在外。

    「这股力量和魔力，感觉可以和高等种匹敌呢……」

    露娜·弗朗索瓦皱起眉头。

    但，几乎与她的低喃同时，某人果断发动了反击——是爱莎。

    另一名击坠王高声呼喊着来到甲板尽头——舰首的位置。想必是要从更近的距离向搭档送出命令与魔力吧。

    「卢萨卡，使用拟似神格束缚敌人。冰之牢狱（Ice prison）！」

    这是让苍蓝色搭档化为水之伪神的指示。

    做为回应，卢萨卡展开宽大翅膀开始滑翔。翅膀周围陆续放出无数颗小型白色光球。

    大量光球比起雪更像鳞粉，纷纷飘落海面。

    章鱼头龙族亚种充分沐浴在其中——

    怪物的腰部以上皆突出海面，下半身则潜在海里。

    于是乎，卢萨卡锁定的海域瞬间结成冰块。化为南极冰原一般的海面困住了龙族亚种，使其动弹不得。

    Cthhhhhhhhlllsh！

    下一秒——章鱼头上方出现了六个鲁鲁克·松温的秘文字。一读出其涵义，阿春不禁感到愕然。这个排列的意思是《魔术消除（Dispel magic）》！

    才刚冻结起来的海面，转眼又变回到了普通的海水。

    「那只章鱼头，居然连鲁鲁克·松温的秘文字都会用吗……！」

    阿春忍不住咂舌，但不仅仅只有这样。

    海面冷不防被划开，另一只章鱼头龙族亚种跟着现身。

    第二只在背后张开翅膀，飞向空中。同时伸长嘴边的数十根触腕，对上空的卢萨卡展开攻击！

    苍蓝翼龙敏捷地向斜上方飞去，漂亮地回避开来。

    上个月才终于痊愈的欧洲最强之『蛇』，拥有绝佳的反应速度。另一边，阿春等人所在的支援舰甲板上，环太平洋地区最强的『蛇』正低吼着。

    格林达的三颗头——狮子、黑山羊和龙。

    三者口中同时发出牵制之声，瞪着在舰艇一旁的另一只章鱼头龙族。

    「就算对手能使用鲁鲁克·松温的魔术，我和格林达也会守住这里……哈利和织姬小姐负责攻击，尽速将敌人击破！」

    「知道了！」

    听见露娜·弗朗索瓦的高声疾呼，织姬铿锵有力地回应。

    比起温厚的羽纯和水无月，织姬和恶路王的确更适合担任攻击手。向适当人选点头示意同时，阿春也向表情僵硬的学妹大喊：

    「在更后面的地方待命吧。最好是能随时返回船舱中的位置！」

    「是、是。我知道了！」

    率直的羽纯马上移动脚步。想必是对不擅长战斗有所自觉，又或是察觉待在最前线只会碍手碍脚吧。

    然而羽纯才走没几步，意想不到的事就发生了。

    战意高昂的格林达忽然停止呜叫。

    「怎么了，格林达？」

    「咦，不会吧！？春贺同学，你看那是……」

    「那难道是——弑龙符文吗！？」

    阿春一行人看见了。位在支援舰附近的龙族亚种——章鱼头的额头部位浮现出象形文字，形状接近汉字的『巳』。

    那恐怕是继弓、剑、箭之后的第四号弑龙符文——

    织姬和露娜·弗朗索瓦就站在凭藉直觉明白这点的阿春身边。

    随后，章鱼头龙族亚种再度伸出数十根触腕，向甲板展开突击。不同于先前，每根触手前端接连浮现出看似『巳』一般的符文！

    附加了弑龙之力的触手群这次突破重力障壁，朝众人蜂拥而上。

    阿春立刻展开不朽的加护，珍珠色光芒随即向四周扩展开来，一并护住了使用者以外的露娜和织姬。

    承受触腕威力的同时，刺痛感袭向阿春的心脏。

    庆幸的是，所有人都毫发无伤。不料下个瞬间，不朽的加护被五根触手卷起，惊人的力量将阿春等人连同珍珠色光芒拉离甲板！

    朝向章鱼头的大嘴，朝向这些异变怪物所在的海上。

    2

    「敌人跟我们一样，是弑龙之力的持有者啊——」

    「意谓着我的格林达无法跟它正面对决呢……」

    「！？那只怪物的脸越靠越近了！」

    阿春、露娜·弗朗索瓦和织姬被不朽的加护保护着，但蕴藏弑龙符文的触腕攫住了珍珠色的防护罩，把三人渐渐拉向章鱼头的嘴边。

    此时深感自己的无力而发出声音的人，是露娜。

    金发的击坠王露出心有不甘的表情掐响手指，格林达的身影随即消失。看来是接收到搭档的指令而解除了实体化。

    这是个明智的判断，现在还不到放弃的时候。

    感觉战况尚不明朗，加上对手如果拥有弑龙之力的话，随时可能会受到致命伤。无论如何必须避免这种情况。

    「恶路王，和我一起战斗吧！」

    一旁的织姬刻不容缓地大声喊出召唤词。

    她望向敌人头上——直直盯着怪异的章鱼头上空。不久之后，在那处空间内浮现

    了闪耀着光芒的五芒星，随即变成「∞」的形状，最后化作九尾狐狼。

    利维坦——恶路王实体化了。

    恶路王静止在空中，从敌人斜上方喷出火焰吐息。

    Cthhhhhhhlllsh！

    章鱼头发出苦闷的咆哮声，拉扯着阿春等人的触手也应声停下。

    「春贺同学，我什么时候都可以！」

    「嗯。看样子那边也差不多准备好了，我们赶紧脱身吧。」

    回应织姬的阿春向「那边」看去。

    卢萨卡正高速飞行中。身轻如燕地乘风破浪着。

    追逐着她的是第二只龙族亚种。章鱼嘴伸出的触手蠢蠢欲动地追赶着苍兰翼龙，虽然速度不及卢萨卡，对手却能使用危险的鲁鲁克·松温的秘文字。状况并不乐观。

    阿春向右掌中浮现的纹章呼唤。

    那是状似拉满弓弦的弓的象形文字——《弓之秘文字》。

    「将秘文字之力赋予十条地和爱莎——！」

    《弓之秘文字》立刻出现在纤姬的右手背。不远处的爱莎右手想必也一样。

    「恶路王！用火之魔法一口气解决掉！」

    织姬再次发出攻击指令。这一次，恶路王的九条尾巴前端先浮现了《弓之秘文字》，随后射出九颗火焰弹。

    遭受灼热的猛袭，第一只龙族亚种全身化作火球。

    章鱼头、数十根触腕以及近似龙族高等种的身体，全都遭到火舌吞噬。

    而另一头的卢萨卡，在额头上有着一根宛如独角兽的长角。

    直到刚才为止，战况都还是翼龙不断被第二只章鱼头追赶的空中战，然而此刻卢萨卡的双翼同时浮现了《弓之秘文字》。

    下一秒，苍蓝飞龙在空中迅速翻转，转眼绕到敌人背后。

    苍白色的光线自角部放出。那毫无疑问是足以弑杀龙族的光线，身体被贯穿的章鱼头很快就开始坠落。

    但阿春并未放松警戒，紧紧盯着恶路王放出的火焰。

    红莲一般的烈火燃烧着海面，形成何其怪诞的情景。在这片火焰深处，阿春感觉到状似『巳』的弑龙符文仍闪耀着灿烂光辉。

    除此之外，守护着阿春等人的不朽之加护——珍珠色的防护罩——

    捆绑着这层加护的五根触手，就算沐浴在强烈的火焰中也依然健在。

    这瞬间，阿春理解了这个形似『巳』的符文所代表的涵义。

    「……是锁吗！？」

    不会有错。这是《锁之秘文字》。

    就在此时，仿佛要回应看穿它真面目的阿春一般，缠绕着不朽加护的触腕忽地改变形状，变成了钢铁锁链。

    四周顿时响起「锵啷啷啷啷啷啷啷啷！」的锁链碰撞声。

    咕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或许是感到惊慌，恶路王发出了惊愕的吼叫。不知何时，锁链伸向九尾狐狼，将其捆绑起来。

    周遭景色也骤然改变，从相模滩外海来到了漆黑的空间。

    束缚着加护的锁链消失，只剩黑暗不断在阿春等人周围扩散。

    「这、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是敌人的魔术。看来是打算俘虏我们吧。小心点，哈利！」

    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暗中，织姬感到困惑，露娜则出声警告。

    而阿春也察觉了新的事实：这并不只是单纯的魔术，而是必灭之法——弑龙符文所拥有的必杀技。

    若是如此，若反应慢上一拍或许就会命丧黄泉了。

    阿春马上召唤出魔枪，选择全自动射击模式。同时，为了在黑暗中找出并狙击《锁之秘文字》本体，还同时施展了《索敌》和《瞄准》的魔术。

    于是右手自行动了起来，固定在阿春前方。

    扳机扣下。既然对手这么做，那么我方也用必灭之法的全自动射击回应，扫除所有咒缚吧。魔枪中的三十发子弹化作鲜红闪光，一口气放出。

    ——有打中的手感。

    四周黑暗迅速消散，一行人再度回到原来的海上。

    「哇啊啊啊！」

    忽然落海的阿春毫不犹豫地大叫出声。

    定睛一看，露娜·弗朗索瓦和织姬也掉进了附近的海中。阿春拚命划动手脚避免身体下沉，维持踩水的姿势。

    由于身上穿着衣服，游起来无法像稍早玩水时那样灵活。

    「绑住我们的锁一消失，会落海也是理所当然吧……」

    「看、看不到自卫队的船和卢萨卡……这里到底是哪呀！？」

    露娜·弗朗索瓦对现状感到无奈，织姬也一脸愕然。

    阿春一边踩着水，一边望向夕阳西沉的天空。遭到敌人袭击时明明才正中午，现在太阳都已经下山了。

    「看来接下来会很麻烦啊……」

    不幸中的大幸是，九尾狐狼正悠然自得地浮在水面上。

    先前一同被捆绑住的恶路王，也被强行拉到此处了。

    不仅仅是陆地或天空，利维坦就算在水中也能活动自如。即使是体长数十公尺的灵兽，也能像鲸鱼一般优雅地在水中嬉戏。为了抓住恶路王的白色毛皮，阿春与两位魔女开始游了起来。

    「看来今天，得在这里度过一晚呢。」

    走在水泥路上的阿春呢喃道。

    多亏盛夏的酷暑，湿透的衣服也差不多要干了。

    太阳还差一点就完全没入地表，天空被西斜的夕阳染得金黄，预告着黑夜即将来临。此刻，离岛的夜晚正揭开序幕。

    与织姬以及露娜·弗朗索瓦一同落海到现在，大约过了一个小时。

    在那之后，三人爬上了全身湿透的狐狼的背，并于数百公尺外发现了一座孤岛。

    必须在入夜前赶紧找到陆地才行。

    恶路王朝着目标破空飞行，迅速登陆。

    从落地之前所能观察的范围来看，这座岛拥有一定的面积。

    除此之外也能看见为数不多的屋顶。一边想着总人口数可能在千人上下，一边拜托织姬在港口降落，但……

    在港口附近绕了一会的阿春，心中产生某种想法。

    另一方面，走在身旁的织姬则开朗地笑着：

    「幸好周围就有住人的岛，真是得救了。虽然完全不晓得是哪里的小岛，但应该还在日本境内吧？」

    织姬指着「停」的路标说道，那毫无疑问是日本才会有的东西。

    阿春望向天空。黑暗较刚才更加浓密，尽管时间尚早，也能确认由织女星、天津四和牛郎星组成的夏季大三角位置。

    顺带一提，中午时分还稍微有点多云，如今也已经放晴了。

    「从星座位置来看，我们应该没有离开伊豆附近的海域太远。等下随便找栋民宅，进去搜集情报吧。」

    「直接问居民不就好了？」

    听完阿春的分析，织姬苦笑回应。

    「哎，虽然问人家这种事的话，应该会被当成怪人吧。但果然还是有必要打听一下，除此之外也得搞定今晚住宿的地方……啊，可是我没带钱包耶。」

    织姬猛然想起似的，露出若有所思的表情。

    「虽然有点厚脸皮，还是要采取『请让我们在府上借宿一晚』的作战……？」

    「那点钱我还是有带在身上啦。」

    「太厉害了，春贺同学！」

    「与其说是工作习惯，更像是职业病吧。偶尔都能派上用场。」

    春贺晴臣是一名学生兼宝藏猎人。

    为了因应紧急状况，平时早已养成将所在区域的大面额纸钞、美金、信用卡放进防水容器，再藏进鞋子或裤子暗袋中的习惯。如此一来只要不是受困在无人的荒野，就能不受金钱所昆地出入多数场所。

    「但没带无线电或卫星电话在身上还是很伤啊。按照这次的情况来看，可能还是那些东西比较管用吧……」

    听着阿春的喃喃自语，织姬露出一脸问号。

    总而言之，既美丽又强韧的日本少女不论在精神或体力方面，想必都没有太大的问题，就算面临这种状况仍旧生龙活虎。即使多少感到有些不安，她的话大概也能马上克服吧。

    眼前该担心的，反倒是金发的击坠王。

    「虽然我不是爱莎，不过可以的话还是想先吃顿晚餐呢……」

    露娜·弗朗索瓦筋疲力竭地嘟囔道。

    不知道是累了还是进入省电模式，她已经放弃自行走路，而是让最小尺寸的格林达实体化，坐在她的背上进行移动。

    再怎么说，三人也才刚历经了战斗、游泳和漂流等等事件。

    感到疲倦不堪的露娜·弗朗索瓦或许才是正常人。

    「等等一定要淋浴或者泡个澡。可以的话最好有温泉……然后是冷气房。日本的夏天又闷又热，我只要在外面待久了就觉得累呢……」

    「毕竟今天流了很多汗，而且还掉进海里了嘛。」

    对着碎碎念的露娜·弗朗索瓦，织姬微笑附和。

    「再稍微加油一下吧，露娜小姐。就算没有冷气，我想至少一定会有电风扇的。」

    「说的也是……就算来到一座住满固执、坏心眼又愤世嫉俗的老人家的孤岛，不振作点也不行呢。你就好好期待吧，织姬小姐。接下来我会使出浑身解数拐骗遇到的岛民，争取度过一个舒适又凉爽的夜晚给你看！」

    「没错没错，虽然发言有点问题，不过这样才像露娜小姐嘛！」

    然而，五分钟后，这个希望彻底破灭了。

    好不容易找到了一处聚集十来户人家的村落，却不见半点灯光。每栋民宅之间至少相隔十分钟以上的路程，怎么看都像是农村或渔村。更重要的是完全感觉不到有人住在里面——全部都是废弃的空屋。

    阿春点了点头。

    甚至可以让格林达光明正大地走在路上，显示了几点征兆：

    一、在抵达这座村落的路上，一位岛民都没遇到。二、天色已经十分昏暗，路灯却没亮起。三、港口停泊的几艘渔船全都处于破损、弃置的状态。四、岛上氛围有种微妙的寂寥感等等——

    抬头望去，夜空何其美丽。

    黑夜终于完全笼罩离岛。

    阿春一边拿出笔灯，一边说出不吉利的预想：

    「这么看来，这座岛可能已经多年无人居住了。或许是因为遭受附近的龙族袭击，导致人口骤减，最后变成了无人岛吧……看上去是这样呢。」

    水电瓦斯等等维生管线，想必都已经停止运作了吧。

    十分突然地，三人展开了无人岛冒险之旅。

    3

    「总而言之，基本装备应该已经齐备了。」

    在最初看见的村落中，阿春独自探索了一小时左右。

    他把看上去派得上用场的东西收集起来，交给同伴们。

    干电池包、手电筒两个、除虫喷雾、柴刀、草帽、T恤之类的旧衣服、毛巾、几条破布、炒锅、卡式炉、瓦斯罐、汽水口味口香糖一个，和密封的饼干罐等等……

    他在某户人家门口，藉由手电筒的照明排列着各种战利品。

    看到这一连串动作，织姬颇感佩服地说道：

    「好像很老练的样子呢，春贺同学。」

    「真敏锐啊十条地。其实我是在废墟中历练出这种技能的，经典RPG式的住宅搜索。」

    「指的是随便打开别人家的柜子，擅自拿走道具的那个吧……」

    「情报也一并到手了喔。从位置来看这座岛应该位于伊豆群岛的范围内，算是离本土比较远，靠近外围的区域。」

    从屋内的地图和写着地址的便条纸等等，可以得到这种结论。

    要是能骑着利维坦飞到空中，有很大的机会能在附近找到有人居住的小岛吧。然而现已入夜，对『蛇』来说，在夜间的海上飞行相当危险。

    织姬低语道。

    「那么今晚，就先在这座岛上待到天亮——」

    「这样的确比较安全，适合借宿一晚的房子也多得是。」

    于是，三人来到某独栋平房前。

    在阿春一个人进行住宅搜索时，女孩子们非法入侵了这间房子，把内部打扫干净了。

    「是刚才的秘文字把我们拉到这里来——可以这么说吧？」

    「应该是呢……为什么不干脆把我们拉到南面的小笠原群岛附近？那样或许就能向硫磺岛自卫队基地或者环太平洋防卫机构的驻军求援了啊。」

    「啊，对了露娜小姐，吃吃看这些东西吧？」

    指着收集来的粮食，织姬向在场的另一位女生说道。

    露娜·弗朗索瓦的双肩失望地垂下，看起来无精打采。

    「饼干的保存期限还没过喔，虽然可能填不饱肚子。至于口香糖应该本来就没有什么保存期限吧。」

    「口香糖很不错啊。人类只要咀嚼东西就能消除空腹感了。」

    「这么说来，至少也可以补充糖分呢……嗯，没问题。没有受潮，味道普通还满好吃的。来，露娜小姐也吃一点吧？」

    她率先试吃了一块饼干后，向露娜递出第二块。

    不因这种困境而受挫，这点很像是织姬的风格。明明从来没有在无人岛求生的经验，却坚强得足以令阿春和爱莎汗颜。

    接过饼干的露娜·弗朗索瓦低喃着：

    「姑且不论哈利，织姬小姐也相当有韧性呢。简直像爱莎一样……」

    「哎呀，那么说有点太看得起我了吧。」

    「不过真要比的话可能不相上下喔。」

    「春贺同学，请别说那种让人不知道怎么回话的评论啊！」

    一边鼓励露娜，一边和阿春斗嘴。织姬不知不觉变成了三人中的润滑剂。对擅长照顾人的她来说，或许有三分之一是刻意为之的吧。至于剩下的三分之二——想必是天生的温柔性格使然。

    反观另一边，既不会照顾人也不天真的金发少女——

    「对我这种受文明薰陶的孩子而言有点痛苦。别看我这样，我可是完全无法忍受没有泡澡、空调、汽车这三样东西的生活啊。」

    她少见地板起一张不悦的脸，向两人说道。

    接着又把脸转向阿春，不满地嘟囔着：

    「总觉得你好像满开心的嘛？哈利。」

    「没这回事。不过，看你现在的样子，大概也没有余力设什么甜蜜陷阱了吧。暂时可以暂时安心一下了。」

    「你还敢说，之前明明那么享受……」

    「…………」

    这份沉默，无疑代表默认了吧。

    然而，听到这段突如其来的发言，对话外的第三者吃了一惊。

    「咦！？露娜小姐对春贺同学做了那种事吗？」

    「毕竟我认为有必要早点迷倒哈利，把他变成我的俘虏嘛。」

    金发的谋略家少女对目瞪口呆的织姬叹着气说道。

    「该不会是喜欢上春贺同学了吧！？」

    「怎么可能。是为了更实际的理由喔。要是我也能使用弑龙符文的话，从战力方面来看就更为有利了。这点在刚才的战斗中也证明了吧？」

    「这、这样啊。太好了……」

    织姬忍不住睁大双眼，大概是得知身为资深前辈的特级魔女这么赤裸裸地追求实际利益而感到惊讶吧。对个性天生具备良知的十条地织姬而言，这种反应理所当然。但不时偷瞄阿春、露出安心的模样倒是有点难以理解。

    另一头，露娜·弗朗索瓦则是用感到麻烦的语气开口：

    「既然到了这步田地也没办法了，有必要改变行动方针呢。」

    「是指中断那项为了得到弑龙之力而哄骗我的计画？」

    「才不是。比起那个，当前最重要的是如何在这无人岛上舒适地存活下去，为此才更应该哄骗哈利吧。话说回来，人家从刚才开始就觉得好渴喔。然后可以的话，也希望能尽快洗个澡。」

    至此，露娜·弗朗索瓦终于再度露出那优雅的微笑。

    「如果我在哈利脸上亲一下撒娇的话，可以快马加鞭地为我准备吗？」

    「其实你那种『为求轻松不辞劳苦』的地方有种亲切感，我还满喜欢的喔。但可以的话，拜托你去找我以外的人当目标吧……」

    「请将这点当成一种荣誉。」

    对于感触颇深的阿春，露娜报以花朵般的笑容。

    「你是我第一个承认有利用价值的男人。而我觉得以地球的规模来说会出现第二个的可能性趋近于零，所以哈利可能是number one也是only one。」

    「就算你说得好像J-POP歌词一样也没用吧。」

    「有什么关系呢，换作普通男性，叫格林达恐吓一下就会乖乖听话了。」

    看来露娜·弗朗索瓦的精神似乎已经恢复了。

    从未摆脱文明当个野蛮人的她，也逐渐用自己的方式适应了这种状况。虽然野心勃勃地表示要利用阿春，却像个身经百战的猛者那样威风凛凛、堂堂正正地说出口，反倒令人不由得露出苦笑。

    也许织姬也跟他有相同想法，她用母亲看着顽皮的孩子捣蛋一般的表情耸了耸肩：

    「既然这样，让春贺同学一个人辛苦也有点过意不去，跟你报告一下。我发现了一个非常棒的东酉喔。」

    两小时后——

    他们在村落外找到一口井，水质看上去十分清澈，煮沸后做为饮用水完全没问题。离岛的自来水系统并不完善，因此直到近年都还在使用水井，这点对阿春一行人来说算是非常幸运。

    接在饮用水之后，分配完为数不多的粮食，填饱空空如也的肚子——

    啪唰啪唰的水声传来。

    随后，便听到两位女生打从心底放松所发出的叹息。

    「今天虽然累得要命，不过现在有种疲劳一扫而空的感觉呢……」

    「这也是多亏了织姬小姐……本来还觉得要求洗澡太强人所难，想不到现在能像这样悠闲地泡温泉……」

    「道谢的话就留给恶路王吧。我也只是拜托那孩子罢了……」

    「何必这么客气呢，『蛇』的功劳就是搭档的功劳嘛。呼——……」

    「呼——……」

    在沿海的岩石群中发现的天然温泉。织姬与露娜·弗朗索瓦一起来到这处充满野外风情的秘汤，享受这治愈身心的时刻。

    两人偶尔闲聊几句，唇中不时吐出佣懒的气息。

    这次远征之前，织姬曾读过介绍伊豆一带的旅游书。

    伊豆群岛因为是火山岛，拥有多处天然涌泉。在春贺晴臣进行住宅搜索期间，织姬回想起这件事，于是放恶路王在岛上搜寻。

    最后，聪明的恶路王顺利带着发现温泉的报告回来。

    此时此刻，织姬和露娜·弗朗索瓦正一丝不挂地在温泉里伸展四肢，彻底放松身心。幸福至此，就算要说这里是世外桃源也不为过。

    「……接下来，只要祈祷春贺同学别来捣乱就好了呢。」

    「……果然应该事先把哈利的手脚绑起来，再罩上眼罩，让他就算想乱来也办不到才对吧？」

    两人开始把话题导向不在现场的男生身上。

    听完露娜·弗朗索瓦过于偏激的提议，织姬露出有点为难的笑容：

    「我、我想应该没问题吧？虽然又闷骚又色，偶尔还会失控，不过姑且也算是他口中自称的『绅士』……」

    「失控吗……说的也是。没想到居然会以那种形式被他看到裸体……」

    可能是回想起昨天的骚动了吧，露娜不禁皱眉。

    织姬不知为何看起来有点慌张，用突然拉高的声音开口询问：

    「露——露娜小姐正在诱惑春贺同学没错吧！？难道说，连那种状况也全都在计画之内吗！？」

    「完全没这回事喔。虽然的确有想过用类似的诱饵来摆布他就是了。」

    「这、这样啊……」

    「难道哈利其实是那种敢光明正大闯进浴室、人生历练意外丰富的强者？就我个人观察，他对于女性方面的经验值应该和性格扭曲程度相反，仅仅只有刚入伍的训练兵等级。照理来说应该毫无实战经验可言才对，实际上究竟怎样呢？」

    「春、春贺同学的确给人这种咸觉呢……」

    「不过，在只有裸体女性的情况下还能这么冷静——该不会是织姬小姐瞒着我们、在不知情的地方偷偷让哈利赚了不少经验值吧？」

    露娜·弗朗索瓦以和话题不符的理性语气质问道。

    回想起这几个月发生的种种，织姬猛然一惊。对爱莎也好，表妹羽纯也好，不能说的秘密实在太多了。总之得先赶快回话：

    「你、你那是什么意思，露娜小姐！？」

    「譬如昨天，不是大大方方让哈利看了你的裸体吗。」

    「才没有大大方方！那是意外，只是太担心春贺同学一时忘记遮住罢了！」

    「就算你这么说，现阶段哈利最当作一名异性来看待的，恐怕就是织姬小姐喔。」

    「我才不这么觉得呢。你想想，不是还有爱莎小姐吗……？」

    「怎么会。只有那家伙无论在物理还是伦理方面都不可能。爱莎是已经超越女人味或性别云云、达到座敷童子等级的存在了。」

    「啊，不……对我来说，爱莎小姐是非常有魅力的女孩子……」

    「昨天我就已经觉得很奇怪了啊。」

    阿春盘腿坐在海边的岩石群上说道。

    距离正在泡澡的女孩子约有十公尺左右。和温泉之间有巨大的岩石挡着，所以什么也看不见。说话的对象是相隔一天再度实体化的火之迦具土。

    一样是假如发生什么麻烦，能马上赶去帮忙的距离。

    昨天也是在泡澡时被袭击的，阿春将魔枪放在膝盖上，警戒着四周。

    「明明这么喜欢女孩子，你却不太进女浴池呢。」

    「别介意。这只是妾身的原则罢了。若在入浴时唤来女子，必定要疼爱过对方身上每一寸肌肤才能罢手啊……」

    「有这种原则的女王生活也太让人在意了吧！」

    被出乎意料的回答吓翻后，阿春改变了话题。

    「话说回来，对于你们，目前也还有不少疑点。前阵子的玄武王也好，刚才那只章鱼龙也罢，你们龙王级的眷属不单只是龙，也包含其他生物吗？」

    「呼呼呼。那种事啊——」

    「刚才那些，是相当于龙族亚种的近似种吧。也就是模仿龙的东西。换言之，跟我们人类的利维坦相同——」

    「唔。是凭藉炼成伪龙的秘仪所制造出来的生物。」

    撇嘴一笑后，火之迦具土低声说道：

    「即便是当代人类，也能以相同术式炼成未成熟的『伪造之物』，你们的祖先亦然。我等龙王没道理不能使用一样的技艺。」

    「果然如此吗。」

    「当然，我等所造之辈更加伟大，也更接近神。特别是像玄武王那样，受封为女神之相的『伪造之物』，被赋予了连普通龙族都无法运用自如的力量。」

    阿春大大点头。

    火之迦具土是珍贵的情报来源，但并不适合当个老师。受个性使然，一旦叫她诚恳、详细地指导别人就会嫌麻烦，即使拜托这样的她「把知道的事一字不漏、有效率地开诚布公」，也得不到认真的回答。

    因此，阿春抓准火之迦具土难得健谈的时机。

    只在她心情好的时候提问，之后再整理得到的情报。

    「为何不选拉普多尔或高等种，而是挑亚种来当眷属……？」

    「哼。说起龙族——尤其纯血之辈多半血气方刚，即使下达袭击和战斗以外的使命，大多时候都无法顺利完成任务。」

    说到这，火之迦具土换了个话题。

    「比起这个，你们被袭击的原因怎么了？」

    「原因？」

    「妾身说的是那个路标。昨天的事件中也确认过了，那是某人将龙宫楼的甲壳削下一部分，所制造出来的哨子。只要将魔力注入其中，就会将声音传递到龙宫楼去。」

    「什么楼的，是指你住过的龙宫城的正式名称？」

    「唔。只要声音确实传递，龙宫楼就会前来迎接。」

    「这么听起来你的宫殿是座移动城堡呢。不过，昨天跑来迎接的不是长了触手的怪物嘛？」

    「没错。正因如此，才产生了一个疑问。」

    火之迦具土忿忿地用鼻子哼了一声，看似很不愉快。

    「龙宫楼已近千年没有女王宸居了。看准主人不在，不知打哪来的小卒喧宾夺主，鸠占鹊巢至今……听起来不无可能吧。」

    「那家伙因为忽然传到下面的声音而心虚，于是派手下的触手乌贼前来侦查——」

    「唔。这也很有可能。」

    对阿春接着提出的推测，前龙族女王点头表示赞同。

    然而好死不死，龙宫楼的新主人竟是弑龙之力的继承者——

    「话说那颗路标之石，我们后来放哪去了……？」

    阿春等人于两日前获得的、往龙宫城的路标。

    落海之后一阵手忙脚乱，几乎都把这玩意给忘了。

    阿春追溯着记忆。今天中午，一行人在舰内召开会议，并把路标之石放在桌子上；途中确实是被露娜·弗朗索瓦拿了起来，随后众人便察觉敌袭而走出船舱——应该就是这样。

    「那块石头，现在还在露娜手里吗？」

    话才说完，放在阿春膝盖上的魔枪忽然震动起来。

    这是一种警告。一股非常强大的魔力持有者正在接近中。阿春倏地起身朝海的方向眺望——随即咕噜地咽了一口气。

    明月与星尘的光辉，照耀着漆黑的太平洋。

    而在那海面上，浮现一只如同小山一般的巨大乌龟。形状与侍奉雪风公主、全长一百公尺长的眷属·玄武王极为类似。

    然而，这次出现的怪物全长起码有一公里以上。宛如一座会动的小岛。

    再仔细观察，怪物的甲壳表面有如压整过的土地，显得极为平坦。

    在那广大空间上，设置着大小各异、左右对称的建筑物，组成壮丽豪华的宫殿景观。样式应该是参照中国古代的建筑。

    所有屋顶都铺上了金黄色的琉璃瓦。

    柱子或栏杆所用的建材全是白玉。

    而在中央地带——超巨型乌龟的后脑至尾巴所连成的直线，铺上了一整条道路，沿路工整地建造了数道大门与雄伟的正殿。

    「唔。不会错，那就是龙宫楼……过去做为妾身居城的眷属。」

    火之迦具土低语道。一如预想，这是只与玄武王相同系统的眷属。

    但，两者之间的体型却是天差地别。阿春不禁哑然。

    4

    随着龙宫楼登场，火之迦具土也突然消失了。

    取而代之地，魔枪中蕴含的魔力比平时更为高涨。火之迦具土一见将展开战斗，便消去自我意识，将魔力全数转移至名为『魔导之杖』的武器里。

    阿春点了点头，往天然温泉的方向奔走。

    身分不明、目的也不明的僭主或龙王不知会如何出招，有必要尽早与伙伴会合，就算早一秒也好！

    之后阿春抵达温泉旁——

    「春贺同学，你看那个！」

    「嗯，我知道。有没有什么异常状况？」

    「没有喔。是说哈利，你是不是觉得有点可惜呀？」

    「…………」

    身处面海的岩石温泉，两名少女都已进入警戒状态。

    远处是逼近岩石群所在之海岸线的超弩级巨大龟形怪物，织姬用手指着其庞大身躯，露娜·弗朗索瓦则表情紧绷。

    她们两人都以浴巾紧紧包覆，遮掩住自己的裸体。

    顺带一提，这浴巾是不久之前阿春在住宅搜索时发现的。

    「才、才不觉得可惜咧，只是在想你们准备得还真周到。」

    「毕竟事隔不到一日呀。我们一直保持戒备，提防随时可能出现的怪龙或春贺同学呢。」

    「这是有备无患，未雨绸缪唷，哈利。」

    女孩们冷静地说完后，阿春切换自己的心境。

    当下已完成迎击准备这点固然值得庆幸，不过，就算她们拿浴巾包裹上半身，依旧无法完全遮住丰满如这两人才会有的胸间深谷。大腿与足部更是毫无防备到耀眼夺目的程度……！

    阿春当然不会将这番邪念表露在外，他绷起脸上表情：

    「十条地，拜托你召唤恶路王，」

    「好的，包在我身上！」

    白色九尾狐狼立刻现身于离岛的夜空中。

    然而就在恶路王登场同时，另一道魔法阵也随之浮现于龙宫楼上空。

    白金色的光芒描绘着三角，数十个鲁鲁克·松温的秘文字排成一圆形，将魔法阵圈起，巨大程度并不亚于恶路王。

    三角形立刻改变形状，化身为章鱼头状的龙族亚种。

    只不过，这次打从一开始就是成对袭来！

    「二对一——春贺同学，请把秘文字的力量传给我和恶路王！」

    来自织姬的要求，当然没理由拒绝。

    阿春一开始吟诵，《弓之秘文字》随即浮现于织姬右手，恶路王的九条尾巴前更各自化出一支『黑色箭镞』。

    恶路王随着九支箭镞，朝两名敌人飞翔而去。

    「恶路王，同时使用火之魔法以及弓的力量，送它们一招必杀技当大礼！打架的时候第一下是最重要的喔！」

    织姬强而有力地下达指示。敌方也是《锁之秘文字》的使用者，当然不可能轻易被击退，那想必是她深思熟虑后所下的命令。

    一开始便施予强力打击做为牵制，同时测出敌方实力——

    这应该就是她的盘算。职业生涯才没几个月的菜鸟魔女，同时也是拥有全国冠军经历的剑道少女，正稳扎稳打地累积实战经验。

    恶路王率领的九只箭镞开始熊熊燃烧。

    箭镞就这么化为燃烧的炮弹，袭向那两只章鱼头状的龙。

    九道飞焰——令人感到意外地准确命中。其中四支箭镞命中第一头，其余五支则刺进第二头体内，将之击倒、燃烧，并产生了大爆炸。

    两只章鱼头状的龙在一瞬间惨遭击溃，化作焦炭开始猛烈燃烧。

    「「「！？」」」

    面对这压倒性的胜利，阿春、织姬、露娜·弗朗索瓦无不诧异得睁大眼睛。

    但也就在这瞬间，顿时响起「锵啷啷啷啷啷啷啷啷啷啷！」的锁链拖拉声。除此之外更听得见锁链使者的口诀——弑龙咒文。

    「向闪耀于星海的吾之刻印，『天牢之锁』祈愿。赐予力量俘虏彼之雌龙。」

    对方阴阳怪气地低声咏唱。

    铁制锁链突然飞来，铁链前端附有四方型的砝码。

    铁链以迅雷不及掩耳的速度将只裹着一条浴巾的织姬卷起，仅在一瞬间便限制住其行动。

    「呀啊啊啊啊啊！？」

    徒留悲鸣，衣衫不整的织姬——就这么消失了。

    织姬忽然失去踪影，接着在同一时间，刚赢得胜利的搭档恶路王也于空中蒸发。

    眼见织姬和恶路王消失，阿春的脑袋在刹那间陷入空白。

    他怒不可遏地紧盯着织姬刚才还存在的空间，接着瞪往铁链，一路看向使用这条铁制锁链的对手——敌人不知不觉已于极近的距离现身。

    「锁链使者」立于前方仅数公尺远的岩石上。

    「——！」

    阿春不发一语举枪射击，瞄准使者的心脏。

    但子弹却遭珍珠色的防护壁弹开，不用说，那正是不朽的加护。

    受不朽的加护包覆的锁链使者以双足站立，有一对手臂，但全身覆满鳞片。其面容与头部正如凶猛狰狞的爬虫类，背上长着与龙族相同形状的翅膀。

    是人龙。

    龙族高等种用魔法变身成的半人半龙形态。

    体表呈灰色，身披黑色法袍。灰色人龙的手紧握着长长铁链的一端，想必那与阿春的魔枪相同，即是《锁之秘文字》的化身吧。

    铁链长度约十多公尺。

    犹如一条活生生的蛇那样蠕动着。

    如今它正卷成螺旋状，附着砝码的那端好似蛇头般规律地微微晃动，并拱起成弓形。

    「你把十条地怎么了……？」

    「有价值的宝物就该落到应得之人手上。仅仅如此。」

    阿春语调低沉地发问，灰色人龙阴阳怪气地回答。

    轻轻用左手摸了摸魔枪枪身，依旧能清楚感觉到与恶路王、织姬之间的眷属羁绊。她们应该还没有被杀，只是遭人囚禁起来了。

    阿春大力点头，再次将枪口对准锁链使者：

    「有交涉余地的话，要谈也不是不可以喔？」

    「愚蠢。汝难道是连龙之一族的做法都不懂的新人吗？弓之僭主啊。」

    龙族的做法——不用说，就是战斗。

    若是平时，阿春绝不会乖乖买单接受挑衅。但如今十条地织姬遭掳，竟令他意外干脆地扣下扳机。

    喀喀喀喀喀喀喀喀喀喀喀喀喀喀喀喀喀喀喀喀喀喀喀喀喀喀喀喀喀喀！

    全自动射击。乃为瞬间将三十发弹丸击尽的必灭之法。

    既然选择以暴力手段与之对抗，报复方式不够有力就毫无意义。

    然而，回应此必灭之法——

    「天牢之锁啊。描绘圆环，显现星云之寨！」

    人龙锁链使者也使出杀手锏。

    铁链再次启动发出「锵啷啷啷！」的声响，化成螺旋将他包覆其中。那看上去就像是呈涡卷螺旋状的垦云。

    螺旋锁链把全自动射击的三十发子弹悉数弹开！

    「完全无效！？」

    魔枪把情报传递给一脸愕然的阿春。

    锁之秘文字——若单单用于攻击，绝非容易操控的弑龙之力。毕竟其身为「锁链」的化身，无法纯粹当成武器使用。相对地，锁链却适合用在束缚、封印、防御等特殊用途……

    「也就是变化种的意思吗？」

    低吟同时，阿春也注意到了某件事。

    这名人龙锁链使者，难道并非僭主——而是龙王吗？

    过去，火之迦具土见到《剑之秘文字》使用者帕维尔·加拉德散发的光辉时，便一语道破其并非龙王。而这次阿春数度目睹《锁之秘文字》，其白金色光辉却比自己以及加拉德来得都要强大……

    剩余弹数为零，唯一的「蛇」格林达则无法违抗弑龙者。

    再加上敌人若是龙王级——阿春深深地吐了一口气。既然这样，就只能在此使尽浑身解数，别无他法。

    「哈利。如果情况危急，可以让格林达自爆杀出一条活路。」

    「谢了。最坏的情况下，说不定真的会需要那么做，到时候就拜托你了。不过总归一句，还是先试试最后的王牌吧……」

    他对与其说是冷静，倒不如说过度紧张而语气僵硬的露娜道谢。

    阿春奋力将意识集中在自己的心脏。那是一个月前，与红莲女王——过去的火之迦具土心金完成融合的脏器。

    「拜托你。成为我的手足吧，女王！」

    使尽所有力气呐喊出声后，阿春前方随即出现了红莲色的龙。

    那是阿春所知个体中最为威猛的一只，不仅体长超过二十公尺，头部还有九根金黄色犄角如王冠一般屹立着，胸部周围已外骨骼化，闪耀着黄金似的光辉。

    阿春发动了一个月前与心金同时获得的「役使红莲女王之力」。

    「唔？难不成红莲女王存活至今……不。」

    亲眼见证前龙王的再度降临，人龙锁链使者低声呢喃。

    「不仅仅是弓之秘文字，连亡骸都被僭主夺走了么。令人唏嘘啊。」

    「别开玩笑了！这是双方都同意的正当交易！」

    阿春随着呐喊发动攻击意志。

    《红莲女王》立刻挥下右前肢。锐利的五爪如同要撕裂锁链使者似地拍向他。

    对方防御此攻击的手法，与先前不同。

    人龙锁链使者的身躯忽然巨大化，并恢复成龙族原本的姿态，并用前肢拨开女王的利爪。

    「虽说是亡骸，既然要与红莲女王对峙……吾也得以往昔姿态应战才是吧。」

    锁链使者以龙族高等种的身躯和姿态发下豪语。

    体表为灰色，就体格上来说，比起阿春至今为止遇过的高等种都还来得纤细，但并不会给人弱不禁风的印象。其散发出来的氛围，倒不如说像一把薄且锋利的刀刃。

    而在灰龙身旁——

    与其庞大身躯相称的巨大锁链拱成弓形，缠绕在他身上。

    「这压迫感……与之前遇上的那只白色龙王有得拼呢。」

    露娜·弗朗索瓦以生硬的语气嘀咕。

    灰色龙族高等种身上缠绕的强大魔力，以及全身散发出的强悍及威严，与雪风公主及《红莲女王》相较之下也毫不逊色。

    敌人果然是龙王级的吗——？

    阿春紧皱眉头。虽然成功让《红莲女王》复活，但也只是暂时的。虽然并非从光之国度而来的超人力●王，能战斗的时间也只有三分钟左右而已。

    超过这时间，女王的躯体便会自然崩坏。

    阿春自觉现况对自己不利，手中的魔枪突然震动起来。警告——非也，兼任魔道教授的「杖」难道有什么话想告诉自己吗？

    那简直像在提醒自己，要更进一步看清敌人的本质似的……

    正当阿春要定睛凝视的那一瞬间，灰色敌人开口说道：

    「弓之僭主啊，这场比试择期再进行吧。这也是为了对汝所操纵的女王骸骨表达敬意，而做的要求。」

    灰龙面前出现五个鲁鲁克·松温的秘文字。

    这段排列的意思是《影化》。不久之后，其巨大身躯幻化为黑色雾气，实体随即消失。

    「汝为操纵虚假女王之操偶师。吾为往昔名尊龙王者之影。双方准备皆未万全，无须急于分出胜负……」

    「你说你是龙王之影？你的名字是——」

    「吾乃灰色卿。想要追上来的话就随汝的意吧，吾将毫不留情予以还击。击败汝后，汝手中的雌龙将全数化为吾囊中之物。对吾可谓正中下怀……」

    十几秒前还是龙的黑色雾霭，缓慢地朝海上移动。

    在前方等待他的是龙宫楼。直到八百年前也还侍奉着红莲女王的眷属，宛如小岛一般的甲壳上建着雄伟壮丽的宫殿。

    自报名号为灰色卿的锁链使者所化成的烟雾，飘进了宫殿中。

    织姬与恶路王都被那头龙（？）掳走的情况下，阿春迎来与出发前的预想截然不同的发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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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卷 第五章 龙宫楼之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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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1

    十条地织姬在弑龙之锁链的束缚下，成了被囚之身。

    在被灰色半龙人使出必灭之法捕获的瞬间，她的视界变得一片黑暗，不过——

    睁开眼睛的瞬间，眼前是一片满天星空。

    织姬缓缓起身。她不知道过了多久，但自己似乎一直在沉睡。回过神时，她身在石板路上，这里似乎是广场一隅。

    四周有好几栋木造房屋伫立于此。

    每一栋都是华美的建筑。金色琉璃瓦饰于屋顶上，四处配置着龙与凤凰的雕像，做为石材的白玉被大量使用。古代中国风建筑物散发出的氛围，与方才从海边目击的龙宫楼景色十分相似。

    接着，织姬开始观察自己的身体。由于裹住身体的浴巾快要掉下来了，她急忙将它系好。

    「我果然被带到迦具土小姐的城里了……？」

    织姬才刚醒来，所以思绪还不是很清晰。

    但她注意到了。身在广场的不只有自己。

    身长十几公尺的白色九尾狐狼的庞大身躯也躺在地上。她的脖子和身体绑了好几圈又粗又长的铁链，被慎重地拘束住。

    「恶路王！」

    搭档低鸣一声，回应织姬的呼唤。

    恶路王的声音和表情都很严肃，显然心情不太好。织姬站起身，准备走近白色巨大身躯。脚下传来「锵啷」一声。

    她低头看去，吃了一惊。左脚脚踝被带有铁链的铁圈拴住。

    跟恶路王一样，她也被束缚住了。不仅加此，握着惩戒之炼另一端的是灰色的半龙人——

    「醒了吗？应死之种族的巫女啊。」

    半龙人锁链使语气阴沉地说。

    「吾乃汝新的物主——灰色卿。将汝之身、汝之命尽数奉献给吾吧。」

    「灰、灰色卿……？」

    新出现的龙族高等种僭主——抑或是龙王。

    另一方面，带有大海气味的风轻快拂过。超量级巨大乌龟将壮丽宫殿背在甲壳上，想必现在也悠然漂浮于夜晚的海洋吧。

    织姬一面觉得纳闷，一面开口问道：

    「你说你是我的物主，你打算把我跟恶路王怎么样？」

    「蠢问题。雌龙之血乃罕见妙药，毋须烦恼用途。」

    灰色卿看着被捕获的织姬和恶路王：

    「为了确认可疑呼唤声的主人，吾试着派遣眷属前去查看——结果遇上了弓之僭主。此事可以说是不幸吧。不过考虑到这个好机会令吾得到珍贵的雌龙之血，也可以说是侥幸。」

    「血——」

    织姬想起来了。几个月前，表妹羽纯及其搭档水无月被龙族高等种掳获，跟自己现在一样。

    那时身受重伤的苏司，在吸了水无月的血后就恢复了。

    （也就是说，这只龙的目的也一样？明明他看起来完全没有受伤？）

    织姬脑中的疑问和思绪加速。

    她当然没有乖乖协助灰色卿输血的意思。织姬打算趁隙跟恶路王一起逃走，但问题在于——

    灰色卿右手抓着束缚织姬的锁链。

    他左手空无一物，却将手掌一开一阖。灰色卿每一次打开手掌，长着利爪的五根手指就会蠢蠢欲动。像在做暖身运动一样。将眼前人类撕裂前做的暖身运动——

    织姬试着想像。

    如果谜团重重的灰色卿不是打算「总有一天」，而是「现在开始」就要举行吸血仪式，想找到可乘之机应该近乎不可能吧。而且他还用准备开始解剖实验的疯狂科学家般的阴沉眼神紧盯着织姬！

    「呃，我问一下当作参考，那个仪式预计什么时候开始……？」

    「用来举行仪式的鲁鲁克·松温魔法阵正在制作。天亮前或许就能准备完成……」

    灰色卿意外老实地回答织姬战战兢兢提出的问题。

    然而得到的却是极度不祥的结果。织姬急忙试着提出意见。

    「我、我觉得太急于行动不太好耶？你想想，春贺同学——我的伙伴说不定会闯进这里，想把我抢回去喔！？」

    「这个可能性在吾预料之中。到时吾只要用相应的手段迎击即可。」

    灰色卿的低语既阴沉，又蕴含沉着与冷静。

    令织姬走投无路的危机似乎正在顺利酝酿。恐怕仪式几个小时后就会举行，织姬咽下一口唾液，屏住气息。

    织姬被绑架、灰色卿撤退后，大约经过两个小时。现在黎明仍未到来。

    龙宫楼在夜晚的海洋上慢慢前进，逐渐远离岛屿。

    壮丽皇宫屹立于它的甲壳上。照亮它的唯有从夜空投射而下的淡淡月光及星光。

    可是这个世界与都市不同，没有刺目的人工光源。

    龙宫楼的景观满溢幻想般的光芒，光凭这些就足够明亮。

    阿春和露娜·弗朗索瓦身在这座龙宫的一隅——超巨大乌龟的左后脚根部附近。

    「乍看之下，我对这里的印象是面积约十五座旧世纪东京巨蛋大。建筑物数量粗略估计大概有八百到一千栋。」

    「规模似乎跟北京故宫差不多。」

    两人表情都很专注。侵入任务现在进行到一半，他们要一边避免被敌人发现，一边搜索龙宫楼内部，救出被掳走的十条地织姬——

    十五座旧东京巨蛋大的占地内，有座规划得井然有序的城市，道路跟棋盘上的线一样纵横交错。

    大量建筑物间保持着足够距离，视野非常好。

    「总而言之，先找出十条地他们在哪里吧。」

    阿春使出好几个《索敌》、《探查魔力》等探索系魔术。

    不过他没有得到任何成果。因为整座龙宫楼都被施了妨碍咒术性手段搜查、探测的魔术。

    「他是叫灰色卿吗？这个魔术当然也是他施展的吧……看来他打算在这座龙宫城迎击我们。」

    露娜·弗朗索瓦如此回应。

    其实在灰色卿消失后，阿春愣了几十秒左右。

    『哈利——！我们马上潜入那里吧！』

    那时露娜·弗朗索瓦立刻对他这么说。

    即使是在广阔无垠的大海中，龙宫楼也能随心所欲四处移动，一旦跟丢就很难迅速再找到它。想尽快救出织姬的话，就不能在这里浪费时间。

    露娜的提议明显是基于这个原因。

    于是，阿春和露娜试图潜入龙宫楼。

    露娜让格林达缩小到最小尺寸，她和阿春则骑在她的背上。阿春也使出他擅长的魔术《静音化》、《妨碍目视》、《无臭处理》，为隐密行动的成功做出贡献。

    春贺晴臣拥有龙王级的心金，以及魔枪这把「杖」。

    大概是拜这些东西所赐吧。只要是擅长的魔术，阿春不知道什么时候变得能使出接近龙族高等种的强度。

    格林达无声无息地飞着，接近远离岛屿的龙宫楼。

    她将阿春和露娜·弗朗索瓦平安无事送到了那里。

    另外，由于三头狮方才解除了实体化，现在不在两人身边。阿春对唯一的同行者——露娜·弗朗索瓦说：

    「现在就先为顺利侵入敌阵高兴吧。要是这个大到不行的乌龟潜入海中，我们就拿它没办法了。」

    「龙宫楼个头十分庞大。」

    阿春的魔枪突然喃喃低语。是火之迦具土的声音。

    「因此动作也很迟缓，光是出外海就得花上不少时间。」

    跟灰色卿战斗时，火之迦具土消去自己的意识强化魔枪。她似乎不知道什么时候醒过来了。

    这时，阿春注意到。

    龙宫楼四周展开一个透明力场，仿佛要将它的超巨大身躯覆盖住。

    跟不朽的加护很像——阿春想起他自己也会使用的珍珠色防御场。

    事实上，这似乎是与其相似的魔力障壁。透明力场包覆住龙宫楼后，它就开始缓缓潜进海中。

    海水被力场阻隔，无法侵入宫殿内部。

    不知不觉，龙宫楼的超大型身躯已完全沉入海中。

    直到刚才为止，阿春他们头上还是满天星斗，现在却是在明月与星辰照耀下散发淡淡光辉的海水。看来龙宫楼几乎是贴着海面慢慢航行。

    比月下的龙宫城显得更加如梦似幻。

    尽管如此，露娜·弗朗索瓦低声发表的感想却平淡无奇。

    「明明都潜进海里了，海水却不会流进来，氧气也有确实维持呢。」

    「一千年前的木造建筑光是保存得这么完整就已经很厉害了，竟然连防水机能和空调设备都很完善。真是物超所值啊。」

    「小子。妾身话先说在前头，不朽的加护也能办到同样的事喔。」

    阿春的感想也很没情调，火之迦具土则提供了一个小知识。

    这时，金发魔女「咳咳」清了下喉咙，改变话题。

    「灰色卿在城内等我们的可能性很大对吧？意思是，他推测自己在龙宫楼内部就能取胜。明明他刚刚还避免跟哈利对决。这是为什么呢？」

    「经你这么一说，那家伙自称『龙王之影』之类的。」

    「哼。这说法虽然好听，简单地说只是跟妾身一样罢了。」

    「……啊！」

    阿春听见火之迦具土这番话，点了点头。又是个随便的提示，不过这个谜题并没有那么难解。

    「灰色卿那家伙姑且算妾身长年来的知己。妾身听说他在遥远的往昔便于某处殡命……但似乎并非如此。」

    「他跟你一样死不服输啊。」

    「嗯。这么一来，灰色卿选择在这座皇宫定居的理由也能推论出来了。」

    「魔力密集的地方待起来比较舒服吗？跟你遇到我之前住在新木场的『魔女之馆』一样……」

    「不仅如此，那家伙恐怕掌握了龙宫楼的心金。」

    阿春试着想像。龙宫楼是跟玄武王同种的超生物，其心金能产生十分庞大的魔力。也就是说，灰色卿是不是企图利用这股力量迎击春贺晴臣？

    露娜·弗朗索瓦也点点头。

    「所以灰色卿才会撤退得那么干脆，为了把哈利引到这里。他认为决战之地转移到龙宫楼，反而是件好事……」

    「跟步法不管用的拳击手一样吗……」

    双脚失去功能的拳击手，只能采取接近战笨拙地互殴。正因如此，灰色卿才会暂时自阿春面前撤退，回到对自己有利的场地。

    「妾身察觉到的就是这些。剩下就要你们俩好好干了。」

    魔枪又一次陷入沉默，火之迦具土的意识再度沉眠。

    阿春先开始思考这座大宫殿的构造。

    龙宫楼耸立于宽广甲壳之上，中心部有好几栋疑似用来处理政务的大宫殿。巨大乌龟脖子的根部附近，密密麻麻排列着接近十栋的小型宫殿，大概是为女王建的后宫吧。

    「要攻略这个地下城，没有办法跳过中间的过程呢。」

    「是啊。织姬小姐和恶路王的情况令人担心，真不想花时间在探索迷宫上。」

    「虽然龙应该不会把被抓住的十条地拿来当人质。」

    「只有这种时候，我才会感谢高等种对战斗那么执着……」

    这时，阿春反而在地上坐了下来。

    与其随便行动，现在更应该先动脑思考。露娜大概也跟阿春意见相同，她坐到阿春旁边，伸出纤细白皙的双脚。

    「我们应该避免跟回到自军阵地的灰色卿交战。他应该能从龙宫楼的心金中取出魔力，充分发挥前龙王的实力。」

    「只不过，『依赖心金』这点也是对方的弱点。」

    阿春指出这点后耸耸肩。

    「虽然我们没有能趁隙而入的战力。」

    「即使哈利让红莲女王实体化，活动时间也不长。」

    露娜·弗朗索瓦露出有点像在闹情绪的表情，低声说道。

    应该是对于面对龙王级时，她依然称不上战力的现状有所不满吧。然而，露娜的表情却忽然放松，对阿春投以像在试探他的视线。

    「呐，哈利。你最近好像很容易累呢？」

    2

    「因为这阵子有很多事要忙，我一直通宵熬夜啊。」

    阿春瞬间语塞，随后才立刻回答。

    由于他隐约察觉到露娜·弗朗索瓦问这个问题的意图，阿春留意着尽量让语气悠闲点。可是金发魔女继续说道：

    「那是三、四十岁的大叔才会说的话。不过，哈利还只是十几岁的男生，这个年纪小睡两小时应该就能撑过半年以上的工作期吧？」

    「那种工作环境未免太黑心了吧？又不是漫画家或游戏公司。」

    「我偷偷假设了你现在的疲劳状况，比起过劳或生活习惯，得到『女王之力』的影响会不会更大呢？」

    「…………」

    「你开始迟到的时期，也正好是和雪风公主交战过后。」

    露娜像在开玩笑般将话锋指向另一个地方，直接切入核心。

    阿春自己也有点怀疑这个可能性。但要跟身边的伙伴们商量也很令人犹豫，所以才打定主意不说出来。

    阿春陷入沉默，将手抚上胸膛。

    红莲女王曾经寄宿其中的心金，如今就在这里。

    「关于这件事，应该再多查证一下，现在我们就先别去谈它吧。不过哈利，一旦时机成熟，你就不得不好好面对这个问题喔，到时我会尽量协助你。」

    「……谢谢。」

    「总之，别滥用女王的力量应该比较好吧。只有紧要关头才能把它当成杀手锏来用，明白了吗？」

    理应狡猾又精打细算的魔女，很有人情味地在为人着想。或许是因为本人也在为此感到难为情吧，露娜·弗朗索瓦语气听起来有点不悦。

    阿春觉得这样有点奇怪，同时也让人不禁扬起嘴角。

    比谁都还要机灵的露娜，只有在这种时候会显得笨拙——

    「话说回来，哈利。你刚刚看了我的脚吗？」

    「咦咦！？」

    露娜突然扔出一颗炸弹，令阿春手足无措。

    两人正并肩坐在宫殿的石阶上交谈。

    阿春盘腿而坐，露娜则是伸长双腿。期间，阿春一直带着认真神情面向前方，只

    不过，他的视线在无意识间飘向了旁边。

    因为身旁的金发美少女就是会跑进他的视野中。

    露娜·弗朗索瓦穿着她的招牌服装——短袖黑色连身裙。

    连身裙下是一件紫色衬衣。大胆敞开的胸口是很有魅力没错，不过开高衩的裙子也很重要。

    从开衩处露出的白皙、丰满大腿，耀眼、修长的赤脚。

    而且，露娜穿的不是靴子，而是符合夏天风格的清凉凉鞋。因此连露娜的脚趾甲是漂亮的樱色、修剪成完美形状都看得见……

    「这、这是男人的本性，跟蜜蜂被花蜜吸引一样！」

    阿春反射性对傻眼的露娜·弗朗索瓦辩解。

    「可是啊，你之前不是说过吗？你说享受跟我的肢体接触也包含在恋人游戏的内容中。既然如此，我刚刚的行为应该完全没问题才对——」

    「那只不过是营业用的说法。是为了欺骗哈利而说的八百个谎言的其中之一。」

    露娜不悦地板起她美丽的脸孔，阿春惊讶得目瞪口呆。

    「承认得这么干脆！？哎，不过我也有想过八成是这样。」

    「尽管如此，哈利还是用下流眼神注视我的美腿，不只是这样，你还做出了在露天温泉用野兽般的污秽目光凌辱我一丝不挂的尊躯这种暴行。实在是低贱之举，该说你卑劣到了极点吧。」

    「不用把我的人格否定成这样吧……」

    「岂止是否定，就算破坏你的人格，我也完全不会受到良心谴责喔？」

    露娜明明嘴角挂着微笑，眼神却充满轻蔑之意及静静的怒火。

    「只有在以天文数字般的机率发现完美无缺的男性，外加我心血来潮时，我才会让对方欣赏我艺术般的肉体……而你居然在那种情况下偷看，哈利真是个贼人呢。干脆叫我的律师团告你好了。」

    「我又没有偷你什么东西……」

    阿春感慨良多地嘀咕一句后，询问露娜：

    「话说回来，怎样的男人你才看得上眼啊？」

    「我不太拘泥于外表。相对地，年龄、才能、临机应变能力、地位、财力、包容力，缺了任何一项都不行。还有，如果不是能让我自由生活的放任主义者，连考虑都不用考虑。」

    「地球上怎么可能存在这种男人啊！？」

    「无所谓啊。就算要一辈子都一个人过，我也完全不在意。」

    面对这名畅所欲言的少女，阿春不知不觉带着苦笑。

    嘴巴很坏，性格也很难与温和扯上关系的魔女。露娜·弗朗索瓦终于舍弃刻意为之的亲切态度，对阿春口出恶言。

    但不可思议的是，阿春觉得跟这样子的她相处起来，比被她「诱惑」时还要惬意。

    大概是因为在某种意义上，这也算是种开诚布公的状态吧。

    没错，阿春也好，露娜也罢，他们彼此都——就在这个瞬间，阿春突然有种确信。现在的话也许办得到。

    他对坐在身旁的少女伸出右手。

    《弓之秘文字》浮现于掌心之中。露娜·弗朗索瓦看着阿春的手心，一脸恍然大悟。然后在稍作踌躇后，她也默默伸出左手——

    两人的手结合在一起。

    露娜左手手背紧接着浮现《弓之秘文字》，盟约成立了。

    「总觉得简单得让人觉得扫兴……」

    「但过程经历了很多波折。」

    魔女虚弱地低喃，阿春则是耸耸肩膀。不过，新得到的战力让他的思考一口气加速。

    下一刻，两人几乎同时起身，迅速说道：

    「露娜。时机正好，我们就赏他一发华丽的攻击吧。」

    「哈利。来用最大威力的攻击对敌人施压吧。即使不知道灰色卿和织姬小姐在哪里，只要把他引出来就好。」

    他们难得被招待到敌阵。

    既然如此，就要利用这个状况，在敌人的阵地大闹一场。运气很好的是，他们已经拥有为此所需的火力——两人想到的作战计画似乎是一样的。

    春贺晴臣与露娜·弗朗索瓦果然很像。

    两人再度意识到这点，一同露出微笑。

    「看来没必要事前商量了呢。那就来吧，哈利！」

    终于得到弑龙符文的露娜·弗朗索瓦高高举起左手。

    「星辰啊！将我的魔法使自彩虹彼端带来！格林达在实体化的同时将拟似神格提高到界点，准备发动必灭之法！」

    阿春他们上方浮现五芒星图案，五芒星化为「∞」形，进而变化成魔兽。

    是拥有三颗头部的橘色狮子——「南方善魔女」格林达。格林达右肩上长着一颗龙头，左肩则是黑山羊的头部，白金色符文忽然于三颗头部的额头上显现。

    是一条线射入倾斜弦月的刻印——《弓之秘文字》。

    飘在空中的格林达现在将魔力完全解放，进入临战态势。受到余波影响，阿春他们仔细施放的隐密系魔术被解开了。

    不过这并无大碍，因为他们已经不打算隐蔽行踪。

    格林达轻盈飞翔，移动到甲壳中央的上空。

    正下方有座特别壮丽的宫殿。

    用北京故宫当譬喻的话，就是类似太和殿的建筑物吧。明朝、清朝的历代中国皇帝名下，举行过众多仪式的宫廷中心。

    「目标是这只大过头的乌龟体内——龙宫楼的心金。」

    「可是，龙宫楼是跟那只玄武王同系统的生物。而且有玄武王的十倍大……说不定坚韧度也是如此，所以果然应该打出最强的手牌。哈利，让我用那个。」

    「你该不会要用《射日神弓》？不过这样你也会消耗掉很多魔力喔？」

    虽然阿春他们能用的必灭之法中，《射日神弓》无疑是最强的一击。

    「爱莎让卢萨卡双重发动拟似神格，也只能挤出满足最低条件的魔力。我想露娜大概会变得无法战斗。」

    「但这是必要的。而且，哈利还藏着什么杀手锏吧？」

    「你指什么？」

    「织姬小姐是第三阶段的魔女。她跟第五阶段的我和爱莎不一样，应该还不能自由运用双重发动才对。我推测有什么秘技能让她使用《射日神弓》——不是吗？」

    想不到露娜竟然隐约察觉到只属于阿春和织姬的秘密。

    不愧是冰雪聪明的露娜·弗朗索瓦，阿春深咸佩服。

    「我不能在这种时候用尽力量。拜托了，哈利！」

    面对露娜的再三请求，阿春犹豫了。

    她的主张十分正确，合乎逻辑。阿春完全没有理由反对。可是，要在露娜身上实践那个方法……

    犹豫与排斥感让阿春的内心剧烈动摇。

    然而，这段期间露娜仍旧在准备攻击。

    「格林达！在我指示的时机使出最大威力的魔术射击！」

    噜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

    格林达在阿春他们头上低吼，回应搭档。

    尽管是低沉的呜叫声，其中却寄宿着无可动摇的斗志。终于等到反击的机会，三头狮似乎也很高兴。既然如此——只能上了。

    阿春下定决心，移动到露娜身后。

    他缓缓伸出右手，将手绕到露娜身体前方。

    接着一把抓住在美国出生的魔女经常夸耀存在感的那对胸部——的左边。用浮现《弓之秘文字》的右手手掌。

    「咦？」

    露娜·弗朗索瓦做出很不符合她风格的反应——小小声地惊呼。

    另一方面，阿春则是右手使力。

    柔软的触感和紧密贴合手掌的分量——这尺寸不得了。不仅如此，它还用美妙的弹力将阿春的手掌和手指推回来。

    恐怕已经抵达要用「G」这个英文字母表示的境界……

    阿春一边感动地分析，一边从右手手心将庞大魔力输入。

    目的地当然是露娜·弗朗索瓦左胸的心脏。

    「呀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裂帛般的悲鸣从露娜口中传出，这成为了信号。

    阿春的魔力透过魔女心脏传达给格林达。包含黑山羊与龙头，狮型利维坦的头部同时咆哮。

    噜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

    下一秒，巨大狮子全身被熊熊烈火包围住。

    差不多与格林达等身大的「黑色箭镞」显现于左右两恻，那些箭镞也缠绕着红莲火焰，化为巨大的火箭。

    随后，熊熊燃烧的格林达与左右箭镞像三支箭矢般突击。

    朝着阿春他们站着的地面——超巨大乌龟型怪物·龙宫楼。为了射穿坚固无比的甲壳，深深插进巨大身躯内部。

    如同挖通隧道般抵达龙宫楼的心脏区域，贯穿心金——

    那就是格林达她们的工作。

    3

    「嗯。已经先完成了一个准备。」

    使用弑龙之锁链的半龙人，灰色卿喃喃自语着。

    他依然身在拘束织姬和恶路王的广场。只不过，一个直到前一刻都还不存在于这座广场的东西诞生了。

    是高约三十公尺左右的透明三角柱。

    灰色卿经过长时间的冥想后，慢慢使出鲁鲁克·松温的高等魔术，三角柱就忽然从广场的石板地上长了出来。

    织姬看过跟这个三角柱一样的建筑物。

    那是曾经抓住白坂羽纯的『蛇』——水无月的魔术之柱。

    可以称作小型石碑的透明三角柱吸了龙蛇型利维坦的血，染上一片深红，成为治愈龙族高等种苏司的秘药——

    「你、你果然打算让那东西吸恶路王的血！？」

    「你知道啊？巫女。正是如此。吾要令此物储备雌龙之血。在复活吾过去的肉体时必定会派上用场……」

    预感命中，令织姬十分动摇。

    不过石碑出现后过了几十秒，她在空中发现熟悉的魔兽。

    是格林达。而且她还装备着黑色箭镞——将《弓之秘文字》的力量具现化后的武器，全身被火焰包覆！

    当然，灰色卿也注意到化为火焰之狮的格林达。

    「弓之僭主，你果然来了。」

    格林达和两支箭镞飘浮在织姬他们头上两百公尺处。

    正下方是一座疑似龙宫城中枢部分的壮丽宫殿，格林达和两支箭镞就这样像箭矢般突然俯冲而下。

    缠绕火焰的狮子先是撞上下方的宫殿。

    古代中国风建筑物被格林达轰飞、爆炸。接着，格林达丝毫没有减弱速度与气势，直接冲向地底——不，是龙宫楼的甲壳内部！

    「既然如此，吾也只需要以万全态势迎击……」

    灰色卿阴沉地喃喃自语，全身化为粉末崩坏。

    下一刻，地面开始剧烈摇晃。站着的织姬「呀啊啊！？」失去平衡，跌坐在地上。

    从这波地震的激烈程度来看，震度应该有五或六。

    然而，地震只持续了十几秒就结束。

    「痛痛痛痛痛……春贺同学和露娜小姐来救我了呢。」

    织姬忍着臀部传来的疼痛，心中放下一块大石。

    另外，她还注意到绑住脚踝的铁链消失了。似乎是在半龙人形态的灰色卿崩解时同时消灭的。

    仔细一看，束缚恶路王的锁链也忽然开始消失，

    「那只灰色的龙不在附近吗？你觉得呢，恶路王？」

    白色狐狼摇着九条尾巴站起来，「吼喔喔喔」叫了一声。身为恶路王搭档的织姬明白，这是肯定的声音。

    「这么一来，要做的事就只有一件……」

    织姬对恶路王点点头。

    虽然她不清楚详细发生了什么事，总之自己自由了。更重要的是，伙伴来这座龙宫楼迎接她了。得想办法跟他们会合才行！

    「恶路王，对空中用力发射光线看看！还有像狗那样对空中吼叫，告诉大家我们在哪里。拜托你了！」

    阿春和露娜·弗朗索瓦终于射出《射日神弓》。

    在射出神弓前，格林达背后浮现二十一个鲁鲁克·松温的秘文字。意思是「我以射日神弓射向天际，抹杀旭日」。

    那是纪录这个必灭之法要诀的超高级符文神圣字句。

    就这样，格林达和两支箭镞被灼热火焰笼罩着，射穿龙宫楼坚固的甲壳，如同挖掘隧道般深深钻到龙宫楼体内深处。

    另一方面，阿春站在地上——正确地说是甲壳上。

    只不过，即使灼热箭矢并不存在于视界中，阿春仍能像亲眼所见般，明白它正刺向龙宫楼的心金。这也是神弓射手的特权。

    格林达和两支箭镞顺利抵达龙宫楼的心室。

    那里与身体长达一公里的超生物的尺寸相应，大得跟人界的巨蛋型球场一样。中心是一颗直径大约有十几公尺的球体。

    球体是深绿色的。这就是龙宫楼的心金。

    以格林达她们为箭的《射日神弓》就这样射向心金。

    然而，心金前方却忽然出现附秤锤的锁链。想当然耳，那是灰色卿的弑龙之锁炼。锁链划出辟邪符号「五芒星」，五芒星成了障壁，阻挡在格林达及两支箭镞前方，承受神弓的威力。

    暴风与烈火四散，尽管格林达使出全力，试图击破五芒星锁链——

    却还是敌不过它。

    五芒星锁链上应该寄宿着特别强化魔术防御的必灭之法。

    十八个鲁鲁克·松温的秘文字也显现于四周，像要围住五芒星一样。

    意思是「护法之星辰啊，速速赐我庇护」。就算是神弓，也不可能在射穿龙宫楼甲壳后还要摧毁锁链之魔术障壁。

    噜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

    没能破坏目标，让被做为箭矢派出去的格林达不甘心地低鸣。

    然后，格林达立刻消失。她解除了实体化，回到盟约者身边。

    「反正我也想过八成会被挡住。」

    阿春睁开双眼，耸了耸肩膀。

    为了「用视觉掌握」龙宫楼体内的攻防战，阿春刻意闭上眼睛。春贺晴臣的身体现在仍在龙宫楼外部、甲壳上的宫殿。

    不过，攻击龙宫楼体内的方法就在他手中。

    他将右手拿着的魔枪随意指向上空，使用《索敌》和《瞄准》魔术。

    阿春扣下扳机，使出三点发射击。从枪口射出的三颗光弹轻快飞翔，透过格林达开出的洞射进龙宫楼的心室。

    只有魔导之枪才做得到如此荒唐的远距离射击。

    三颗光弹瞄准的并非龙宫楼的心金，而是盘踞在旁的灵体——肉眼看不到、只能靠魔术视觉看见的灵一般的存在。

    那是跟火之迦具土一样的前龙王亡灵·灰色卿的魂魄。

    阿春再度闭上眼睛，确认子弹的行踪。三发光弹在贯穿昔日龙王的前一刻，被铁炼击落。

    那当然是《锁之秘文字》。敌人的防备似乎滴水不漏。

    「看来灰色卿打算守在心金旁，按兵不动……」

    舍弃机动力，专注于防御的战术。

    或许是因为敌人退到最终防线，将所有魔力都集中到那边的影响吧，龙宫楼内部变得可以使用探查系魔术了。正因如此，阿春现在能凭《索敌》感觉到敌人在地下。

    「哈利，那把枪可以借我吗？」

    「啊，嗯。比起这个，露娜，这样一来应该也找得到十条地、了——」

    阿春一反射性回应露娜的要求，露娜·弗朗索瓦就「喀嚓」用双手举起从阿春手中接过的魔枪，将九厘米枪口对准阿春的心脏。

    「如果你有遗言，三十秒内说完。我会尽可能照你的意向处理。在射杀你之后。」

    「呃、呃，你、你为什么要做这种事！？」

    「这还需要问吗？你做了不该做的事，你无礼地揉捏了、蹂躏了、玷污了我的胸部——我的bust，我从来没让任何人碰过的圣域！为了赎这项重罪，乖乖被我杀掉吧！」

    「经你这么一说，我是做了这种事没错……」

    露娜喘着气，怒意表露无遗。

    虽然没有双重发动那么严重，不过那个方法也会消耗很多魔力。她应该需要休息才对。尽管如此，露娜还是用疲惫的身躯拿枪对着阿春。

    阿春则大概是因为已经习惯了吧，不像露娜那么累。他立刻开始解释：

    「如、如果我跪在地上五体投地、让你尽情又打又踹能得到你的原谅，就真的谢天谢地了。可以的话不要用射杀的……」

    「反正哈利的身体被枪射个几发也死不了吧！」

    「如您所言……啊，那至少请你不要瞄准要害……」

    「突然捏下去」果然太超过了。

    看到怒火中烧的露娜·弗朗索瓦两眼发光，阿春下意识这么回答。

    后侮及罪恶感涌上心头。另外，自己现在确实拥有就算从几百公尺高的地方摔落地面，也只会「痛痛痛痛……」的荒唐身体。

    说不定不吃点被刺或被射这种程度的苦头就称不上谢罪。

    「不错的决心。那我就不客气了——！」

    「你、你跟我预料的一模一样，完全没有犹豫啊！」

    露娜马上将目标换成阿春的耳朵，扣下扳机。

    魔枪的扳机却文风不动。这么说来，这把手枪是只有春贺晴臣才能使用的武器。

    露娜·弗朗索瓦手拿派不上用场的魔枪，愕然失色，然后——

    「真是……被做了那种事竟然还没办法报复……」

    金发魔女无力坐倒在地，哭了起来！

    「露、露娜？」

    「我被摸了……岂止如此，被那么用力地捏来捏去，最最最最最、最后还产生奇怪的感觉——」

    「咦？」

    露娜·弗朗索瓦垂下头，悄然流下泪水。

    这么说来，使出必灭之法、阿春的手放开露娜沉甸甸的胸部后。

    她像喝醉酒般瘫软下来，坐到地上。美丽白皙的脸庞染上淡红色，喘着气抬头用泛着水气的眼眸茫然凝视阿春好一阵子——

    阿春从露娜那时候的表情读出了好几种情绪。

    困惑、动摇、以及类似陶醉的什么东西。不管怎样，阿春决定先跟她道歉。

    「那个……总之，抱歉。因为我需要经由你的心脏，将魔力从我的秘文字输送给格林达，这也没办法——」

    「你因为『没办法』这种理由就摸了我的胸部！？」

    「坦、坦白说，我无法否定我也有觉得『机会难得』……不管怎么说你都很漂亮、很有魅力，而且——」

    「而且怎样！？反正是又色又闷骚的动机对吧！」

    「啊，不。其实我挺喜欢你的性格、你的本性。你跟我想法接近，让我觉得非常亲切。而且你明明跟我这种人是同类，却（跟爱莎不一样）是个可靠的女孩子兼大小姐，这点我也觉得颇有趣、新鲜的。」

    顺带一提，（）内的话阿春只有在脑中想而已，并没有说出口。因为他觉得就算是爱莎，这种时候提到其他女性好像也不太好。

    听见阿春的自白，露娜深深叹了一口气。

    「……哈利果然是个怪人。大部分的男生一知道我的本性，都会说出『我被骗了！』这种话，逃之夭夭或是勃然大怒、哭着入睡的说。」

    「我不是不能理解他们的心情……」

    阿春对似乎已止住泪水的露娜·弗朗索瓦说道。

    他瞄了眼露娜连身裙的领口——十分大胆地敞开的部分，然后说：

    「况且玩弄那种男生的心、故意穿暴露衣服刺激对方的你应该也有问题。」

    「又没关系！像这样把男人玩弄于手掌心很愉快啊！」

    「你这家伙的个性果然很不错。」

    「哼。你之前还说挺喜欢这样子的我。」

    「是喜欢啊。我觉得这种地方也包含在你的魅力之中。」

    「————！？」

    露娜睁大哭红的双眼，瞪向阿春。

    但那双眼眸中带有的并不是愤怒，而是敏锐、知性及热情的光辉。

    「年轻和才能没问题。临机应变能力还是未知数，不过有前途。地位和财力从今以后肯定会显著成长。说不定意外地有包容力。哈利自己就是喜欢自由的人，会过度干涉我的可能性也很低……」

    「露、露娜，你怎么了？」

    「我在评价你。」

    「咦？」

    「你不是对我说了『喜欢』吗？我在评估该不该回应你提出的要求，与你共筑稳定关系。」

    「咦咦咦咦！？我、我不是那个意思，是做为朋友的『喜欢』啦！」

    阿春补充说明，露娜·弗朗索瓦冷冷回道：

    「你明明在用有色眼光看我还这么说？」

    「…………」

    「你明明用力揉了我的胸部，让我产生那种感觉？」

    「到、到底是哪种感觉！？」

    「……秘密。」

    红着脸像小孩子一样别过头的露娜·弗朗索瓦可爱得犯规。阿春不禁看呆了。

    「大概是因为突如其来的刺激体验，让我产生跟哈利之间的距离一口气缩短的错觉。我一定是把它误会成内心的悸动了。再加上『喜欢』这句话钻进我内心的空隙，才会害我开始思考这些奇怪的事……」

    「你、你既然都已经自我分析到这地步，就别再提这件事了吧？」

    「可是我有种感觉，试着让自己顺从这个错觉行动或许也不错……也因为这样，令我开始觉得，认真考虑跟哈利在一起也不是不可以。」

    「…………」

    「仔细想想，我除了腹黑外还是个性格扭曲的人。你不觉得像你这种与众不同的男生当我的对象，会交往得很顺利吗？」

    露娜·弗朗索瓦对于这方面的问题，似乎是非常果断的性格。

    她对哑口无言的阿春投以怀疑目光。

    「不过，哈利也对织姬小姐做过同样的事呢。」

    「啊，该怎么说呢——嗯。在战况变迁下，我们于各方面达成了共识……话说回来，差不多可以把枪还我了吧？」

    魔枪的扳机无法扣下，露娜却再度将枪口对着阿春的心脏。她眼神没有聚焦，所以与其说是基于杀意，这更像无意识下的行为。

    「不行。再借我一下。然后哈利，我一开始就先告诉你。」

    「嗯、嗯。」

    「我大概比哈利想像的还要有钱，所以如果你需要给她赡养费，我全都帮你出。但假如你有意维系这段关系，请你跟织姬小姐最多保持在非正式婚姻阶段。如果你们有了小孩，我可以收他为春贺·格雷戈里家的养子。」

    「什、什么？」

    「我是现实主义者，也知道男生是多么好色的生物。禁止劈腿，结果对方瞒着我外遇也很令人火大。」

    露娜·弗朗索瓦紧盯着阿春：

    「所以我不会勉强你跟她分手。相对地，请你好好把我跟其他人区隔清楚，否则我说不定会射死我看不顺眼的女人。万一无法克制或许还会连哈利一起杀掉。」

    「…………」

    露娜将枪口对着春贺晴臣的心脏，做出宣言，阿春则是只能愣在原地。这时，远方突然传来野兽的叫声。

    吼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

    犬科野兽在数百公尺远的地方咆哮。他们听过这个叫声。

    「是恶路王！」

    阿春呐喊的瞬间，一道红色光线从宫殿一角射向天际。

    跟照明弹一样。看起来像巨大乌龟龙宫楼的颈部附近射出了光芒。那是利维坦发射的热线吐息。

    「一定是十条地为了告诉我们她在哪里，叫恶路王做的。」

    「该说不愧是我的竞争对手吗？呐，哈利，我不想白白失去像她那样前途无量的人才。刚才我说的那些，你好好考虑看看喔？」

    蛮横不讲理的露娜·弗朗索瓦一脸神清气爽。

    4

    阿春和露娜·弗朗索瓦先前往热线发射的方向。

    宫廷建筑物很多，不过靠着不断传来的呜叫声，要抵达恶路王和织姬所在的广场并不困难。

    「你们来救我了呢！谢谢！」

    「能顺利会合真的太好了……是说十条地，你那副模样是？」

    一跟向两人道谢的织姬重逢，阿春就如此询问。

    被灰色卿掳走时，她身上只包着一条浴巾。

    现在织姬却穿着舞娘般的红衣。话虽如此，这并不是件像样的衣服。大概是用附近的细长绢布裹住胸部周围，再用大块一点的布当裙子系在腰际。

    将布料紧紧打一个结避免滑落，一件速成服装就完成了。

    顺带一提，织姬肩膀也披着一块长方形绢布代替披肩。

    「因、因为我没衣服可以穿，就去那附近的建筑物里面找了一下。我只有找到这些布，所以就试着弄成这样看看……」

    织姬害羞地缩起身子，告诉阿春。

    她身上的新衣服质料很薄，腹部和肚脐也一览无遗，反而将她曼妙的身材衬托出来。织姬就是在为此感到害羞吧。

    但阿春深受感动。太美妙了。

    「哎呀，我觉得这件衣服做得很好喔。嗯，非常好。」

    「被、被春贺同学这个闷骚色狼这么说，会害我更不好意思啦！」

    「可是好东西就是好东西啊。而且露出的部分感觉跟泳装没什么差别……」

    「是这样没错，不过这套衣服跟cosplay一样，我很难为情啊！不准你上下打量！」

    在阿春和织姬争执时。

    露娜·弗朗索瓦突然将衣服——黑色连身裙脱掉，身上只剩下一件紫色衬衣，以女孩子来说实在有失体统。

    阿春当然变得不知道眼睛该往哪看，尽管内心动摇，视线仍不自觉凝视着她。

    露娜·弗朗索瓦拥有比织姬更加傲人的身材。

    「露、露娜小姐，你怎么了！？」

    「我想说我也配合织姬小姐换个衣服。」

    在吃惊的后辈魔女面前，身穿衬衣的金发魔女展露妖艳微笑。然后对阿春送了个秋波，随口说道：

    「如何，哈利？这样就不会比她逊色了吧？」

    「啊，嗯。那当然。」

    只是脱了一件衣服给人的印象就彻底改变，露娜的本事令阿春心跳加速。

    「不、不过这里又不是卧室，这样会让人觉得太开放了点……」

    「但在场的男生只有哈利，哈利又不是看了会觉得困扰的人。」

    露娜面带微笑，继续说道：

    「呵呵。想对抗光照平常模式行动就是个强敌的织姬小姐，就算是我也丝毫不能松懈——常在战场的心态果然是必要的呢。」

    「强敌……我们不是伙伴吗？」

    面对急速产生变化的人际关系，阿春不知所措、露娜优雅又我行我素，不明白事情缘由的织姬则是歪过头，露出苦笑。

    露娜·弗朗索瓦以做为宣战布告而言太过优美的语气继续说道：

    「在工作场合当然是这样。不过私底下——身为围绕在哈利身旁的女性，织姬小姐一定会成为最强大的敌人。我们彼此都加油吧？」

    「……春、春贺同学。露娜小姐刚刚是用英语说话吗？」

    突如其来的劲敌宣言似乎令织姬非常惊恐，她转而与阿春交谈。

    「我、我有点听不懂她在说什么，拜托你帮我翻译！」

    「别担心，她说的话全是日文。呃，那个，该怎么说呢……」

    「很简单。排除计算与策略，我爱上哈利了。所以目前跟哈利最亲密的异性·织姬小姐对我来说就是头目。」

    「咦咦咦咦咦咦咦咦咦咦咦——！？」

    阿春打从心底想赞同十条地织姬的惊愕。

    自己的人生竟然会突然发生这种超展开。某种意义上，这是足以和得到弑龙符文时匹敌的惊喜。

    另一方面，露娜·弗朗索瓦独自冷静地说：

    「话说回来，织姬小姐没被拘束住呢？」

    「嗯、嗯。到刚才为止我都还被那个不可思议的铁链绑着，不过它也跟灰色龙人一起消失了，所以我才给你们打了信号。」

    「大概是我们用《弓之秘文字》瞄准龙宫楼心金的时候。」

    阿春也同意露娜的推测。

    当时灰色卿大概把所有魔力都聚集起来，挡下了《射日神弓》吧。由于魔力不足，他应该会变得无法维系半龙人的身躯及锁链，妨碍探查的魔术也会暂时失效才对。

    「那，碍事的人也已经不见了——」

    过了一会儿，他们回头讨论来到这里本来的目的。

    阿春看着露娜刚才还给他的魔枪，询间「你醒着吗？」

    「现在醒了。别让妾身又睡又醒的，麻烦至极。」

    「不好意思，希望你能回想起勤勉的美德那么一下下。我想请你带路。」

    魔枪内部传来火之迦具土听起来又不悦又想睡的呢喃。

    但她还是回应阿春的要求，告诉他们应该前往的方向、地点及目标。

    就这样，三人往前走了十几分钟——

    阿春等人抵达的是座漂亮的花园，明明应该没有人负责照料这里，花园却开着大量色彩缤纷的花朵。花园一角有颗黑色石头掉在那边。

    是颗几乎没有弧度的不平滑石头。

    跟石英很像，只是阿春知道那并非石英。

    「是燧石吗……将力量灌入霸者秘文字的燧星碎片——」

    一切有智慧的龙都在追求的秘石、至宝。

    围绕弑龙文字的冒险开端。春贺晴臣的父亲不知为何要将它藏起来的神秘石头。

    没有大张旗鼓地将它收进宝箱，而是扔在这样子的花园角落——该说这个做法也很有怪人火之迦具土的风格吗？

    事实上，要不是因为火之迦具土事前告诉他们，他们应该不会想要在这里寻宝才对。

    「只要有胆量放置它，这地方确实很适合藏东西……」

    阿春试着用魔术视觉观察燧石，却什么都看不见。

    用这方面的手段没办法探测出这颗石头的魔性吗？不愧是龙族们拚命寻找也无法轻易发现的秘宝。

    阿春移开燧石，对伙伴们点点头。

    「恶路王，把这边的地面挖开来。拜托你动作快！」

    「格林达，你也一起帮忙！」

    白色狐狼与三头狮回应魔女们的声音实体化。

    她们的最小尺寸是体长三公尺左右。即使如此，她们的大小及力量仍能凌驾人界任何一种家畜。四只脚的野兽恶路王与格林达灵活地使用前肢，以惊人速度挖起花园的地面。

    数分钟过后，一座石棺从土壤露出。

    盖住棺材的石盖很重，他们让恶路王用九条尾巴的其中一只将它挪开。石棺里是一具干枯的木乃伊，只不过那并不是人类。

    半人半龙。是半龙人形态的龙族高等种木乃伊化的姿态。

    「这家伙似乎是以前不知道在哪里战死的僭主。火之迦具土把他的尸体和弑龙文字保存起来了。为了让《弓走秘文字》有个万一时，可以将它做为预备武器使用。」

    阿春望向木乃伊的右手。手掌有个十字架形的刻印。

    那是继弓、剑、箭、锁链后，阿春等人找出的第五个弑龙文字。

    「要将某人拥有的弑龙文字硬抢过来时——就算对方是具尸体，成功率也只有四成。不过这家伙长年来都被施以提高移植成功率的魔术……」

    「春贺同学，这样成功率会有多少……？」

    「大概六、七成。」

    「从机率上来看，这个赌局似乎并不坏。」

    露娜·弗朗索瓦听见阿春和织姬的对话，点点头。阿春继续说道：

    「嗯。这次也有受到幸运女神十条地的庇佑，我很期待喔。」

    「咦？我是幸运女神吗？为什么？」

    「你想想，跟加拉德战斗时，我想是托看到你那个的福，很多事情才能顺利进行。刚好昨天泡露天温泉时也——」

    「春贺同学！如果你在露娜小姐也在时说些奇怪的话，我会生气喔！」

    「……不愧是织姬小姐。在我们不知道的时候也在逐步累积提升哈利好感度的事件，可怕的人。」

    「不、不是啦！那个时候羽纯也在啊～！」

    阿春听着两位女性热闹的谈话声，拿起燧石。

    他将燧石压向木乃伊化的半龙人的右手心。能否得到刻在这里的十字架形刻印，端看运气和魔力——

    阿春必须将魔力输入手中的燧石，他吸了口气。

    「所以呢，哈利。这个文字代表哪种武器？」

    「是『刀』。据火之迦具土所说，这个文字似乎很难用。」

    「刀的文字……感觉跟《剑之秘文字》的亲戚一样？」

    露娜兴味盎然，织姬则是不安地看着十字架形的符文。

    此时此刻正是分出胜负的瞬间。

    阿春一灌入魔力，压向新的秘文字的燧石就化为粉末，火焰笼罩到阿春的右手手肘附近……

    然后，过了几十分钟。

    阿春等人经由《射日神弓》刚才射穿的大洞，抵达了最深处。他坐在缩小后的格林达背上，与织姬、露娜·弗朗索瓦一同来到这里。

    拥有规格外尺寸的巨大龟型生物——移动城堡·龙宫楼。

    其心室跟阿春这位神弓射手感应到的一样，宽广得如同一座巨蛋球场。

    由于心室的墙壁和天花板散发微微光芒，里面意外明亮。心室正中央附近有颗直径十几公尺的球体，颜色为深绿色。是龙宫楼的心金。

    大约有二、三十根细长管子从心室地板长出来，缠绕、贴合在心金上。

    说不定那是相当于人体中的血管的部位。

    阿春、露娜和织姬都发动魔术视觉，望向心金附近。

    昔日龙王的亡灵·灰色卿。他的灵体就在那里。

    「为了谨慎起见，我先问一下，你没想过现在停战跟我们共存吗？」

    「真是个蠢问题啊，弓之僭主。此举并非龙族之作风。」

    灰色半龙人实体化回应阿春。

    应该是跟火之迦具土的幼女形态一样吧。灰色卿使用残留在灵体中的珍贵魔力，让生前的模样暂时复原。所以他将魔力全都用在防御《射日神弓》时，这个身影就消失了……

    「吾等早已开始战斗。只要吾与汝仍身躯健在，就别提出休战这种愚蠢的提议。」

    「我想也是。虽然说你这个幽灵身躯健在也满诡异的。」

    灰色卿高高在上地对耸着肩膀的阿春说：

    「呵呵呵呵。感谢你，僭主啊。吾化为魂魄复活，漂泊至此城定居并无不可，却在假寐间度过了数百年的岁月……由于汝等的呼唤，吾才终于醒了过来……」

    「意思是，你直到前几天都还是休眠状态吗？」

    阿春真想叹气。

    没想到是因为他们的来访唤醒了龙王……

    「再把汝的雌龙眷属夺走，用其血炼成复活秘药吧。呵呵，此乃吾之霸道复兴之计。」

    「是为了让你做为龙的身体复活？我觉得这样做没什么意义耶。」

    阿春将前龙王的宣言当成耳边风，咕哝道。

    「虽然不知道一只利维坦能做出多少份的药，反正是有时间限制的复活吧？如果是跟真正的龙王战斗，光是想撑过一回合就得竭尽全力。」

    这是魔导之杖——魔枪告诉他的。

    复活灵药。蕴含连龙王尸体都能暂时复活的神秘奇效。但只有和火之迦具土跟阿春让女王复活的魔术同等程度的效果……

    然而，灰色卿闻言却放声大笑。

    「无妨！若能再度于斗争中丧命，此乃吾之宿愿！」

    「不愧是龙王级。无法用常识衡量的战斗狂。」

    「要是我们以外的魔女和『蛇』被他盯上就危险了，只能在这边战斗了呢……」

    在阿春身后待命的露娜和织姬低声说道。

    成功救出织姬时，阿春等人也可以选择撤退。但灰色卿很有可能成为日后的祸根。也有灰色卿盯上『蛇』，每晚都发动奇袭的危险性。

    因此，阿春他们才特地跑进敌阵。

    「既然如此，只能开打了吗……十条地稍微休息一下。」

    「嗯、嗯！」

    「哈利！我随时都可以开始。我们上吧！」

    织姬僵硬地点点头，露娜·弗朗索瓦则勇猛地说道。

    然后，以最小尺寸实体化的三头狮格林达突然膨胀——逐渐恢复成本来的体型。

    阿春大声呐喊：

    「红莲女王！赐给格林达力量吧！」

    红色巨龙《红莲女王》立刻在阿春面前实体化。

    女王的肉体跟回到十几公尺长的格林达融合，赋予橘色体毛的三头狮新姿态。

    格林达背上及腹部一带出现红玉甲胄，巩固防备。

    接着，左右侧腹各装备上一门漆黑火炮。

    这就是「南方善魔女」格林达的女王形态。从左右两侧的火炮突然射出红色光弹，共两发炮击，目标当然是灰色卿。

    「哦！女王之力与眷属合体了吗！」

    珍珠色光芒缠绕在半龙人形态的灰色卿身上。

    是只有僭主和龙王能使用的不朽的加护。格林达的两发炮击都被这个加护挡住。

    灰色卿无畏地大笑：

    「哈哈哈哈。既然如此，吾也不得不恢复成吾往日的模样。」

    身高两公尺左右的半龙人，身体开始膨胀。

    灰色卿转眼间就变化成灰龙的巨大身体。体长十几公尺，两只后脚笔直站立的模

    样与人类意外相似。

    他展开背上的巨大翅膀，威吓格林达。

    但敌人的弱点就在眼前。阿春对身旁的露娜使了个眼色。

    「用刚才那招吧，本体就无视掉。」

    「嗯。毕竟对手的生命线是龙宫楼的心金嘛——格林达！」

    灰色卿吸收龙宫楼心金产生的魔力，做为动力来源。

    反过来说就是，只要破坏那个动力来源就行了。格林达回应露娜·弗朗索瓦的号令，再度发射两发炮击。

    目标当然是龙宫楼的心金。屠龙炮击射向深绿色的巨大球体。

    下一刻，灰色卿气势汹汹屹立于心金前，将自身当作盾牌，承受两发炮击。

    「呣。」

    被珍珠色光芒包围的灰色卿闷哼一声。是不朽的加护。

    拜加护所赐，灰龙的身体毫发无伤。但阿春等人知道，不朽的加护不是能一直使用的防具。

    就在他们决定继续发动攻势，将灰色卿逼到只能一味防守的瞬间——

    「鲁鲁克·松温的秘文字啊。将此心金与吾身融合！」

    「什么！？」

    灰色卿伸出右前肢，与近在咫尺的龙宫楼心金接触。

    龙掌与心金的接点浮现十二个鲁鲁克·松温的秘文字。

    那是拥有三层意思『缩小·咀嚼·吸收』的复合排列。

    阿春惊愕不已。因为他看见直径十几公尺的龙宫楼心金越缩越小，变成能放在灰色卿掌中的尺寸。

    灰色卿将用魔术缩小的心金——一口吞下。

    为了把龙宫楼心金产生的魔力尽数收入囊中、为了把弱点藏在体内，他才会把它整个吞下去吧。

    「同一个方法不管用了吗……」

    「哈利，那我们就跟他正面分出胜负吧！」

    露娜大叫的瞬间，灰色卿又使出新魔术。

    八个鲁鲁克·松温的魔术记号浮现于锐角型龙头上。前龙王低声说道：

    「在射击神技方面是红莲女王，威猛的战斗姿态是红之炎帝，以及使用阴险魔道妙计的黑之雷帝，他们都是最强的猛士……」

    阿春一边听灰色卿突然开始诉说往事，一边注意到了。

    注意到刚才出现的秘文字排列起来是什么意思。即是『拳经神力』。

    「拳之经文？意思是——」

    「吾身即刚强、剽悍且劲烈……好好品尝这威力吧！」

    灰龙在大放厥词的瞬间高高一跃。

    他并不是展开翅膀飞翔，而是活用脚力和全身的弹力跳跃。动作优雅又轻盈，而且快得肉眼无法捕捉。

    灰色卿宛如一阵疾风般跳起来，巧妙地跃过格林达上方。

    然后就这样降落在三头狮身后，没发出半点声响。

    「格林达，你也展开加护——」

    不愧是露娜，她在敌人跳起来的瞬间就下达指示。

    然而，在她讲完指示前，灰色卿就已经完成跳跃到着地的动作，甚至使出攻击。

    接续在突如其来的跳跃后使出来的是很没有龙族风格的招式——回旋踢。

    灰色卿踢出去的脚上还缠着锁链。是《锁之秘文字》。

    不朽的加护在千钧一发之际赶上。

    格林达全身被珍珠色光芒笼罩，弹开弑龙踢击。

    这时，阿春心脏传来一阵痛楚。不朽的加护承受的伤害会让使用者的心金隐隐作痛，而且灰色卿并未停止攻击。

    不只是脚，灰色卿不知道什么时候连双手都缠上铁链。

    因此，第二击是右拳使出的中段拳。

    弑龙之拳试图打穿格林达三颗头部的其中一颗——黑山羊的鼻尖。接着是第二次回旋踢，这击瞄准的是格林达的右肩。

    由于不朽加护的守护，狮子型利维坦当然毫发无伤。

    只不过，阵阵痛楚持续袭向阿春的心脏。

    「格林达，还击！」

    在露娜·弗朗索瓦的指示下，格林达左右两门大炮使出三连射。

    但是，灰色卿再度用轻盈如风的动作降落于格林达背后，高高举起右拳。他解开缠在拳头上的锁链，把锁链当成鞭子般挥下。

    锁链的一击打在格林达的加护上，阿春心脏又痛了起来。

    「弓之僭主啊，这就是灰色卿的作风。你就再奉陪一段时间吧。」

    明明是龙族，却使出拳法般的招式，以及行云流水的动作。

    露娜·弗朗索瓦以半是吃惊，半是佩服的语气低喃：

    「那恐怕是强化身体的魔术。想不到龙族世界中竟然也有格斗家……」

    「有所变化的并不只有秘文字呢……」

    织姬也靠到阿春旁边，轻声说道。

    屡次袭来的痛楚令阿春按住胸膛，他一这么做，织姬就来到他身边。阿春对一脸担忧的织姬点点头，深呼吸一口气。

    看来这个敌人比想像中难缠。只不过，胜负现在才开始。

    5

    爱莎醒来后来到了甲板。

    她身在海上自卫队的多功能支援舰上。春贺晴臣、十条地织姬、露娜·弗朗索瓦·格雷戈里三人失踪，是昨天中午的事。

    在那之后过了十六个小时以上。破晓时分逐渐来临。

    可是，消失的那三人行踪依然不明。

    「我想他们应该不会有生命危险……」

    爱莎喃喃自语。最坏的发展没有浮现脑海，是因为她天生的乐天性格——也不全是这样。

    至少她跟晴臣之间，有名为眷属盟约的魔术羁绊。

    说不定是那个羁绊以「直觉」这个形式告诉爱莎他仍然活着。

    话虽如此，她完全没有线索来找出失踪的那三人。现在这艘船舰停泊在伊豆群岛其中一座岛屿——三宅岛的近海。

    爱莎要求海自帮忙搜索白天消失的晴臣等人。

    但没有任何成果。她在甲板上踱来踱去，蹙起眉头。第二天的搜索究竟能不能找到什么线索？

    不久后就要迎来早上五点了。

    天空开始泛起鱼肚白，旭日渐渐从东方的水平线冒出头来。

    一只翡翠色的龙蛇型利维坦飘浮于上空，背部长有一对闪耀金色光辉的翅胯。是水无月。

    水无月正聚精会神，看能不能从附近的海域感觉到魔术气息。

    「羽纯同学，换人了。」

    「啊，好的。可是爱莎小姐，可以再等一下吗……？」

    与爱莎交谈的，是站在甲板一角的白坂羽纯。

    身为水无月搭档的心肠善良少女不安地凝视海洋。太平洋在黎明曙光的照耀下，染上一片蔷薇色。

    羽纯担心失踪的那三人，想小憩一下也睡不着吧。

    爱莎默默点头。她与羽纯并肩而立，眺望海洋。

    「羽纯同学请在今天内回到东京新都。因为情况变了，我想至少让一名魔女回那边去。毕竟新都那边也有可能发生紧急状况。」

    「是、是。」

    羽纯神情严肃，点头回应爱莎俐落的通知。

    「我先待在这里一个礼拜，搜索晴臣他们和章鱼头怪物。无论结果如何，我都打算第八天就回新都。」

    「只、只有一个礼拜吗！？」

    「嗯。如果找了那么久还没任何线索，我想应该重整一下态势。」

    爱莎耸了耸肩膀，尽可能用事务性的语气说明。

    「就是那个啦，织姬同学感觉挺强壮的，露娜也跟祸害遗千年一样，是个一定会活很久的人才。晴臣也变成就算被大象踩到也不会怎么样的身体，事情应该不会变得太复杂吧。」

    爱莎之所以讲这些话，是想至少驱散一点后辈魔女内心的不安。

    「比起那三个人，我们反而该担心新都的状况。」

    「是、是。或许……是这样没错。」

    「而且说不定再搜索一下，我们就能轻易发现那三个人漂流到某座无人岛。」

    「跟、跟鲁宾逊·克鲁索一样呢。」

    「他们三个都会用魔术，晴臣也很习惯在那种情况下生存。生存率应该比那个大叔和星期五的组合还要高。」

    就在这时，上空的水无月「啦啊啊啊啊呵啊啊——」像歌唱般呜叫。

    羽纯立刻睁大眼睛，抬头望向搭档。

    「真的吗，水无月！？」

    「怎么了吗？」

    「水无月好像感觉到了魔法气息！而且是学长的——弓之文字的力量！」

    「——！水无月有办法感应到晴臣他们大概在哪里吗！？」

    「呃、呃，弓之文字的力量好像是在有段距离的地方使用，确切位置不是很清楚……不过方向的话没问题。水无月说是在那边。」

    爱莎看着羽纯所指的方向，点点头。

    现在正好是黎明时分。旭日正从东方升起，羽纯的食指指向南方。

    阿春等人正在与竟然是拳法使（！）的龙——灰色卿对决。

    成了一面倒的战况。格林达于极近距离不断射出的炮击接连被躲开，灰色卿的拳击和踢击却精准命中狮型利维坦的身体——

    这样子的攻防战已经持续了五分钟以上。

    缠在灰龙双手的弑龙锁链宛如护腕，双脚上的锁链则跟护胫一样。

    灰色卿不时解开缠在身上的锁链，将其当成鞭子挥下。

    每当灰色卿的攻击打在格林达身上，守护格林达的不朽加护就会用珍珠色光芒防御，让三头狮免于受到弑龙之力的伤害。

    只不过，阿春的心脏＝心金会随之累积伤害。

    袭向心脏的痛楚从未间断，大大打乱阿春的心跳。照镜子的话应该会映出阿春苍白的脸色，呼吸也上气不接下气。

    相较之下，灰色卿一脸泰然自若，轻松写意地使出拳法。

    他只有保护龙宫楼心金时会使用不朽的加护。

    「这样下去春贺同学很快就要撑不住了！」

    「真是被将了一军。虽然我也没有因为他土里土气就大意……」

    阿春在屏住呼吸的织姬身旁低声说道。

    跟雪风公主、火之迦具土这两位女性比起来，前龙王·灰色卿绝对不是会给人深刻印象的类型，而是会让人觉得不起眼。

    从特技是「拳法」这点来看，或许还是可以说他不起眼。

    「那个啊，如果他是战斗漫画中跟某某四天王一样的敌方干部，感觉就会是那种只有他一个人不起眼、没人气的中年武斗家。」

    跟轻浮语气成对比，露娜·弗朗索瓦目光如炬盯着灰色卿。

    但这场苦战也在他们的考量之中。以曾经跟雪风公主比肩的强者为对手，被逼入绝境也是理所当然——

    为了扭转劣势的计画已经开始进行。

    阿春、织姬、露娜三人互相使了个眼色，等待「那个瞬间」。

    然后，灰色卿终于宣言。

    「屠龙之锁啊，以必灭之法为吾成就弑龙之大业！」

    为了给居于劣势的格林达最后一击，他将魔力尽数解放。

    灰色卿还将灰龙凶猛的下颚大大张开，吐出近三十条铁链，像在喷火一样。

    这些锁链缠上守护格林达的不朽加护。

    灰色卿头顶也显现十六个鲁鲁克·松温的秘文字。意思是『天牢之狱吏、处刑者之锁啊，完成第二任务』。

    将近三十条的铁链将格林达和不朽的加护一同勒住。阿春凭直觉发现了。

    这是要将目标全身用锁链束缚住，就这样将四肢和头部拧断的蛮横招式。

    「唔——！」

    阿春的心脏传来一阵剧痛。至今为止的闷痛跟它比起来根本不算什么。仿佛有几十把丝状刀刃缠在心脏上，将心脏紧紧勒住，试图把它大卸八块——

    口中吐出鲜血，不过这是阿春他们等待已久的瞬间。

    「拜托你们两个了……！」

    「嗯！再等一下，春贺同学，我马上让你轻松一点！」

    「格林达，停止使用拟似神格！所有魔力都用在强化加护上！」

    织姬语气坚定地担保，露娜·弗朗索瓦则迅速下达指示。

    笼罩格林达的珍珠色光芒——不朽的加护变亮了一点。袭向阿春心脏的剧痛也略微减缓。

    接着，用铁链拘束格林达的灰色卿——

    背后突然出现一只九尾狐狼！她之前一直藉由格林达的拟似神格《幻影》让身体透明化，在后面待命。

    连雪风公主都能一时骗过的透明化幻术，这次他们也用了同样的策略。

    为了在灰色卿防御变得最不牢固的瞬间——使出必灭之法的下一刻攻击他。

    「拔刀，恶路王！」

    织姬立刻呐喊。恶路王是只九尾狐狼，她最右端的尾巴前端装备了『刀』——弑龙之刀忽然出现。

    微微弯曲的刀具有凛然美感，酷似日本刀。

    恶路王装备『刀』的尾巴像橡胶一样伸长，如同剑士之臂驱使新的武器，从背后砍向灰色卿！

    「果然来了吗，白色伪物啊！」

    但灰色卿用尾巴接住了从身后攻来的一刀。

    龙族高等种长长的尾巴宛如触手般蠕动，不知道什么时候也缠上弑龙之锁。或许是灰色卿预料到恶路王会攻来吧。

    带锁链的尾巴缠住恶路王的『刀』，不让她继续攻击。

    然而，织姬在这个瞬间下达指示。

    「恶路王，第二刀！跟火魔法一起使用，用力砍下去！」

    「什么！？」

    灰色卿大吃一惊。

    因为恶路王的九尾，从左边的尾巴又生出一把『刀』。

    新刀微微弯曲的刀身缠绕着红莲火焰。恶路王的尾巴用力挥下这把燃烧的刀，这次真的斩裂了灰色卿背上的双翼！

    二刀流——织姬和恶路王同时使用两把刀，将前龙王逼入绝境。

    「喔喔喔喔喔喔！」

    灰色卿终于因愤怒与痛苦咆哮出声。

    露娜·弗朗索瓦没有错过这个时机，也跟着发号施令。

    「格林达！双重发动拟似神格——《射日神弓》！」

    噜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

    狮型利维坦同时拥有黑山羊与龙头。

    之前都趋于守势的女王形态格林达勇猛地吼叫，全身忽然熊熊燃烧起来。焰之狮子将身体化为燃烧的神弓之箭，扑向灰色卿。

    「护法之星辰啊，速速赐我庇护！」

    锁链在灰色卿前方高速移动，试图划出一个五芒星形。

    只不过射日之箭在五芒星完成前成功撞上灰色卿，多亏露娜决定使出最大攻击时没有半刻踌躇。

    恶路王也一跃而起，避免被卷入神弓威力中。

    熊熊燃烧的格林达就这样撞飞庞大的灰色身躯，直直奔向前方——

    下一刻，灰龙的巨躯爆炸了。龙的身体因此炸开，左右前肢、后肢、颈部、尾巴等部位也被火焰包围，转眼间就被燃烧殆尽，化为粉末。

    跟战斗能力比起来，灰色卿的防御力明显较差。

    不久后，火焰熄灭，四周回归一片静寂。

    「结果就跟暂时复活的僵尸一样……」

    「机动力和攻击力虽然跟生前一样，HP最多却只有个位数……感觉就像这样吧……」

    露娜·弗朗索瓦接着阿春的喃喃自语说道。

    阿春终于从心脏的疼痛中解放，松了一口气。

    相对地，露娜脸色苍白，双脚也站不太稳，感觉随时都会倒下。这是让『蛇』双重发动拟似神格的代价。

    金发击坠王用尽全身精力，陷入疑似血糖过低的症状。

    由于搭档精疲力竭，女王形态的格林达已经开始消失。

    代替狮子模样的伙伴从后方撑住露娜·弗朗索瓦的，是迅速冲过来的织姬。

    「没事吧，露娜小姐？回去后我请你吃些什么甜食。学校前面的便利商店最近开始卖的焦糖玛奇朵草莓大福包怎么样？」

    「谢谢你，织姬小姐……但那种太有冒险者风格的食物，有点……」

    「呵呵。春贺同学以前也说过同样的话。」

    「正常人毕竟不能像爱莎那样嘛……」

    脱离困境后的放心感和胜利的喜悦，似乎让两位女性的语气轻松了起来。

    阿春也用力点点头，朝两人走近。

    使出致命一击的弑龙之弓，以及成为逆转契机的两把刀。象征这两种武器的刻印浮现于阿春的右手。先是手掌部分的《弓之秘文字》，然后是手腕附近十字架形的《双刀之秘文字》——

    那是拜机率和幸运女神所赐才能获得的新的弑龙之力。

    二刀流有很多不好控制的特性，十分难驾驭。火之迦具土曾经这么说过，不过姑且算是有效活用了……

    阿春叫出魔枪。

    形状变了。之前都是九厘米的自动手枪，现在枪身下却装备着一把十五公分长的枪剑。

    这是为了同时操控弓与双刀的秘文字的临时形态。

    只不过，魔枪该指向的敌人已经——此时阿春倒抽了一口气。十几公尺前方是灰龙残留下来的头部，而且还毫发无伤。

    他大大张开嘴巴，吐出三条又粗又长的锁链。

    吼喔喔喔幄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

    其中两条先将恶路王一圈缠住，令她动弹不得。

    「展开加护！」

    阿春立刻对魔枪下达指示。包含织姬跟露娜都被珍珠色光芒笼罩。

    不朽的加护在千钧一发之际弹开第三条锁链。但锁链宛如一只活生生的大蛇，没有停止动作，紧紧缠绕永垂不朽的护盾。

    尺寸大得连龙都能捕获的锁链绕了一圈又一圈，终于停了下来，不过阿春看到了。在他们面前显现的鲁鲁克·松温字句。

    意思是『天牢之狱吏、处刑者之锁啊，完成第一任务』。

    如果解开不朽的加护，最后阿春他们三个人都会被锁链压烂吧。

    「既然这样！」

    阿春将附着枪剑的魔枪指向眼前巨大的锁链。

    然后使出了全自动连射。是必灭之法。刚才用掉的子弹已经填充完毕，弹匣内部的三十发子弹化为屠龙射击射出。

    然而，这样也只是在惩戒之锁上留下几道刮伤。

    「灰色之龙还活着吗！？」

    「竟然还没下地狱，不愧是逃过死期的亡灵……」

    「——不。吾之霸道将就此破灭，吾将再度落入黄泉路中吧。弓之僭主啊，虽然可惜，不过是汝等赢了。」

    这是对织姬的惊愕和露娜的毒舌的回应。

    是从龙头传出的灰色卿的声音。

    「吾对汝等的实力表示敬意，留下两大饯别之礼。首先为吾最后的秘术——曾经掳获一千只龙族的屠龙之锁。」

    灰色卿的低语很平静。

    死后也能做为亡灵大闹一场，说不定灰色卿这样就已经满足了。只是，他的发言内容既是遗言，也是挑战书。

    「另一个便是埋葬汝等的墓地。汝等就在此城与吾一同逝去吧。」

    「……啊？」

    阿春目瞪口呆，他很快就注意到了。

    包围他们的心室——龙宫楼体内的墙壁和天花板、地板不知道什么时候变成白色，而且还石化了。龙宫楼也死了。

    因为心金跟灰色卿的肉体一起被击碎，仔细想想这也是理所当然。

    只是，石化的天花板上大大刻着五个鲁鲁克·松温的秘文字。

    「……『灼热与爆裂』的记号？难道他要把我们跟龙宫楼一起炸飞！？像这样用必灭之法绑住我们，让我们没办法逃！」

    「呣。弓之僭主啊，汝脑筋不错嘛。」

    「这种问题就算答对我也不会开心啦！」

    心室的地板仿佛发生地震般开始剧烈摇晃。

    不时还会传来「喀喀喀」像被从正下方往上撞的冲击。除此之外，连低沉爆炸声都不断从远方传来……

    龙宫楼的爆炸和崩坏以惊人速度进行中，不会有错。

    「这座城撑不了多久了。倘若汝等不想与吾一同丧命，就竭尽全力斩断吾之锁链吧。再会。」

    这就是亡灵，灰色卿真正的遗言。

    至今为止寄宿在灰龙头部的魔力完全消失，灰色前龙王终于迎来第二次的死亡。

    然而，从灰色龙头吐出的三条锁链依然健在。

    锁链仍旧紧紧缠着保护阿春他们的加护之光和恶路王。必灭之法的拘束丝毫没有减缓！

    「格林达已经不能战斗了，哈利的杀手锏也不管用……」

    露娜·弗朗索瓦鞭策疲惫的身体和精神，喃喃自语。她摇摇晃晃的身躯靠向阿春，用虚弱的声音说：

    「也就是说……只剩下恶路王能依赖……」

    「基本上，好像还是有这种时候能派上用场的杀手锏啦……」

    「既然如此就没时间烦恼了！」

    听见阿春他们的低语，织姬坚定地说。

    尽管经验有点不足，织姬是名既果断又刚毅的少女。她将显现于左手手背的十字架形刻印——《双刀之秘文字》朝向搭档。

    白色狐狼也被两条锁链束缚住。

    她好几次扭动身躯，试图挣脱锁链，不过完全没有效果。

    「恶路王！准备用刀之文字使出必杀技！」

    大概是盟约之绊告诉了织姬秘文字的使用方法吧。

    为了帮助俐落下达指示的同班同学，阿春也将最强的力量托付给她。

    「也用上女王之力，使出全力！」

    吼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

    恶路王高声咆哮回应。红玉造的甲胄忽然出现，装备在白色狐狼背上和侧腹。背上的装甲甚至加上了红玉色的金属手臂。

    两只与工业用机械手臂相似的「手」。右手和左手。

    恶路王背上的两只手各拿着一把弑龙之刀，两把刀宛如左右两翼般展开。这是恶路王的二刀流。

    但屠龙之锁现在仍拘束着狐狼与两把刀——

    「先切断锁链。接着攻击那颗龙头！」

    尽管如此，织姬还是命令道。恶路王凶猛地低吼。

    织姬紧接着对阿春便了个眼色，害羞得像在传达什么难以启齿的事情。织姬的意思很明显。

    接下来要用的是与《射日神弓》匹敌的必灭之法。

    单凭织姬无法产生使用必灭之法时必要的魔力，阿春立刻点头。织姬瞄了露娜一眼，踌躇了一瞬间，即使如此还是下定决心，朝阿春抱过去——

    「拜托你了，十条地！」

    「嗯，交给我吧！」

    从正面扑进阿春怀中的织姬，将那对丰满的胸部压过去。

    当然是压向阿春的胸膛——心脏。红莲女王的心金！心脏瞬间释放出不同凡响的庞大魔力，送进织姬心脏。

    「嗯——嗯嗯嗯嗯嗯！」

    痛苦的喘息与听起来有点甜美的声音从织姬口中传出。

    阿春的魔力就这样经由织姬的心脏传给恶路王——白色狐狼狰狞的表情突然平静下来，全身被黄金光芒笼罩。

    束缚恶路王的两条锁链被光芒照到后逐渐瓦解，这是祛除邪术、祝福圣兽的驱邪显正之光。

    十九个鲁鲁克·松温的秘文字在恶路王头上闪耀光芒。

    『吾招来辟邪双刀，给予邪恶邪龙炽天之制裁』。

    使用这段文字的恶路王现在恢复自由之身，然而——

    「为、为什么不动，恶路王！？」

    织姬抱着阿春，困惑不已。

    接着只要扑过去斩断那颗头和阿春他们身上的锁链就行了，恶路王却一动也不动，只是用沉稳眼神看着灰色卿剩下的头部。

    「……这样不行，织姬小姐。恶路王正在变得与神明过度相似。」

    露娜·弗朗索瓦走到织姬身旁，突然低声说道。

    她的体力应该消耗到无法靠自己站起来吧。金发美少女也靠到阿春身上，跟日本少女一样紧抱着他，身体紧密贴合。

    「得引出更多那孩子的杀气。之后要用的必灭之法，是手执受到神圣祝福的神刀杀戮的恶行——就是这种矛盾的魔术。」

    露娜左手手背也浮现《双刀之秘文字》。

    是那个符文和特级魔女的知识，让她领悟了二刀流的要诀吧。金发美国人少女宛如一名被授予神谕的巫女，语气庄严。

    「圣与邪、善与恶、阴与阳、魔性与神性……将相对的两个要素托付给两把刀，形成阴阳相克的一击。这个魔术需要如此复杂的作业。不过对织姬小姐这个老实人来说，是不是有点太难了呢……」

    「那、那那那，那个，露娜小姐。我认为你的教学非常值得参考！」

    织姬抱紧阿春，将推测尺寸有到『F』的胸部压向他。

    总是活泼开朗的她，现在对近在咫尺的露娜·弗朗索瓦投以困惑与追究的目光。语气听起来还有点不悦。

    「但、但你为什么要对春贺同学做这种事！？」

    织姬身旁的露娜·弗朗索瓦依偎在阿春身上，她的胸部比丰满日本人少女还要有分量。由于她将全身重量靠在阿春身上，目测是『G』的胸部也压在阿春胸膛上……

    织姬看到她这个样子愕然失色，露娜则干脆地说：

    「简单来说，理由跟织姬小姐一样。呐，哈利，让你的心脏和秘文字与我的心脏连结，和我的魔性同调，再把它传给织姬小姐和恶路王……」

    「原来如此。这招或许可行。」

    「春贺同学也不要在这种状况下露出奇怪表情！」

    两对具有惊人分量及弹力的胸部压在阿春身上——

    紧紧贴着。紧紧贴着。紧紧贴着。紧紧贴着。由于太过感动，阿春反而冷静下来。就这样让情感爆发的话，他可能会因为太过欢喜而昏倒。

    因此他令内心化为磐石。无论身在什么样的状况都能沉着冷静思考的贤者时间。

    这说不定也可以说是生存本能的体现。另一方面，织姬愕然说道：

    「再说这个做法应该是只属于我们的秘密！为什么露娜小姐会知道！？」

    「对不起。我跟哈利缔结盟约时发生了很多事。不过，多亏我跟哈利一起实践这个方法，才能抑制力量消耗。所以原谅我，好吗？」

    「春、春贺同学！你之前才说对其他女生会自重——啊……」

    「嗯……接受我的心意吧，哈利……」

    「真是！就会用这种方法硬是打马虎眼——嗯嗯嗯嗯！」

    露娜一神情恍惚地低喃，织姬就面带红潮瞪向阿春。

    两人紧贴着阿春，像在比赛肢体美妙的触感般朝他身上挤过去。这是一辈子会不会发生一次都不知道的惊人幸运。

    此外，在她们两人之间调停的阿春感觉到了。

    聪明的谋略家——露娜·弗朗索瓦的心，以及织姬被愤怒与斗志点燃的心，以春贺晴臣为媒介迅速同调——

    杀气和狰狞回到恶路王脸上，恶路王高声咆哮。

    她就这样立刻袭向灰色卿的头部。白色狐狼全身被神圣的黄金光芒笼罩，表情和动作充满锋利的野性。

    然后，背上的双刀也散发金色光芒——

    恶路王先用右边的刀横砍，再直线挥下左边的刀。双刀描绘出的轨迹在灰龙头部刻下十字架形的伤痕。

    灰色卿的遗物就这样消灭。

    束缚住阿春他们的屠龙锁链也逐渐崩解，化作尘埃——

    体长一千公尺级的超生物·龙宫楼。

    只不过，其心金已然消灭，寿命将至。

    直到前一段时间，尽管动作缓慢，龙宫楼都还在广大海洋中悠闲泅泳。现在龙宫楼巨大的身躯却化为不会动的尸骸，全身都变成白色，石化了。

    曾经是龙宫楼的物体缓慢沉入深深的海底。

    但有一只野兽从它体内逃了出来。

    是恶路王。九尾的白色狐狼。恶路王已经解开女王形态，恢复平常的模样。

    她逃出逐渐下沉的龙宫楼，往海面浮上。狐狼鼻尖推着一个小小的珍珠色球体，直径大约两公尺。

    恶路王谨慎地用鼻子将球体顶上去，仿佛在对待宝物。

    几十秒过后。

    逐渐下沉的龙宫楼突然爆开，被炸得粉碎殆尽。

    恶路王在千钧一发之际逃过，推着珍珠色球体游向海面。

    然而，在离海面还有一段距离的地方，恶路王突然消失不见。因为搭档的力量消耗得太激烈，没办法让她维持实体化。

    之前一直把它往上推的巨兽消失，珍珠色球体开始坠落。

    但有东西抓住了它。

    是龙蛇型利维坦·水无月。她伸出前肢，将球体一把抓住。

    翼龙型利维坦·卢萨卡也出现在水中，不安地凝视珍珠色球体。这当然是不朽的加护。

    即使沉入海中也能守护内部的人的永垂不朽圣域。

    这个加护成了阿春、织姬和露娜·弗朗索瓦的救生索。水无月用前肢撑着不朽的加护，开始游向海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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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卷 终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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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们还真命大……」

    「恶路王消失时，我还以为我们会就那样沉到海底……」

    「即使用深海用的搜救艇搜索，一定也找不到我们吧……哈利的加护不知道能撑多久……？」

    「就算能维持加护，在内部的我们饿死的可能性也很高……」

    阿春、织姬、露娜·弗朗索瓦总算捡回一条命。

    从昨晚就一直经历骚动，还要跟灰色卿战斗、拚命逃出龙宫楼。

    体力、精力、魔力全都消耗殆尽。好不容易生还的三人由于太过放心及疲劳，累得坐到地上，靠着背后的墙壁。

    三人懒洋洋地坐着，仰望夏日的蓝天。

    一阵温暖海风吹来，让人觉得很舒服。漫漫长夜结束，终于迎来早晨。今天感觉也会很热。

    另外，他们现在所在的地方是海自多功能支援舰的甲板上。

    三人靠着像座尖塔般从甲板突出的舰桥。

    ——阿春他们被不朽的加护笼罩，于海中漂流。

    把他们捞起来的是水无月，她跟卢萨卡一起赶了过来。大概是用了利维坦敏锐的感觉以及盟约之绊和探索系魔术吧。

    浮出海面的水无月先将三人放在这里。

    爱莎和羽纯、船舰人员应该也很快就会赶来——

    「总之，在他们来之前先休息一下吧……」

    这是身心俱疲的人的特权——阿春懒散地这么说。

    露娜跟织姬也没有异议。大家都精疲力竭了，到现在都没人想站起来。

    「话、话说回来，你们俩，刚刚的那个啊……」

    织姬突然轻声说道，她害羞地压低声音。

    只有可能是在指为了斩断灰色卿的锁链，三人的力量合而为一的那一幕。一想起那时候的事，阿春就快感动到自我崩坏了。

    果然是基于防卫本能吧，他坚若磐石的心自然被唤起。

    「我、我觉得对羽纯跟爱莎小姐保密比较好。你们觉得怎么样？这是伙伴之间的事，果然还是跟大家报告比较好吗……」

    「应该没必要特意跟他们讲，我赞成织姬小姐的意见。」

    露娜·弗朗索瓦立刻回答。

    金发美少女白皙的脸颊上现在仍然带有红潮，那时候的兴奋感似乎还余韵犹存。露娜带着这副表情，对织姬使了个意味深长的眼色。

    简直像尝到禁果滋味的同伴，想要共有秘密。

    于是，织姬也点点头。

    黑发日本步女明显放心下来。

    「谢、谢谢你，露娜小姐。谢谢你这么说……」

    「我觉得那对爱莎和羽纯小姐而言有点太刺激……是不是该让这件事成为我们俩跟哈利之间的秘密呢……」

    「刺激——说得对。果然太刺激了！」

    「所以对于我跟哈利的关系更进一步，织姬小姐也请用宽大的心胸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看待。关于这点我们就公平战斗吧？我们可以联手，若无其事地让爱莎和羽纯小姐远离战线……」

    「咦？啊，呃，我——那个，该怎么说呢……」

    「必须将和哈利做过那种事、产生那种感觉的人限制在只有我们才行。」

    「话说啊——」

    藉由坚若磐石的心迎来贤者时间的阿春突然插嘴。

    「你们做那种事的时候到底是什么感觉啊？」

    「「……秘密。」」

    日本、美国两位少女异口同声回答。

    就在这时，他们听见好几声「啪哒啪哒」轻快的脚步声。好像有人来了。

    「晴臣！织姬同学和露娜也平安回来了呢！」

    「各位平安无事真的太好了！」

    爱莎和羽纯总算来了。阿春「嗯？」觉得好像想到什么事。

    这么说来，在跟帕维尔·加拉德战斗后好像也有过这样子的一幕。阿春觉得心神不宁，不过在探讨原因前——

    「晴晴晴晴晴晴臣！你们到底发过什么疯才会变成现在这样！？」

    「姊、姊姊！？学姊！？连露娜小姐都！？那、那个，各位看起来很累呢！失——失陪了！」

    「羽、羽纯！？等等，不要走，听我解释啊！」

    看到被救起来的三人这副德行，首先是爱莎横眉竖目地大发雷霆。

    然后是心地善良的羽纯不知所措、惊慌失措，烦恼到最后转过身，准备快步离去。表姊织姬叫住她后，羽纯就静止不动了。

    这时，阿春终于意识到他们现在的状况。

    阿春、织姬和露娜·弗朗索瓦因为过度疲劳，伸长四肢，三个人都靠在舰桥上。这部分应该没问题。

    只是，他们的坐法是所谓的「川字型」。

    中间是春贺晴臣。阿春右边是露娜·弗朗索瓦，左边是织姬，两人都像要陪阿春入睡般，身体紧贴着他。

    没错。阿春现在被两位女性曼妙的身体夹成三明治。

    露娜·弗朗索瓦用自己的脚勾住阿春的脚，织姬也将黑发和标致脸庞凑近阿春的脸颊，亲密得超出一般程度。但三人并没有其他意思，他们只是不知不觉就变成现在这样。

    因为从龙宫楼逃出时，他们在狭窄的加护中自然而然紧贴在一起。

    而且，三人心中还残存一起使用《双刀之秘文字》时的兴奋感。

    大概是因为这个缘故吧。阿春他们不觉得有什么不对劲，接受了这个状态。然而，这种姿势会让人觉得像是男女之间跨越了那条线，或有什么可疑关系也是事实……

    就在阿春思考有没有什么漂亮的藉口时——

    露娜·弗朗索瓦忽然将脸凑近。回过神时，阿春已被露娜用双唇堵住嘴巴。阿春被吻了。被露娜的嘴唇。

    「咦——？」

    盛怒的爱莎愣住，不知所措的羽纯也瞪大眼睛，僵直不动。

    靠在阿春身上的织姬则一口气跳起来。

    露娜·弗朗索瓦毫不在意观众的目光，继续亲吻阿春。她用形状美好的双唇堵住阿春的嘴——甚至还把舌头伸进去。她轻啄、舔舐阿春的嘴瓣，然后将舌头缠上阿春的舌头，「噗啾噗啾」不停吻他。

    结果，在长达四十秒左右的热吻过后，露娜终于将双唇移开。

    「就是这么回事。多指教啰，爱莎。」

    阿春的青梅竹马失魂落魄，露出十分狼狈的眼神。

    顺带一提，阿春本人也一直处于恍神状态。这完全出乎他的预料。

    与爱莎等人重逢后过了半天。

    阿春他们回到伊豆半岛的下田，预定在那边住一天后，隔天就回到东京新都。夜幕低垂。天气很好，能清楚看见星辰。

    由于在旅馆待得很不自在，阿春独自于海边散步。

    因为露娜·弗朗索瓦的行为，给其他成员带来了冲击。

    织姬和羽纯一到阿春面前就会突然无法保持冷静，讲不出话来。

    爱莎大概受到很大的打击，恍神了好几个小时。不过在听见露娜发出「哈利，不介意的话，今晚要不要来我房间？」的邀请后，爱莎就一直黏在露娜旁边——为了让金发击坠王不能自由行动。

    此外，露娜的邀请感觉半是玩笑，半是认真……

    连带使阿春也回想起第一次体验的嘴唇触感。但他马上注意到这样下去自己会变得很奇怪，便急忙中断回忆。

    他摇摇头，抬头仰望夜空。

    出于一时兴起，阿春找起天鹅座。天鹅座是十字形的夏季星座，在鲁鲁克·松温的秘密纪录中，那似乎正是双刀十字星的刻印，《双刀之秘文字》——

    或许是这个知识，成了他寻找天鹅座的起因吧。

    「成为一趟有意义的旅行了吗？晴臣啊。」

    白色龙王公主的声音如此询问，阿春立刻回答：

    「还好啦，至少收获不是零。」

    「如此便好。不枉雪风送你出去。」

    雪风公主满足地点点头，她不知何时已站到阿春面前——不。

    几秒前她才从空中翩然降落，没发出半点声响。阿春没有为此感到惊讶，是因为《弓之秘文字》已告诉他与其成对的箭矢正在接近。

    阿春耸耸肩。神出鬼没这个词不适合用在她身上。

    如果有雪风公主那犹如箭矢的飞翔能力，从东京到伊豆只是晚上散个步一般的距离。

    「之后东京发生了什么事？」

    「没事。可以说日日和平吧。嗯。」

    雪风公主扬起嘴角，露出淘气的微笑。

    「雪风并没有千里眼。或许也有百姓在雪风目不能及之处流泪，不将其算在内应该也无妨吧。呣。」

    「我倒希望你能跟宅心仁厚的女王一样，每位百姓都照顾到。」

    「你在说什么？每户人家如何生活、度日与王无关喔。你希望你在哪入睡和每日三餐都出于王命吗？」

    「原来如此。你说的确实没错。」

    「王的工作乃振兴国家、建都并好好治理。只不过换作龙王，就该改成竞争、战斗、夺取。」

    雪风公主又笑了，她谈论起王者心得。

    看来雪风公主今晚只是来找阿春说话。虽然她好像姑且有把春贺晴臣视为眼下之敌。

    但具备不在意这些事情的开阔胸襟，也很有雪风公主的风格。

    阿春苦笑着接受。他也有无法对雪风公主抱怨的理由。

    「那么最近我会带旅行的土产过去，跟你道个谢。」

    「嗯，就这样吧。你跟之前一样到楔附近来后，随便给个信号即可。雪风注意到就会过去。」

    在来伊豆远征的几天前，露娜·弗朗索瓦曾邀阿春去约会。

    不过，阿春是这么回答的：「很可惜，我今天跟人有约。」这并不是藉口。事实上，那天放学后，阿春独自前往了旧东京租借地。

    为了谒见雪风公主。

    虽然距离不远，但新都的魔女全都预定参加远征。

    他想在旅行前观察一下公主的心情好不好，确认她这几天有没有打算挑起战端。此外，阿春还想确认他们不在时，如果有其他龙族来袭，身为王者的雪风公主能不能将它们击退——

    这个商量很厚脸皮，但阿春觉得好奇心重的公主会同意。

    所以阿春造访了伫立于旧银座一角的巨石碑。宛如雪之妖精的少女，那天也如同一阵风般从天空降下……

    「还有，晴臣啊。雪风话先说在前头，土产已经不用了。」

    「是吗？」

    「嗯。有你手上的双刀便足矣。呵呵，你逐渐获得值得让雪风亲自下手的力量了，雪风就夸奖你几句吧。」

    「好不容易拿到的新武器，却已经被你看穿了啊？真服了你。」

    「解谜并非雪风的本事，在意的或许是那边那个男人。」

    公主瞥了阿春身后一眼。

    阿春回过头。现在明明是闷热的夏夜，那名男人却规规矩矩地穿着夏季西装，默默在那里等候。男人的相貌成熟又端正。

    顺带一提，他没流半滴汗。男人一脸神清气爽地站在原地。

    「好久不见，少年。弓与双刀的继承者啊。」

    他的声音也还是跟生了铁锈一样低沉。

    出生地不明，个头高，外表看起来是壮年，名为索福克里斯。负责主持『王者之道』——

    「其实我很早以前就在怀疑，双刀的刻印会不会是被红莲女王藏起来了？能得到这问题的答案，我很高兴。」

    「你特地跑到伊豆就为了讲这个？」

    阿春耸耸肩。索福克里斯说他不是龙族，而是人类。

    这名男人。燧石。「龙」这个种族的历史。要处理的谜题感觉暂时解不完啊——阿春真想这么抱怨。而且，身为向导的火之迦具土现在彻底进入怠惰状态。

    索福克里斯嘴角微微上扬。

    「与距离和地点无关。只要是为了见你们僭主和龙王，不只有地上，我连星海彼端都愿意前往。然后，少年啊，你最好记住一件事。」

    「什么事？」

    「负责指导你的不只有昔日的女王，我也能够胜任。」

    「经你这么一说，你之前好像也讲过。总之我会记着。」

    阿春回了个安全的答覆。但他的内心是这么想的——

    大概是因为索福克里斯总是穿着黑衣服吧。这男人搞不好其实是超越火之迦具土的恶魔——他无法将这个想像和偏见逐出脑海。

    现在却完全没有理由让他觉得应该抛弃这个成见。

    因此，阿春没有再多说什么，索福克里斯也默默离去。等他注意到时，雪风公主也消失了。

    暑假才刚开始。得到弑龙之力后，才过了数个月。

    然而，阿春身旁的骚乱火种正确确实实地越烧越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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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卷 后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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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各位，好久不见，我是丈月城。

    本系列也已经来到第四集，堪称是第二部起点的故事。

    发售日和作品中的时节虽然存在少许偏差，但这是以『大海！泳衣！』这种轻松剧情做为发想的第四集。

    不过，哎，依照惯例，本集的主题也并非只是如此（苦笑）。

    东京新都和旧东京的废墟可视为一种迷宫，但与先前在仿佛『箱庭（注7　在箱子或盆栽中放入砂土、植物与装饰，进行迷你庭院造景的摆设艺术。）』的场所推进剧情的前三集不同，第四集的剧情发展是在新都之外进行的。

    这次以这张名为大海的地图做为舞台，还加入了野外探险的要素。

    至于泳衣部分，要是各位也能乐在其中的话就太好了。

    接下来，换个话题。

    我是个不常浏览出版社官网的人。

    话虽如此，还是会对有自己的作品出现的网站页面产生「偶尔去看一下吧」这种心血来潮。

    于是乎，我在四处浏览各站时发现了意外的情报。

    （咦？）

    （二〇一三年MF文库J学园祭的学生会长角色……）

    （这明明应该是用投票选出第一名的角色，让该角色担任会长的活动才对……）

    （为何这个人会排在第五名？）

    （好奇怪啊，我闻到了选举不公的气息……）

    脑袋被这样的疑惑翻搅着。

    不应该会上榜的人物居然出现在那里。此一事实刺激了我的灰色脑细胞，让我联想到对方犯罪的可能性——

    「你在想些什么没礼貌的事啊！？」

    嗨，爱●小姐。自从第三集以来好久不见了呢。

    「受不了……在后记让故事中的角色登场什么的，又不是一九九〇年代的小说，这类行为拜托你适可而止。」

    哎呀哎呀，别这么说嘛。该怎么讲呢——虽然我至今为止写过数十名角色，但爱●小姐格外特别喔。

    「咦！？」

    应该说不仅想在作品里写，甚至还想直接和你对话呢。

    「这……（羞）人家明明已经心有所属……哎，不过，如果只是爱意的话人家也不是不能接受，如果是那样——」

    毕竟呀，吐槽你主要是M社长在负责的工作嘛。

    但我偶尔也会想不假角色之手，亲自来吐槽呢。

    「……所以才变成这种公私不分的结果吗？（瞪）」

    除此之外，也可说是因为后记不知该写什么而困扰的缘故。

    「刚才你不自觉把真心话说出口了吧……唉，算了。这件事就先放一旁，进入主题吧。我因为获得粉丝投票，而在学生会长选举里登上堂堂第五名，这有什么好奇怪的吗！？」

    绝对很奇怪啊，爱●小姐。

    因为，这可不是『决定我们部队小队长的总选举IN海军陆战队』喔。

    主旨是从MF文库J所有作品中提名二十个角色，再选出最适合担任学生会长的人喔。

    「因为我的优秀指导能力和魅力得到读者们认同，所以才会获得第五名这种优异成绩吧。欸嘿。」

    我倒觉得以你的角色特性，比起学生会长更适合担任陆军或海军陆战队的小队长之类的就是了。

    所以，难道是以非法手段作票……

    「谁会做那种事啊！？」

    买票、威胁相窜改票数也都没做过？

    既然如此，想必是仁村老师的画做为选举海报产生威力了呢。

    「为什么就不能老实承认是因为我的个人魅力呢……这样的话恕我一问，你认为被提名的角色里还有谁适合担任会长？」

    哦——

    「要是逐一考量人格、经历、思想、特技、人际关系等等资质的话，适合这个位置的人选可说不言自明。没错，果然就只有我才——」

    啊，我认为川口老师那边的艾莲小姐满适合的。

    「身、身边居然就有叛徒吗！」

    言归正传。

    上述所指的，是二〇一三年度MF文库J夏日学生会长票选活动。

    对于代表本系列参选的她意外取得不错的成绩，借这个场合向各位读者表达谢意。

    此外，在第四集的本文中使用了《就算是哥哥，只要有爱就没问题了，对吧》这个书名稍微恶搞了一下。

    对此爽快点头的铃木大辅老师，非常感谢您。

    当然，还要对从编辑到贩售等等各种工作劳心劳力的成员，以及一如往常提供美丽插画的仁村老师深深致谢。

    接下来，关于今后的发展。

    之前稍微露过脸的那位角色或许会再度登场。

    年轻人、美少女、阴沉角色都相继露脸投入了敌方阵容里，差不多也该让担任『豪迈大叔』角色的他进来参一脚了吧？

    此外，究竟谁能成为女主角中的领头羊呢？

    露娜·弗朗索瓦的正式参战，又会对恋爱喜剧形式带来怎样的影响？

    逐渐成长茁壮的主人公所得到的新战力和新特技·贤者时间，又会将冒险和角色之间的纠葛导向何处？

    可以的话，要是各位能在第五集里确认将是我的荣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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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卷 设定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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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红莲女王

    亡灵·火之迦具土过去的姿态。直到八百年前都还持有『弓之秘文字』，将日本列岛近海收归『版图』的龙王。如今做为春贺晴臣操纵的人偶，扮演相当于守护神的存在。然而，能以龙族形态活动的时间相当短暂。

    魔术《索敌》

    织姬：《索敌》是指春贺同学常用的那个魔法吧。

    睛臣：嗯。一如字面涵义，是用来搜索敌人的魔术。

    露娜：本来是只限近距离才有效的魔术，但这次哈利藉由女王的心金，才能达成超远距离的发动。

    织姬：之前就觉得很不可思议了，原理到底是什么呢？果然是像剑豪小说那样，靠着察觉敌人的杀气来判断位置？

    晴臣：或许你猜得很接近了。

    露娜：那是种藉由感知附近生物的兴奋状态、紧张状态，或是拦截朝施术者而来的敌意，进而过滤出敌人存在的魔术喔。

    晴臣：原先是打算创造类似测谎器的魔术，才展开研发的的样子。

    露娜：结果在那类纤细的用途方面完全派不上用场呢。

    晴臣：毕竟也有人在正常模式下还是会不断制造谎言嘛。（偷瞄旁边）

    露娜：（注意到视线）呼呼呼。哈利真是的，你明明就很喜欢那样子的我。（抱住阿春）哈利现在变成兴奋状态啰，不用靠魔术也一清二楚呢。

    晴臣：呃，不是啦、哎呀，这算是自然反应吧。嗯。

    织姬：春、春贺同学，你的人中伸长啰！？

    已非首都的东京新都

    爱莎：小知识之一～东京新都当然不是日本的首都～

    羽纯：大约二十年前，从旧东京迁移过来时，就一并将首都转移到其他地方了对吗？

    晴臣：嗯。这次造访的静冈县和爱知县交界一带设立了「三笠特别区」，那里就是目前的首都。

    羽纯：我其实一次也没去过呢。

    晴臣：我也是喔。哎，毕竟是塞满国会议事堂、首相官邸、各部会厅舍等等设施，单独将首都机能集中在一起的特别行政区嘛。

    爱莎：对一般民众而言，几乎找不到任何去那里的理由呢。

    晴臣：顺带一提，若以旧东京租借地的废墟为中心点，东侧就是东京新都，西侧则是西东京地区。板桥区、练马区、中野区、杉并区，世田谷区、目黑区，品川区、大田区以及东京西部的各市都在那边。

    爱莎：因为正中间夹着旧东京的废墟，往来东西两侧变得很辛苦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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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卷 插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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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卷

第五卷 序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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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台版 转自 轻之国度

    扫图：任雷劈

    录入：任雷劈

    初校：任雷劈

    修图：大宝剑

    过去曾是世界上最大规模的国际都市——纽约。

    位在其都心的曼哈顿岛，如今则是被龙族统治的土地，人类称之为『旧曼哈顿租借地』。

    但是，就算被叫作租借地，却很少有龙族在此定居。

    绝大多数地区都是杳无龙与人烟的废墟或荒野，只有证明其为龙族领地的巨石碑——超过一千公尺高的巨大四角柱屹立于此。

    不过，这个旧曼哈顿存在着一名统治者。

    红之汉尼拔。

    龙王中的龙王，堪称龙族的代表。不仅是人类史上首次遇见的『智龙』，同时也是迫使他们签订丧权辱国的不平等条约的发言者。

    这样的他，如今正在纽约的废墟上空悠然翱翔。

    体长约二十公尺，翼展则更加巨大。

    全身鳞片为鲜红色，胸口一带呈现仿佛盔甲一般的外骨骼，展现犹如统率千军万马的大元帅的威武。

    人类并不知晓，他在同族之间被称为『红之炎帝』。

    可是他却更加中意人类赠与自己的名号，也始终以汉尼拔自居。

    话虽如此——

    『炎帝啊，可否耽误您一些时间？』

    地上传来的「思念波」却以那古老的名称唤着他。

    某位旧识使用了《念话》魔术。虽然没有非见对方不可的义务，要是被纠缠的话也很麻烦，悠哉翱翔的汉尼拔不由得耸了耸肩——像个人类那样。

    非纯血龙族的混种龙王——汉尼拔。

    他以龙的躯体，无意识地做出了化身人类时的动作。

    总而言之，如今他正缓缓降落。在眼下扩展开来的葱郁森林，是昔日被称为中央公园的场所，但是，降落地点并不在园内。

    中央公园东侧的大马路。这是旧世纪被唤作第五大道、聚集来自世界各地人类的主要干道。

    ……事实上，汉尼拔过去曾一时兴起，浏览过这座城市的地图。

    拜此所赐，他对几个纽约时代的地名多少有些印象。

    他在落地同时改变了姿态，从龙化为人类之身。

    体长二十公尺的巨龙转眼变成身高一百九十公分的壮硕男子——他认为这样会比较方便交谈。

    「真稀奇呢。距离汝上次露面，已经有十年了吧。」

    龙王凝视着伫立在柏油路士的人类男性。

    身穿黑色西装，工整的五官显露干练的阴郁。他是肩负『王者之道』向导之责的男人。

    「索福克里斯啊，以汝的作风而言，这可真是有诚意呢。」

    「承蒙您过奖，龙王（Lord）。在下是个若有必要，就算得每日来到您跟前谒见亦在所不惜的男人。」

    索福克里斯的嘴角一咧，露出微笑形状的龟裂。

    他并非全无表情，而是喜怒哀乐历经太长的时间——超过千年都不曾显露，因此表现能力自然退化了。

    「在下此次前来拜见，是为了向您进言。」

    「进言吗。」

    「正是。王啊，您将这座都城划为新的版图，至今已逾二十年。此处做为魔都、魔境顺利地发展成熟，而今，这片地域正值盛极转衰之时吧。」

    这座都城，指的就是旧曼哈顿租借地。

    即便是人类史上规模最巨的大城市，如今也成了废墟。

    就连一名人类、甚至汉尼拔以外的一头龙族都没有的空虚之城。但是，栖息在这个地方的居民——数量其实相当可观。那是应称之为红色龙王子民的一群。

    索福克里斯进一步说下去：

    「您是否该离开这座都城，于其他租借地另立据点？或者该说，向人类要求献出新土地的时机也来临了。」

    「唔。」

    「王啊，请您务必考虑——」

    「抱歉，此事作罢。」

    相当于龙王与僭主谘询者的男人提出建言。

    但汉尼拔却中途打断了他的主张，随后咧嘴一笑。红色龙王的人形躯体是名魁梧的壮年男性，然而那张脸庞却显露出不可思议的柔和神情。

    与眼前男子截然不同，汉尼拔是会坦率表现出喜怒哀乐的男人。

    他带着恶作剧孩子般的笑容，对索福克里斯说道：

    「汝的建言不妨另谋对象。若是黑之雷帝，无论汝说多少都会欣然同意吧。吾当前还有其他想做的事。」

    「……原来如此。看来您心中已有定见。」

    索福克里斯的嘴再次形成难以说是微笑的龟裂。

    大概是苦笑吧。他那以卓越见识为依据提出昀建言，被龙王们轻易地驳回了——这其实是常有的事。

    「啊啊，其实吾最近发现了比争夺领土更有趣的东西。」

    「有趣？」

    「唔。人类是怎么说的呢……对了，就是那个。」

    汉尼拔再度像个孩子般笑了。

    他接着对并非龙族的黑衣同路人，以令人惊叹的浑厚男中音说道：

    「汝知道吗？那个叫作民主主义（democracy）的玩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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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卷 第一章 遗产继承游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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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1

    暑假刚开始的七月下旬。

    春贺晴臣和几位魔女同伴一同前往伊豆，进行了一场随兴的远征。

    然而，七月的旅行并没有就此结束。返回东京新都数日后，一行人就再度踏上旅途。不仅如此，这次的目的地甚至不在国内——

    「……最近和海还真有缘呢。」

    头顶上的天空晴朗蔚蓝，视界之高仿佛能贯穿天际。

    四面八方理所当然地被大海围绕，因为阿春等人正搭乘隶属海上自卫队的护卫舰，在甲板上实地考察演习。

    日本的气候虽然炎热，这里却又更上一层楼。

    从晴空降下的日照耀眼得近乎暴力，甲板表面温度也不断攀升。阿春的头发被晒得发烫，没被T恤遮蔽到的肌肤也仿佛火烧一般灼热。

    毕竟这里是接近赤道、位于南半球的所罗门群岛近海。

    「话说露娜，你这身打扮到底是基于什么样的TPO（注1　时间「Time」、地点「Place」、场合「Occasion」的缩写。）呢？」

    「真要说的话，哈利，我们可是彼此彼此喔。」

    面对身穿T恤、五分裤、拖鞋的阿春，露娜用不以为然的表情提出意见。至于金发魔女自己则穿着从日本出发前新买的泳装。

    「没问题的。我有好好以军队风进行穿搭。」

    露娜·弗朗索瓦在先前的远征中，多半穿着黑色系服装。

    但这次选择的则是迷彩花纹，腰部还围着一条卡其色的沙滩巾。话虽如此，这里可是护卫舰的甲板，她头上居然还戴了一顶花环。

    盯着露娜·弗朗索瓦的美艳姿态，阿春不禁吐槽：

    「但我认为这里不应该选陆军，而是必须挑海军款式才对喔。好比说水手服那类的。」

    「嘴上这么说，你的视线却相当火热呢，哈利。」

    「…………」

    这也没办法吧。

    毕竟对方正穿着比基尼弯下腰，又像在展示胸部似的朝他逼近，还摆出妖艳系肉食女的姿势强调上半身……

    春贺晴臣虽然闷骚，但仍是一名绅士，因此非常小心避免说出真心话。

    他心神不宁地要自己赶快移开视线，然而，看着这样子的阿春，露娜·弗朗索瓦却露出幸福的微笑。

    「呼呼呼呼。想不到像这样被喜欢的男孩子热情注视，居然会如此开心呢。呐，哈利，拜托你再多看看我。仿佛要在我身上开洞似的，就这样紧紧盯着我不放吧。」

    「咦！？」

    「拜托。要是哈利移开目光，我可能会闹脾气喔？」

    「就、就算你这么说，考察那边的演习姑且算是我们的义务吧。」

    「没关系。这方面的事只要有爱莎在，应该不会出纰漏。」

    与抬头仰望的露娜对上视线，令阿春变得更加心神不宁。

    七月下旬，来到所罗门群岛近海的日本军舰，并非只有阿春一行人搭乘的这艘。随行的还有两艘护卫舰，以及一艘潜舰。

    ——如今，这片海域已集结了更多的舰艇。

    美国海军的巡洋舰以及驱逐舰四艘，再加上核动力潜舰一艘。

    澳洲海军的小型驱逐舰三艘，除此之外还能看见加拿大、俄罗斯、新加坡、印尼、韩国、纽西兰，智利等国的舰艇……

    这是集合了环太平洋防卫机构加盟国的联合军事演习。

    顺带一提，美军甚至还派遣了驻守夏威夷珍珠港海军基地的航空母舰过来。

    演习期间是两周。虽然并未采取实弹射击，但参加各国必须按照规定的兵推脚本，与他国舰艇进行联合战术演练。

    阿春一行人参加的是第二日的行程。

    通常在这类演习中，假想敌——也就是龙族角色都交由空军战斗机或无人机来扮演。然而，这天来自各国的『蛇』都以敌人的身分参加了演习。

    在海洋中悠然游泳的巨大海蛇（sea serpent）型利维坦。

    还有堪称莫比·迪克的白鲸型、长着状似羽翼的胸鳍和腹鳍的鲨鱼型、全身被盔甲般鳞片保护着的古代鱼型等等。

    此外在空中——

    伴随拥有黄金羽毛的金翅鸟型，以及一边被劫火缠绕一边飞翔的不死鸟型等等利维坦——

    苍色翼龙的巨大躯体也在空中飞舞。

    那当然就是卢萨卡。而且还是女王形态，装备着红玉制成的胸甲和护臂，浑身散发比任何『蛇』都还要强大的魔力。

    突然间，卢萨卡开始急速上升。

    并不只是拉高高度，速度也跟着慢慢往上爬。

    时速从数十公里提升至数百公里，接着到达亚音速，不久后就突破了音速，冲散爆音与震波继续急远攀升，转眼之间就贯穿云层，自阿春等人的视野消失无踪。

    并且，在突然急速上升的同时——

    战斗机编队和众多的『蛇』也从阿春等人的上空撤离。

    想必是透过通讯接收到回避的命令了吧。除此之外，『蛇』与其搭档们也敏锐地感应到了。附近一带开始满溢着可怕且浓密的魔力，而那魔力来源就在『上方』。

    这是从消失在超高空的卢萨卡身上放射出的魔力。

    所有妨碍者与闲杂人等都消失的数十秒后。

    卢萨卡开始急速下降。然而因为正处于音速飞行中，无法以肉眼看清其飞行的雄伟姿态。苍色的巨大身影自云间缝隙朝热带的海面一直线地急降，伴随着音爆震波，在抵达即将撞上海面前的位置紧急停止——众人目击到了如此惊人的空中机动力。

    苍色翼龙的表演尚未结束。

    卢萨卡一边飘浮在紧贴海面的高度，一边发动了《水》的拟似神格。下一秒，卢萨卡周围的海面接连隆起。违反了既有的韧理法则，极大量的海水朝向空中耸立而上。

    那是名副其实的海水之『柱』，且数量竟有八道。

    以卢萨卡为中心，水柱分别在东西南北、东北、东南、西南、西北等八方向隆起，高度近三百公尺。

    ——就现实面而言，这场表演可说毫无意义。

    就像把战斗机的机动性能浪费在杂耍般的花式飞行那样。

    这是将爱莎与卢萨卡的魔力、女王形态的力量，以及拟似神格无端浪费掉的行为。

    然而，这同时也是世上任何一位魔女都无法模仿的绝技。

    尽管露娜·弗朗索瓦和格林达也拥有相同等级的实力，但她们具备的是《重力》属性，按理不可能展现同样的技术。『前欧洲击坠王华丽复活』的印象，想必已经刻进参与演习的各国军方心中了吧。

    此外，『名为弑龙的神秘力量所拥有的威力』也一样。

    「真不愧是爱莎呢。你也这么觉得吧，哈利？」

    「嗯。毕竟就是为了这个目的而来，这番活跃确实没有辜负期待呢。之后再把我那份海军咖哩分给、她——吧！？」

    回话到一半的阿春吓了一跳。

    身穿泳衣的露娜·弗朗索瓦突然贴了上来。她以丰满的胸部压在阿春背上，若要把当下感受到的印象化为言语，大概就是『好、好软』以及『像皮球一样又圆又大，弹力十足』吧。

    然而，阿春站稳脚步，以颤抖的声音说出绅士发言：

    「我、我们，是不是有点靠太近了……」

    「近一点是理所当然的吧？因为哈利老是只看着爱莎，所以人家嫉妒了嘛。不再多看着我一点可不行喔。」

    「可、可是，露娜你是在我身后吧！这样根本什么都看不到喔！」

    「那么，赶快转过来吧。哈利就从正面抱紧我好了。」

    「抱！？」

    要是现在转身，就会变成和露娜热情相拥的状态了。

    如同在糖果上淋蜂蜜和糖浆般的甜美诱惑，令阿春的心脏剧烈跳动。当他正要反射性转过身去——的瞬间。

    「到底在做些什么啊，你们两个！」

    突然有不速之客闯了进来。

    仍被露娜搂着的阿春勉强回过头去。

    在他身后，一位银发魔女凛然而立，正以锐利的目光瞪着两人。她的名字当然就是爱娜斯塔西亚·鲁班什维利——通称爱莎的少女。

    「真是的。趁人家登上舰桥指挥卢萨卡，居然在这种地方胡搞瞎搞……你们两个未免太夸张了！」

    「爱莎，女孩子把『搞』挂在嘴上有点低俗喔。」

    「把胸部压在男生身上的家伙才没资格说我。」

    阿春轮流看着生气的爱莎和一脸淡然的露娜，一边动着汤匙。

    在护卫舰的餐厅内，三人正吃着迟来的午餐。

    当地时间正值午后两点多，周围坐满身穿海上自卫队制服的人员。联合军事演习第二日上午的流程已经结束，人潮自然聚集到这里来用餐。

    穿着相同的制服，吃着相同的菜单。

    仿佛营养午餐时间一般的光景，不禁令同样具备高中生身分的阿春觉得像身处在学生餐厅似的。

    主餐是海军咖哩，这是自帝国海军时代长久延袭下来的传统菜单，此外还附上炸鸡排。哎，虽然阿春的鸡排以「当作行为不检点而多所冒犯的赔礼」为由，被爱莎强迫征收了……

    顺带一提，露娜·弗朗索瓦的服装已经换回那套常穿的黑色连衣裙。

    「不过啊，虽然你说我不检点——」

    阿春趁着舀咖哩的空档说道。

    「仔细想想，那样也没给爱莎添什么麻烦吧？」

    「麻烦可大了！目击晴臣和露娜寡廉鲜耻的行为，会对我清纯的心灵造成精神冲击，进而产生情绪动摇。如果在电视上或电影里播出这种画面，赞助商早就被抗议了！」

    「既然如此，你大可不必跟来嘛……」

    对爱莎忿忿不平的叫嚣充耳不闻，露娜这么低语道。那张恰人的美丽脸蛋带着浅浅微笑。

    「按照原定计画，本来是只有我跟哈利两个人来喔？」

    「只、只有你们两个跑去海外旅行，这种恶行更加不能允许！」

    露娜·弗朗索瓦来自美利坚合众国的俄勒冈州。

    做为一名以美国西岸和夏威夷为中心活动的魔女，又是环太平洋圈的击坠王，此等战绩令她与环太平洋防卫机构之间有着十分深厚的关系。

    就连两年一度在所罗门群岛举办的联合军事演习，她也从未缺席。

    而此次她向阿春提出了一同参加的邀请，目的当然并非『只有两人的海外旅行』。

    只要在这场合展示弑龙的力量，日后肯定能对计画产生助益——

    阿春也认同了露娜的看法。

    「东京新都就交给羽纯小姐、织姬小姐和爱莎守护，我和哈利则把这场演习当作放眼未来的宣传活动。工作分配明明是这样……」

    「我个人也希望爱莎或露娜至少有一边能留在新都就是了。」

    「没问题的。要是遇到万一我会把晴臣绑在卢萨卡身上，以音速飞行紧急送回日本。」

    所罗门群岛距离东京新都，大概有五千公里远吧。

    用超音速进行如此长距离的巡航——那是媲美如今已停飞的超音速客机的绝技。然而，若凭藉女王形态的卢萨卡和爱莎的魔力，的确很有可能办到。

    尽管如此，阿春还是免不了咕哝：

    「在这期间我得一直忍受超音速飞行的G力？用血肉之躯？」

    「没问题。如果是现在的阿春，一定撑得住的！」

    「虽然大概是这样没错，但我敬谢不敏好吗！」

    春贺晴臣的躯体具备『遭巨龙践踏也不会损坏的坚韧』，除此之外，还能以不朽的加护保护肉身，因此爱莎的点子想必十分可行。

    但只要姑且还算是个人类，阿春就会反对到底。

    再者，护卫舰的乘员们也正在周围用餐。

    这群自卫官很大方地接纳了身穿便服的三名高中生。

    与魔女相关的人士异常年轻是常有的事，况且日本最近频繁发生龙族引起的骚动，出面解决问题的阿春等人，以在最前线奋斗的魔女与『神秘交涉人』之姿，在警察和自卫队之间变得广为人知。

    或许是因为这原故，他们受到护卫舰乘员相当亲切的招待。

    今天的午餐也不例外，尽管爱莎完全没对自己的海军咖哩提出要求，对方还是用「一般尺寸两倍大的盘子装成小山＋铺上三倍的猪排」来款待。

    一边品味着乘员们的亲切，爱莎感慨地说道：

    「虽然我待过世界各国的军队，但自卫队『在对方开口前主动服务』的用心还真是体贴入微呢。」

    「单就不让人感到拘束这点，其实比在学校教室还要舒适啊。」

    相较于名为学校的空间，这里更接近阿春幼时生活的世界。

    所以才会觉得待起来很舒服吧。话虽如此，再过几个小时就要返回日本了。

    既然已经在联合演习中给各国留下了深刻的印象，此行的目的可说顺利达成。还是赶快回国，让负责留守的织姬和羽纯安心吧。

    「所罗门海周遭有没有什么不错的土产呢……」

    喃喃自语完后，阿春忽然感到有些疑惑。

    刚才的那句话中存在某种异样，似乎让他想起了什么被遗忘的事——

    「嗯？」

    这么说来，上个月曾有人提到过『所罗门』这个名字。

    2

    所罗门王——古代的以色列王。

    在位期间据说是西元前一千年上下。身为开启以色列繁荣盛世的贤君，其名讳也在旧约圣经中登场。关于他，流传着一则相当著名的传说：所罗门并非只是普通的王，还是一名大魔术师，不但将七十二具恶魔收为仆役，甚至能够与动物及植物对话——

    顺带一提，所罗门群岛和这位以色列王并无太大关联。

    只是因为有人将在该处发现的黄金称为所罗门王的财宝，便自然而然成了地名——此时正值从所罗门群岛回国后的翌日。

    顶着大太阳，阿春走在日本的住宅街上。

    一望无际的南洋景色已经远去，如今他身处在江东区的门前仲町。

    「也就是说，关于所罗门王那疑点重重的『将众多恶魔收归麾下的大魔术师』传说，其实是以实际人物为原型。后来这个人和以色列王所罗门的事迹不知不觉掺在一起，才诞生出了『大魔术师所罗门』的传说。这么说没错吧？」

    「唔嗯。大致就是这样。」

    回应阿春这番低语的，是火之迦具土的声音。

    她并没有实体化。前龙王的亡灵只是在阿春耳边出声，藉此与之对话。所幸四周没有人烟，不然看在旁人眼里应该会觉得相当不舒服吧。

    「还有，我记得你上个月曾经说过『想让名叫「所罗门」的男人在这个时代复活。』这话什么意思？」

    那是阿春以前往所罗门群岛为契机，回想起来的前龙王的发言。在那之后他一有机会就找火之迦具土交谈，想藉此套出关于『所罗门』的情报。

    『哎，那目标可说已完成一半了。」

    「完成？」

    「唔呣。与远古的所罗门拥有相似境遇的男人已经诞生了。」

    火之迦具土的声音里混着笑意。

    只不过，那是不负责任地将快乐建筑在别人痛苦上的恶质笑声。

    「那家伙也是一名僭主。区区人类却获得了弑龙之力，还逐渐掌握了使用方法——甚至令数十头『伪物』之龙成为了眷属。」

    「……换言之，是我的前辈啊。」

    「高兴吧。汝可是这数千年之间，最接近所罗门高度的人类喔？绝大多数僭主在此之前早就已经曝尸荒野，或是变化为龙了。」

    「…………」

    若是继续使用屠龙之力，总有一天会变化为龙——

    想起这件事，阿春轻轻地叹了口气。虽然这并非烦恼就能解决的问题，可以的话还是希望能避免这样的命运。

    「以汝的情况来看，算是受到所罗门遗产莫大的帮助啊。」

    「所罗门王的遗产？我有那种东西吗？」

    「说什么呢。当代人类所使役的『伪物』——令其诞生出来的术式正是所罗门编撰的秘仪啊。数千年前，从龙族的秘法模仿而来的呐。」

    「……利维坦的炼成仪式吗！」

    在伊豆海边遭遇的龙族亚种。

    据说那是龙族高等种用魔术创造出来的，原来两种炼成术系出同源。

    而将这两者联系起来的，就是大魔术师所罗门——

    「现今知晓所罗门事迹的人已不多，妾身还是龙王的时候，为数不少的魔导师和巫女都十分仰慕那家伙呐。」

    「毕竟，太过有名反倒显得很可疑嘛。」

    阿春感慨地说道。

    自古希腊时代起就流传着许多「所罗门王的魔导书」。比如说《所罗门的大钥匙》、《所罗门的小钥匙》、《所罗门遗训》、《真所罗门之钥》、《阿巴太尔》等等……

    就算不是魔术方面的专家，只要对神秘学有兴趣应该或多或少都听过这些书名吧。

    然而其内容多半荒诞不经，被世人归为怪力乱神之流。

    事实上，要是让阿春这些专家看到『大魔术师所罗门王的超魔导书！』之类的宣传词，恐怕也只会失笑或苦笑吧。

    「其实，千年前妾身曾在那座龙宫楼聆听了某位女魔导师的悲愿——『伟大的红莲女王啊，恳请您惠助晋等复活真祖所罗门吧』云云。」

    但——火之迦具土接着说了下去。

    在她尚未表态是否答应前，请愿者就先死去了。原来她就算身染绝症，仍不懈怠地探寻所罗门王的魔术奥义，为复兴魔道奉献了身心。

    「你始终惦记着这件事吗？一直到现在。」

    火之迦具土平静的语气，不知不觉将阿春勾进了这个话题中。

    「唔呣。或许是被她那惹人怜爱的脸蛋和煽情的蛮腰给影响——也说不定。」

    「你这家伙正在说些像人渣父亲一样的话喔！」

    「哎，而在这段期间妾身也已作古，成为魂魄阅历了千年的岁月。待察觉到时，理应沉眠着的龙族早已翮然回归地上，尽情谌歌当世之春。至于人类，恐怕会就这么缓缓衰退下去了吧。」

    「…………」

    「话虽如此，没有婀娜养眼的女子陪伴也太无趣了。于是妾身就有了个想法：假使有朝一日机会造访，就把《弓之秘文字》授予合适的人类。要是往日受理的宿愿能在千年后的今日达成，未尝不是件趣事。」

    「……原来如此。」

    自己继承的弑龙符文背后，居然有着那么戏剧性的意义。

    阿春不禁感慨。自己如今之所以能够生还的最大原因，竟然是前龙王心血来潮的色心。

    「话说回来，竟然是所罗门王啊。以魔术相关情报来说太过荒诞，就连我们这样的专业宝物猎人也不曾那么认真研究过呢……」

    倒不如说，外行的神秘学爱好者才会一拥而上吧。

    对于阿春这样的内行人而言，那是过于「哗众取宠」的题材。太认真看待反而觉得不好意思，才会一直裹足不前。

    「现在起就转换心态，稍微拿出点真本事调查吧。」

    「若是有关所罗门的线索，或许意外地近在汝身边也说不定喔。」

    「什么意思？」

    面对因突如其来的提示而感到惊讶的阿春，火之迦具土说道：

    「汝所持有的燧石，是汝的父亲隐藏起来的吧？然而，纵使是魔道之徒，也鲜少有人理解那颗石头的价值。少数的例外，就只有与所罗门系谱相关的魔法使而已。」

    换言之就是——阿春赫然察觉自称恶魔者话中的意思。

    「你、你是说老爸他和所罗门王有关？」

    「唔呣。虽然已是千年前的事了，当时有个继承所罗门魔术与知识的魔导师教团，其中还存在着几名师事所罗门的优秀魔术师。」

    「…………」

    「也许汝的父亲就是那一类的人。」

    「虽然老爸的确会使用魔术，但顶多和得到秘文字之前的我同等级啊。」

    没错。阿春的父亲·春贺孝文虽然是魔术的研究者，但并非实践者。

    除此之外还是个精通历史、考古学、比较文化学、神话学的宝物猎人。

    哎，虽然尽是些诡异的头衔，但他应该不是个『尊所罗门王为心灵导师的魔法使』，否则再怎么样儿子也会知之一二。

    「…………」

    阿春沉思了半晌，接着取出手机。

    他边走边用拇指滑着荧幕，打了一段文章。随后点选了几个收件人，同时发送邮件——反正，就算失败也不会吃亏。就算最后收不到成果，只付出这点程度的劳力也不算浪费时间。

    思考着这些事的期间，阿春也抵达了目的地。

    自己在三个月前曾造访过这里。他站在之前和爱莎一起拜访过的武家宅邸——十条地织姬家门前。

    阿春按下门铃，稍微等待了一会。

    在武家宅邸的玄关稍作等候，两位少女友人随即出来迎接。

    「学长，欢迎回来！」

    「虽然可能早就知道了，但在你们出国期间，日本一直都很和平喔。」

    带着满脸笑容走来的是白坂羽纯。而另一位少女——十条地织姬也一如往常挂着开朗的微笑。

    这对组合是就阿春所知，最能温暖人心的两位魔女。

    「白坂也来了啊。」

    「是。因为听说学长要来姊姊家……就跑过来了。」

    带着一点淘气，羽纯笑容满面地说道。

    阿春点了点头。这种惊喜对他来说非常乐意，毕竟白坂羽纯可是世上独一无二的『春贺晴臣的可爱学妹』。

    「太好了，我正好也带了要给白坂的土产过来喔。」

    「真的吗！？谢谢学长！」

    「也就是说春贺同学，之前提到的那个任务——」

    「嗯。已经达成了。在当地的店铺确实买到了喔。」

    面对用恶作剧般的视线朝自己看过来的织姬，阿春如此说道。

    那是在前往所罗门群岛前两人说好的事。

    『要是时间允许的话，希望可以带些当地的名产回来。因为羽纯非常喜欢来自国外的伴手礼之类的东西。』

    身为魔女的白坂羽纯，自孩提时代开始就一直肩负着守护东京新都的工作。

    由于长时间苦无能够取代她的人才，因此她过的是无法随意旅行的生活，当然也没有海外旅行的经验。

    听说了这件事后，阿春就决定即使排除万难也要带些伴手礼回来。

    启程返回日本之际，军方先用直升机把他们几个送到纽几内亚的莫尔兹比机场，利用转乘民用客机前的三小时空档，阿春去逛了当地的露天市场。

    他在那边买到了诡异的木雕面具，以及用树木纤维编织成的包包等物品。

    对着这样的阿春，织姬笑咪咪地眨了眨眼。

    「真是太好了。毕竟是春贺同学，我本来还担心你会不会忘了买礼物，最后只好在羽田或者成田机场买饼干了事呢。」

    「别、别小看我嘛。这种小事不过举手之劳罢了。」

    带着些许的心虚，阿春如此说道。

    事实上，他记得自己的确做过和织姬的猜想完全相同的事。倒不如说连『买礼物』这种行为本身也常常在旅途中被他忘得一干二净。

    习惯了四处当空中飞人的生活，以及单纯的社交能力低下想必就是原因所在。

    织姬应该就是考量到阿春的这种性格，才会在事前委婉地提醒他吧。她的贴心还是那么无微不至。

    即便如此——阿春突然感到有些不可思议。

    那是在远征的前一天和织姬单独碰面、聊到伴手礼话题前的事。

    阿春告诉她：明天起因为工作的关系，有五天时间要和露娜待在所罗门群岛。当时，织姬愣了一下后——

    『只、只有你和露娜小姐两个人吗……？』

    用微弱的声音畏畏缩缩地问道。

    那副模样一点都不像性格开朗活泼的她，仿佛是在害怕着什么似的。直到回答爱莎也会同行后，她才总算安下心来……

    明明那样的织姬，刚才还以不输给盛夏太阳的明朗态度迎接阿春。

    「对了。我照春贺同学之前说的，在你来了之后通知我家爷爷一声，但他的样子好像有点怪怪的。」

    「怪？」

    「啊、是的。姊姊把『学长有重要的事要和您谈』这句话转告十条地爷爷后，爷爷的心情就变得非常差。」

    织姬和羽纯告知了重要的情报。阿春听了不禁歪头。

    难道自己做错什么触怒他了吗？偏偏今天最主要的目的就是和十条地的祖父会面。总之，不实际碰个面就无法厘清任何事。

    阿春拜托两位少女，带领自己前往屋内。

    在织姬成为魔女之前，阿春曾以《S.A.U.R.U.》职员的身分造访过这间和室。

    十条地家的主人正在里头等着。上次他穿着一身充满威严的和服，而这次也一样。差别只在于因为是夏天，所以质地换成了透气的麻布。

    阿春、织姬和羽纯隔着桌子正座在他的对面。

    才刚开口，织姬的祖父就吐出了十分不悦的一句话。

    「我话说在前头好了，我是不会把孙女交给你的。」

    「什么？」

    「…………」

    「…………」

    咳咳。阿春清了清嗓子。

    「呃，请问您是否有什么误会呢？」

    「你说今天有『重要的事』想谈吧？事先这么表示，又独自一人来到我家……既然如此，肯定就是那回事吧。」

    这就是生气的理由吗？

    阿春下意识望向织姬，她也以眼神回应。

    （不好意思，我家爷爷净说些奇怪的话……）

    （还是老样子，是个保护过度孙女的爷爷呢。哎，总之我先试着开启对话好了。）

    （嗯，就这么办吧。我也会尽可能协助你的。）

    只要观察眼神和表情，似乎就能与对方心灵相通。

    这究竟是数度一起跨越生死关头而获得的奖励，还是和织姬之间形成了什么羁绊呢？就算不藉由言语，感觉也能互相传达心中想法。

    察觉这个事实的阿春露出苦笑，织姬则是微笑。

    「我说啊，爷爷。您搞错了，春贺同学是为了谈公事才来的。」

    「明、明明才刚在我眼前眉目传情，现在还说这些！？」

    「不，十条地说的是真的。其实我日后会正式离开《S.A.U.R.U.》，与朋友们合伙成立共同事务所。」

    阿春收起营业用的微笑，说出了真心话。

    「我会向长期资助东京新都魔女——十条地织姬和白坂羽纯的各企业、法人提案。未来，他们可以选择将目前委托《S.A.U.R.U.》执行的魔女支援业务中的一部分……不，是全部都可以托付给我们。」

    织姬的祖父不单只是『过度保护孙女的老爷爷』。

    过去他曾在多家上市企业担任要职，现今也仍具备非全职顾问的身分。不仅是当地的仕绅名流，还是赞助织姬和羽纯的委员会中的一员。

    一如所料，他听完阿春的提议后马上正襟危坐。

    「为何，会突然做此决定？」

    「我和爱莎制作的报告您过目了吗？那是我们针对如何更有意义地活用目前所发现、至今仍属个人资产的弑龙魔术——经讨论后得到的结果。如果方便的话，我正打算向您介绍一下呢。」

    「…………」

    织姬的祖父沉思了一会后，缓缓开口：

    「详细说来听听吧。最近新都周围发生的各种骚动，也已经成为吾等之间的问题了。」

    3

    相当于正式迈入暑假的八月一日下午。

    阿春混在放假期间也勤劳地进行社团活动的学生之中，前往胡月学园。

    造访的是位在图书馆地下的临时魔女之馆。一进入当成会议室使用的宽广房间，才发现伙伴们早已集合完毕了。

    「既然春贺同学也到了，我看时间差不多了吧？那么各位，现在开始进行第四届《G.U.I.L.D》计画营运会议。」

    担任司仪的女学生·武藤同学语气轻松地宣布。

    啪啪啪——绑着双马尾的女生·船木同学一拍手回应，坐在隔壁的织姬和羽纯也跟着鼓掌。专业人士组的阿春、爱莎和露娜·弗朗索瓦也姑且做出拍手的动作。

    虽然步调完全没统一，但也无关紧要吧。

    毕竟一行人集会的目的可不是放学后去唱卡拉0K。

    「总之，先由我开始吧。」

    武藤同学边说边打开自己爱用的笔记型电脑。

    「这是今早透过电子邮件寄给各位的计画书，就是『为即将到来的情报公开日做准备』之类的东西。有谁已经读过了吗？」

    「我大概读了一下。」

    举手的是爱莎。

    「我觉得计画本身很不错，有效利用UF0研究会活动所培植的人脉的想法也很有意思。只不过，我希望能更具有冲击性……」

    「冲击性？」

    「其实我也和爱莎持相同意见。我认为需要更吸睛的元素，或是一位能聚焦众人目光的偶像角色。」

    露娜·弗朗索瓦向愣住的武藤同学提出意见。

    「你想想看，在龙族回归之后没多久，全世界的人类就因为观看了『龙族代表汉尼拔的演讲影像』而受到了冲击对吧？」

    「喔喔，就是降临到洛克斐勒中心的那头龙吧！」

    「多亏如此，关于龙族的情报才得以迅速在全世界扩散。」

    「这样啊——听你这么一说，当时那段影像的播放次数如今已经很不得了……」

    武藤同学绕起手，开始思考些什么。

    接在她后头发言的人是阿春。他对船木同学开口问道：

    「关于上个月你在钟渊目击帕维尔·加拉德——变身成帅哥的龙族那件事，后来有再见到他过吗？」

    「不，完全没有。只不过，他之后好像还数度在那附近出没的样子。」

    「真的吗！？根据是？」

    阿春因这则意外的报告而探出身体，船木同学「呼呼」地笑了。

    「我试着在钟渊车站附近打听了一下，毕竟是个显眼的银发外国人嘛。『有见过这样子的帅哥吗～？』像这样四处询问，结果得到相当多的目击情报喔。主要是女性提供的，等等再让你看记录调查结果的笔记本。」

    「好厉害，真是帮大忙了。」

    喜欢流言、八卦的活泼少女·船木同学。

    看来她拥有超乎阿春想像的行动力和调查能力。虽然本来只是打算雇她来处理一些行政事务，没想到意外捡了个人才。

    「不如请她和UFO研的樱庭学长一起寻找加拉德如何呢？感觉只要能再得到稍微准确一点的情报，后续就可以拜托警方帮忙了……」

    阿春呢喃道。

    收集关于龙族的情报，向社会大众公开——

    这就是UFO研究会最主要的活动内容。而相当于情搜专家的成员，是一位名叫樱庭学长的人。他似乎每天都很积极地在校外进行『活动』，所以很难在学校里遇见他，连阿春也没和他碰过面。

    不过最近透过武藤同学和M社长，终于取得了他的联络方式。

    这种能从特定管道取得未公开利维坦影像的强者，若能成为伙伴应该相当可靠吧。

    这场会议的录音档，预计之后也会传一份给樱庭学长。

    「话说回来，会议纪录的录音方面——」

    「这部分是由我负责的，学长！」

    阿春将忽然想到的事脱口而出，羽纯随即用微笑回应。

    只见她正翻开笔记本，有条不紊地在上头写下各种资讯。携带型的录音机也就放在手边，担任阿春助手的她已经一丝不苟地准备完毕了。

    「对了对了。这边有给春贺同学的留言喔。」

    这次换成织姬发言。

    「是来自M社长的传话：『特地去地下室太辛苦了，把会议纪录送过来就好！』她是这么说的。『不管要做什么我都会守护着你们，放手去做吧！』还说了这样的话。」

    「……感觉像守护灵和背后灵一起来了，很可靠……吧？」

    抱着试试看的心态去打了声招呼，结果M社长答应会给予帮助。

    即便人不在这里，她（？）那些可疑的丰富技能、包容力、处事能力依然相当可靠。阿春等人的阵容已逐渐变得充实起来。

    此时，会议室的方面喀嚓一声被打开。

    「——各位，我送东西来慰劳你们了喔。」

    罕见的客人提着超商的袋子走了进来。

    那是一位与眼镜很相配的知性美女。如今成了《S.A.U.R.U.》关东支局长的柊友加里趁着工作空档，特地从横滨支部过来这里拜访。

    柊小姐把超商袋子放到阿春等人围坐着的桌子上。

    里头装着两公升的瓶装乌龙茶和纸杯、数罐咖啡、点心等等。她接着再把另一手提着的纸袋摆上桌。

    这个袋子里装的是焙仙贝，上头写着『炭火烘烤』几个字。

    「这是见城送的。刚才我有绕去新都支部的弥勒堂，他说要当作无法出席会议的补偿，特地托我带过来。顺便要我代他向各位问好。」

    没错。阵容正逐渐变充实。

    阿春向《S.A.U.R.U.》内部的熟人提过自己的想法，结果得到了好几个人的赞同。此外，和柊小姐与见城先生说好『在时机成熟前绝不泄漏计画内容』，并以《神前契约》的魔术立誓后，他们也答应加入。

    阿春等人的计画，正稳定地向前迈进。

    哎，虽说距离终点还很遥远，丝毫无法保证能走到最后就是了。况且当前还存在一个难度很高的问题。

    白色龙王——雪风公主。她势必不会一直像现在一样安分——

    「……看来暂时应该没必要收集更多的武器。必须先充实其他部分才行吧……」

    阿春并没有大声说出来，而是自言自语。

    先前在伊豆海边得到了《双刀之秘文字》。再加上那个文字也暗中回收了，弑龙符文的数量已经足够了吧。

    当前所要做的，是重要性仅次于寻找武器的新任务。

    会议结束后，爱莎前往文艺社的社办。

    目的是去见M社长，她独自一人赴约，其他成员已经先回去了。

    众人已约好等等再次集合一起吃饭，今天织姬和羽纯也在，所以不用担心阿春会被露娜带走……

    「社长，我把议事录和会议纪录的录音档带来了。」

    「先放在那边吧。好久不见了呢。最近过得如何？」

    夕照自窗口射入，将文艺社的社办染成了橘黄色。

    M社长就站在那扇窗边。目测约一百四十公斤的巨大身躯穿着鲜红的孕妇风格洋装。

    「几天前你在电话上说，那个叫露娜的女孩最近突然开始横冲直撞对吧。」

    「就是说啊！完全不明白命运的齿轮到底是怎么转的，露娜突然说她喜喜喜喜欢上了晴臣，太糟糕了呀！」

    爱莎逮到机会，一口气发起牢骚来。

    「还动不动就把晴臣带出去，彻底执行两人独处的策略呢！」

    「无限制地使出你想施展也办不到的特殊攻击呢。」

    「呀咕嗯！？」

    「春贺周遭的恋爱喜剧局势，原以为会以十条地公主小姐稳居第一名的状态陷入胶着，想不到竟然来了条黑船啊。这样下去，春贺那家伙就会被抢走了。」

    「何、何出此言！？」

    「遭受美国直接进口的肉弹强攻，再加上那家伙又是个色鬼。」

    「咿咿咿咿咿！？」

    「唯一的希望就是因为意想不到的对手出现，或许能让至今好整以暇的十条地小姐觉醒吧。至于天使妹妹，再怎么说身体方面都处于劣势。」

    「社、社长，此时身为青梅竹马的我要是能迎头赶上——」

    「不可能吧？完全没有希望。喏，就是那个。零无论乘什么都是零，这是乘法的定律。」

    「怎么会！这样我至今为止的特训到底算什么啊！？」

    「可是，你真的毫无长进呢……废到连我都觉得惊讶。」

    「呜呜呜呜。」

    社长的指责相当刺耳。爱莎自己也有所自觉。

    「不过，你的优点是能够孜孜不倦地持续努力。现在你也为了对抗那个美国女孩，而进行着某种作战吧？」

    「是、是的。其实是为了阻止露娜继续独占鳌头。」

    爱莎到了这时才挺起胸膛。

    「露娜一直都把饭店的套房当成住处，所以我就闯进去寄住了！这样晚上就能妨碍露娜偷偷乱来了！」

    「蠢货啊。既然要寄住，搬进春贺家不就好了。」

    「咦？」

    「那不就是以青涩的未成年男生为客群的青少年小说里的铁则吗。可爱的女孩子闯入家中，强制变成同居状态。你也做同样的事不就行了。」

    「…………」

    听她这么一说，感觉正如M社长所提示的那样。

    然而，爱莎仍坚守身为一名少女绝不能退让的底线出言辩驳。

    「那、那种做法——果然还是会让人觉得抗拒呀。闯入男生家里，蛮横地住下来这种事……」

    爱莎边说边害羞起来，同时感觉到自己已经染红双颊。

    「我还是觉得，这种事是订婚或结婚之后才能做的！」

    「明明立场没有从容到可以讲这些五四三的，居然还说出这种像是清纯派女主角的发言呢……」

    「我、我毫无疑问就是清纯派的女主角喔！？」

    「错了错了。你的现状，毫无疑问就是个江湖卖艺的小丑呢。」

    「竟、竟然用这种二十世纪用语称呼闭月羞花的少女吗！？」

    「你啊，不如就丧失记忆一次算了吧。」

    「咦？」

    「你想想，《魔弹之王》里的堤●尔自从丧失记忆外加失踪后，局面就开始风云变色。堤●尔明明处于完全重置的状态，却还是能用往常的步调和伊丽莎白培养感情，甚至连身边的××都被攻陷了（注：截至第九卷）。」

    「总、总觉得变成其他次元的话题了！？」

    「总而言之就是那样。要是你没有把当前状况完全重置的觉悟，情势就会越来越不利。肯定不会错。我可以断言。」

    「…………」

    完全重置——正当爱莎因这番话而感到愕然之际。

    口袋中的手机突然响起了邮件铃声。由于持续进行让人震惊的对话而变得浑身无力，她几乎是无意识地拿出了手机。

    点开收到的邮件，爱莎大吃一惊。

    「妈妈要来东京了？」

    4

    「好久不见了呢，晴臣。爱莎也那么有精神真是太好了。」

    这是阔别多年的尤莉亚阿姨说的第一句话。

    事前只发了：『明天前往东京，预定十一点十七分抵达成田』的简短讯息。

    距离这封邮件发到阿春和爱莎的手机，不过是十八个小时之前的事。顺带一提，昔日的东京都心地带几乎都纳入了旧东京租借地的领域，不过，设有机场的大田区姑且算是在范围外。

    如今阿春正和青梅竹马坐在羽田机场的咖啡店里。

    隔着圆桌和三杯咖啡的另一侧，坐着一位银发的女性。

    她的名字是尤莉亚·鲁班什维利。

    即为爱莎的母亲。她在T恤上搭一件卡其色的半袖军装衬衫当外套，下半身穿着黑色的牛仔裤。搭在肩膀上的薄披肩强调出了女性魅力。

    「在前一天才突然联络『准备要过来』什么的，拜托别这样嘛。我们也不是每天都闲着的说。」

    「抱歉，爱莎。因为昨天早上才突然想到要来一趟。」

    尤莉亚阿姨对埋怨的女儿淡然答道。

    声音和语调都是如此沉稳。就算说她是来自未来的战斗智能机器人，搞不好都有人会相信。还有那出色容貌，阿春边面对和女儿坐在一起的『阿姨』，边在心里想着果然是个美人啊。

    爱莎和尤莉亚阿姨不但是母女，还相当神似。

    外貌甚至可说是一模一样。两人都拥有会让人联想到妖精、梦幻且纤细的美貌，身材娇小又袅娜，顶着充满幻想氛围的美丽银发——

    然而，两人之间有着决定性的不同。

    那就是尤莉亚阿姨是个表里如一的冰山美人这项事实。

    正好在这个时候，服务生大叔把他们所点的食物送了上来。

    松饼、汉堡、总汇三明治、千层派和热狗。顺带一提，只有最后的热狗是阿春当作迟来的早餐而点的，其他全都是爱莎点的食物。

    尤莉亚阿姨低下视线看了这些食物一眼，马上说道。

    「爱莎还是那么能吃呢。」

    「没关系吧，因为魔女的工作对卡路里的消耗非常激烈嘛。」

    「的确，你说的没错。那就照这样多吃点吧，全都是为了能够在此刻生存下去，摘取未来的胜利果实。」

    尤莉亚阿姨目前是《S.A.Y.R.U.》伊斯坦堡本部的研究员。

    但据说她在生下爱莎前，曾隶属于欧洲的空军防卫机构，退役前官拜少校。

    因为这缘故，她有时会说出莫名严厉的话。

    被这样的母亲鼓励，爱莎的眼神顿时亮了起来。

    「不愧是妈妈，果然最了解我了！」

    「至于付出的代价，可能就是得承担变成你奶奶那种肥胖体型的风险吧。哎，理论上这是无可奈何的事，我也认为没必要牺牲战斗能力来进行节食。啊，爱莎，不过你多少要提防糖尿病——」

    「既、既然鼓励人家多吃，就不要列举这些潜在危机啦！」

    阿春边观望着母女两人的交谈，边吃着热狗。

    今早没吃早餐就从业平桥的家里出门，所以这是他今天的第一餐。话说回来，尤莉亚阿姨依旧让人猜不出年龄。

    与十五岁的女儿在一起，看起来就像姊妹一样。

    说实话，若单论『妖精指数』，她是位足以超越爱莎的女性。

    「话说尤莉亚阿姨，到昨天为止都还在印尼出差吧。所以才会顺道过来东京新都吗？」

    「没错。你知道得真清楚呢，晴臣。」

    「这件事连我这个女儿都没听说过耶。」

    「没什么啦，因为有写在粉丝俱乐部的电子报上啊。尤莉亚阿姨上星期就已经来到雅加达支部了。」

    「连、连晴臣都加入那个可疑的俱乐部了吗！？」

    「真困扰呢。我明明只是一介《S.A.Y.R.U.》的研究员，居然会被当成艺人一般对待，老实说这样令我相当为难。」

    「毕竟，尤莉亚阿姨不仅长得漂亮，人也非常好嘛。」

    世界各地目前已有七十八位《S.A.Y.R.U.》成员加入了『无限期支持极品美女尤莉亚女士会』。其实阿春从五年前开始就已经是会员了。

    阿春摆出了认真的表情，然后这么说道：

    「想被阿姨冷眼睥睨、践踏看看的人可是相当多喔。」

    「真是让我困扰呢……」

    「咕。既、既然这样，不如赞美更加年轻水嫩的女儿、把人家当成偶像对待不就好了吗。《S.A.Y.R.U.》的男人真没眼光！」

    「那么，我也差不多该告辞了。」

    她们母女之间应该有很多话想聊吧。阿春打算表现出体贴的一面，但尤莉亚阿姨却摇了摇头，突然这么说道：

    「晴臣，我这次来东京，其实是有事找你。」

    「咦？」

    「前阵子，你不是寄了邮件来给我吗？『假如知道关于家父以前经手过的所罗门王案件，希望能提供情报』。」

    「「————！」」

    阿春和爱莎双双屏息。

    毕竟两家人本来就有来往，爱莎的祖母以及已过世的父亲都认识春贺父子。

    如同幸运的青鸟，情报来源竟然马上就从身边飞了出来。

    尤莉亚阿姨开始娓娓道来……

    「爱莎麻烦的地方在于，就算想用药物把她迷昏，也会因为味道和气味而被察觉呢。简直像只野生动物一样。」

    露娜·弗朗索瓦用来代替公寓定居的高级饭店。

    阿春正和她在这间饭店的沙发酒吧相对而坐。阿春点了咖啡，露娜点了葡萄汁，两人选择了桌区的座位。时间已来到晚上七点过后，如果是成年男女，此时的情境应该是比肩坐在窗边，一起喝着酒精饮料吧。

    很不巧的是，这两人都还未成年。

    「为了能趁爱莎睡着时邀请哈利来趟夜晚的兜风，我不只一次想在食物里混入安眠药。但因为有很高的机率变成做白工，平时总是会打消念头。也罢，反正只要我拿出真本事，再多手段都使得出来。」

    「哈哈哈哈……」

    阿春发出干哑的笑声。要是成功机率有五五波的话，露娜·弗朗索瓦肯定会毫不犹豫地下药。

    「不过，哈利也有不对的地方。」

    「我？」

    「对呀。我明明已经对你表白过了吧？况且只要哈利答应，我们马上就能成为情侣，这样区区一个青梅竹马爱莎就没有捣乱的权利和理由了。」

    「…………」

    「就是因为你学恋爱喜剧套路，优柔寡断地保留回答，爱莎才会逮到机会开始妨碍。」

    「这么说起来，她暂住到你这里了是吗。」

    「虽然只要拒绝就能请她离开，不过最多也只能把她赶到我住的那间套房隔壁，因为太麻烦，我就随便她了。」

    与露娜·弗朗索瓦相同，爱莎也是经过特级认证（Master class）的魔女。

    她们都因至今战功换取的报酬，而累积了庞大的存款（露娜的等级甚至可称之为『资产』）。就算恣意花费在高级饭店的豪华套房住宿费上，也不会造成太大的负担。

    阿春不禁歪头。

    「爱莎那家伙，为什么这么热中于妨碍露娜你呢？就算我这么问她，也只能得到『我要对晴臣保密！』之类的回答」

    「纠金是威什么呢。窝也完全搞不咚豪困扰喔。」

    「嗯？你刚才的说话方式是不是怪怪的？」

    「没有啊，你多心了，哈利♪」

    「嘻」地露出小恶魔般的微笑后，露娜·弗朗索瓦探出了身子。

    「所以呢，和爱莎的妈妈谈话后明白什么了吗？今天早上碰过面了吧。」

    「也没啥啦，试着问了一下关于老爸得到燧石的前因后果……结果完全不是印第安纳琼斯那样的华丽冒险故事啊。」

    耸了耸肩，阿春开始叙述。

    ——据说刚好是在西元1000年发生的事。

    当时正值龙族回归地上不久。阿春的父亲和尤莉亚阿姨都在《S.A.Y.R.U.》的纽约支局工作。某天，支局职员发现了一组名为『大魔术师所罗门王亲笔遗稿以及诅咒之石』的古物。

    解读出所罗门遗稿的人，就能继承王的遗产。

    石头乃通往巨大力量之钥。持有者将遭巨龙撕裂。务必隐匿。

    ……宛如听起来就很假的广告标语。

    不管是被视为所罗门遗稿的文件，又或是附属的石头都检测不出魔力。即便如此，他们仍抱着姑且一试的心态进行鉴定。

    当日，纽约随即遭受到无数的巨龙袭击。

    「二〇〇〇年当时的大袭击……是指那个吧？」

    「嗯，就是那个。汉尼拔率颔千头拉普多尔组成的『火之军团』飞抵纽约，给予美军巨大打击的那次袭击。」

    对于露娜·弗朗索瓦的确认，阿春点了点头。

    「遭战火焚烧的曼哈顿岛被汉尼拔直接收归为领土，于是才诞生了旧曼哈顿租借地。」

    「所谓『大袭击』这情况本身就很戏剧化呢。」

    「嗯。在那之后，老爸和尤莉亚阿姨只拿了随身物品，拚死命地远离被拉普多尔袭击的市街前去避难。当时，老爸碰巧也带走了那颗所罗门的石头，也就是二十年后我发现的那颗燧石。」

    没错。就是隐藏在『发条装置的魔术师』里面的秘石。

    「逃亡途中，老爸和尤莉亚阿姨被一头拉普多尔紧追不放，就算用了好几次隐密系的魔术依旧无法甩开它。后来总算成功逃脱后，两人才开始怀疑——那也许是『持有者将遭巨龙撕裂』造成的。」

    据说石头最后交给了阿春的父亲，并与尤莉亚约定一有什么发现就立刻通知她。

    「然而，在那之后过了许多年，老爸从不曾为这件事主动联络。尤莉亚阿姨也完全忘了这回事。」

    过去阿春曾经为了收集关于燧石的情报，一一寄信给父亲的旧识。

    但最后一个人也——就连尤莉亚阿姨也没有做出回覆。单单提出「父亲隐藏的龙族石头」这点程度的线索，并没有办法唤起尤莉亚阿姨的记忆。

    然而，这次拜『所罗门』这个关键词所赐，调查没有再重蹈覆辙……

    「接下来就只是我的想像了。我想老爸应该随身携带那块石头并进行观察——结果还是一无所获，所以才会完全没有任何关于燧石的资料。」

    「那又为何要把石头隐藏在怀表里呢？」

    「因为老爸和我同样爱钻牛角尖。他尝试按照传言将石头藏起来，于是就抱着好玩的心态，选择藏在怀表里面，然后大概就这么忘掉了吧。」

    阿春说出毫无根据的想像。

    然而，考虑到父亲的性格，这猜测确实很有可能。

    「若真的有心要隐藏，应该会选择更安全更严谨的藏匿地点；若真的视为有研究价值的物品，至少也该留下完整的纪录才对。」

    「这么说来，哈利，有一点令我觉得很在意。」

    此时露娜·弗朗索瓦插嘴道。

    「按照目前的说法，遗留在旧曼哈顿的《S.A.Y.R.U.》支局里的另一样物品……很有可能就是所罗门王的遗稿，没错吧？」

    「嗯。我认为值得期待。」

    事实上，今天中午他已经和爱莎调阅过卫星影像。

    那是以侦察卫星拍摄、旧曼哈顿租借地最新版的摄影档案。纽约支局并未遭到龙族之火焚毁，仍静静地伫立于上东城地区……

    露娜一听完，双眼立刻亮了起来。

    「那么，这次势必得要前往旧曼哈顿远征了。若能取得与燧石并列的所罗门王遗产，对我们而言是有利无害。」

    「嗯。你说得对。」

    「这几个月以来，我们的战力虽然飞跃性地成长……但仍无法与龙王级的对手抗衡。持续赚取经验值以强化战斗力是不可或缺的。」

    「也许是吧。」

    阿春打从心底赞同露娜的意见。

    说实话，自己可没自信与雪风公主再战还能以和局作收。能撑过六月的对决也是靠着『红莲女王参战』而攻其不备的结果。

    「既然武器数量提升得差不多了，华丽的攻击咒文或最强的召唤兽契约等等——也该是引发这类事件的时候了呢。」

    「嗯。为了追求这种可能性，果然得将所罗门王的遗产——」

    「真想抢先拿下呀。但宝物所在地位于旧曼哈顿租借地，就是个不安的要素了。」

    阿春低喃着，露娜·弗朗索瓦也露出微笑回应。

    「不入虎穴焉成虎面喔，哈利。下定决心，一起前往美国远征吧？顺便走一趟西岸，到我家露个脸如何？」

    「啊……关于这点。」

    阿春一时语塞，无法把今晚拜访露娜的核心目的说出口。

    「我希望露娜留在东京新都。」

    「咦！？那是什么意思，哈利！？」

    「旧曼哈顿在租借地中也是最高等级的危险区域，与旧东京不能比。若要潜入，应该由我和爱莎两人执行就好。此外，也无法预测要离开东京多久的时间……如果露娜和爱莎同时出国果然不太好吧。」

    经过先前的伊豆远征就能明白，露娜·弗朗索瓦并非以体能见长。

    在隐密行动、求生技巧、活动力、魔术缺一不可的状况下，爱莎和阿春的组合反而是最佳选择。反过来说，若需要其中一人留下来守护东束的话，露娜也比乔治亚少女更为合适。

    她不仅具备魔女的力量，更拥有身为《S.A.Y.R.U.》干部的影响力。

    此外还能通盘考量大局做出判断，交涉能力也很强。或许露娜自己也察觉到了吧，她一脸无趣地咕哝道：

    「哎，既然需要有一边留下来，我的确有自信能比爱莎更胜任……不过哈利，这可是难得一趟的旅行耶！」

    「虽、虽然是旅行但同时也是出差嘛。」

    「哼。总之就是要我和织姬小姐她们一起看家吧。」

    「这个嘛……既然难得去东岸，我打算把十条地和白坂也带着。走一趟塞勒姆想必对她们会是个不错的经验吧。」

    「……！？」

    露娜的蓝色瞳孔涌起怒意的漩涡——但也只有一瞬间，随后便找回了理智的光辉。她以挑衅的目光看着阿春，闹别扭似的说道：

    「那么，要是哈利可以现在送我礼物的话，我就乖乖听话。」

    「咦，礼物？」

    「嗯。对单独留守的我，预先给予奖励。」

    「就算你突然这么说……我也不知道该送什么才好啊。」

    「很简单喔——这样的话，你应该就明白了吧？」

    当下两人正隔着一张矮桌进行对话。

    露娜·弗朗索瓦却突然把脸凑了过来，朝阿春的脸靠近。接着闭上双眼，毫无防备地展露她那堪称媚惑的可爱美貌！

    「！？」

    「快点，哈利。给我奖励之吻。」

    「在、在这里！？」

    「嗯。我们两个，之前不就做过同样的事了吗？没关系吧。」

    「可、可是，现在四周有人，况且我们也没有在交往啊。」

    「正因为有人看，才能当作奖励。再说交不交往和现在这件事无关喔。我都已经主动允许你这么做了。」

    阿春仍有些畏缩。晚上七点的饭店沙发酒吧客人虽然还不多，但也并非完全没有。此外还有三、四名员工在店内待命……

    然而，内心却浮现了这样的声音。

    ——要是不让露娜满意就不会答应留守，还可能独自搭飞机追到东岸来……

    被这个理论武装在背后推，阿春不得已只好照做。

    他战战兢兢地凑向露娜美丽的脸庞，轻轻在她唇上落下一吻。

    就在这瞬间，轮到露娜·弗朗索瓦展开进攻。她吸吮、轻啄起阿春的唇，爱怜地品味起来。

    露娜用整片唇瓣覆盖住阿春的唇，啾啾地吸吮着。

    最后甚至还把舌头伸了进来，纠缠住阿春的舌头，彻底享受了浓烈热吻的滋味。

    这段期间，阿春既没反抗也无法思考，只是整个人僵在原地。

    这样的行为大概持续了两、三分钟。露娜·弗朗索瓦缓缓松开嘴唇，陶醉且依恋地望着阿春的脸。

    「毕竟是被亲爱的哈利拜托呢。这次我就当个乖孩子吧。」

    「谢——谢谢。」

    「可是，之后有求于我的时候不可以忘了奖励喔？否则我一定会从背后对哈利开火。用狩猎大象的大口径来福枪！」

    在酒吧和露娜·弗朗索瓦分开的十分钟后。

    阿春至今仍无法收束心中悸动，踩着轻飘飘的脚步来到饭店大厅。和露娜·弗朗索瓦接吻，算起来这已经是第二次，每次都会受到激烈的冲击——

    当他如游魂走在路上时，某人突然向他搭话。

    「晴臣，露娜那边处理得如何？」

    「咦！？」

    他吓一跳看向发出声音的人，原来是爱莎。

    「你刚去见她，拜托她留守对吧？结果怎么样了？」

    「很、很顺利啊，嗯！告诉她理由之后，她就确实明白了！」

    「是这样吗？看来直接由晴臣亲口说明果然是对的呢。」

    要是爱莎也在的话，这件事可能会谈判破裂。

    阿春就是担心这点，才会独自去找露娜。

    不过，那位工于谋略的美国少女也有可能绑架阿春，把他带向夜晚的街道。爱莎应该就是为了防止这种事，才会待在大厅等他。

    听完成果后，爱莎似乎很满意地点了点头。

    「虽然让晴臣一个人去有些不安，哎呀，毕竟饭店里众目睽睽，就算是旁若无人的露娜也只能安分点了！」

    「纠是说呀。嗯，咩问题，蛇么问题都咩有！」

    「？晴臣，你的说话方式为什么突然变奇怪了？」

    「没、没这回事。我们早点回去，做好行前准备吧。」

    他们已事先联络过织姬和羽纯，两人也都答应要一同前往美国。

    虽然以旧东京做为根据地的雪风公主是个不安要素，但也许能在旧曼哈顿找到的猎物实在太诱人。

    继所罗门群岛后，久违地再度离开日本、前往海外——

    阿春和爱莎互相点了点头，一起迈步朝饭店出口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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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卷 第二章 塞勒姆之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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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1

    前往美国东岸，必须搭乘超过十二小时以上的长途航班。

    抵达当地是在八月五号的早上九点左右。阿春仰望久违的北美天空，蔚蓝得不禁令人感到佣懒放松。

    如果是在西岸，或许能用『神清气爽』形容。

    然而，一从机场出入口走到户外，立刻受到闷热的湿气大肆欢迎。与空气干燥的西岸不同，东岸气候十分潮湿。

    阿春一行人降落的是波士顿的洛根国际机场。

    接着马上就因为与日本相似的闷热环境而吃了苦头。

    「羽纯！？你脸色都发青了，还好吗！？」

    「呜、呜嗯。感觉很不舒服，不过只要丢阴凉的地方休息一下，大概就……」

    织姬急忙跑向突然蹲下的羽纯身旁关心。

    这也难怪。超过半天的时间被关在飞机里，一下机又马上遇到这种酷暑，不仅如此，波士顿与东京新都之间还有十三个小时的时差。

    「这股湿气和闷热，再加上时差造成的精神不济啊……」

    「就连我跟晴臣也颇吃力呢……」

    阿春发着牢骚，爱莎也一脸厌烦地嘀咕了几句。

    这是趟从日本列岛向东飞往美国的旅程。相较于欧洲或中东等西行航线，东向航班产生的时差症状更为严重，毕竟是朝地球自转相反的方向移动。

    连习惯旅行的阿春和爱莎都受不了，体质较弱的羽纯就更不用说了。

    顺带一提，这位不论日晒或空调都容易造成不适的魔女后辈身穿碎花连身长裙，披着一件对襟毛衣，还戴着遮阳用的草帽。

    「话虽如此，织姬小姐精神倒是很好呢……」

    「我吗？大概是因为在飞机上好好睡了一觉的缘故吧？」

    被爱莎盯着看，织姬若无其事地答道。

    唯独穿着背心与露肩针织衫、搭配白色迷你裙的她显得活力充沛。明明之前还说『海外旅行经验只有夏威夷、大溪地和韩国』，阿春无力地感到佩服。

    「应该也是因为在体力方面存在根本上的差异吧……」

    如果论广义的生命力，爱莎应该无人能出其右。

    但比较起纯粹的体力，想必没有人可以敌得过拥有剑道日本第一头衔的运动少女……不，这时阿春意识到了。

    自己明明拥有屠龙之力这种可疑的优势才对。

    尽管如此，他仍旧饱受时差之苦。这恐怕是自己『还是人类』的证明吧。若有朝一日不仅时差，连空气的有无都与他毫无关联的话——

    中断不愉快的思考，阿春开口说道：

    「我去租辆车，白坂就拜托你们了。」

    他独自离开，走向停在机场前的巴士。

    车身上印有租车公司的LOGO，由于离实际停放车辆的营业据点有段距离，所以得搭免费的接驳车过去。

    阿春和其他十几名旅客一起上车。

    前往事前已预约过的租车公司，三十分钟后，阿春驾驶一辆轻型日本制轿车回到机场前，与同伴们会合。

    占据了副驾驶座后，爱莎开口说道：

    「藉由矫正作息可以解除因时差产生的疲倦！晴臣，总之我们先去吃早餐吧！」

    「你呀，不是才在机场里吃了甜甜圈吗？」

    话虽如此，在真正开始长途驾驶前先喘口气也不错。

    阿春把车开到附近的汉堡专卖店前。因为波士顿已经是数度造访过的城市，多少还认得一些路。

    「我们的目的地不是曼哈顿吗？那是在纽约对吧。」

    他们位在美国国内颇为知名的汉堡连锁专卖店。

    在店里找到座位坐下后，织姬感到不可思议地问道。

    「可是，波士顿是在麻萨诸塞州里吧？」

    「嗯。冠上州名的理工学院也很有名，这里就是那个州的首府。」

    「勉强算是在纽约州右边吧？不过两个州都大得要命，所以波士顿和旧曼哈顿也完全没相连就是了。」

    听完阿春和爱莎的说明，织姬歪了歪头。

    「既然这样，为什么要来波士顿？」

    「想稍微绕个路——去一趟塞勒姆。」

    「塞勒姆，吗……？」

    听见阿春低语而出的地名，羽纯有所反应。

    虽然她虚脱了一段时间，但在室内、车内的冷气和冰柳橙汁帮助下，身体似乎已经好点了。她战战兢兢地说道：

    「我有听说过，记得是在学习魔女相关知识的定期研修时。」

    「我想也是。塞勒姆这座城市，在十七世纪可是魔女狩猎的舞台喔。」

    「「魔女狩猎！？」」

    「我是跟爱莎商量后才决定的，十条地与白坂如果能走一趟那里，也算得上是不错的经验吧。」

    「今天中午，预计会和Grandma们举办茶会。」

    听见魔女狩猎这种令人不安的话题，两名日本魔女双双哑然。

    她们没有任何心理准备和事前情报就被安排与『前辈们』见面，这是阿春和爱莎刻意不告知的。

    「又不会把你们吃掉。放轻松点嘛。」

    爱莎说完，随即将手伸向眼前的纸盒。

    她拿起的是特大号培根堡。撕开用来避免汉堡冷掉的铝箔，大大地咬了一口。百分百纯牛肉叠成三层，上头再加上厚厚的烤培根，看上去魄力十足。

    顺带一提，这家连锁店以不使用任何冷冻肉品为卖点。

    爱莎眼前还放着特大号起司堡以及薯条（特大号）。

    「分、分量好夸张呢。」

    羽纯杏眼圆瞠，注视着薯条那唯我独尊一般的量。

    盛放堆成小山的炸薯条的容器应该称之为『纸制水桶』，量多到足以让一家四口的日本人吃撑。

    「这是以东岸为中心拓展的连锁店，不只分量十足，味道也很不错喔。」

    「是说明明不是以大食量顾客为取向的店，居然能够选择这种尺寸，真不愧是『自由的国度』呢。」

    「这个分量，难道不是全家分享餐的尺寸吗？」

    爱莎畅快享受着美国尺寸的存在感。在若有感慨而喃喃自语的阿春面前，织姬低声问道。

    「不不不，主要锁定的客层应该是好动的高中以及大学男生。之前正好看见某人点过这道餐，结果最后吃不完就放弃了。能够吃完的强者似乎久久才会出现一次……像爱莎这样。」

    而爱莎以外的三人则点了正常大小的薯条彼此分着吃，再搭配冷饮润喉，享受了短暂的休息时光。

    在汉堡店里度过了凉爽的四十分钟后，阿春一行人驱车前往塞勒姆。

    从波士顿出发，开车不用一小时。

    塞勒姆人口仅四万人，是座宁静的港都城市。四周都能看到砖造建筑物，街道整体显得非常古老。与稍早高楼林立的波士顿相比，落差十分明显。

    「气氛不错或可爱的建筑物满多的呢。」

    「感觉有点像拍戏的场景。」

    「这一带比较旧的建筑或房屋，大多都是十七世纪建造的。」

    织姬和羽纯开心地看着车窗外，阿春点头说道。

    「不知是否从这地方的风情得到灵感，一九二〇年代，一位叫作洛夫克拉夫特（注2　Howard Phillips Lovecraft，美国恐怖、科幻与奇幻小说作家，克苏鲁神话体系主要创立者。）的大叔把和塞勒姆十分相似的城市写进了恐怖小说里。对那个族群的粉丝来说，这里是个仿佛圣地的场所。」

    「我和晴臣以前曾在这座城市的一栋老宅邸里玩过『窗外、在窗外！（注3　出自洛夫克拉夫特的短篇小说《达贡》。一位船员在手记上留下的最后文字，用以暗示窗外有不知名生物正在窥视的状况。）』和『潜入，印斯茅斯之村（注4　洛夫克拉夫特以塞勒姆为雏形虚构出来的小填，在许多克苏鲁神话故事中皆有出现。）！』还满开心的。」

    「？窗外有什么吗？」

    「虽然不太清楚怎么玩，但可以想见一定是连神也不放在眼里的恶作剧吧……」

    在一脸疑惑的羽纯身边，织姬无奈地苦笑说道。

    但她随后就突然改变了话题：

    「对了春贺同学，刚才你说的魔女狩猎……」

    「简单来说，大概就发生在美国还是英国殖民地的时代。当时住在塞勒姆的女孩子们会玩一种模仿降灵术的游戏。」

    「想必是和日本的钱仙或笔仙差不多的东西吧。」

    副驾驶座的爱莎补充道。

    「正值青春期的少女们抱着玩玩的心态，随意尝试一些灵异的玩意。」

    「只不过，知道了这件事的牧师和官员们大发雷霆，把这些女孩子全部逮捕，关进监狱里进行魔女审判，最后处刑。」

    「「…………」」

    「之后的发展就和中世纪的魔女狩猎一样。起初只逮捕了五、六个人，然而，怀疑身边女性就是魔女的疑心暗鬼不断在城里蔓延，最终被捕的人数竟高达三位数。结果在夺走了数十人的生命后，州政府才终于介入，将整起事件控制下来。」

    面对无话可说的织姬和羽纯，爱莎耸了耸肩：

    「这起事件，是将集团恐慌的残酷流传到现代的重大历史教训之一。不过，我想如今的塞勒姆只是个单纯又亲切的城镇罢了。」

    一边闲聊一边轻松地开着车，不一会便抵达了目的地。

    那是一栋位在塞勒姆郊外的房子。只不过，在四面被高墙围绕的建地里，有一座经过细心养护的美丽庭院，而进门后到抵达玄关为止，大约走了——整整二十分钟。当然是开车。

    房屋玄关前，设有宛如客运总站的椭圆形广场。

    阿春把车停在一旁，除了他们之外还有几辆车，包括高级的德国车、老旧的美国车甚至还有半履带车。

    多亏如此，阿春一行人的日本车并不特别显眼。

    此外，眼前那栋庄重雄伟的洋房共有三层，以横式打造。

    这是英国贵族喜欢在乡下置产的『乡村风』豪宅，小说和电影常当作故事舞台的『古老洋房』大多都是这种类型。

    「那个……学长。」

    也许是好奇心受到刺激，后座的羽纯发问。

    「这里到底是什么地方呢？美术馆……之类的？」

    「不，只是单纯的个人宅邸，某位老婆婆的资产。」

    「真的吗？从大门到这里来，花了很长的时间喔？」

    羽纯旁边的织姬也瞠圆了眼睛。顺带一提，这庭院总共有四座旧东京巨蛋那么大。爱莎耸了耸肩：

    「美国的有钱人，动不动就会把大片土地拿来盖房子呢。然后不只游泳池，连高尔夫球场也搬进庭院来。哎，以那种等级的富豪家来说，这里已经算很低调了。」

    「MISS·埃里克的家，我记得是靠期货交易赚来的吧？」

    「对啊。私底下利用魔女的力量，预测隔年小麦和大豆的产量，再从中获利。」

    「魔女？」

    织姬追问爱莎和阿春话中出现的词。

    「嗯。并非现今所谓的魔女（Magi），而是真正的魔女。」

    「今天要和这户人家的女主人，以及她朋友的几位婆婆们一起碰面。她们全都是魔女——使用传统咒术、调配魔药等等……换言之就是一群魔法使婆婆。」

    「她们是《S.A.U.R.U.》做为研究机构刚开始活动不久时，以智库身分提供魔术知识、以出资者身分提供活动资金的恩人。」

    「我们《S.A.U.R.U.》的成员都称呼她们为『婆婆大人（Grandma）』。」

    2

    远征美国的第二天。

    昨日，阿春等人在傍晚左右离开塞勒姆郊外的大宅邸，接着驱车前往波士顿市内的饭店，让历经长途旅行的身体好好休息。

    考虑到第二天就悠闲地观光一下也不赖，一行人一早就前往海边。

    波士顿是麻萨诸塞州的首府，也是从英国殖民时期就存在、历史悠久的港都。

    阿春等人搭上来到这座古都观光的必备行程——赏鲸船。那是一艘载客量两百人以上的大型游览船。

    「不过，昨天真的有点吓到我了。」

    喝着纸杯里的冰咖啡，织姬出声埋怨。

    那是刚才在船上的贩卖部购买的。众人走上甲板，这里虽然没有冷气，取而代之海上吹起的凉风令人心旷神恰，浪花璀璨耀眼。

    「虽然是一群亲切的老婆婆，但那里的气氛实在太独特了……难道是为了吓我们一跳，才什么都不说就把我们带去吗？」

    「哈哈哈哈哈，别气别气。」

    「我们认为以织姬小姐和羽纯的沟通能力，就算没有事先说明也能顺利进行。能毫无破绽地配合我们，真不愧是两位呢。」

    眼看阿春想笑着将同伴们的追究带过，爱莎于是接着他的话补充道。

    阿春回想起昨日的『茶会』。

    在正值壮年的男管家带领下，一行人来到宅邸中的品茗室。

    里头有七、八位老妇人正愉快地交谈着，一边悠闲品尝红茶或咖啡。桌上茶点包含玛芬、司康、饼干、牛肉腰子派和草莓派，顺带一提全都是手工制作。

    「各位Grandma，这两位是从东京新都来的Magi。」

    爱莎将手伸向织姬和羽纯，率先介绍她们。

    「哎呀呀，是吗？」「从那么远的地方特地过来呀。」「噢，你还好小呢。」「有美味的点心喔？吃吧吃吧。」

    她们露出和蔼笑容，迎接来自东京的客人，还特地把年纪最小的羽纯叫到身旁，接二连三地把玛芬和司康递绘她。

    另一方面，负责翻译的阿春则完全被无视。

    身为弑龙符文的拥有者，春贺晴臣的知名度在《S.A.U.R.U.》内直线攀升。

    然而，Grandma对那种新情报丝毫不感兴趣，见到阿春也不意外地没有任何反应，大概只有『东京来的少女们的照顾者』这点程度的认知吧。

    几位Grandma自顾自地品茶、交谈。

    不久便开始对东京新都的少女们阐述『魔女的心得』。

    「我们这些魔女呀，」「必须隐藏真实身分。」「使役蛇的你们尤其要注意。」「因莫须有罪名蒙难的人，已经够多了。」「是呀，群众有时会化作比龙更可怕的恶魔喔。」

    以温和的老妇人风格配合佣懒语调，低喃而出的人类不可信论。

    阿春和爱莎一句一句翻译，织姬和羽纯则带着有些伤脑筋的笑容，默默听着她们的话。

    而Guandma谈论到龙族的威猛则是——

    「虽然蛇和Magi的小姑娘们都很努力——」「但相较于龙族呐，」「还是敌不过呐。」「像我们这种过去的魔女呀，」「能够读取未来的流向。」「前途一片黑暗呐。」

    虽然语调不算沉重，她们仍你一言我一语地道出黯淡无光的未来预言。

    把这些内容当做喝茶的话题，不断延伸再延伸。织姬和羽纯持续摆出可人微笑，重复应和了有上百次。

    结果，从中午开始的茶会一直拖到下午四点才结束。

    都是因为Grandma们不停地说话。

    顺带一提，这段期间阿春淡然地专注于翻译，爱莎除了偶尔帮忙一下阿春，剩下的时间都在默默嗑着派和玛芬……

    「如果与利维坦签订盟约的少女是魔女（Magi）的话，那群婆婆就是魔法使。」

    赏鲸游览船一帆风顺地航行着。

    爱莎在甲板上吹着海风说道，阿春补充说明：

    「《S.A.U.R.U.》的基础魔术知识若追溯到源头，大多都是Grandma所提供的。基于这点，她们拥有相当大的发言权。」

    「尽管只有二十人左右存活下来，她们仍聚集在塞勒姆和布达佩斯等地，悄悄地生活着。不向一般大众公开魔女和利维坦的情报也是她们的意思。」

    顺带一提，Grandma们不知何故，会选择在有魔女迫害历史的城里隐居。

    恐怕是为了不遗忘过去的错误，并以此做为魔女后辈们的借鉴吧。但——

    爱莎轻轻叹了口气。

    「拥有特殊力量的人，应当隐藏其事实。为的是不重蹈过去悲剧与迫害的覆辙……哎，我明白这种做法有其益处，不过未免过于保守，不适合二十一世纪的地方也不少……」

    「一部分是因为龙族的存在没错，但她们不属于玩过电动的这一代人也是原因呢。」

    看了看感慨的阿春，织姬问道：

    「电动和魔女有什么关系吗？」

    「这个嘛，我认为随着家用主机的普及而扩散开来的RPG知识，让『魔法』这种概念也大幅度地渗透进了一般社会。」

    「近年来在世界许多国家，『MP』这个词都能通用呢。」

    「要说明拟似神格的使用次数时，只要告诉对方『魔力不足』，也马上就能理解。」

    「如今就算有十三岁的小魔女开始从事宅配业，大家也只会用温暖的目光守护她吧。」

    对于无法理解的织姬，阿春和爱莎一搭一唱地解释着。这些说法令来自日本的大家闺秀不禁苦笑，随后突然开口：

    「这么说来，羽纯跑去哪里了呢？」

    此时阿春也察觉到了。就算在甲板四处张望也不见羽纯的踪影。

    那位年纪最小的国中生不仅个性沉着，做事也满机伶的，但再怎么说都是第一次出国旅行，不安的阿春等人望向船内。

    随即发现了羽纯。

    由于这是艘大船，所以船内空间也很宽广，甚至足以用来举办篮球比赛。

    为了方便游客悠闲观赏海上景色，左右窗边各自摆放了几张沙发，羽纯就站在其中一张前面。

    然而沙发上坐着的，是身穿绯色和服、趾高气昂的幼女。

    那人正是火之迦具土。似乎在他们没注意的时候实体化了，面对莫名摆出一副唯我独尊模样的前龙族女王，羽纯将倒满饮料的纸杯递了过去。

    「……您、您要的柳橙汁买来了！」

    「唔呣，有劳了。做为奖励，允许你坐到切身旁边。」

    「是、是的。呃……那么，失礼了。」

    羽纯有些顾虑地坐到沙发上。

    由于和服幼女太过招摇，周围乘客都把目光集中到她们身上。然而，火之迦具土丝毫不在乎那些视线，用吸管啾啾啾地品尝着果汁。想必是她命令身旁的羽纯跑腿买来的吧。

    阿春等人一起走向同行的少女和亡灵。

    「你还真会享受啊……」

    「少说傻话。妾身只是稍事休憩罢了，况且说到底——」

    阿春一上前搭话，火之迦具土随即用轻蔑的语气回答。

    「此乃特地乘船观赏鲸鱼的旅行吧？不过啊，汝等经常召唤出来的小蛇，难道不是更加珍奇的生物？」

    「召唤魔术制造的生物与观察野生动物，意义完全不同喔。」

    「是这样吗。也对，远古的人类便会将体型庞大的畜生视为『神的代替物』，擅自建立崇拜。」

    「没错。况且说到鲸鱼，对以前的日本人而言地位可是相当于『海神』呢。」

    听了火之迦具土的说法，阿春点头同意。

    人类自古以来就把动物当作神的使者，甚至神灵本身来信仰。

    时至今日，印度教的教义依然宣扬牛为圣兽而给予特殊待遇；全世界都存在把野兽当作部族先祖或守护神来崇拜的图腾信仰，就连日本也有神社将动物——鸟、猴子、山猪、狼、蛇等视为神之使者。

    在日本，鲸鱼不仅仅是捕食对象，同时也是神圣之兽。

    「这么说来，之前我就有点在意了。」

    爱莎插嘴道。

    「不久前在东京新都出现的真·玄武王……我记得有提到那是类似利维坦的合成生物吧？也就是说，我们的『蛇』有可能和那个一样获得『女神之力』吗？」

    「不至于不可能——不，应该说『理应可行』才对。」

    一边回答，火之迦具土含住吸管。

    用果汁润了润喉，她将空纸杯扔向一旁，羽纯慌慌张张地伸手接住。

    「集魔道之大成的所罗门，将原本当作『神的代替物』的生物以炼成魔术加工，增大躯体、改造凶性，使其以『伪造的龙』之姿重生。于是，汝等的蛇就这么诞生了。」

    有个性率直的羽纯在身边像个侍女般服侍，火之迦具土心情似乎不错。

    不知是否因为这样，连以往总是不愿详谈的事也直言不讳。

    「是故，蛇的灵魂深处本就蕴含着圣神之貌。汝等所要做的，即是将那个再次唤醒——」

    「具体来说该怎么做？」

    对于爱莎的疑问，火之迦具土发出『哼』的冷笑。

    「别问些耍小聪明的问题。没有那种术。」

    「没有！？」

    「妾身亦曾说过，虽是伪物，终究也与神的系谱相连。妄想恣意操控祂们该作何等不敬。汝等最多只能谨守人类分际，奉献真挚的祈愿罢了。若能传达给蛇体内的女神，自然会赐予你们一、两次慈悲。」

    「……」

    「哎，汝等之中能成此事之人——」

    说到这里，火之迦具土突然消失了。

    在消失前一秒，她瞥了一眼身旁的少女。这恐怕不是偶然，毕竟羽纯总是一脸认真地听着火之迦具土的每一句话。

    ——此时一阵英语广播响起。

    「喔，好像是说航行方向的左手边能看见鲸鱼。」

    「真的吗！」

    羽纯听见阿春的报告后两眼发光，他们当下所处的沙发正好位在船的左舷侧。众人一起集中精神看向窗外。

    一望无际地映在游览船外的，是马萨诸塞湾的蓝色浪花。

    不久之后，阿春他们便目击到被流动的海水包覆全身的黑色巨体。高度恐怕有十四、五公尺，正好与标准的利维坦相同。

    「羽纯！出去外面，用望远镜看吧！」

    「嗯，姊姊！」

    织姬兴奋地说道，身为她表妹的少女也立刻回应。

    3

    结束赏鲸返回港口，时间正好来到中午。

    阿春默默使了个眼色，一行人就由爱莎带头出发。目的地是主打海鲜料理的餐厅，在那里吃完以龙虾为主菜的午餐后，便接着下午的观光行程。

    顺带一提，用完午餐后，阿春和爱莎小小地讨论起来。

    「难得来波士顿，再回塞勒姆一趟怎么样？缅怀洛夫克拉夫特在世时的禁酒时期，来个踏遍邪神圣地之旅。」

    「不不不。难得都来波士顿了。」

    对于阿春的主张，爱莎果断提出反对。

    「去参观锁国时期在幕末日本出生的大冒险家·约翰万次郎纪念馆如何？开车的话一下子就到了。」

    「咳咳。拜托两位，安排能顾及第一次来美国旅行的人的行程吧♪」

    最后应织姬要求，一行人开始参观波士顿市区。

    ——题外话，约翰万次郎，又名中滨万次郎在十四岁的时候于太平洋上遇难。

    时间是幕末的锁国时代。遇难生活前后长达一个月。

    然而他却奇迹似的被美国捕鲸船救起，就这么赴美。尔后他成为了一流的航海士兼冒险者，最后才回到母国日本。虽然爱莎平时就对他的遭遇深感共鸣，此刻却完全抛诸脑后地享受着市区观光。

    从傍海的海滨区，到繁华的商业区。

    经由这条路线，可以感受现代高楼大厦与留有十九世纪前半砖造建筑物韵味的大厦交织而成的街景，是堪称波士顿经典观光景点的闹街。

    在附近闲逛时，织姬和羽纯看上了一间杂货店。

    时髦又可爱的小物陈列在颇具品味的架子上。两位日本魔女一起看着这些商品，笑容满面地开始交谈。

    「……如果只有我们两个，绝对不会经过这种店呢。」

    「……似乎有和工作相关的出土物沉眠着的那种灰尘满布的店，我们倒是常去呢。」

    爱莎和阿春缩到店里某个角落，低声交谈着。

    「社会课参观差不多该结束了，接下来就轮到旧曼哈顿啰。」

    「为了找出对抗龙族公主的手段，而潜入龙族大王的巢穴寻宝——这岂不是本末倒置了？」

    「祈祷大王不会自己跳出来说『怪物出现了！』吧……」

    两人准备潜入的旧曼哈顿租借地，是红之汉尼拔的地盘。

    虽然如此，爱莎心情仍十分放松。

    毕竟露娜不在。只要没有那只狐狸精用下流招数把阿春迷得种魂颠倒，就可以平心静气地挑战与青梅竹马重建新关系。

    首先，得在这次的美国远征期间至少拿出一项成果。

    比方说……对了。在旅行结束前，让阿春说出这句话：

    『虽然至今都没有察觉到。爱莎，你真的……很美。』之类的。

    为此穿上自己的决胜服，好好打扮一番或许不错。

    目前身上仍是短袖女用衬衫和迷你裙的组合，但平日爱穿的那件飞行夹克好歹是脱掉了。爱莎在自己的脑海中模拟了一场时装秀，开始研拟方案。

    方案一：强调楚楚可怜与女人味的轻飘飘连身洋装如何？再配上漆黑的士官大衣（二战德国装甲师团风格）。

    方案二：清凉的纯白女用衬衫加绿色短裤。再戴上象征绿扁帽部队的军帽（当然是贝雷帽）和特种部队肩章。

    方案三：要定胜负就该直球对决。把划时代的军用步枪杰作AK-47——

    「咦？总觉得哪里怪怪的……」

    爱莎突然歪了歪头。

    明明是在思考可爱、漂亮、散发女人味的穿搭，却一直联想到粗暴的配件，究竟是为什么呢？

    「……肯、肯定是受到妈妈影响，幼年时期耳濡目染害的！」

    她不小心说出了自问自答的结果。

    或许是被吓了一跳，阿春开口问道：

    「怎么了吗，爱莎？」

    「啊，没有。只是意识到我的时尚品味受妈妈影响不小……那个人，不管以前还是现在都一定会随身搭配军队的配给品，例如军用大衣、夹克、靴子还有手表之类的。」

    「这么说起来好像是呢。」

    「而且本人完全没有自觉，选择的理由单纯只是用起来方便。所以从我小时候开始就一直把那类衣服丢给身为女儿的我，结果——」

    「这习惯就这么传给你了？」

    「就是这样。真是的……那种粗枝大叶的人居然还有粉丝俱乐部，这世上难以理解的事还真多。」

    「毕竟阿姨她——喏，不只漂亮还很性感嘛。」

    「性、性感！？」

    「嗯。那种气质应该能瞬间抓住男人们的心吧。既冷淡又不搔首弄姿，却有一种说不出的女人味，很性感。」

    阿春以看着远方的目光说道，似乎莫名有些开心。

    「难道说，你现在正在想着妈妈？」

    「这个嘛——哈哈哈。」

    阿春试图大笑掩饰过去。看来是猜中了。

    咕——爱莎感受到前所未有的不甘。妈妈和自己在容貌方面可说不分轩轾，话虽如此，在男性之间大受欢迎的却总是妈妈！

    算了。眼下的课题是与青梅竹马发展进一步的关系。

    爱莎假装咳了一声，正想开口向阿春搭话时——

    「学长，不好意思！能请您帮忙翻译一下吗？」

    「嗯。我马上过去。」

    答应突如其来的请求，阿春往声音传来的方向走去。

    叫唤他的人当然就是羽纯。仔细一看，盯着约手掌大小音乐盒的她与织姬身旁站着一位男性黑人店员，说着一口飞快的英语。

    「这个人在说什么呢？」

    「说得太快所以完全听不出来，只好放弃了。」

    羽纯歪着头，一旁的织姬也耸了耸肩。

    如果是向摊贩购买饮料这点程度的交流，不用太在意文法，只要排列一些适当的单字就能表达意思。

    然而，这对夹杂波多黎各口音、说话速度又超快的英语人士是没用的。

    阿春简短对两位日本少女说明：

    「他所说的就是在观光地区店里很常见的『会算你便宜点所以买下来吧？』目前是打九折，白坂要不要试着交涉看看？大概可以杀得更便宜。」

    「咦？由我、来做吗！？」

    「放心吧。如果只是价格方面的交涉，总会有办法的。」

    阿春拿出手机，启动计算机的应用程式。

    接着输入羽纯看上的音乐盒——定价打八折的数字。看到之后，学习力强的助手兼学妹表情一下子亮了起来。

    羽纯立刻拿出自己的手机。

    打开计算机输入定价的五折，接着拿给男性店员看。然后对方摇了摇头，从五折改为八折，羽纯也不甘示弱地改为六折——

    看见羽纯拚命的模样，阿春退到后方。

    织姬也微笑着站在她身旁，这场价格战变成了羽纯与男性店员的单打独斗。

    （春贺同学又教羽纯一些奇怪的事了呢。）

    （不不不，这类经济战争在全球各地都经常发生。哎，不得不说把阿拉伯数字发扬到全世界的人们真伟大呢。）

    听见织姬的耳语，阿春也小声回答。

    因为声音很小，两人又都是在耳边说悄悄话，因此距离非常接近，几乎是脸贴脸的状态。爱莎于是慌张起来。

    这样简直就像是一对恩爱的情侣或夫妻嘛！

    况且，阿春和织姬好像也都察觉到这件事，两人突然失去冷静，慌张又害羞地窥看对方的脸。

    光是在旁边看都感觉得到一股酸甜滋味，令人非常难为情——

    爱莎不禁愕然。

    「这、这就是人家说的朋友以上、恋人未满的恋爱喜剧状态？羽纯好像也和晴臣很亲近，晴臣也一直很宠她……！」

    未成声的碎念在嘴里翻搅。

    难道状况再这么演变下去，就算露娜不在，这边的关系也会得到进展……？

    必须赶快做点什么——爱莎在心里如此发誓。

    「所以说，有没有什么办法呢！？」

    『你呀，突然打电话向我商量这种事，我也帮不了什么忙啊。又不是多啦●梦。』

    当晚，爱莎拨打国际电话的对象是M社长。

    然而，虽然体型方面具备了某国民猫型机器人的要素，但推测体重为一百四十公斤的社长无情地说道：

    『看来Game Over的时间近了呢。』

    「怎么会！？」

    顺带一提，她人位于波士顿市某间饭店的单人房内。

    昨天也住在同一间房里，但预定明天一早就要退房。是时候该转进位于长岛半岛的纽约市内，为潜入旧曼啥顿做准备。

    『前阵子我也说过了吧？再不按下重置钮就无法挽回了。你的得分从头到尾都只是零的反覆累积。』

    「所以才找社长商量，想借助你那有如魔法般的技能一瞬间——」

    『根本不可能吧，废柴女。』

    「呜呜呜呜。」

    『再说，魔法难道不是你的专长？你们不是拥有各式各样可疑至极的能力吗？』

    「才、才不想被谜之超能力者说可疑呢。」

    『好了好了。你干脆调一帖魔女的爱情药，让春贺喝了如何？』

    「爱情药……才没有那么方便的魔术呢。要说我知道的术中能奏效的——」

    爱莎发起愣来，几个想法在脑海中打转。

    妈妈尤莉亚与自己的基本素质从容观角度来看相当接近。容貌不分上下，军人式的思维和斯巴达的行为模式也和姊妹机一样相似。

    尽管如此，却只有妈妈受男性欢迎。

    换言之，只要把母亲有、而自己没有的某种东西附加到自己身上的话——！

    『看样子，你抓到什么重点了呢……』

    「是的。现在起我要以背水一战的觉悟，奋力一搏！」

    挂掉电话后，爱莎走向洗手台。

    关键是自我暗示，还有从身、心、灵全面改变自己。她望着镜中倒映的自己的脸，释放魔力——

    4

    『东京目前很和平喔，哈利。』

    「那就好。」

    『平静得仿佛夏天前那段劳碌奔波的日子就像在骗人似的。』

    在饭店房内打开笔记型电脑，阿春正在以视讯交谈。

    对方是留守东京新都的露娜·弗朗索瓦。这阵子他和魔女们一起离开了主场，期间没发生什么问题确实值得庆幸。

    「就算雪风公主从此在旧东京隐居，我也不会有什么怨言啦。」

    然而这种可能性绝对不存在吧。阿春耸了耸肩。

    性格如箭矢般直爽的白色龙王——雪风公主。

    当下她想必正像只慵懒度日的雄狮，然而只要某天突然爬起来，就会再次展开一度中断的征服活动，跑来找春贺晴臣玩吧。

    「很有可能会咻咻咻地袭击我们和东京也说不定。」

    『而这阵子累积的能量，会让到时候的袭击更加激烈吧。』

    「虽然现在只是随便猜猜，但要是真的那样就麻烦了……话说露娜，你那身打扮到底是怎么回事？」

    『真是明知故问，当然是为了给哈利看啰♪』

    映在液晶荧幕上的露娜·弗朗索瓦露出微笑。

    跟阿春开始通讯没多久，她就故意当着他的面换起衣服。

    如今穿在她身上的，是白底红纹的连身洋装。

    非常贴身的无袖设计加上迷你裙，胸前有个椭圆形开口，能一窥性感的深沟。

    此外，布料上还印有用蓝色字母书写的公司LOGO……

    阿春想起在日本也很有名的美国啤酒，该品牌以酒促女郎所穿的大胆制服广为人知。

    『毕竟哈利也是个男孩子，相较于日本制造商应该更喜欢美国的百威吧？』

    「啤、啤酒的种类我没什么研究，我可是未成年喔！」

    『嘴上这么说，眼睛却死盯着不放呢。呵呵，好开心。这件百●女郎的制服，是专程为了取悦哈利而准备的喔！』

    露娜·弗朗索瓦故意走到镜头前，摆出向前弯腰的姿势。

    胸前谷沟的特写，让阿春身体猛烈一晃。

    春贺晴臣虽然平日就宣称自己是闷骚色狼，但露娜的奉献精神甚至会让他想撤回「闷骚」两字。她就是那么大胆，那么的有魅力。

    『对了对了。其实今天有纽约国民警卫队发来的通知。』

    「国民警卫队？」

    『没错。《W.o.t.C》的负责人说可以的话想和你聊聊。』

    「……那是什么？我应该是第一次听说。」

    『正式名称为东岸的魔女们（Witches of the Coast）。一年前成立，专门隶属于以纽约州为首东岸各州的魔女空战部队。』

    「哦——居然成立了那种组织啊。」

    『有空的话，去一趟那边的办公室玩玩或许不错。哎，这件事本来打算等原先的目的达成后再说呢。』

    阿春之前就和在东京的露娜约好，每晚都要定时联系（虽然因为时差，对露娜来说是早上），而这一夜的视讯对谈到此结束。

    明天就是前往纽约的日子。一行人终于要迎向本次远征的主要目标了。

    第二天早上。

    阿春在饭店大厅与织姬、羽纯会合，前往餐厅吃早餐。

    「那个，爱莎小姐怎么了呢？」

    「好像是睡过头了。还真稀奇。」

    「也有可能刚好相反，是因为起得太早所以先去吃早餐也说不定喔？」

    由于爱莎迟迟未现身，于是他们三人先自行去了餐厅。

    一行人各自选了以新鲜蔬菜做成的沙拉、火腿、培根、煎蛋和炒蛋，以及土司和可颂面包后，找到位子坐下。

    吃了五分钟后，爱莎才总算姗姗来迟。

    「不好意思，稍微睡过头了。」

    青梅竹马笑脸盈盈，坐到了自己身旁。阿春「嗯？」地歪了歪头——有哪里怪怪的。他紧紧地盯着爱莎，随后便发现了。

    「……你那个，果然是今天第二顿早餐吗？」

    「不是。今天什么都还没吃喔，怎么了吗？」

    「不，因为实在没多少啊。」

    爱莎放在托盘上，取到座位来的早餐。

    鸡蛋三明治一盘，优格一个，咖啡欧蕾一杯——就这样。若是平时的她，四倍的量也能吃完，还能从容地去拿第二轮。

    「你到底怎么了，爱莎同学！？」

    「身、身体不舒服吗！？我有带胃药喔！」

    不只阿春惊讶，就连织姬和羽纯也担心起来。

    然而，爱莎只是轻轻地笑了笑，出声婉拒。

    「没有任何问题喔？我今天早上的身体完全无恙。所以羽纯小姐，你的好意我心领了。」

    爱莎到底怎么了？

    但阿春不得不把这个问题暂时抛开。

    一位穿着西装的白人男子坐在他们对面，正打开一份纽约时报读着，所以反面的内容自然映入了阿春眼里。

    「……怎么回事？」

    那一版的斗大标题引起了阿春的注意。上面这么写着：

    『THE RED-DARGON HANNIBAL RUNS FOR GOVERNOR OF NEW YORK!』

    红之汉尼拔，成为纽约州长候选人——

    地球上最知名且强大的龙。其名为『红之汉尼拔』——支配旧曼哈顿租借地的龙王级（Caesar Draconis）。

    没错。与雪风公主相同，他是君临龙王宝座的怪物。

    不祥的预感浮现在阿春心中，他随即拿出手机上网调查。

    点阅网页版的《纽约时报》，上头记载的报导令阿春等人震惊不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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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卷 第三章 纽约·纽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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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1

    龙族自月球表面和卫星轨道飞来，蹂躏地上世界。

    能够迅速侦测到它们的防空系统，相当于人类的生命线，实际上比魔女和利维坦更为重要。因此不论高空或低空，皆布满了各国的侦察卫星、雷达网和侦察机。

    侦查到的空中威胁透过情报网路，拥有世界级的共享规模。当地会立即发出过袭警报，并派遣迎击战力出击。

    「拉普多尔即使在空中移动速度也会暂时受限这点，还真是帮了我们大忙呢。看来得适应地球的大气层还是需要点时间。」

    克莉丝汀·霍克对眼前的后辈说道。

    语气十分爽朗，来自纽约州的她今年十八岁，是位魔女。虽然说起话来像个男孩子，但确确实实是位少女。

    长长的金发绑成清爽的马尾造型。

    在高中担任啦啦队长的她，身材也十分姣好。

    顺带一提，后辈正坐在飞行模拟器的操纵席上，克莉丝汀则是站在正后方。

    「那群家伙会像候鸟一样呆呆飞个一、两小时，接着攻击冲动就会一口气爆发，朝最接近的都市出手。」

    「……只有都市？」

    她的魔女后辈——玛莉·赛兹提出疑问。

    十一岁，来自康乃狄克州，目前还是小学生。玛莉是在一个月前才刚和搭档缔结盟约的菜鸟魔女。

    与健谈的克莉丝汀相比，她的表情不多且惜字如金。

    「虽然并非只有都市，但锁定人口和建筑物密集地区攻击的倾向相当高喔。」

    「哼嗯——」

    「趁拉普多尔悠悠哉哉地飞来时，附近的空军基地只要能紧急出动航空部队迎击，大部分情况都能收拾掉吧。这个基地的建制虽然只有旧式的F-16，要击溃它们也绰绰有余了。」

    「……这个，果然是旧式的啊。」

    在触控式液晶荧幕当道的现代，眼前的控制面板仍以三十个左右的『数字、指针与刻度』旧式仪表构成。

    这是重现了旧型有人战斗机，F-16驾驶舱的飞行模拟器。

    「没问题喔。即使是旧型机种，也还在世界各地服役中。就生产面而言，和古董一样的旧型量产机，制造成本远比新型低廉许多吧。」

    「……是吗？」

    「嗯。与其打造只是稍微飞一下就要花费上万美金的最新机种，还不如大量生产低成本的旧型。近几年军方似乎更重视性价比，因为出击次数太多了呢。」

    「东部农场」空军国民警备队基地，这是两人的所在地。

    位在从纽约州首府奥巴尼往东南方约十五公里处。

    国民警卫队是美军的预备役部队，平时以一般公民身分生活，当遭遇紧急危难时会在州长的指挥下加入救灾和治安活动，更有可能执行战斗任务。

    两人现在位于基地内部的训练中心。

    「龙族虽然会喷火，但相较于空对空导弹射程等同于零。只要从十几公里外的地方瞄准开火，就和在射击场打靶一样简单。」

    时间为深夜零时，和身为小学生的玛莉作息极为不符。

    然而，这是对新进成员的正式授课，因此克莉丝汀毫不在意地继续说下去。

    模拟器内部的环绕荧幕显示出空战情境，虽然玛莉坐在驾驶舱内，但并没有在操作。荧幕上只是重播着之前用这台仪器进行过的、与二十头拉普多尔的模拟作战。

    自动追踪式的短程导弹，将小型飞龙一一击落。

    「不过呢——」

    克莉丝汀耸了耸肩。荧幕上的拉普多尔不知何时缩短距离，展开了目视战斗——也就是近距离战。

    聚集在这架战机周围群起而攻的拉普多尔，数量大约有十头。

    起先还能靠着反覆施展急回旋、空中停止、急加速等等高难度机动，避开从意想不到角度突袭的拉普多尔。然而猛一回神，机体早已被拉普多尔撞飞，遭瞬间围上来的同伙用爪子撕裂——

    克莉丝汀小声说道。

    「要是被对方接近到缠斗（Dogfight）距离，难易度也会马上飙升。到头来，那些家伙依旧是猛兽。无论灵敏度还是反应速度，人类都敌不过它们。远端操作的无人攻击机当然不用提，即使是有人战斗机也无法跨越这道高墙。」

    「…………」

    「接下来——拉普多尔都是以陆地为目标吧？因此当它们抵达城镇后，飞行部队的任务基本上就结束了。毕竟战斗机不适合进行低空战斗。哎，虽然用空对地导弹射击在街上大闹的拉普多尔也是可以啦。」

    「那样做，就变成我们在破坏街道……」

    「嗯。如此一来就本末倒置了。若走到这步，即使出动战车或榴弹炮也很难击落拉普多尔。所以啰，这时就该轮到我们的『蛇』出动。」

    「也就是说，帮空军收拾漏网之龙……」

    「就是这个意思。哎呀，坦白说以拉普多尔为对手，无论是在空中还是陆地基本上都不会输喔。只要别运气太差遇见高等种的话。」

    「喔喔，研修时提到的那个……」

    「再加上高等种又会使用召唤魔术，叫来一大群拉普多尔，此时它们便会被魔力守护，使刚才提到的『适应大气层前的朦胧状态』失效。拉普多尔就会对我们的『蛇』展开速攻了！」

    「……明明是衍生怪却没有召唤失调（summoning sickness）。好诈。」

    「啊哈哈哈。」

    面对玛莉像玩家一样的反应，克莉丝汀不禁苦笑。

    「若遇到高等种出现，就只能跪求拥有特技认证的魔女支援，再不然就是组成像我们这样的联合精锐小组出击，只有这两种选择了。正因如此，我们都十分期待新成员的表现喔～」

    从东岸各州的国民警卫队中选拔出适合的魔女人选，进一步组成队伍。

    这就是这支名为《W.o.t.C（Witches）》的部队概念。加上新加入的玛莉，目前一共有四名魔女，克莉丝汀则是她们的队长。

    「之前好像也有组成特级魔女小队的计画，但都是些脑袋不太正常的女人所以不了了之。最后只讲求小组效率，才演变成现在的形式。」

    「……克莉丝不是绝地武士吗？」

    「不是喔。我是属于具备常识也很有团队合作意识的类型呢。啊，不过稍早傍晚开会的时候听说了。最近，在日本那边组成了一个魔女团队，据说里头有两位击坠王等级的特级魔女。」

    克莉丝汀拿出智慧型手机，点开早上取得的资料。

    拥有北美最强的恶德魔女——露娜·弗朗索瓦·格雷戈里，以及欧洲被称为大胃王（Big Eater）的爱娜斯塔西亚·鲁班什维利的队伍。

    再加上——用实力令这两位顶尖魔女服从的日本少年。

    克莉丝汀在手机上点开了春贺晴臣的资料。似乎是以宝物猎人的身分在世界各地游走时，偶然发现了『弑龙魔法（Dragon Slayer）』。

    传闻他打倒过好几头高等种，还具有与龙王级对手的战斗经验。

    照片中，这名传说中的人物——春贺晴臣，正用仿佛没睡饱的眼神看着镜头。

    「这家伙就是日本团队的大魔王。」

    「……长得满可爱的。看起来像哥布林或哥雷姆。」

    「这两个不都是怪兽吗？是说，我对RPG不太了解呢。」

    「……有点不同。大概介于妖精和怪兽之间。」

    「这样啊。哎，随便啦，总之看上去干劲和沟通能力都很不优呢。不过，好像确实对他有点兴趣喔……？」

    对克莉丝汀来说，这是在高中和国民警卫队都没有看过的类型。基于新鲜，她对尚未见到面的日本少年产生了朦胧的亲切感。目前他们应该正在前来东岸的途中，要是有机会可以跟他说说话或许不错。正当克莉丝汀这么心想时——

    设置在基地各处的扬声器响起了警报声。

    「……轮到我们出动了？」

    「还不知道。不过必须立刻做好准备，跟我来吧！」

    向玛莉下达指示同时，克莉丝汀也率先迈出步伐。

    接着立刻拿出手机，拨给她的直属长官之一——美国空军派遣的纽约州长贴身军事顾问。

    为了尽早探测到龙族来袭而建立的防空系统。

    遗憾的是，它仍旧有可能失去这项存在的理由。

    而实际案例就发生在这一晚的纽约。君临于旧曼哈顿租借地的龙王突然展开高速飞行。

    红之汉尼拔的目的地是纽约首府——奥巴尼的领空。

    从旧曼哈顿岛到这里，仅仅只有两百公里左右的距离。

    移动所费时间连二十分钟都不到。他来到奥巴尼上空后减速，开始缓缓降落。

    虽然说是首府，但奥巴尼只是一座小规模都市。

    周围大多是山地与森林等自然景观，很适合用来享受远足或泛舟之乐。当地人口不满十万人，加上此时正值深夜时分。

    因此目睹龙王降临的人很少。

    然而，他们无一例外地全都从骨子里感到恐惧而颤抖。

    同一时间，东岸各地的空军基地终于也陆续发布『红之汉尼拔警戒』。

    此外，纽约州长也接获紧急危难报告，正出发前往州厅。

    无论是正值深夜的时间带，还是下界的人类，汉尼拔当然都毫不在意。他悠然降落在州议会大厦前，高声吼叫。

    噢嗅嗅噢噢嗅噢噢噢噢嗅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

    符合红色龙王兽性的咆哮。

    雄壮的轰鸣声响彻奥巴尼市的每个角落。

    早已入眠的人们都被这声音惊醒，尚未睡去的人们则被恐怖及战栗占据身心而冻结。有心脏疾患的人们也都无法忍受这等冲击，喘不过气地按着胸部，更有人直接被吓昏过去。

    结束咆哮，紧接而来的是充满理智的声音。

    汉尼拔用那让人惊叹的男中音，朗声说道：

    「好。各位市民，以及各位州民。吾在此想提出一案。」

    与刚才的咆哮相同，全市民都听见了龙王的声音。

    演讲的话声确实传达至居民耳里，当中蕴含着龙王的魔力。

    「媒体诸君，吾特别准许靠近一些。然而做为代价，将授予诸位使命。接下来吾所说的一字一句，都要巨细无遗记载，广布民众知晓。」

    汉尼拔连正好在场的记者群也顾虑到了。为了采访，邻近议会大厦的报社和电视台员工早已开着几辆厢型车赶到现场。

    他们是出于功利心态，被「龙王降临」的大独家给冲昏头的一群人。

    面对这群人所探出的摄影机、麦克风，汉尼拔开口说道：

    「吾定居于名为曼哈顿之地，至今已逾二十年岁月。听闻这些年月，足够人类诸君达到法定的成人年龄。又，长为成人并具备应有之智识后，将赋予其应有之被选举权——此理念，即为诸君所发明的『民主主义』之精髓。」

    这是段威风凛凛、语调清晰的演讲。

    相较于一般人类更为健谈，英语也说得十分流利。

    旧曼哈顿的支配者——汉尼拔。他不仅仅是最接近人类的龙王，也是足以做为龙族代表的发言人。

    「而以民主方式决定这个州统治者的选战，也将在近期实施。在此，吾要向诸君提出要求——让吾也参加那场战斗。」

    汉尼拔的口中，道出数个不符龙族形象的辞汇。

    随后，这段演说内容将听众情绪从惊愕逐渐推往更高处。

    「吾想成为这个国家的……不，是地上最强的为政者。想向州民诸君展示来到吾庇护下的幸运。再次重申，各位必须承认吾为候选对象。」

    有幸听到龙王圣言的，也包含军方相关人士。

    空军国民警卫队的战斗机，已从距离奥巴尼约十五公里远的东部农场基地出击，并派遣了三架搜救用的直升机。其中一架搭载了两位魔女。

    克莉丝汀·霍克以及玛莉·赛兹。

    然而，在还无法联络到《W.o.t.C》另外两位队员的情况下，龙王的雄姿便映入两人眼中。

    凌驾于所有高等种之上的最大强敌——红之汉尼拔。

    龙王的躯体散发出压倒性的魔力以及存在感，令克莉丝汀和玛莉动弹不得。事实上，她们两人的『蛇』甚至连稍微争取时间也做不到。

    「今晚就到此为止吧。吾近期将会再度现身于诸君面前，答案留待那时再回覆即可。人类诸君，吾期待着各位民主的选择！」

    这是龙王最后留下的讯息。

    语毕，汉尼拔敞开宽大的双翼起飞。

    朝向空中——朝向大本营旧曼哈顿租借地返航而去。没有任何人敢阻挡在他的飞行路线上。

    以上，就是八月七日午夜零时所发生的『汉尼拔来了（Hannibal Comes）！』事件始末。

    2

    在龙族归来之前，纽约市被分为五个行政区。

    布鲁克林、皇后区、布朗克斯、史泰登岛以及曼哈顿。

    但在二十年前，曼哈顿区被龙族指定成为租借地。

    那是象征纽约市『门面』的地区，华尔街、中央公园、洛克斐勒中心、时代广场……拥有许许多多名胜景点的曼哈顿成了龙族的统治范围，沦为龙王汉尼拔的城邑。

    不过除了旧曼哈顿以外的四个区，现今仍以『纽约市』的形式健在。

    八月七日下午两点。阿春等人现在正位于布鲁克林区的贝德福德，说更详细一点的话，是在《S.A.U.R.U.》纽约支部旁的停车场。

    「今年刚好遇到美国的中期选举啊。」

    「『中期选举』是什么呢？」

    驾驶租来的小休旅、正准备停入直线停车格的阿春，羽纯从后座向他提出疑问。坐在这位学妹旁边的织姬低声回答：

    「我记得，藉由这场选举的结果……就能看出美国总统的支持率之类的吧？」

    「嗯。大概就是这种感觉。」

    美利坚合众国总统的任期为四年。

    而每两年就会举行一次的选举，被冠以中期之名。

    选举对象横跨众多公仆，包含一部分参议院议员、众议院议员、任期将至的州长或市长等等。

    这些人所参与的选举被统称为中期选举。

    民主党与共和党为美国的两大政党。

    而从两党之间选出与现任总统同党派的议员、州长数量，被视为一大关键。若数量减少，即意味着总统的影响力正在降低。

    包含他们所在的纽约，也将于十一月前后进行州长选举。

    「难道汉尼拔平常也会看报纸吗？」

    带着半开玩笑、半是认真的语气，阿春边说边下车。

    ——今天上午，一行人从波士顿搭机过来。

    抵达国际都市纽约的大门口——约翰·F·甘乃迪机场大约飞了一小时。之后三人暂时与爱莎分头行动，前往购买装备。

    目的是准备潜入汉尼拔的居城——旧曼哈顿。

    阿春打开后车厢，将刚买的行李搬下车。

    由于数量较多，东西分别放在三个瓦楞纸箱中。看着上前帮忙的织姬和羽纯，阿春说道：

    「事实上，汉尼拔动不动就往租借地外面跑。」

    「「咦咦！？」」

    「不单只有袭击陆地的时候，平时也常常到处乱飞，像是要确认地盘那样在旧曼哈顿所在的纽约州和其他邻近州郡晃来晃去呢。」

    面对双眼圆瞠的两位少女，阿春继续说道：

    「周围居民将他的徘徊行为称作『汉尼拔来了！』并当成特殊活动看待，把当天设为纪念日、举行促销拍卖的百货公司和购物中心也不少呢。」

    「大、大家不会觉得恐怖吗？」

    「明明就和那位雪风公主一样，是龙族之王的说……」

    和阿春一起搬着纸箱的羽纯和织姬不约而同感到惊讶。

    他们接着来到《S.A.U.R.U.》纽约支部。这是一栋五层楼的建筑，内部整体皆属于组织设施，三人从后门踏入了建筑物。

    由于是一九八〇年代建造的老房子，打扫方面也做得不大彻底。

    然而，这个灰尘满布、杂乱无章的地方，却宛如阿春的故乡。

    「虽然恐惧却无能为力呢。因为束手无策，所以也只能用这种开玩笑的方式淡化恐惧感吧。此外，由于汉尼拔已经很长一段时间没有攻击人类都市，久而久之大家会习惯，想着下次、下下次应该也不至于受到攻击，也是没办法的事。」

    龙王级并不会积极袭击人类社会的理由——

    此刻的阿春已经能够明白。因为他们对区区人类并没有太大兴趣，所以不会积极加害。但有朝一日若出现什么契机，他们肯定想也不想、就会如同驱除害虫一般将人类虐杀殆尽吧。

    然而这次，汉尼拔却没头没脑地说出了『民主主义』这样的话……

    「话说十条地。爱莎那样子，你怎么看？」

    「那样是指食欲不振？」

    听到织姬反问，阿春「嗯」地点了点头。

    从波士顿飞抵纽约后，阿春等人在约翰·F·甘乃迪机场的咖啡厅吃了午餐。

    早餐只吃一点点的爱莎，居然连这时候也只吃了一个贝果！

    羽纯歪着头说道：

    「果然还是感冒了，或身体状况不佳之类的吧？」

    「如果是爱莎，就连这种时候也会说『吃点好消化的东西吧』然后嗑掉一大锅稀粥。我想应该有别的理由。」

    闲聊之间三人下了楼梯，来到地下室。

    他们打算前往备品仓库，放下用纸箱装着的物资。此外，爱莎已经早他们一步来到了这栋大楼。由于需要向特级魔女征询汉尼拔事件的意见，她目前正在参与纽约支部的会议。

    仓库中已有一人先到了。

    「唷，阿春。跟你有一年不见了吧？」

    「嗯，差不多吧。」

    向他搭话的是名白人中年男子。在这处支部中担任了三年左右的行政人员，有着与那位M社长相比也毫不逊色的体格，是个胖得很彻底的大家伙。

    阿春和爱莎都不是第一次来这个支部，彼此也都认得对方。

    「话说，有几样想要的东西呢。」

    「刚从爱莎那听说了，现在正在准备。」

    对方从架上取下一条克维拉（注5　Kevlar，一种高强度合成材料，广泛运用在抗刃、防弹、防火等用途，被认为是世上最强的纤维之一。）制的绳索。

    不愧是青梅竹马。十分清楚这次任务需要、且委托《S.A.U.R.U.》就能尽早取得的物资。看来爱莎已事先帮他们照会过。

    「再来一张旧曼哈顿废墟的最新版地图。可以的话最好是一个月内的。」

    「交给我吧。其他还需要什么一趄准备。」

    直到二十世纪末为止，《S.A.U.R.U.》纽约支部都还位在曼哈顿区。

    阿春的目的是潜入并取得与所罗门王相关的古文书。不管是眼前的男子或爱莎，都很清楚完成任务所需要的支援。即使专业不同，毕竟是同个业界的人士，容易沟通这点帮了大忙。

    面对心怀感谢的阿春，白人男子笑着说道：

    「你也满辛苦的啊，关于你的传言可不少呢。这点小事就能帮上忙的话尽管开口，别跟我客气。」

    瞄了一眼贴着阿春的织姬和羽纯，他竖起大拇指。

    看来春贺晴臣得到了弑龙符文的情报，已经在《S.A.U.R.U.》内部传开来了。阿春对此露出苦笑。尤莉亚阿姨特地亲自前往东京的理由，想必也和他一样吧。

    「帮了我大忙喔。谢谢。」

    「喔喔，这份恩情就等你出人头地后加倍奉还吧。话说爱莎——」

    对方突然疑惑地皱起眉来。

    「那丫头怎么了？刚才和她说话时，我正在享用一整打的甜甜圈。爱莎那家伙，居然连一句『分给我』都没说啊！」

    「「「…………」」」

    阿春皱着眉头，身旁的织姬和羽纯也露出一脸担心的神情。

    两人听不太懂英语，但大概还是能明白对方正在说『爱莎有点奇怪』。先不管这些，青梅竹马到底是怎么了？

    「去看看她的情况吧。」

    放下行李后，阿春等人搭乘电梯上到五楼。

    来到最里头的会议室，轻轻敲门后打开进去。椭圆形桌旁坐着三位纽约支部的成员，爱莎也在其中，但——

    「爱莎啊。的确，去年我们因为你把支部的常储罐头和速食面吃光这件事提出严正抗议……」

    「但再怎么样也没禁止你吃放在这里的零食啊。」

    「无论如何，我们还是很担心你的身体状况，拜托挑点喜欢的东西吃吧。不够的话再派人出去买，不用客气！」

    支部的三位男性职员向银发少女说道。

    桌子正中央放着三包洋芋片，包含最基本的盐味、美国经典的莎莎酱还有新推出的烤鸡口味。其他还放了香肠、洋葱圈、起司风味的小西饼在桌上。

    净是些油盐含量过剩的垃圾食物。

    而这些都是爱莎喜欢吃的东西——原本应该是这样。

    「呼呼呼。各位的好意我心领了。不过没关系，现在肚子不饿。留到下次再享用吧。」

    露出恬静的微笑，爱莎拒绝了食物！

    阿春不禁愕然。青梅竹马确实说出了『现在肚子还不饿』这句话。并非幻听，而是现实——这怎么可能！

    阿春不假思索地凝视着爱莎。

    如此认真地紧盯着她看，也许是有生以来第一次。

    原以为由里到外部已彻底摸清的爱娜斯塔西亚·鲁班什维利，竟然还有阿春所不知道的另一面吗——？

    随后，爱莎察觉到阿春的视线，缓缓转过头来，朝他露出一抹微笑。

    刹那间，阿春竟觉得那笑容看起来艳丽得不可思议，心脏用力跳了一下。这不是开玩笑，爱莎到底怎么了？

    「明明明天就要潜入曼哈顿了，爱莎这家伙却这么让人困扰……」

    「不过春贺同学，身体方面的确不觉得有什么问题，或许真的是我们担心过头了吧？倒不如说，爱莎同学看起来比平常还更有精神喔。」

    抵达纽约当日的夜晚，阿春采取了平时绝不会有的行动。他将女孩子叫到住宿的饭店房内，开始商量事情。

    商量的对象，是顶着一张乐观笑脸的织姬。

    「你想想看，平常总是一直嚷嚷肚子饿、没多久就喊累的她，就和热带草原上佣懒的公狮子一样。不过今天却完全变了个人呢。」

    「…………」

    「虽然大家一直说『好奇怪』，但今天爱莎同学的食量，对于那样纤细的女孩子而言不如说是刚刚好的分量吧。」

    「唔——可是会突然变成那样子的理由，还真是完全搞不懂啊。」

    「春贺同学，难道你真的不明白？」

    「嗯，毫无头绪。」

    回答完的瞬间，织姬大大地叹了口气，然后用锐利的眼神望向阿春。

    「真是的……那很明显就是在减肥呀！」

    「减——别朗扯了，她可是爱莎喔！？」

    「扯的是春贺同学！女孩子的体重就算是一公斤……不，即使是五百公克、五十公克的差别都是十分巨大的。若要比喻的话，只要可以变得比现在轻五公斤，就算要跟恶魔签契约或许都有女生会点头呢。」

    「连、连十条地也是吗？」

    「…………」

    织姬目不转睛地瞪着阿春。

    阿春超级后悔说了这句话。他第一次从织姬身上感觉到恐怖与压迫。

    「咳嗯。这并不是我，而是我朋友的状况。她是那种……各个部位尺寸都比较大的类型，所以体重按照比例会比较高一点也无可厚非。所以说，如果有恶魔带着那种交易方案找上门，或许真的会有点动摇……」

    「十条地确实各部位都很不得了呢。」

    「别误会了！这不是说我，而是我的朋友！」

    「啊，是。」

    被厉声喝斥的阿春马上挺直腰杆。

    似乎是对他的反应感到满意，织姬盯着阿春，突然改变了话题：

    「比起这个，春贺同学，我想今晚应该还有比减肥更需要担心的事吧。」

    「有吗？」

    「当然有啊。明天的曼哈顿租界地潜入行动，预计只有春贺同学和爱莎同学两人单独进行吧。关于这件事，是否稍微有点慎重过头了？我们去旧东京租借地时不是应该更轻松的吗？」

    上午才决定去旧东京，下午就出发了。这是之前在东京新都活动时的固定模式。

    然而这次在道具和情报搜集方面，都花了很长的时间与工夫做准备。

    「毕竟这次的目标是比旧东京要麻烦数倍的地方嘛。东京那里只是个行动不便的废墟，但旧曼哈顿可是栖息着各种危险的怪物呢。」

    「怪物！？」

    「说是这么说，基本上应该没有太大问题。现在的我拥有魔导之杖——那把枪，爱莎的卢萨卡也处于万全状态，只有我们两个反而比较方便行事吧。」

    「……的确是这样没错呢。」

    织姬叹了口气，露出微笑——那笑容应该是刻意做出来的。

    「因为我会担心你们两个，所以本来真的很想跟着一起去。但感觉反而会碍手碍脚，所以还是算了吧。如果是春贺同学和爱莎同学，假设真的需要用上我和羽纯的力量，一开始组队的时候就会把我们算进去吧。」

    「呃，那个——」

    「没关系的。你们的考量我都能理解。」

    「…………」

    这次的潜入行动，过程中应该要极力避免动用到利维坦的力量。

    既然如此，仅有阿春和爱莎的两人小组就是最佳阵容。不愧是爱照顾人的十条地织姬，即使没有明说也能自行察觉用意。

    从今年春天认识以来，她那观察入微的性格总是能帮上忙。

    重新体认这点的阿春忽然想到：

    「这么说来，已经很久没有和十条地两人单独聊天了呢。」

    「毕竟之前春贺同学去了巴布亚纽几内亚。来到美国之后，大多时间都是集体行动…………啊。」

    见织姬忽然语塞，阿春问道：

    「怎么了吗？」

    「啊，没有……没什么。只是提到两人独处，所以想起了一些事情而已。不用在意。突然问那种私人问题，也太不礼貌了……」

    「不管怎样，先说来听听吧。只要是我知道的范围内都能回答的。」

    「是、是吗？那……你跟露娜小姐，经常两个人独处？」

    「！？」

    「因、因为，之前不是被露娜同学告白了吗？还两人一起去国外旅行，连、连那种事情也做了……」

    阿春抖了一下。所谓的那种事，指的想必是和露娜接吻吧。

    远征伊豆时有过一次。在来美国之前，对大家保密的也有一次。虽然并非阿春所愿，但第二次甚至还是在众目睽睽之下。

    织姬看见阿春神色慌张的模样，默默地垂下头。

    「果然打算，和露娜小姐交往吗……？」

    「才、才没那回事呢。虽然很感谢她的提议，但我们现在并没有发展到那种地步，再者团队内的男女若产生恋爱情愫不是会对工作造成妨碍吗？我个人也认为因人际关系过深造成的麻烦，果然还是该极力避免！」

    打个比方，假设A主任和下属B结为情侣。

    结果可能导致A主任因此过于优待B，使其他部属感到不满；反之，B自己也有可能主动要求特殊待遇。若A主任和B的关系融洽倒还好，两人要是吵起架来，团队的气氛就会荡到谷底……

    「想要避免那种窘境，首要之务就是禁止团队内的恋爱！」

    「但是美国的校园肥皂剧里，只要待在同个团队不是很快就会变情侣了吗？」

    「啊，嗯。那个的话真的很夸张呢。没几个月就分手，然后马上跟其他朋友交往什么的——不过那些都只是虚构的情节！」

    「但如果是春贺同学和露娜小姐，感觉会说『别曝光就好了』，然后不告诉大家偷偷交往——」

    「的确，因为我跟露娜城府都很深，很有可能会这么做——」

    阿春提高音量，努力破除织姬的疑虑：

    「但这种事绝对不会发生。我可以向神发誓！」

    「随便就把天地神明挂在嘴上，会给人一种是骗子的印象呢……」

    「啊，不然，就赌上我的良心吧。换作是基督教徒，这种时候就会说『以圣经之名起誓所言为真』来宣誓，就像在法官面前那样！」

    对着透露出不信任的织姬，阿春语带兴奋地说道。

    然而，脑海中的一角却感到不可思议。为何自己会这么拚了命地解释呢？就算被怀疑也不会怎样吧。

    毕竟自己和露娜并非恋人，此乃千真万确的事实（虽然亲过了也是事实）。

    接着，阿春模糊地想通了。

    这种情况，和自己几度差点被美国少女的魅力吞没时，能够惊险踩住煞车的原因不是毫无关联。事实上，每次阿春在被露娜大胆求爱而小鹿乱撞后，常常会不自觉地想起她。

    「十条地……」

    「话、话说回来，春贺同学。如果是因为被露娜小姐亲……亲了，才让你有疙瘩的话，只要和别人接吻——就可以了吗？」

    「咦？」

    「就、就是，如果被别的女孩子亲了，是不是就能像对露娜小姐一样对待她……之类的……」

    「我想——会吧，应该……」

    「…………」

    两人独处一室。在旅行途中的饭店里互相凝望。阿春身心都被从未有过的紧张感压迫而微微打颤。织姬也感到十分紧张。

    不知为何，阿春十分确定。此刻两人已经不需要任何语言。

    同样不知为何，另一头的织姬也确定了同一件事——只要望着彼此就能理解。

    之后只需要任何一点微小的契机就好。没错，就像织姬现在所做的——双眼湿润地看着阿春，同时慢慢拉近两人之间的距离。

    阿春伸出右手，想要牵起织姬的手——就在这瞬间。

    嘟噜噜噜噜噜噜噜！

    放在床边的手机忽然响了起来。

    两人倏地清醒，一起盯向手机。阿春迅速接起电话。

    「怎么了爱莎？难道有什么紧急状况？」

    『虽然没有，不过是关于工作的事。想和你商量一下明天的行程，可以去晴臣的房间吗？』

    「啊…………嗯。当然可以。」

    察觉现况的织姬向阿春点了点头后，阿春马上就答应了。然而，虽然只有一瞬间的停顿，电话另一端的人却立刻反应：

    『难道说现在有谁在吗？』

    「！？没、没有啊。」

    『是吗。那我现在就过去打扰啰。待会见。』

    电话挂上之后，织姬说了句「那么，我先走啰」，随即从椅子上起身。

    送她到门口的阿春，在临别之际，听见了出乎意料的问句：

    「那、那个。下次……还能过来找你吗？我……想在春贺同学和我都不忙的时候好好聊个天，放松一下之类的——」

    「我、我们两个吗？」

    原本是打算问「只有我们两个吗」，最后还是换成了比较委婉的说法。

    于是，织姬害羞地看向阿春，点了点头。

    「对、对呀。如果不会打扰到你的话……」

    「没那回事。随时欢迎你来喔。」

    阿春立刻答道，织姬也回以羞赧的笑容。

    十分钟后，阿春与来到他房间的爱莎进行了短暂的会议。与织姬在一起时的悸动仍留在胸中，他小心隐藏着，避免表现在脸上。

    爱莎回去后，阿春大概十一点左右就寝。他躺在床上开始思考。

    明天预计下午才会出发潜入租借地。既然如此，上午就一路睡到太阳高挂，好好保留体力吧……然而，这个如意算盘却轻易被打翻了。

    次日清晨，将近一千头的拉普多尔覆盖了纽约市的天空。

    3

    发生异常的时间为八月八日上午六时二十二分，还是一大清早。

    拉普多尔从卫星轨道成群下降，总数近千头的群体犹如流星雨一般坠落——

    一般来说，从突破大气层到抵达都市上空，会有几个小时的空档。

    但这次，呼唤它们来到地上的是龙族的召唤魔术。

    自六时二十二分突破大气层，到抵达纽约市牙买加湾上空，仅仅用了数十秒。完全是嘲笑常识和物理法则的纪录。

    大多数对抗龙族的关系人士都对此感到绝望，想像着纽约市彻底覆灭的景象。

    然而，拉普多尔群仅仅是盘旋在牙买加湾上空，并未袭击地面，而是于所在空域来回往返。

    等到七点四十五分，阿春也抵达了牙买加湾的海滩。

    当然，同行者也包括爱莎、织姬和羽纯。一行人接受《S.A.U.R.U.》纽约支部的请求，到现场协助处理。

    向上空看去，数量让人感到战栗的拉普多尔成群飞翊着。

    然而，里头并未发现龙族高等种。

    「到底是哪来的高等种召唤了它们啊……」

    「说到纽约市内的高等种，确实是有只龙王大人住在这啦……」

    「「…………」」

    看来爱莎想到了最坏的情况，阿春也同时叹了口气。高等种跑来龙王级的地盘附近「捣蛋」，这种可能性非常低。

    「可、可是，真是太好了呢。幸好它们是来到没有人住的地方。」

    环视牙买加湾周围的景色，羽纯说道。

    位于纽约市南部的牙买加湾与大西洋相连。

    然而，海湾内大部分是湿地，同时也是野生动物保护区。浅湾广阔的湿地上长满了绿色树木，淡水湖和沼泽也四处座落其中。

    这块保护区的面积，实际上有九千英亩，大约三百六十平方公里。

    面积是旧东京租借地的好几倍。

    「也有可能，拉普多尔的召唤者是故意选择这里的？」

    「是为了不让纽约的居民受害吗？那么，很有可能就是宣布要参选州长的汉尼拔先生……」

    听见阿春的低语，织姬倒抽了一口气。

    日本来的三位魔女早已让搭档实体化。三人的『蛇』正在牙买加湾的沙滩上待命中。

    欧洲最强的击坠王——翼龙『苍之卢萨卡』。

    白色九尾狐狼『恶路王』。

    没有角状部位的异色龙蛇型利维坦『水无月』。

    卢萨卡像站在地上的鸟类一般以后肢站立，恶路王则犹如受过训练的犬类一样趴卧在地，而水无月则是盘起细长的身体形成圆圈。

    不过在这片沙滩上，并非只有阿春他们是对龙关系人士。

    在距离他们数公里以外的地点，还有一支队伍正在待命。是东岸的魔女部队《W.o.t.C》四名成员和她们的搭档。

    全都是体长数十公尺、猫科四足兽型的利维坦。

    毛皮闪耀银色光泽的山猫『汤姆（Tom Cat）』。白化的猛虎『泰格（Tiger Cat）』。全身缠绕电光和火花的黑豹『威尔德（Wild Cat）』。还有明明是只猫体型却像圆滚滚的熊，用后肢站立行走的『贝尔（Bear Car）』。

    这四只利维坦是《W.o.t.C》的战力。

    而沿着牙买加湾的海岸线，地面部队也正展开防线。

    在阿春等人来到这里前，他们已经把M1战车、装甲运兵车、自走连发迫击炮等等想像得到的各式兵器运抵现场。

    不过，人类方至今都还没有发动攻击。

    「没有必要冒不明风险，避免无端折损人命和军资。」

    阿春身旁的爱莎向织姬和羽纯解释道。

    「如果是这点程度的拉普多尔，我和卢萨卡五分钟内就能击破九成。剩下来的靠恶路王和水无月也能完全歼灭吧。就算有漏网之鱼，就这样放生回去也没关系。当然，如果它们打算攻击市镇的话就另当别论了——」

    以锐利目光盯着来犯的拉普多尔群，爱莎发下豪语。

    搭档复活并获得女王形态，距今已经过了一个月以上。面对远比之前更强大的卢萨卡，如今爱莎已完全理解、掌握其能力了。

    所以才有资格放话。失败的要素并不存在。

    「对方的幕后黑手究竟会如何出招……这点才是最重要的。在有什么风吹草动前先静观其变吧，麻烦各位看情况掩护我。」

    集结在这个战场上的地面部队以及《W.o.t.C》，都已透过《S.A.U.R.U.》下达了指令：为了不妨碍卢萨卡的全力机动，禁止草率地参与任何战斗，专心做好后援工作。

    换言之，人类方的主角就是爱莎和卢萨卡。

    而龙族的主角——终于从南方缓缓现身。

    牙买加湾的南方是大西洋。红之汉尼拔从海平线另一端率领着『火之军势』，正朝他们飞来。

    龙王背后跟着大约三百只左右的「蜥蜴形火焰」。

    火蜥蜴（salamander）们的体长约七公尺，相当于拉普多尔的大小。

    「那就是『火之军势』——汉尼拔的眷属吗！」

    右手唤出魔枪同时，阿春喊道。

    这二十年间，红之汉尼拔在龙族与人类的战场上现身的次数极少，连一只手都能数清。然而若有必要，他就会带领『火之军势』出现。

    他的眷属并不属于龙、利维坦或亚龙中的任何一种——而是火焰精灵。

    朝着阿春所在的沙滩，汉尼拔与他的大军高速接近。

    是想和这边的拉普多尔会合，然后展开总攻击吗？任谁都会设想这样的可能性，但此时汉尼拔却发出了巨大的轰声。

    「久等了啊，人类诸君！还没有呼唤各位就集合于此，还真省下了不少麻烦呢！吾的选举活动此刻就要开始了！」

    「什么选举……难道他还打算搬出之前那个候选人桥段吗？」

    阿春低喃道。汉尼拔的声音寄宿着魔力。

    和上次在奥巴尼的时候一样，这是为了让全体市民都能听到他的演讲。纽约市面积相较于奥巴尼大上许多，但汉尼拔的魔力足以让龙王的圣谕传遍每一个角落吧。

    盘旋在空中的一千头拉普多尔再次开始行动。

    龙群至今都只是乖乖地在上空往返，但下一秒却突然爆发了攻击冲动，上千头龙朝着目标一起振翅飞翔。

    没错，狰狞的猛兽们发动了袭击——目标是汉尼拔的军势！

    「这些羽蜥乃由吾自天上召唤而来。吾——渴望成为诸君支配者的吾究竟拥有何等力量，就以这些家伙做为对手，展现给各位看吧。吾不欲多费唇舌，将用行动展示王的实力！」

    「——突然就和民主主义的理念背道而驰了啊！」

    龙王所说的话充满了吐槽点。

    然而，阿春的话声方落，战斗就开始了。不，说是战斗，实际上与虐杀无异。是场单方面的屠戮。

    率领火蜥蜴的军势，汉尼拔一马当先闯入敌阵。

    面对锋芒毕露的敌军总将领，拉普多尔群高声咆哮着群起杀去。

    嘎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嘎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嘎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恐怕是受到精神操纵魔术的影响，拉普多尔群的攻击冲动大幅增长。若非如此，它们根本无法向身为种族顶点的龙王级做出如此大逆不道的行为。

    但可怜的拉普多尔们不管是尖爪还是利牙，都无法碰到汉尼拔一根寒毛。

    三百头火蜥蜴——『火之军势』在龙王周围展开了三百六十度的防线，以身为盾形成障壁。

    一与火蜥蜴接触，拉普多尔的身体就立刻着火。

    只要短短一瞬间，被火蜥蜴碰到的翼龙便惹火上身，火势随即激烈地包覆全身，将其燃烧殆尽，朝地面殡落。

    所有碰触之物都将在瞬间化为灰烬。这就是『火之军势』的魔力。

    其中也有一些拉普多尔吐出青白色的高温度火焰。

    然而，火蜥蜴的身体覆盖着更高温的火焰，拉普多尔的灼热吐息根本无法造成任何伤害。

    最终，上千头拉普多尔一如字面所示陆续化为火球，缓缓落向牙买加湾。结束了这场单方面的虐杀。

    看着眼前凄惨的光景，织姬低声说道：

    「就、就和长筱会战一样呢。信长的三段攻击让武田骑兵队兵败如山倒……」

    「也跟第一次世界大战差不多喔。死守在战壕里的守军用机关枪扫射，杀死了成千上百名试图接近他们的步兵部队。」

    「防御方只要拥有一定水准以上的火力，会有那样的结果也不奇怪呢。」

    爱莎和阿春也开始了无关紧要的闲聊。

    虽然三人都有意识地想放松气氛，开口时的语调却十分沉重。只要汉尼拔有这个意思，随时都可以把如此强大的火力对准眼下的人类。

    而另一头，羽纯独自将视线集中在下方。

    「不好了……得赶快把火扑灭！」

    成为火球的拉普多尔，大多在坠落过程中就烧到连骸骨都不剩。

    但仍有部分在完全烧净前掉落到地面上。

    没错，战场位于牙买加湾上空，不过湾内有着九千英亩以上的大型湿地。

    大半面积由湖沼、森林和草地组成，是鸟兽们的乐园。

    万一着火的拉普多尔落到湿地上，所有草木都会被火舌烧得一干二净。

    眼见湿地四处燃起火苗，野鸟们为了逃难接二连三地飞往空中。目击此景，羽纯不由得大喊出声：

    「拜托你，水无月！赶快阻止那些火焰！」

    抽象且欠缺具体性的指示。

    若不带着更加鲜明的印象和强烈的意志，是无法熟练地操控『蛇』的。这是魔女世界的常识。

    然而，羽纯的愿望既真挚又纯粹。因此水无月顺利地回应了。

    啦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直到刚才都还卷卧着的水无月唱出美妙的鸣叫声，弓起长身躯。

    随后，她发动了《风》的拟似神格。龙型利维坦水无月释放了全身的魔力，朝牙买加湾的大湿地疾速飞去。

    下一秒，周围的火焰在眨眼之间就被完全扑灭。

    在那之后仍有数十头带着火苗的拉普多尔坠落到地面，但在它们落地的一瞬间，火舌随即消失无踪。

    水无月使用拟似神格，成功制造出了封印火焰的结界。

    「原来如此。夺走空气中的氧分子啊……」

    阿春点了点头。所谓的风说穿了就等于气流，水无月把火焰燃烧所需的氧分子从空气中消灭，藉此封住了火势。

    「居然能够回应少女的祈祷，还真有灵性啊。」

    「保护自然环境的工作已经由羽纯和水无月代劳，看来是没有我们出场的分了……哎，接下来就看他怎么打算。」

    爱莎注视着在空中的汉尼拔。

    被火蜥蜴军势守护着的龙王。与召唤出魔枪的阿春不同，他手上并没有拿着弑龙武具。刚才那一幕对他而言，充其量只不过是哼着小调一般的示威罢了吧。

    如今仍幸存的拉普多尔只剩一百头左右。

    近九成被烧光后，还活着的精神状态似乎终于恢复正常。

    一头接着一头，拉普多尔开始从汉尼拔军面前逃跑。它们各自朝不同方向全速飞离，想要从尽快自龙王跟前回避。

    为了追击它们，三百头火蜥蜴终于离开了汉尼拔身边。

    火之精灵在阿春等人正上方乱舞，将狩猎拉普多尔的气氛炒热。此时织姬讶然开口说道：

    「呐……她们的样子，不觉得有点奇怪吗？」

    织姬雪白手指所指向的，是地面上的利维坦们。

    并非阿春一行人的搭档，而是魔女部队《W.o.t.C》旗下的四只猫科型利维坦。

    汤姆、泰格、威尔德和贝尔。

    四只利维坦散发出异样的杀气，像猫一样拱起背部、露出利牙，朝上空的火蜥蜴出声威吓。自她们口中传来狰狞的低吼。

    搭档的四位魔女为了安抚她们，在一旁拚了命地叫唤。

    爱莎微微一惊，使出了《魔力检知》的魔术。

    「附近一带施加的魔术，并非只有水无月的火焰封印（Antifire）。还有汉尼拔对拉普多尔使用的凶暴化（stampede）——她们正在被那个魔术影响！」

    「可、可是恶路王她们明明没怎样呀！？」

    「应该是被晴臣的秘文字守护着的关系吧。然而，那边的『蛇』并没有受到这样的保护……！」

    爱莎回答了织姬的疑惑。

    最后，猫科型利维坦们无视四位魔女搭档的制止，一起向空中飞去，朝上空的火蜥蜴们展开袭击。

    既非特级魔女，也没有受弑龙之力保护的《W.o.t.C》团队。

    她们的搭档不可能敌得过汉尼拔的眷属。这样下去必定会惨遭杀害。

    「不能去啊！」

    阿春从心脏引出魔力，立刻施放《魔力消除》。

    将这个术——嵌入到魔枪的子弹当中，展开迅雷不及掩耳的四连射。鲜红光弹自动追踪，追上了《W.o.t.C》的猫儿们。

    四发子弹全数命中四头猫科型利维坦。

    话虽如此，瞄准的只是后肢——掌上的肉球。为了不造成严重伤势，刻意选择了距离要害心金＝心脏最远的部位。

    感觉到痛苦和冲击，猫儿们的飞行速度骤降。

    「大家，拜托了！」

    「好。卢萨卡，接近她们，把她们从空中拉下来吧！」

    「也拜托你了，恶路王。不能让那些孩子过去喔！」

    回应阿春的请求，爱莎和织姬做出了指示。

    叽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呜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嗡！

    直到刚才都还在地面待命的卢萨卡和恶路王高声呜叫，随后立刻扶摇直上。她们轻而易举地追上了速度衰退的《W.o.t.C》猫儿们。

    随后在空中不断盘旋，将受伤的猫群引导至地面。

    四只猫科型利维坦顺从地跟着卢萨卡和恶路王。她们也已经恢复神智了。

    注入《魔力消除》的子弹，顺利将凶暴化的咒缚解开。

    另一头，随着魔女阵营的骚动平息，空中的战斗——说是模拟战或许更为贴切，也已经收拾完毕。火蜥蜴们将剩余的拉普多尔悉数歼灭。

    「那么，拥权的诸君啊。」

    这片天空的霸者——汉尼拔朗声宣告。

    「以上，希望能够代替第一次的演说。虽然仅仅让各位见识了凤毛麟角的力量，但相信诸君已能够理解吾具备做为强大领导者的器量。下一步，吾将设立一处与现任州长的面谈场地。针对吾的参选，想必有许多细节需要详议吧！」

    言罢，汉尼拔随即退场。

    红色龙王带领着『火之军势』，向北方飞去。

    在那前方的是旧曼哈顿租借地。不仅仅是他的住所，也是阿春和爱莎之后要潜入的区域。

    4

    如此这般，牙买加湾的汉尼拔剧场闭幕了。

    担纲编剧、导演和主演的龙王以及担任临时演员的火蜥蜴们离开后，阿春不知为何被女子军团给包围，开始接受招待。

    战斗结束，为了确认四周状况而到处去晃晃时——

    突然被抓进了魔女部队《W.o.t.C》的临时指挥所。牙买加湾的海滩上架着在日本活动场合经常看得到的集会帐篷，还有摺叠式的榻榻米长桌等简易设备。

    穿着空军国民警卫队制服的四位女生，正围在阿春身边。

    「刚才真是谢谢你！多亏有你才得救了呢。」

    克莉丝汀·霍克脸上露出耀眼的笑容说道。

    她『噗咻』一声打开一罐冰过的可乐，递给阿春。

    语气像个男孩子，但却留着一头金发，身材也非常出众。若说具体一点，就是拥有一对能将警卫队制服高高撑起、一目了然的雄伟胸部。

    克莉丝汀是魔女部队《W.o.t.C》的队长。

    「当蛇（Servant）失去控制的时候，我都已经做好『不行了！』的觉悟，结果你就英姿飒爽地出现拯救了我们。嗯，真是多亏有你。」

    「没有啦。没什么了不起的。」

    「这个态度就是所谓的日本式谦虚吗？真不愧是传闻中的男人，果然与众不同呢！」

    「哪里哪里。比起这个，MISS·克莉丝汀，你不觉得有点靠太近了吗？」

    「啊，抱歉。因为我和我的同伴们常常这样。」

    阿春一坐到铁管椅上，克莉丝汀就迅速把椅子放到他身旁，自己也坐了下来。

    然而，她和阿春之间几乎没有任何间隔。东岸的金发魔女与日本男孩紧紧贴在一起。拜此之赐克莉丝汀的香水味已经被阿春牢牢记住了。

    基于闷骚色狼的本性，阿春自己也知道他的人中微微地伸长了。

    虽然如此，他当然也有绅士的尊严。阿春假咳了一声，再次严肃地把脸绷紧。

    「难道你会觉得反感吗？对不起喔。」

    「完全不讨厌喔，嗯。我无问题（注6　阿春在这里的「无问题」使用中文粤语发音。）。」

    「啊哈哈，怎么突然说起中文了？啊，叫我克莉丝就好。我就叫你阿春可以吧？」

    「当然可以。」

    点头同时，一名看上去像小学生的女孩子过来了。

    来者是年纪最小的成员玛莉·赛兹，十二岁。没什么表情变化、留着一头褐发的少女说着「这个」，向阿春递出装着披萨的外送纸盒。

    「这个给你。刚才谢谢。」

    「不用客气……」

    看来玛莉是所谓的无口属性。顺带一提，披萨是洒满了马兹瑞拉起司的玛格丽特口味。这么说起来，阿春连早餐都来不及吃就赶来这里了。

    「汉尼拔出现之后的减价大拍卖……快变成纽约名胜之类的东西了。」

    拿起一片披萨，阿春津津有味地吃了起来。

    「最近连披萨都可以外送到战地来了啊。」

    「习惯成自然……恐怕就只是这样的理由吧。」

    回答他的是第三位成员，玛妮莎·考尔。

    十六岁，拥有小麦色肌肤的印度系少女，身穿军服，头和肩膀隐藏在樱花色的围巾下。黑色的直顺秀发长及腰部。

    玛妮莎露出优美的微笑。言谈举止都十分有气质。

    「本次利用的外送服务若在汉尼拔出现后的三十分钟内下单，披萨价格可折免一半。」

    玛妮莎想必是出身于富裕阶级的大小姐吧。

    随后突然响起「当！」的一声。阿春望过去，发现一罐啤酒被用力放在他面前的桌子上。

    身高一百八十五公分，拥有模特儿身段的高挑黑人魔女，凯特·帕特森。

    啤酒就是她放的。凯特用左手打开另一罐啤酒，仰起头来畅饮一大口。

    「这是奖品。喝吧。」

    「虽然很可惜，但我还未成年。」

    对毫不犹豫地回答的阿春说了声「是吗」之后点了点头，凯特继续豪饮着啤酒。她年纪约二十岁，戴着有镜面加工的太阳眼镜，散发无庸置疑的帅劲。酷毙了。

    「那你拿多少？年薪。」

    「咦？」

    突然被凯特这么问，阿春呆住了。

    克莉丝汀、玛莉和玛妮莎也充满兴趣地看向这边。

    「如同情报所说的那样，你是个能干的男人。令天我们也亲眼确认过了呢。」

    「明白这点之后，我们果然也很希望能获得像你这样的人才。所以才想打探一下，究竟要付多少报酬才可以跟你订定专属契约。」

    凯特和克莉丝汀你一言我一语地说道。

    「我们这群人的魔力虽然不如特级魔女，但大家都很好相处。虽然各自有些僻好，但在协调性和团队合作方面都很优秀喔。我的团队，基本上不会去招募那些有人格疑虑和适应能力不佳的魔女。」

    「确实如此呢。」

    两年前，阿春曾在哥本哈根，与包含爱莎在内的五位特级魔女同席而坐。

    他当时担任国籍、年龄、性格、嗜好、宗教信仰全都大相迳庭的魔女们的护卫，被指派了带她们去用晚餐的任务。

    每当阿春在网路上找到备选餐厅，询问『这间如何？』的时候，一定会有爱莎以外的某人开口说『你想让我吃那种东西吗！』来表达不满。明明一群人都已经不是幼稚园儿童了，但却没有人肯退让。

    回想起那次的辛苦，相较之下《W.o.t.C》的魔女们简直就像天使般亲切。

    话虽如此，阿春也有他自己的考量。他向队长的克莉丝汀开口说道：

    「我目前并没有想成为哪里的专属成员，因此你们的好意我就心领了。」

    「了解。今后我想一定还有很多共事机会，到时候还请多多指教喔。能告诉我你的手机号码吗？」

    「嗯。」

    「平时可以打给你聊聊天、在工作外邀你约个会吗？」

    「那当然——你刚说啥？」

    「个人的约会。只有我跟阿春两个人出去。」

    「为何！？」

    「因为对你燃起兴趣了嘛。到时候约你，如果你不拒绝的话我会很高兴喔。那么阿春，过几天再见吧。我想应该会因为汉尼拔的关系去找你商量！」

    被笑脸盈盈的克莉丝汀吓完后，阿春走出了集会用帐篷。

    然后再度被吓到了——爱莎正朝这里走来。

    「太好了。我正在找你呢，晴臣。果然跑到这边来了。」

    「果然？你收到《W.o.t.C》的联络了吗？」

    「没有。只是单纯的直觉罢了。」

    「…………」

    单凭直觉就能找到自己也太不合常理了。然而，爱莎是位魔女，再加上她还具备野性的第六感和本能。

    正想着既然这样就没什么好奇怪了的阿春，耳边传来青梅竹马冷冷的声音。

    「人中都伸长了呢，晴臣。」

    「咦！？」

    「看来是遇到什么跟女生有关的好事呢……不是吗？」

    「别、别胡说八道了，赶快走人吧。今天还有时间，潜入旧曼哈顿就照原定那样进行。」

    现在还不到早上十点，所以并没有必要改变下午的计画。

    被爱莎质问后，阿春悄悄地歪了歪头。食量减少之后，青梅竹马似乎产生了什么改变似的——这种感觉浮现在他脑海中。

    旧曼哈顿租借地。

    位于哈得逊河口的广阔沙洲，就是曼哈顿岛。

    这里曾是纽约市中心，摩天大楼林立的都会区。只要有土地的地方就有大楼，连巴别塔都相形失色的高耸建筑多不胜数。

    然而，如今在这片土地上的摩天大楼——全都无人居住。成了废墟之都。

    「哎，倒是住着人类以外的怪物呢。」

    「做好随时发动魔术视觉的准备吧，晴臣。」

    预料外的支线事件结束后，终于来到了真正的目的地。

    阿春和爱莎坐在四轮驱动的大型军用车上。

    坐落于哈得逊河中的旧曼哈顿租借地，周围无论是航行船只或从领空入侵，都是被明文禁止的，当初在将此处设定为租借地时就已经订下条约。

    从曼哈顿北侧——布朗克斯区开始，所有道路都被严密地封锁起来。

    通往这里的桥梁也无一幸免，全都被炸毁、拆解掉了，唯独一处例外——那就是曼哈顿岛南端的曼哈顿大桥。

    只有这座桥没被封锁，能够自由出入。

    ……关于这座桥被留下来的理由，坊间流传着一则都市传说。

    『为了能与人类诸君适度进行对话，有必要开启一扇门呢。』

    汉尼拔传递了这样的一则讯息。

    姑且不论其真实性，总之两人从曼哈顿桥向租借地出发。

    握着方向盘的是爱莎，阿春则是手持魔枪在副驾驶座待命。这是防止这里的居民袭击他们的配置。

    事实上，他们在进入租借地后马上就发现了。

    一颗白色的光球，轻飘飘地在大街上游移着。

    大小相当于篮球，《AS.A.U.R.U.》的学者用『火之精灵（Fire elemental）』来为这种超自然存在命名。

    来到曼哈顿桥附近的唐人街，阿春说道：

    「爱莎。我想试射一下看看，到底会造成何种程度的影响，有必要确认一下。」

    「说的也是呢。虽然这是把魔法的超能力武器，但也归在热兵器的范畴。」

    停下车后，两人来到车外。阿春和爱莎发动了魔术视觉。

    结果马上发现除了刚才见到的『火之精灵』以外的麻烦。

    不具实体的灵体们，仿佛路人般在租借地内游荡着。

    灰色的漩涡、不规则的黑影、轮廓模糊的人形——阿春与爱莎的魔术视觉，使他们得以辨识灵体的外观。

    「亡灵、死灵、怨灵、恶灵、精灵、杂灵……要是把聚集在旧曼哈顿的灵体做个分类，大概就是这么琐碎吧。就算只是悄悄从它们身边通过，感觉也会受到某种不知名的诅咒呢。」

    「哎，爱莎是特级魔女，而且我们还有不朽的加护嘛。」

    回应青梅竹马的低语，阿春耸了耸肩。

    「灵的问题再怎样应该都能解决，重点果然还是该放在火之精灵。」

    阿春将枪口指向地面，接着取出消音器锁上。

    随后开了两枪——磅、磅。光弹伴随比平常更加微弱的枪声喷发出来，把柏油路面削去一块。阿春他们马上环顾四周。

    白色的光球——『火之精灵』从一颗变成了三颗。

    分裂了。就在被魔弹击中的瞬间。

    「气温相较于刚才也上升了两度呢。」

    爱莎拿出电子温度计，向阿春报告。

    这片旧曼哈顿租借地，是『火之军势』驻扎的汉尼拔领地。

    领地内理所当然栖息着《火》属性的精灵。要是出现高温火焰，附近的火之精灵就会受到催化。

    若这些像萤火虫的光球只会增殖，倒也没什么关系，但——

    阿春和爱莎回到车内，再度开始行驶。

    「果然连我的枪也会刺激到火之精灵啊。」

    应该要避免使用会产生火和热的道具、机械。

    阿春道出了侵入旧曼哈顿租借地，所得到的第一则心得。

    既然如此，其实连仰赖汽油引擎驱动的汽车都该尽量避免使用。然而就连电动马达的热量或是人的体温，都能使火之精灵活性化。

    ——使用低发热的低速移动手段，滞留时间就会变长。

    ——反之，使用高发热的高速移动，滞留时间就得以缩短。

    风险相差不大，阿春他们选择了后者。目标是旧曼哈顿的上东城地区，最终的目的地则是位在这片住宅区内的旧《S.A.U.R.U.》纽约支部。

    将驾驶工作完全托付给爱莎后，阿春深深沉入副驾驶座。

    曼哈顿是南北向的细长区域。

    面积和旧东京的千代田区、新宿区、中央区和港区合计起来差不多。上东城区位在这里的中央一带，而阿春他们渡河的桥则建在南端。

    「从这里开始到目的地，要绕很多路啊。」

    「因为有很多道路已不堪使用的关系呢。毕竟是连方向感都很混乱的城市，请你多少体谅一下。」

    在沦为租借地不久之前，曼哈顿曾遭受过龙族的大规模袭击。

    受此影响，崩塌的建筑物和瓦砾四处散落在街道上。

    由于存在许多无法直接通行的道路和障碍物，速度也拉不太起来，结果就变成不断在绕道。

    而爱莎采用的是根据最新卫星空拍图所得出的最短路线。

    明明是从曼哈顿南部的唐人街出发，要往市区中心行驶，却大幅度绕行至西半部的街道。要是把这路径告诉上个世纪的纽约市民的话，头上想必会冒出一大堆『？』吧。如今曼哈顿南部几乎已经没什么路可走了。

    时速大约介于三十到五十公里之间，根据路面状况不断调整。

    两人就这样驾着车在旧曼哈顿西部行驶——

    不知何时，被阿春他们所开的军用车散发的热量引来的『火之精灵』，已经超过一百只了。

    「差不多该出来了吧？」

    「已经到极限了呢……」

    两人低声交谈的下一秒，聚集的精灵们开始结合在一起。

    直到刚才为止都还是一百颗左右的光球，却在结合后立刻化为「蜥蜴」形状，并开始起火燃烧。熠熠火光浓缩成的烈焰愈发炽热。

    ——火蜥蜴诞生了。

    居住在旧曼哈顿的精灵即是『火之军势』的兵卒。火蜥蜴为了吞噬附近热源以补充养分，朝阿春他们所驾驶的车辆飞来！

    阿春举起持着魔枪的右手，伸出窗外射击。

    磅！

    额头遭击中，火蜥蜴转眼就被消灭掉了。

    然而，因为这一枪——再加上火蜥蜴所产生的热能，反倒制造出了两百只左右的『火之精灵』。这些家伙立刻展开结合，又诞生了两只新的火蜥蜴。

    「打地鼠游戏开始了呢……」

    爱莎一边猛踩油门，一边喃喃低语。

    非必要的话，她并不想叫卢萨卡出来。若是在旧曼哈顿内部召唤出『蛇』，火蜥蜴便会为了抹杀她而开始聚集。

    对织姬和羽纯少了利维坦后的应变能力感到不安，就是当初把她们留置的理由。

    阿春和爱莎的前途，看来十分多舛。

    5

    在那之后，阿春和爱莎在三十分钟内遭受『火蜥蜴』六度袭击。

    虽然有着蜥蜴的外形，但与拉普多尔不同，并非拥有实体的野兽。火焰仿造出生物的姿态，在半空中飘浮。

    此外低空移动时脚部也不会触地，而是维持着浮游的状态飞扑而来。

    来袭的火蜥蜴本身能够以魔枪击退。然而每当阿春这么做时，『火之精灵』的数量就会倍增，继续紧咬住阿春和爱莎两人不放。

    即便如此，两人总算还是来到中央公园南侧。

    这是位于旧曼哈顿市中心的都会公园。若从空中俯瞰园区，就能发现整座公园呈现整齐的长方形。纵长四千公尺，横长八百公尺，占地相当辽阔。

    过去这里是铺满绿色植被的美丽公园。

    如今却杂草和杂木林丛生，散发出阴森的气氛。

    「就在这附近先换一次车吧。」

    「虽然早料到会变成这样，但还真是浪费呢。」

    觉得时机差不多的阿春提议，爱莎也语调轻松地点了点头。

    两人下了车，只带走最低限度的装备，打算将车子弃置在这里。之后，虽然爱莎刚才说了『真是浪费』，仍率先取出塑胶桶，将事前装在里头带来的液体全部洒在军用车上。汽油味刺激着鼻腔。保持充足的距离后，爱莎使出《点火》的魔术。

    她对洒满汽油的车子扔出魔术的火种——轻松地点火引爆。

    以四轮驱动军车做为祭品产生的火焰瞬间炸开，豪气地燃烧起来。由于新的、更高温的热源出现，火之精灵们都开始朝起火点靠近。

    聚集起来的白色光球，数量无庸置疑地有一千以上。

    一开始虽然就像「圣艾尔摩之火（注7　一种常于航海时观察到的冠状放电现象，经常发生于雷雨中。）」，后来却攀升到如同狐火般荒唐的数量。而从大量的精灵之中，诞生出了六头火蜥蜴。

    「接下来就看这营火能维持多久了！」

    「能争取到二十分钟左右的话就足够了。动作快，晴臣！」

    阿春和爱莎各自跨上自己的机车。

    那是排气量五十cc的轻型机车。车身全长只有一百四十公分，高度比阿春的腰部还低，重量也不到七十公斤。此外还握把还能摺叠起来。

    若是这种尺寸就能以汽车载运。

    因此这两辆机车是安置在大型军用车的后座空间，一路运到这里来的。

    两人立刻发动机车，疾驶而出。

    从中央公园南侧到上东城区，大约只需三十分钟就能到达。

    在成为租借地以前，这一带属于宁静的住宅区，不过几乎没有独栋房屋，多半都是大楼和公寓。

    阿春和爱莎眼中盯着的，是一栋砖造的老旧大楼。

    那就是直到二十年前都还被称作《S.A.U.R.U.》纽约支局的场所。

    然而，来到目的地前方的爱莎却蹙起眉头。大概是察觉了旧纽约支局大楼正散发出一股异常的气氛吧。

    阿春也一样。他发动魔术视觉，试着凝视整栋大楼。

    建筑物整体释放出强烈的灵气。

    不——应该称之为瘴气才对。光是站在大楼附近就让人有种微微作呕的感觉，地底仿佛正传来哭泣、呐喊声。明明正值天气晴朗的八月白天，却令人感到寒冷。

    阿春在爱莎和自己的身体周围展开『不朽的加护』。

    珍珠色光芒形成大小适中的球体，将两人包覆住。恶心、毛骨悚然的耳鸣、恶寒等等感觉立刻退去。

    「这条街道本身就是负面灵体的聚集地啊。」

    阿春耸了耸肩。

    「既然魔术相关设施容易将那种东西吸引过来——《S.A.U.R.U.》支局自然会成为首当其冲的灵异景点吧。」

    「虽然可以选择进入内部、进行有如鬼屋探险游戏般的搜索，不过现在不想花太多时间呢。」

    爱莎不时张望四周，低声说道。

    直到刚才，这附近都还见不到『火之精灵』的踪影，但在不知不觉间就出现了大量的白色光球，简直就像聚集到水边的萤火虫。

    此外，对街的转角处也出现了一头正在寻觅猎物的火蜥蜴。

    「……也差不多可以偷个懒了吧？」

    「……毕竟难得拿到了新武器呢。二十秒解决掉好了。」

    在两人低声交谈期间，转角的火蜥蜴也正往这里接近。

    而其身后又冒出了另一头。同时在阿春与爱莎头上，新诞生的三头火蜥蜴也来到了现场，它们采取低空飞行，摆出随时就会袭击地上人类的姿态。

    但『不朽的加护』正守护着两人。

    己方的防御毫无破绽。阿春对青梅竹马点了点头。

    「古老的清净御印啊！将须臾的苍之龙派至我身旁！」

    爱莎高声唱出召唤之歌。

    苍色翼龙在两人面前实体化，但较平时缩小了一半左右，约莫等同于拉普多尔和火蜥蜴的体型。想必是爱莎刻意调整过的吧。

    为了遵守『二十秒』的宣言，追求灵敏与速度。

    阿春也立刻发出指示：

    「女王之力也交付给你。一口气收拾掉吧！」

    卢萨卡的躯体装备上女王形态的装甲，与代替双腕的机械臂。

    此外，阿春手持的魔枪——附上消音器的枪管下方，浮现出一把枪剑。于此同时，卢萨卡的右手显现出了大太刀，左手则是小太刀。

    大小两把刀的刀刃都微幅弯曲，形状近似日本刀。

    阿春的右手掌与爱莎的左手背同时浮现出《双刀之秘文字》。

    「卢萨卡！」

    准备已然完成，接下来就只剩下攻击了。爱莎大声呼喊：

    「将双刀之秘文字与拟似神格并用——精灵压制（Turning spirits）！」

    卢萨卡手持双刀，释放出苍蓝光辉。

    沐浴在这阵光芒中，聚集起来的火蜥蜴（已增加到十五头）全都停止动作，陷入僵直状态。此乃神圣的咒缚之光。

    只要受到双刀的光辉照射，带有恶意的灵体就会无法动弹——

    咒缚发动瞬间，卢萨卡也动了起来。

    在十五头火蜥蜴之间穿梭、跳跃、飞翔，三百六十度地展开全方位的高速机动。想当然，她也没有忘记挥舞双刀。每当卢萨卡通过火蜥蜴身旁，就会同时挥动右手的大太刀及左手的小太刀，将猎物一刀两断。

    数十秒间，宛如龙族的剪影化为苍蓝闪电，恣意肆虐。

    最终结果，十五头火蜥蜴全灭。以秒杀取得压倒性胜利的卢萨卡接着举起大太刀，朝矗立在眼前的大楼——旧纽约支局的墙壁挥斩而下。

    一闪。再一闪。墙上刻下了十字形的印记。

    这瞬间，瘴气自化为恶灵聚集之地的大楼被一扫而空。

    神圣双刀的魔力净化了这片土地。

    「卢萨卡，已经可以了。解除实体化！」

    爱莎随即发出指示。苍色翼龙伴随双刀，转眼失去踪影。

    将旧曼哈顿的恶灵、火之精灵吸引过来的并非只有热能，利维坦的灵气也是原因之一。为了避免不必要的风险，必须在最短时间内结束战斗与召唤——这是只有特级魔女爱莎才能达成的任务。

    不仅如此，无论展现多么惊人的战力，战斗结束后的爱莎总能保持沉着。

    （明明总是那么游刃有余，又完美得让人无可挑剔呢。）

    阿春没有把这句话说出口，只是在心中如此钦佩着。

    接着他看了看手表。其实早在召唤开始那一秒阿春就按下了计时键。能够从容不迫地做这种事，也是出于对青梅竹马以及卢萨卡的信任。

    然而，阿春却歪了歪头——二十三秒。稍微超过了说好的二十秒。

    爱莎会违背关于战斗的宣言，这种例子可以说从未出现过——

    「算了，还在误差范围内吧。」

    阿春耸了耸肩，决定暂时不把这件事情说出来。

    旧纽约支局的搜索很快就结束了。

    正如事前听说的那样，目标物就放在地下书库的桌子上。

    那是二十年前，年轻的尤莉亚阿姨和阿春的父亲一度取得的书籍。与燧石一起被发现、大魔术师所罗门亲撰的魔导书。

    封面上以希腊语写着书名——《真祖所罗门的遗稿》。

    以现代分类方式来说，开本较A3尺寸还要大上一些。厚度和阿春的手掌差不多，内页材质为羊皮纸。

    他用布巾将沉甸甸的古文书捆好，放进背包背好。

    尽管还有为数众多的古书在这间地下书库内沉眠，但久留无益，因此阿春和爱莎决定无视。两人相继离开书库，沿着楼梯往上爬。

    这里是建造在地下深处的房间，年代久远的大楼内并没有电梯。

    两人只能一步一步、脚踏实地踩着台阶上楼。

    户外的酷暑就像是假的一样，不论是地下书库或这座阶梯都相当凉爽。

    「虽然破破烂烂的，毕竟还是《S.A.U.R.U.》的设施呢。」

    阿春感慨地咕哝着。

    「明明没有空调设备，却完全不觉得潮湿。真是个理想的保存场所。」

    「因为会让书籍受损的是湿气、虫和光照嘛……也许就是因为建筑物本身很古老，断电之后才能维持良好的保存环境。」

    「毕竟冷气普及也是近半世纪的事吧。」

    爱莎和阿春互相点了点头。

    当初就是因为听到目标被保存在古文书专用的地下书库里，才决定就算冒险也要前来取得。即使大楼的地上部分和火蜥蜴一起被炸飞，放在地下的书籍完好无虞的可能性也很高。

    终于抵达一楼，走出大楼外面后，两人都做了个大大的深呼吸。

    现在时间不过才下午两点多。在太阳下山之前应该就能回到布鲁克林了吧。

    然而——

    出乎意料的人物出现在阿春眼前，令他倒抽一口气，立刻唤出魔枪。

    身旁的爱莎也摆出架式，进入战斗姿态。不仅如此，寄宿在魔枪内的火之迦具土也「哦——」地发出今天第一道声音。

    被阿春等人注视着的问题人物，轻轻举起右手：

    「唷。」

    非常随兴地打了声招呼，脸上甚至还浮现出和善的微笑。

    若对方真是预想中的人物——阿春以开口询问代替举枪瞄准，向对方抛出问题：

    「……你平常有看哪家报纸吗？《纽约时报》？还是《华尔街日报》？」

    「两边都看。《今日美国》也看。但并非每天过目就是了。」

    身穿红色外套的高大红发男子笑了起来。

    化为废墟的上东城区街道暂且不提，看来对方也相当熟悉人类的城市了吧。再怎么说都宣称自己经常浏览美国三大报了。

    「虽然有些低俗，不过《每日新闻报》也不错。」

    男子的话令阿春愣了一下。想不到对方竟然连以八卦报导为主的报纸都有看，他语带无奈地提问：

    「你就是像这样子研究人类，然后得知州长选举的事吗？」

    「研究……不太对呐。吾只是抱着找乐子的心态在街上游荡，因而获得各式各样的见闻罢了。喔，对了对了——」

    红发的高大男子如恶作剧般继续说下去。

    「吾常去的那间咖啡厅里最中意的餐点为浓缩咖啡和全麦吐司，搭配半熟荷包蛋。上头再盖上烤得酥脆的培根就更好了。」

    「这、这岂不是比我还要更讲究的饮食生活吗？」

    在对意外的告白感到无力的阿春身旁，火之迦具土实体化了。

    身穿绯色和服的幼女不怀好意地笑着，向身穿红色外套的壮汉开口：

    「还是老样子呐，炎帝啊。」

    「叫汉尼拔就行了，女王。其实吾相当中意这个称呼。」

    终于——高大的男子道出了自己的名讳。

    红之汉尼拔。旧曼哈顿租借地的统治者。阿春不由得叹了口气。

    能够肆无忌惮地在租借地内走动的，当然不会是寻常角色。虽然猜测对方可能就是汉尼拔的化身——但阿春其实更希望自己猜错！

    「……和化为人类的龙族碰面，这是第三次。」

    爱莎神色紧张地说道。身为特级魔女的她，多年来已切身感受过高等种和龙王级的恐怖。对照非战斗人员的阿春，她的感触想必更深吧。

    而另一头，汉尼拔也对人类魔女露出直率的笑容：

    「即便知晓变化方式，同族大半都不会实践呐。吾对这方面，唔，并不是很在意。吾会自由去想去的地方、见想见的人。故此次也——」

    红色龙王愉快地望着阿春的脸。

    「因感应到怀念的双刀十字星之气息，于是想来看看。结果呢？不但得以和早已殡逝的『红莲女王』再会，还遇上了被女王托付『弓』的僭主。呼呼呼呼，想不到汝竟连『双刀』也据为囊中物了呐……」

    「为了弥补力量上的绝对劣势，至少也得增加武器的数量。就只是这样而已。」

    阿春耸了耸肩。

    「不过真正强大的龙族们，看来并不会考虑这种事就是了。」

    「确实。若是具备充分武勇的龙王，弑龙仅一式足矣。话说回来，以数量弥补力量的不足，这想法还颇有意思的。」

    如同看到珍奇的玩具般眯细双眼，汉尼拔这么说道。

    「弓之僭主啊。汝都知道了吧，吾当下正在为州长选举做准备。若是不介意的话，希望汝也能助那些人类一臂之力。」

    「这种时候通常不该叫我协助，而是叫我帮忙施压才对吧。」

    「此言差矣。吾可是为了享受『民主主义』的真谛，才特意掀起本次事端。」

    汉尼拔脸上笑容——从本质产生了改变。

    表情从亲切的壮汉，自然而然地转变为豪迈的战士。

    「可以的话，障碍是多多益善。这样才能充分享受。」

    「…………」

    所谓龙族高等种，大多都是血气方刚的战斗狂。

    然而，站在种族顶点的汉尼拔似乎特立独行。或者到头来，他的本性其实仍不脱龙族的范畴？

    无论真相为何，阿春也没什么选择的余地。

    「哎，我也有自己的关卡和事业计画要忙，就算你没拜托，最后大概也会演变成必须协助纽约州关系人士的局面吧。」

    语带叹息地说完后，汉尼拔满意地点了点头。

    ……之后，红色龙王以笑容欢送踏上归途的阿春和爱莎。直到返回布鲁克林为止，两人都没再遭受『火之精灵』的任何袭击。

    大概是为了让阿春平安回去，而刻意安排好的吧。

    可以的话，真想不再理会纽约州的种种纷乱、就这么直接回东京新都去——但他恐怕是难以如愿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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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卷 第四章 八月狂想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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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1

    八月十日。阿春潜入旧曼哈顿后过了两天。

    早上九点左右，阿春身在之前也利用过的租借地入口附近。

    这里在曼哈顿大桥上。上次阿春是靠汽车和摩托车通过，现在却是用自己的脚踏上这座桥。此处离布鲁克林方向的桥头很近。

    纽约国民警卫队的人和穿西装的纽约州政府职员，也在桥上徘徊。

    阿春盘腿坐在角落，将笔记型电脑放在大腿上，开始跟人在日本的露娜·弗朗索瓦用视讯通话。

    虽说是在租借地内，但这附近收得到布鲁克林区的信号，能够与人通讯。

    『……跟纽约州的契约就像这种感觉。详细内容我寄电子邮件给你，你看一下。』

    「知道了。结果我们的工作就是保镖嘛。」

    『是呀。在解决汉尼拔的问题之前，做为纽约州长的顾问给予适当建议，有时也要提供武力方面的协助。哎，差不多就这样。』

    昨天，阿春等人收到纽约州长的委托。

    他们请求阿春等人加入汉尼拔对策小组，处理红色龙王引起的事件及他的声明。阿春和他的魔女伙伴们答应了，契约则全权委托露娜·弗朗索瓦——正确来说是她智囊团的律师们交涉。

    向阿春报告结果的露娜，在荧幕中笑咪咪地说：

    『毕竟以龙王级为对手，找不到其他适任的人了嘛。就算留在日本，哈利跟我们八成也会接到委托。而且关于报酬和其他众多条件，也几乎都照我们的要求去处理了。』

    「财务工作方面也得好好干呢。」

    『不用担心，我有办法靠关系把税务和银行人员带过去。比起这个，哈利，虽然因为这次的紧急状况，你待在纽约的时间拖长了——』

    露娜·弗朗索瓦依然笑容满面。

    可是，她的视线突然锐利起来，只有表情带着笑意，像要把阿春千刀万剐般狠狠瞪过来。

    『这段期间，假如你跟织姬小姐做了什么「调皮」的事，我就会对你说「要是不用比她还要多三倍的爱来爱我，就不再为你奉献了」——像这样逼迫你唷。』

    「啊，呃……」

    『事实上，我觉得自己现在也为哈利奉献得够多了。不过，要是没用爱情来回报爱情，将来可是会很辛苦的喔♪』

    「…………」

    『如果哈利没有选择我，而是选择织姬小姐……干脆就亲手葬送你们的性命，毁灭一切——我也有可能会这么想唷。呵呵呵。』

    「不要带着那么灿烂的笑容开这种玩笑啦！」

    『讨厌啦，哈利。谁跟你开玩笑，我有六成是认真的。』

    「六成还真是微妙地有真实感……先别说这个了。」

    阿春略为强硬地改变话题。

    「我还是有点担心爱莎。」

    『咦？』

    露娜·弗朗索瓦的反应很微妙。她愣住了。

    『怎么这么突然？让爱莎遵循她野性的本能在热带草原生活，用带点温暖的目光注视着她赤裸裸的生态，才是哈利的基本态度吧！？』

    「不，我们只是一对熟得刚刚好的普通青梅竹马。」

    『那我不是说对了吗？不会熟到太亲热也不会生疏得太冷淡，而是介于中间的「有点温暖」。』

    「哈哈哈……」

    『哎呀，那个爱莎居然会食欲不振，确实很异常。总之哈利，请你冷静观察事情经过，一发现不对劲就跟我报告。我也会尽力找出原因。』

    露娜讲得像是正在做生物实验的研究家一样，切断视讯通话。

    阿春将用来通讯的笔记型电脑收进包包，抬头望向天空。

    「来了吗……」

    红龙的英姿自北方天空飞来。

    ——两天前，阿春在旧曼哈顿租借地与汉尼拔会面。

    告别时，龙王向阿春提出请托。他想在近期直接与现任州长对话，希望两天后的早上，阿春可以把州长带到纽约市入口附近。

    『你是指曼哈顿桥吗？』

    『嗯。这座岛屿上的桥，确实是叫这个名字。』

    令人惊讶的是，汉尼拔记住了变成租借地前的地名。

    阿春透过《S.A.U.R.U.》，向州长传达龙王的要求后，对方二话不说就答应了。阿春觉得这也是理所当然。地表上最强的龙所提出的要求，怎么可能有办法拒绝。

    然而出乎意料的是，由于对方希望有个见证人，所以阿春也跟着过来了。

    「仔细想想，与纽约的诸位也相处了颇长一段时间——」

    变成人型的汉尼拔一开口就朗声说道。

    「不过像这样面对面交谈，倒还是第一次啊，呼呼呼呼。」

    身高一百九十公分的魁梧男子面带微笑，似乎心情很好。他身穿红色夹克，言行举止看起来都跟人类没两样。

    汉尼拔神情自然，态度甚至可以说是友善。

    然而，与他相对的人类们都非常紧张，只有阿春是唯一的例外。其他人都面色僵硬，默默看着红色龙王。

    这也没办法。毕竟他们才刚刚目击到那一幕。

    红色龙王降落于曼哈顿桥上。他巨大的身躯忽然开始缩小，化为人类的姿态——整个过程都看在他们眼里。

    参加这场会谈的人类，为首的是现任纽约州长。

    再来是纽约市长、代表军方的《W.o.t.C》领导者——克莉丝汀，以及担任她们指挥官的州长辅佐官。

    除了克莉丝汀，其他人都是四、五十岁的中、老年男性。

    个个都是实绩、见识、强烈个人特质兼备的一时之选。

    尽管如此，那些人还是被人型的汉尼拔雳慑住了。他们亲眼看见龙王变身的过程，因畏惧与惊愕大受打击。现在他们仿佛能在这名魁梧男子身后看见红龙的影子，因而畏缩不前……

    若要批评州长等人「觉悟不够」，未免太过苛刻。

    如今阿春虽然能泰然自若地面对龙王们，当初他可是连遇到高等种苏司都会变得畏畏缩缩，没办法好好跟对方交谈。龙王的威压更是无可比拟之物。

    阿春决定由自己起头，

    「总之先坐下吧。我们备好了座位。」

    「嗯。」

    阿春带领点头应允的汉尼拔入座。

    他们特地从纽约市政厅的会议室搬出造型庄重的长桌和椅子，设置于曼哈顿桥中央附近。由于他们姑且有把汉尼拔会以人型出现的可能性考虑进去，对方的座位也已经准备好了。

    在阿春的引导下，汉尼拔从容不迫地坐到龙王之座上。

    州长、市长、辅佐官的座位也早有准备，他们隔着长桌坐在汉尼拔对面。阿春本来想和克莉丝汀一起在这三位重要人物身后待命，然而——

    有个人将手放到了阿春肩上。竟然是州长。

    （……请问有什么事？）

    （……你的位子在这。坐我旁边♪）

    （……咦？）

    在耳边低语后，州长对阿春便了个极为亲昵的眼色。

    州长是名五十岁出头、很适合穿西装的英俊男子。体型也很苗条，大概是因为他的兴趣是周末时打网球吧，听说他的父亲也当过纽约州长。

    他是盎格鲁撒克逊人、新教教徒、政治家一族的子嗣。

    仿佛出自绘本中的名门出身的州长，对阿春露出讨人喜欢的微笑。

    （我在这场会谈中负责的，应该是类似警卫的工作吧？）

    （再麻烦你兼任一下发言人和外交官啰。看来你是最适任的。）

    （州长在这种时候发挥强大的领导才能，才是社会大众喜闻乐见的情况吧……）

    阿春悄悄说道。

    （比如说亲自和龙族的头头交涉，设法解决这个状况之类的。）

    （别担心。不会有问题。这场会谈我们没有透露给媒体知道，也没有电视转播。实际上的交涉，我本来就打算交给我们的辅佐官，不过我改变方针了。）

    共和党的州长轻浮地说。

    也有传闻说他可能会参加下一次的总统大选。他似乎是那种「一切都交给诸位了」把实务让给部下和专家处理的类型。

    面对龙王还能突然改变态度，就某方面来说，这或许也是领导者的资质。

    ……最后，州长两侧坐着阿春和辅佐官，和汉尼拔正面相对。

    在一旁观看的克莉丝汀露出「哦——」的表情微笑着。

    此外，这个会场位在横跨哈德逊河的曼哈顿桥上。国民警卫队的地面部队和魔女们，正在靠布鲁克林的岸边待命。

    是爱莎、织姬、羽纯这三人，以及《W.o.t.C》剩下的三名成员。

    发生紧急状况的时候，她们应该会立刻冲来救援。

    「那就开始吧。」

    主持会谈的工作自然落到阿春头上。

    「你想跟州长谈的是？」

    「没什么。吾只是想问问他，是否有意愿将现在的地位禅让给吾。」

    （……你帮我说一下，当然没有啊。）

    「当然没有。话说回来，民主主义又没有『禅让』这个制度。」

    听到汉尼拔所言，阿春跟州长窃窃私语着，将对话转达。

    所谓的禅让，是指掌权者让非血亲之人继承其地位。阿春一边佩服汉尼拔知道这个词，一边说道，不过——

    「确实是没有这个制度。」

    汉尼拔爽快回应。

    「然则，声望足够的现任首长卸任后，被推举为继任者之人在选战上会较为有利——这种倾向应该确实存在。」

    「你明明是龙族，却知道一些奇怪的事耶……」

    「况且，汝等的民主主义，有众多违反体制的例外事项。」

    「咦？」

    「统治者并非以王家血脉或武力为依据，而是由民意选出。这就是民主主义的基础吧？尽管如此，吾听闻让与政务有关的职位世袭的习惯遍布地上各处。由吾这个局外人来说也许很奇怪，但吾认为这样有失民主。」

    「…………」

    偏偏是被龙族之王指摘『有失民主』。

    阿春望向旁边，州长惊讶得眨眨眼睛，装作没听到。他们家不管是父系还是母系的人，似乎都在担任议员、市长、州长、大使等官职。

    汉尼拔不顾愣住的阿春等人，继续说道：

    「吾听说这个国家的国民，代代都希望有个强而有力的统治者。既然加此——吾并不觉得地上找得到比吾更适任的人选。吾打算先成为纽约州长，再以总统为目标。」

    「不要跟人类的政客一样一步步往上爬啦。」

    经由纽约入主白宫，这是其中一条理想的总统就职路线。

    看到汉尼拔这副熟知人类文化的模样，阿春无力地吐槽。

    仔细想想，火之迦具土也是单靠自学就记住掌上游戏机和西洋棋的玩法，并以此做为兴趣。对照来看，汉尼拔这样也没什么好不可思议的。

    「再说，你当上州长或总统后又打算实施什么样的政策？」

    「问得好。其实这也是吾唤诸位过来的原因之一。将吾接下来要讲述的方针，透过媒体传达给人民吧。此外，这并非请求。」

    并非请求——也就是命令。汉尼拔得意地笑了。

    不知不觉间，他的表情从和善的壮汉，转变为强悍的霸王。

    「吾啊……打算率领美利坚合众国开战。吾要跨海进攻欧洲之地，随心所欲地获胜与称霸。」

    「！？」

    「接着再顺便将栖于该处的吾之盟友兼旧敌——黑之雷帝打倒好了。」

    黑之雷帝。隐居在旧华沙租借地的龙王级。

    与红之汉尼拔不同，黑之雷帝鲜少现身。二十年前左右，他只有在地中海、中欧、黑海沿岸出现过三次。

    他是在欧洲之地讴歌破坏的群龙之王、龙族领袖。

    「当然，吾也可以只率领哈波聂斯——就是汝等也知道的羽蜥及吾之眷属迎战。只不过，那样就太无趣了。」

    在场所有人都茫然看着汉尼拔。

    但阿春这个发言人可不能不说话。他独自与龙王交谈：

    「你这是什么意思？」

    「没什么意思，就是吾盼望一场更加艰困的斗争。」

    汉尼拔高傲地夸口说道。

    「吾要统率弱小军队与弱小之国，与强大的龙之帝国宣战，称霸该国。那将会成为就算有吾的刚腕及将才之器，也未必能获胜的惨烈战场吧。但吾之所望即此。比起易如反掌的胜利，吾更加期盼艰难崎岖的败北！」

    「你、你是想在现实世界玩SLG啊……」

    一边提升自己的国力，一边掠夺敌国领地的策略模拟游戏（Simulation game）。

    起始阶段就选择国力强大的国家，游玩起来会比较容易。不过故意选择最弱的国家，率领士气低迷的士兵，就能享受更困难的游戏——

    其实，阿春也不讨厌那种附带条件限制的玩法。

    他还满喜欢SLG的。不过，这次他必须要反驳龙王的言论。

    「有只龙提倡这种政策跳出来参选，怎么可能会有人投他。」

    「这部分吾也有考虑到。其实吾打算在参选时，毁去美国东岸的所有兵器和军备。」

    「…………」

    「吾将对害怕羽蜥袭来的人民这么说：『集合到吾这个最强的霸王麾下，成为吾的领民吧』。只要在这种状况下迎接民主选战，势必也会出现不少倾慕吾的选民吧？」

    汉尼拔说着以计画来说过于粗略的构想，扬起嘴角微笑。

    「说来也没什么。即使将暂时失去财物和武器，从别的地方抢过来就得了。只要攻入隔壁州或邻国，掠夺所需之物即可。」

    「该说你果然是战斗民族吗……这个想法满野蛮的耶。」

    匈奴人、突厥人、斯基泰人、蒙古人、日耳曼人、维京人等等。

    阿春想起好几个世界史上有名的好战民族。其实，汉尼拔的主意是人类自古以来就很熟悉的战场作风，这些集团则是特别擅长这么做。即使迈入近现代社会后，也有很多军队会依赖「从当地取得」的做法来补给物资。

    然后，阿春深深这么觉得。

    到头来，红之汉尼拔就是个「高贵的野蛮人」。

    他拥有过人的知性和观察力，明明是龙族，却同时具备人类的魅力。他是个文明的理解者，也有可能成为享受者。

    然而，他从头到脚都既野蛮又感性，这点不会改变。

    尽管遵循文明社会的风俗习惯，汉尼拔仍然是个不会受影响的高贵蛮族——

    「假如讲述这个构想的不是龙王大人，应该会被众人嗤之以鼻、置之不理吧……」

    真是个野蛮、简单到让人觉得可笑的想法。

    但那其实有一定程度的合理性，正因为这个计画简单，只要有能够实行、超出常识范围的力量，感觉就能进行得意外顺利……

    汉尼拔在叹息出声的阿春面前，露出淘气微笑。

    「说实话，吾也不知道事情能不能照吾的意思发展。得先试试看才行。事不宜迟，明天就动手吧。帮吾也向州民打声招呼。」

    （……欸！你再多跟他交涉一下！至少帮忙争取点时间！）

    「啊，呃——」

    龙王像是要按下游戏机的开始键般轻松写意地说，州长听到便整个人慌了。

    这也不能怪他。若汉尼拔开始实行他的计画，就代表将着手攻击东岸的军事设施。州长会希望能拖延几天也是当然的。夹在两者间的阿春搔了搔头。

    「在那之前，要不要办个居民投票？」

    「哦？投票？」

    「嗯。问问看民众认不认同岂止是没有美国国籍，连人类都不是的龙王大人参选。征求那些民主主义的主角——一般人的意见。」

    2

    「好厉害……电视上全都在播汉尼拔先生的事。」

    「报纸好像也有一半的篇幅在讲这则新闻。真是酿成了场大骚动……」

    羽纯和织姬睁大眼睛，感慨万分。

    布鲁克林区内的贝德福德镇，《S.A.U.R.U.》纽约支部。阿春等人在休息室里喝着咖啡。

    室内布置成一般家庭的客厅风格，放着沙发和矮桌。

    前方是一台四十二吋液晶电视，正在播放晚间新闻。

    内容是这几天红之汉尼拔「侵袭」的详细内容，以及他要告诉纽约川民的「参选州长之抱负与政策」特别节目。

    在曼哈顿桥举办会谈后，已过了两天。

    「可、可是，放出这么重要的消息没问题吗？」

    「换成日本的话，感觉这种情报应该不太会公开。」

    「要是能保密，当然是不说比较不会惹来麻烦。」

    阿春坐在纳闷不已的两名魔女对面的沙发上。

    顺带一提，她们都对坐在阿春旁边的人物投以疑惑目光。

    只不过，羽纯明明带着跟平常一样的天使笑容，织姬却有点静不下心来，整个人显得坐立难安的。阿春感觉到气氛有些尴尬，于是继续说道：

    「这次是没办法啦。毕竟身为情报来源的龙王大人是各报社的忠实读者。他会检查人类方有没有确实公开情报。」

    桌上放着七家报社今天的报纸。

    全国报和地区报都跟理所当然一样，头条清一色是「汉尼拔·重大声明」。除此之外，四天后要举办的居民投票也占了很大的篇幅。

    是否认同红之汉尼拔这名龙族参选？

    为了询问纽约州民赞成与否，将举办居民投票。

    「不过，提议要办居民投票时的对话内容很有趣唷。」

    如此朗声说道的人，是克莉丝汀·霍克。

    她在二十分钟前为了见春贺晴臣来到支部，而且一踏入这间休息室，就一屁股坐到阿春坐的沙发上，立刻占据地盘。

    两人之间的距离只有十公分左右。未免太近了。

    注视着两人的织姬眼神看起来很哀伤——令阿春觉得如坐针毡。

    另一方面，克莉丝汀丝毫不顾阿春的感受，天真地说：

    「阿春镇定地说『没有美国国籍的龙族不会被承认具有选举权』后，汉尼拔就贼笑着回应『就算是移民，应该也有办法取得永久居留权和市民权才对』。于是他们意气相投，决定要办居民投票分个清萣。」

    「那不是意气相投，是像在玩游戏啦。」

    克莉丝汀轻笑出声，在他身旁的阿春则耸耸肩膀。

    「汉尼拔说要参选总统，或是率领美国开战，完全都只是在玩游戏。他的心态跟在玩以地球为舞台的线上SLG差不多。所以我只是配合对方，建议来场『选举游戏』罢了。」

    汉尼拔会感兴趣，纯粹是出于好运。无论如何，双方已经达成共识，要在数日后实施临时居民投票，成功为现阶段争取到了时间。

    此刻，他们正在针对投票后的事，进行各式各样的准备。

    顺带一提，想参选美国总统不只需要市民权，还要有「在美国出生」这个条件。汉尼拔当然不可能符合。

    然而汉尼拔的情况是——他根本连人类都称不上。这点阿春也不拘小节地忽略了。

    「哎，你应该感谢汉尼拔的玩兴，而不是感谢我。」

    「你在说什么呀？我们——包括州长阁下，都只是像稻草人一样坐在那边旁观。这果然是阿春的功劳。真不愧是阿春！」

    「！？你、你靠太近了啦，克莉丝！」

    克莉丝汀突然抱住阿春的脖子。

    这个亲昵举动有点超过。克莉丝汀突如其来的肢体语言令羽纯目瞪口呆，接着忽然传来「喀锵」一声。

    正准备啜饮咖啡的织姬，不小心把杯子弄掉了。

    幸亏杯子没有摔破，里面的黑色液体也刚好只剩下一点点。

    「对、对不起！我手滑了一下！」

    「姊姊，没事吧！？」

    织姬蹲下来擦拭溅到地上的咖啡。

    羽纯跟阿春也抽出面纸帮忙。三人弯腰处理污渍时，阿春碰巧跟织姬对上视线。

    总是活泼开朗的她，此刻却带着阿春从未见过的表情。

    织姬担心地望着春贺晴臣，然后猛然回过神来，难过地低下头。阿春不禁有种这里快待不下去了的感觉。

    现在就把织姬带到外头，两个人说说话吧——正当他冲动地这么打算时。

    目击整个过程的克莉丝汀一脸悠哉——

    「……难道说，阿春其实很受欢迎？」

    「咦？」

    又扔下一颗炸弹。

    「同队的女孩每个都跟你很亲密，过着恋爱和工作都十分充实的每一天——像这种感觉？原来你其实意外地能干呀。第一次看到阿春的照片时，我还觉得你会是个喜欢独处的乖僻男孩……呵呵，我发现阿春意想不到的一面了。」

    「不、不要擅自捏造我的个性啦。」

    「对、对呀！春贺同学不是那种会在美国影剧中出现的人，他跟我也还没——」

    阿春立刻反驳，织姬也紧接着大叫——

    没错。十条地织姬说到「还没」时忽然惊觉，赶紧用手遮住嘴巴。克莉丝汀看着此情此景，笑得跟柴郡猫一样狡黠，接着说道：

    「『还没』？还没正式开始交往……我这样理解对吗？」

    「@△※×□！？」

    「所以就算我向阿春示好，也不会有问题对吧？那么今晚就来邀他共进晚餐好了。」

    「@△※×□@△※×□！？」

    「姊、姊姊！？」

    克莉丝汀每讲一句话，织姬就瞪大眼睛。

    不仅如此，甚至还露出一副惊慌失措、混乱至极的样子，嘴巴一开一阖。羽纯急忙来到她身边，试图让表姊冷静下来。

    这么说来，阿春这位同学除了是学校里的偶像，还是个严重的冒失鬼。

    阿春正准备代替织姬开口——

    「等、等一下。我——」

    「很可惜，晴臣已经安排好计画了。他今晚要跟我一起解读前几天取得的古文书。」

    插嘴的人，是阿春的青梅竹马。

    爱莎正好打开门，走进休息室中。她只拿着一杯疑似在茶水间泡好的咖啡，也没带任何甜甜圈或蛋糕进来当茶点。

    「这个工作需要第四阶段以上的魔力。若克莉丝汀小姐满足这个条件，我还想请你务必帮个忙……你意下如何？」

    「可惜。我是第三阶段。」

    克莉丝汀向突然插话的爱莎伸出右手。

    「这还是我们第一次面对面交谈呢。你是特级魔女——爱娜斯塔西亚小姐对吧？叫我克莉丝就可以了。」

    「初次见面。你也叫我爱莎就行了。」

    爱莎一伸手回握，克莉丝汀就露出爽朗笑容。

    「总觉得跟我听说的印象完全不同。」

    「我吗？都传出了什么样的谣言？」

    「大家都讲得很过分唷。说爱莎是野兽、野性的证明之类的，在战场外的地方完全静不下来。看来根本没这回事嘛。」

    「真是。大家净说些奇怪的玩笑话，真让人伤脑筋。」

    爱莎面带稳重微笑，和东岸的魔女有说有笑的。

    她就这样让前一刻的骚动不了了之。看着这样子的青梅竹马，阿春再度深深感觉到——爱莎果然跟平常不一样。

    她比平常还要冷静得多。非常擅长与人应对。

    在她身上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所以，希望你能快点坦承事情真相。」

    「晴臣突然说出了毫无条理的话呢……」

    两小时后，阿春和爱莎在饭店房间内两人独处。

    阿春房间桌上放着《真祖所罗门的遗稿》。

    是本比A3还要大上两号的厚重魔导书。一把钢色武器——阿春的魔枪，就放在这本谜团重重的书上。

    现在活用的不是它做为枪的机能，而是「魔导之杖」的力量。

    「在为清白的我冠上莫须有的罪名前，请你先报告事情经过。」

    「哎，是可以啦……这把枪同时也是我专用的『魔法使之杖』。我现在就是在拜托这家伙和火之迦具土解读这本书。」

    阿春对神情淡漠的爱莎说道。

    「即使《S.A.U.R.U.》的研究班用正规方法尝试解读，也会被这本书上的伪装魔术骗到，想找出真正的内容说不定得花上十年。然后，要解读好不容易找到的本文又得再花二十年。」

    「火之迦具土小姐要花几年解读？」

    「她说『用不着五天吧』。」

    「意思是在举办居民投票前来得及的可能性很高啰？不愧是前龙王和鲁鲁克·松温的魔术道具，还真犯规的。」

    解读作业是前天晚上开始的。

    做为守护者寄宿在魔枪内的火之迦具土，从那个时候开始就没出现过。阿春要她把所有灵力都集中在解读作业上。他也没有把魔枪带出饭店房间。

    短时间内应该不会发生需要武器的状况吧——

    阿春是看准这点才采取行动。从前天晚上开始，他也严格禁止饭店员工进出这间房间，所以房内乱七八糟的。

    「差不多就是这种感觉，所以爱莎不用特地来帮忙啦。」

    「我当然知道。那只是为了让克莉丝离开的权宜之计。」

    「…………」

    「真是。像晴臣这种无恶不作的『唉，真没办法』系没干劲男，竟然会突然变成抢手王国的居民，实在遗憾。明明那种抢手期应该降临到会为了更加吸引女孩子而努力的肉食男身上。」

    爱莎耸耸肩，提出充满批判精神的意见。

    「看来这世界缺乏公平与正义。」

    「克、克莉丝大概只是想随口调侃我几句啦。你想想，我这种人在现代可是第一次出现，还挺稀奇的吧。」

    「火之迦具土小姐好像也说过，『晴臣是复苏于现代的所罗门二世』。」

    青梅竹马语带讽刺地说。

    「你要不要试着效法他，娶个七百名妻子和三百名侧室？」

    「那不是旧约圣经里胡诌的故事吗？会相信的人才奇怪吧！再说，我又不可能跟所罗门王有什么相似之处。」

    「明明你在这么短的时间内，就拐到了露娜和克莉丝这两位美国女性？」

    「或、或许是我跟美国女生很合得来吧，哈哈哈……」

    「请你不要说这种蠢话。你跟织姬同学不也散发出可疑的气氛？」

    「——！？」

    爱莎一语道破，阿春为之愕然。

    该不会自己对十条地织姬这名少女——可是，想不到居然会被爱莎指出这点。

    青梅竹马对这方面的事，应该比阿春还要迟钝才对。

    那又为什么会轮到爱莎来说他呢？在阿春惊慌失措时，爱莎继续追击：

    「晴臣真是个无节操、令人伤脑筋的人。还被露娜杀了个措手不及，吻了你的嘴唇……你不就是因为这样才会变得过度在意露娜，没办法狠心对待她吗？」

    「我怎么可能有办法狠心对待人家啊。露娜是我的伙伴之一，而且——」

    「而且，你因为她积极的示爱心生动摇了？」

    「…………」

    阿春支吾其词，不知道该怎么回应。

    这一瞬间，爱莎迅速走到阿春身旁。阿春不知道青梅竹马的意图，「？」地歪过头。下一秒，爱莎极其自然地将嘴唇凑近阿春脸庞——

    然后「啾」一声亲了他。亲在阿春的嘴唇上。

    「咦？」

    「你就是因为这样，才会被露娜和克莉丝吃得死死的。你需要好好反省。」

    「咦？」

    「那么，晚安，晴臣。就算你梦到我，在梦中享受那无耻悖德的妄想……今晚我也会破例允许。」

    「…………」

    「别看我这样，我可是你心胸开阔的青梅竹马。就这样，明天见。」

    爱莎留下这句话后便离开房间。

    在那之后，阿春愣了好一阵子，思绪停止了十分钟左右。然后，他好不容易恢复正常时，千思万绪开始在脑中拚命打转。

    那个爱莎到底为什么要亲……要对我做那种事？

    此外，他还一直小鹿乱撞。心脏狂跳个不停。好奇怪。

    「我、我之后该怎么做才好！？」

    某种意义上来说，这是比跟龙王们斗争还要棘手的人生最大难题。

    一下子被迫面对这种事，令阿春陷入严重的惶恐不安。

    3

    「怎么样，社长！我也是想做就做得到的！」

    就像晴臣每天都会和露娜·弗朗索瓦聊天一样，爱莎也会定时将情况汇报给某人。对方是身在东京新都的M社长。

    回到自己房间的爱莎，正在用笔记型电脑跟社长交谈。

    「今天晚上的是致命一击。晴臣那家伙现在一定是『内心的悸动停不下来啦☆』状态，脑中全都是我的事，肯定没错！」

    『胆、胆小的你竟然会做到这个地步……』

    笔记型电脑的液晶荧幕上，映着惊愕的M社长。

    『想不到靠你自己施的自我暗示就能有这么大的改变，这个世界真不得了。』

    「虽然说是暗示，毕竟也是个有系统的催眠系魔术。我的魔力再加上我认真决定要全力施加暗示，便产生了前所未有的效果。」

    在波士顿观光的那一晚——

    爱莎对着镜子，向自己施加《催眠暗示》的魔术。她对自己说了『用尽各种手段，冷静、确实地解决猎物』。

    爱莎得意地「哼哼」挺起平坦胸膛，说道：

    「这是妈妈给我的灵感。妈妈在我小学时，教导我空气枪的使用方式和狩猎的方法，可是我怎么样都无法顺利捕到猎物。」

    『你家连令堂都是实战派呢……』

    「当时，妈妈对我说了『关键在于，直到割断猎物喉咙的瞬间，都要让自己保持冷静』！」

    爱莎想起母亲的教诲。

    「Be cool。在猎物面前心急会让你后悔。扳机要扣两次。想起众多铁则的我领悟到应该把它们也活用在恋爱上，于是就上演了这场复活剧！」

    『这个嘛，受欢迎的肉食系女生，恋爱手段确实也跟狩猎一样，不过——』

    M社长叹了口气。

    『你竟然也能做到同样的事，令人感慨万千啊。』

    「都是因为有社长的教导。我一直因为无法实践至今以来的特训内容而痛苦不已……但就算这样，它们似乎在无意识间被我烙印在脑海，成为我的血肉了。」

    爱莎得意地扬起嘴角，冷冷一笑。

    「发动自我暗示的期间，我能将众多我所学到的受欢迎技术发挥得跟呼吸一样自然。偶尔还会做出超出指导范围的事。」

    『那已经超越技术，达到野性狩猎本能的领域了……』

    靠直觉察觉到接近晴臣的女性气息，自然地妨碍。

    让对方忽然就会想起爱莎的、巧妙的印象操作。

    再加上像今晚那样，趁晴臣不备时发动准确的奇袭。为了让自己从普通的青梅竹马转变为恋爱对象，这些布局不可或缺。

    ……全都是之前的爱莎办不到的事。

    「我就认同当前战况是我被露娜和织姬同学抢在前头吧。不过，还不到为时已晚的地步。话虽如此，想要一击逆转又太操之过急……」

    爱莎冷静述说起自己应该采取的方针。

    「现在应该谦虚地认清自己是弱小国的立场，细心地反覆为战斗做准备。让自己在良机到来的瞬间，随时都能发动闪电战。」

    『现、现在的你为了受欢迎，连战略都拟定起来啦！？』

    「说实话，我不觉得有男生被现在的我盯上还能平安无事。」

    不是自满也不是炫耀，爱莎只是平淡地说道。

    现在的爱莎是个将斗志隐藏在内，无时无刻不冷静沉着的名将。是个直到射中目标前，无论有多么辛苦都能忍耐的狙击手。

    然而，M社长却对这样子的学生说：

    『你那飞跃性的升级是很让人高兴没错……不过那件事怎么样了？』

    「咦？『那件事』是指？」

    『食欲不振啊。施加暗示后，你就完全不吃东西了不是？』

    「噢，现在也一样。但我觉得可以不用放在心上。我不会不舒服，身体也很健康。」

    『真的？』

    「…………」

    不愧是自称「全社员之母」的M社长，心思非常细腻。

    爱莎努力想用开朗的声音回应。可是在那之前，社长就先开口了：

    『哎，让不抢手的废柴女在一夜之间变成恋爱战士的密技，不可能完全没有风险。你也隐约察觉到了吧？』

    「老、老实说，我毫无头绪……」

    『那你运气真好。不管怎样，你成功回避Game Over的危机了，趁现在解除那个增幅状态也是可以的吧？不要贪碍无厌。』

    「…………」

    『那就这样啰。有什么事的话不要客气，尽管联络我。只不过，不可以在日本的深夜时间打来喔。熬夜对皮肤不好。』

    「你、你居然有在关心美容吗！？」

    揭发冲击性的事实后，M社长切断了通话。

    爱莎也将笔电关机。这台日本制B5笔记型电脑是在市面上贩卖的量产机种，却拥有惊人耐用度及出色的续航力。只是轻轻掉在地上的话，几乎不会受到损伤，也不会遗失资料。

    各国军方人士看上这个特性，在战场上也常常使用这台笔电。

    用了两年左右的笔电什么都没显示，富有光泽的黑色液晶荧幕上，映出爱莎的面容。

    爱莎看着早已看惯的自己的脸，回想起来。

    在旧曼哈顿租借地的那场战斗，爱莎承诺会在二十秒内解决掉敌人，却超出了一点时间。至今为止，她从来都没有出过这种差错。

    爱莎并不觉得这在今天或明天就会立刻构成问题。

    但是，换成数周后、甚至数个月后的话，说不定——

    4

    居民投票于八月十六日举办。

    阿春预定在这个活动及汉尼拔的问题平息到某种程度前，都待在纽约。倘若事态有长期化的趋势，就让织姬、羽纯这两名东京新都的魔女先回国……

    他这么决定后，已经过了好几天。

    日历上的日期是八月十五日。明天就是居民投票。傍晚，阿春跟羽纯一起开车出门购物。

    「那个，学长。可以请教一下吗？」

    在他们采购完大量的日用品和零食后的回程路上。

    车子正行驶于布鲁克林的街道上，坐在副驾驶座的羽纯歪过头。她刚好在用卫星导航的液晶荧幕看晚间新闻。

    「现在在播的这则新闻，是『您认同汉尼拔先生参选吗？请回答YES或NO』的街头调查结果，对不对？」

    「嗯，对啊。」

    因为羽纯说想练习英文听力，阿春便在车内放新闻节目给她看。

    阿春一点头，那位认真的学妹就纳闷地说：

    「询问纽约市民的结果是『N0』占百分之七十八，『无法判断』占百分之十六，『YES』占百分之六……是吗？」

    「别担心。你没听错。」

    「也就是说，『N0』以外的人有两成呀……我有点惊讶。身为龙族的汉尼拔先生可是有机会当上州长的说。」

    「到处去问不特定多数的人，也是有可能出现这种结果。」

    阿春单手握着方向盘，回应羽纯。

    暮色逐渐支配布鲁克林的街道。虽然不到塞车的程度，交通量还是挺高的。像纽约市这种临近龙族租借地的大都市，居民通常都会慢慢迁离，出现过疏化的问题。

    东京新都就是个很好的例子。然而，纽约市却是为数甚少的例外。

    或许是拜龙王汉尼拔的存在反而抑制了拉普多尔来袭——以及这城市本身和居民们的活力所赐。

    「其实啊，美国有个把汉尼拔当成新世纪的神崇拜的新兴宗教。」

    「咦咦！？」

    「剩下的就跟汉尼拔自己说的一样，他毫无疑问是二十一世纪最有力的领导者……吧？他能够吸引在经济、社会上找不到出路的人。」

    「是、是这样吗！？」

    「不，刚才那只是我随便说的。这部分会有很多在新闻节目上当名嘴的社会心理学家帮忙分析。今晚大概就会有了。」

    「啊，那我在饭店房间看看。」

    羽纯似乎是认真想提升自己的英文程度。看到学妹说着「我会努力」、微微举起握起来的双手，阿春慢慢被治愈了。

    顺带一提，魔女的特殊能力之一，就是有学习语言的天分。

    她们能够以异常的速度习惯异国语言，一、两个月就会达到母语人士的等级。来到美国后，羽纯和织姬的英语能力每天都在进步。

    那样子的学妹忽然支支吾吾起来，尴尬地开口：

    「话、话说学长……我有件难以启齿的事想问你。」

    「什么事？对象是白坂的话我可以特别公开三围喔。」

    「那、那我就问了。在——在那之后，你跟克莉丝小姐交往时是什么样的感觉！？」

    「交往！？」

    阿春吓了一跳，急忙说道：

    「不不不，我们根本没在交往啦！」

    「对、对不起，这么突然。从那一天开始，我就一直很在意，却迟迟开不了口……」

    三天前，克莉丝汀来找阿春玩，抱住了他。

    那天以后，羽纯跟织姬和阿春相处时都一如往常。但仔细想想，她们的态度好像有点不自然。原因似乎就在于此。

    「不、不过，我放心了。回去后我也会跟姊姊说。」

    羽纯脸上漾出笑容。俨然是个纯度百分百的天使。

    她完全没想过阴险学长说谎的可能性。阿春再度被羽纯的纯洁治愈，一边提心吊胆地问：

    「难道，十条地也很在意这件事？」

    「姊姊没有明说，但我想应该是的。这几天，她感觉心神不宁……可是，我明白的。因为我也一样。」

    「咦？」

    羽纯在阿春旁边的副驾驶座，哀伤地低下头。

    「学长说不定开始跟某位女性交往了……一想到这件事，这里就会觉得非常闷。虽然我不知道为什么。」

    心灵比任何人都还要纯洁的学妹，轻轻按住自己的胸膛。

    内心烦闷。意思是——嫉妒吗？阿春不禁觉得很感动，不小心妄想起这种事：

    「你会对靠近我的女性感到嫉妒。也就是说，那是基于你把我视为超越学长的存在——相当于『哥哥』的年长男性所产生的丧失感！」

    「我、我把学长当成哥哥！？」

    「就是说，原因或许是白坂——你的恋兄情结！」

    「原来如此！」

    「嗯。所以你可以叫我『哥哥』——不不不。不行不行。差点就操之过急了。」

    阿春决定自重。假性兄妹关系是很有魅力没错，但学长、学妹这种酸酸甜甜的青涩感也让人难以割舍。不该因为一时冲动就失控。

    「哎，要认真考察的话，可能是『身边的人或许会离开自己……』这种不安，让白坂纤细的心灵感到压力。一定是这种感觉。」

    「是……这样吗？」

    「不是吗？」

    「啊，不。其实我现在有点能接受了。假如学长是我哥哥，我确实会打从心底觉得非常开心……」

    「——！」

    阿春诅咒起自己正在开车这个事实。倘若他没有在开车，就可以顺从这股感动后空翻个两、三圈外加侧翻，让他的兴奋之情爆发。

    「说不定爱莎小姐也是这样。」

    「咦？」

    「因为，感觉爱莎小姐最近跟学长很疏远。她大概也跟我有一样的感觉吧。」

    「…………」

    事实并非如此。是阿春在躲着爱莎。

    没错。自从三天前，阿春被青梅竹马——了之后，他怎么样都无法整顿好心情。

    一见到爱莎，阿春就无论如何都会想到那件事。静不下心来。所以为了让自己可以不用跟她面对面说话，和青梅竹马处在同一个空间时，阿春都会自然拉开距离。

    这种事还是第一次。明明他们俩之间的孽缘都长达十几年了！

    「啊，该怎么说呢，爱莎那家伙啊——」

    正当阿春开口时，右手突然传来一阵痛楚。

    阿春只靠左手握着方向盘，张开右手——《弓之秘文字》浮现于掌心。接着，阿春意识到了。

    「火之迦具土在叫我……」

    结束了。魔导书《真祖所罗门的遗稿》的解读作业——

    跟羽纯一起兜风后，过了数小时。

    今晚，阿春本来预计一直窝在房间，然而——

    「不好意思，来得这么突然。因为我想跟春贺同学讲几句话……」

    「没关系啊。我刚好也要跟露娜报告那件事。」

    织姬忽然来访。

    阿春将难得看起来有所顾虑的织姬请进房中，坐回书桌前。开启的笔记萤幕中映着露娜·弗朗索瓦的脸庞，阿春是靠网路和视讯摄影机跟日本取得联系的。露娜兴味盎然地说：

    『那么哈利。所罗门前辈的魔导书里记载着什么样的内容？』

    「从结论上来说，内容还挺刺激的。」

    负责解读的是魔枪和火之迦具土。阿春回到饭店房间后，在拿起枪的瞬间，魔导书的内容就流进脑内。

    大略的内容，阿春也已经告诉羽纯、织姬跟爱莎。

    那段期间，爱莎一脸平静地听阿春讲述，让他有点火大。他心想「你明明突然做了那种事，把我耍得团团转」。

    不管怎样，阿春开始将《真祖所罗门的遗稿》的概要也传达给露娜。

    「所罗门前辈跟我处境相同，他也是拥有弑龙之力的人类——」

    他实际用过的众多咒文、奥义、仪式。

    还有在使用弑龙之力的过程中，他获得的龙族知识。关于鲁鲁克·松温的秘文字的知识。以及，所罗门跟侍奉他的七十二使徒间的盟约条款……

    这本书的序文写着这样子的讯息。

    ——活在后世的吾之弟子，抑或是吾之后裔啊。汝等习得书中睿智后，应继承吾之秘文字与七十二使徒。汝等应为所罗门之后继者——

    『哦——确实是挺刺激的遗书。』

    「『吾之秘文字』是指所罗门使用的弑龙之力吧。七十二使徒想成是他炼成的古代利维坦，应该不会有错。」

    露娜·弗朗索瓦笑得意味深长。织姬则是不安地看着阿春。

    阿春在她们面前继续说道：

    「最难解读的最后一章，留下了让灯精把隐藏宝箱拿过来的咒文喔。沉睡在宝箱中的当然是前辈的遗产。」

    『真是无微不至。一定是命运选择哈利当所罗门的后继者。』

    「我也有点这么觉得。那露娜，你的真心话是？」

    『如果辛苦解读的古文书上写着那种事，我或许会雀跃地前去接收遗产。不过这次三两下就翻译好了，让人能够冷静思考。我这个除了冷静，还很扭曲的人觉得——』

    在十三吋液晶荧幕中的露娜，眨了个小恶魔风的眼。

    『太可疑了，这次就算了吧♪我认为这才是正确解答。』

    「其实我也这么认为。『不要乖乖相信写着通往宝物的最短路径的地图』。这是寻宝家的处世方法。」

    『陷阱就该设置在宝库前方，还有对方应该会放松警戒的回程嘛。』

    「那、那个，春贺同学。还有露娜小姐。」

    这时，织姬战战兢兢地插嘴。她是在为阿春着想。

    「活在这么久以前的所罗门先生，为了将重要知识教给后代，特地写得很简洁易懂……没有这种可能性吗？」

    「可是，因为他好像维持在人类之身，就拥有比我还要强大的能力。」

    阿春小声说道。

    「他会那么亲切老实吗？还有帕维尔·加拉德这个先例。即使是龙族，以那种堂堂正正的性格，这就跟玩到一半就会让人感到挫折的超高难度游戏一样啊。」

    『所罗门王大概跟我和哈利是同一类的人。阴险又扭曲。』

    露娜开玩笑似的说。然而，她之后的语气却突然正经起来：

    『不过……哈利，莫非你打算打开宝箱？』

    「很遗憾，我想试试看。该说时机正好还是时机差呢……假如没有汉尼拔的问题，我就会毫不犹豫把这件事搁置。」

    『是呀……以现在的状态，万一要跟汉尼拔战斗——』

    「全力以赴应该是没问题，但我认为胜算不大。既然都是要输，不如在那之前赌它一把。就由我来当牺牲者，挑战所罗门的宝箱吧。」

    阿春不想用如此悲壮的语气讲这种事。

    他耸耸肩，尽量轻浮地说。

    这个方针，他已经告知露娜以外的伙伴了。所以织姬很担心。担心明知危险，还是要对所罗门的遗产出手、轻率行事的春贺晴臣……

    「而且也有可能跟十条地说的一样，所罗门前辈是个好人。」

    『——啊啊，真是！』

    露娜·弗朗索瓦突然悔恨地大叫。

    阿春跟织姬一同望向笔电。在东京待命的金发少女愤慨地说：

    『为什么我要答应帮忙看家呀！要是我现在在哈利身边，我一定会毫不犹豫跟你跨越那一线，发展成更亲密的关系！』

    「咦？」「露、露娜小姐！？」

    在哑口无言的阿春和织姬面前，露娜继续说道：

    『哈利或许会因为危险的挑战，性命变得跟风中之烛一样唷？既然如此，就该在那之前把男人和女人该做的事做完吧！这说不定会变成最后的回忆耶！』

    「所、所以说，露娜的意见太极端——」

    『那哈利的意思是你无所谓吗！？面临可能会死的高潮展开还不跟我发展成那种关系也无所谓吗！这可是你解决身为一个男生的最大烦恼的大好机会唷！？』

    「这个嘛，说不想是骗人的……」

    「春、春贺同学！？」

    「啊，呃，十条地，你别误会。这是……你想想，因为露娜不在纽约，我才会这么回答……！」

    『我真的好不甘心！我现在在那边的话，就会全力勾引你，靠气势和气氛看能做到哪就做到哪的说……可是哈利，我们还有机会唷？』

    「机会？」

    『嗯。哈利平安回到日本的话，到时我就——』

    「露露露露娜小姐！？我、我觉得这种事讲那么大声不太好！」

    『而且我发现了。要说的话，比起我，哈利更中意织姬小姐一点。』

    被露娜这么一说，阿春和织姬同时吓了一跳。

    相对地，指出这点的金发魔女则一脸不关己事的样子，补充道：

    『我也差不多该使出杀手锏，补足跟织姬小姐间的差距了。欸，哈利，露娜·弗朗索瓦·格雷戈里是可以为你做任何事的女生。你一定要平安回来唷？约好了唷？』

    「任、任何事！？」

    『嗯。就算是哈利这个闷声色狼，我也会奉陪到底。』

    阿春跟日本的通讯以这句话作结，划下句点。

    露娜那家伙都跟我约定了些什么啊——阿春惊愕不已，却还是绷紧表情。织姬也在旁边。现在得保持坚定的态度才行。

    然而，和春贺晴臣处在微妙关系的少女，正用含怨眼神瞪着他。

    「春贺同学……你露出好色的表情。」

    「绝、绝无此事。嗯。」

    阿春心想「这句话超不可信」。织姬当然没有相信。

    「真是！春贺同学这个样子，不是会害我觉得我是不是也该做些什么吗！」

    「咦？十条地对我吗？」

    阿春如此呢喃的瞬间，冒失鬼兼学校的偶像忽然惊觉。

    「那个，呃。刚刚那是我情急之下的失言。对不起。」

    「嗯、嗯。我就想说八成是这样。」

    「不不、不过，该怎么说呢，我脑海一角有『不想输给露娜小姐』之类的念头也是真的……」

    「十条地……」

    两人间的距离自然拉近——就在这个瞬间。

    叩叩。突然有人敲门。门外接着传来人声。

    「晴臣。在的话请你开门。我有话跟你说。」

    「爱莎！？」

    「继承所罗门遗产的仪式……我也要陪同在旁。是今晚要举行对吧？」

    接着，过了二十分钟。

    阿春带着爱莎、织姬，走到饭店的屋顶上。

    这里并没有开放，阿春等人是擅自从作业用的出入口进来的。为了进行仪式，阿春想到野外，而且还能避人耳目的地方。

    「那就开始吧。」

    魔枪显现于阿春的右手中。两名魔女在一旁守望。织姬忧伤地看着阿春行动。相对地，爱莎则是双臂环胸，神情冷静。

    可恶。阿春在内心偷偷抱怨。

    最近爱莎一直都是这样。表现得像「那件事」没发生过似的，害阿春的心思乱成一团。

    爱莎到底在想什么？她对我是怎么想的？

    「……想也没用。」

    阿春以她们听不见的音量喃喃自语，转换心情。

    这几天，青梅竹马令人费解的行为很多。不过，谜团等解决那一堆工作和委托后再解就行了。现在该以眼前的事为优先。跟越来越不能说是同年纪朋友的织姬之间的事，阿春也决定暂时搁置——

    他从心脏释放出魔力，传送至右手的魔枪。

    阿春将枪口指向天空，集中精神，将手指放在扳机上。

    「暗号果然是『芝麻开门（Open sesame）』吧……」

    开启宝库大门的古典咒文。

    阿春咏唱着与阿里巴巴的故事有关的咒文，使出《遗产继承》的魔术。那是他从所罗门的遗稿中学到的秘法。

    对着天空的枪口前出现七个鲁鲁克·松温的秘文字。

    意思是「吾之弟子，抑或吾之后裔啊。汝等应为所罗门之后继者」。

    阿春扣下扳机。

    从枪口射出的光弹贯穿七个秘文字，划破夜空。

    「这样信号就送出去了。之后魔法灯精就会把宝箱拿过来啰。虽然或许会花上不少时间。」

    所罗门留下的秘法在非常远的地方。

    相较之下，东京新都到纽约不过是午后散个步就能走到的距离。阿春对她们说：

    「今晚就先解散吧。接下来就只能听天由命了。我们也要把身边的纷纷扰扰忘掉，暂时专注在工作上。」

    「说得……也是。得先撑过明天的投票才行！」

    贴心的织姬立刻笑着回答。

    其实，「身边的纷纷扰扰」不只是对她，也是对青梅竹马说的，但阿春不会明言。爱莎点点头，冷静得一如往常。

    她带着这种表情时，散发出的氛围与尤莉亚阿姨相似得惊人。

    不管怎么样，时间已经到了晚上十一点。

    再过不久日期就会改变，迎来八月十六日。询问是否赞成汉尼拔参选的居民投票，马上就要举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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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卷 第五章 痛苦与收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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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1

    龙王汉尼拔掌控的租界——旧曼哈顿岛。

    称呼虽有「岛」字，严格来说旧曼哈顿岛是哈德逊河河口的广阔沙洲。途经旧曼哈顿岛顺流而下，大西洋即在眼前。

    在曼哈顿岛更下游处有座自由岛，岛上唯一且最大的卖点便是「自由女神像」。

    高举着火把的巨大女神像乃美利坚合众国的象征。连脚下台座一并计算的话，女神像高度将近一百公尺。

    阿春他们就在世界遗产的女神像守候之下待命而动。

    总督岛——也是位在哈德逊河上的一座岛。面积有自由岛十倍以上，足以轻松容纳整座大规模主题乐园。岛上实际也设有草皮、公园、旋转木马等设施，为市民们休憩之地。

    阿春他们就在总督岛中心处的绿色草皮上。

    「唔。只能等待消息让人无法冷静。」

    「就人类世界的常识来说，说那种话时语气要更不安点才行。」

    阿春这么回应人型化的汉尼拔的喃喃自语。

    刚刚的发言来自大剌剌地躺在人类准备的椅子上、仿佛心情愉悦地眯着眼的红色龙王。他显得有些坐不住，似乎满雀跃的。给人的感觉就像个迫不及待等候游乐园开门的孩子。

    两人皆就座，中间隔着一张会议用的长桌。

    阿春身后五公尺处另有三名人类同行出席。分别是纽约州的重要人士——纽约州长、辅佐官、克莉丝汀。成员与上次相同。

    现在时间为八月十六日，刚过深夜十一时。

    他们正与汉尼拔一同等候居民投票的开票结果。

    与会者为龙王级。即便让武装部队待命保护州长也没意义。人类方的其他与会者就只剩两名负责驾驶运输用直升机的驾驶员而已。

    ——投票时间为上午八时至下午五时。

    ——民众可于纽约州各地紧急设置的投开票所投票。现在距投票结束时间已超过五小时以上。

    此时，州长的手机缓缓响起铃声。

    是通电话。英俊挺拔的州长自他那身高贵的夏季西服口袋中取出手机，压低音量通话。时间约三十秒，结束通话就在便条纸上写了些什么，递给辅佐官。

    辅佐官以不自在的步伐来到阿春身边，递出问题所在的便条纸。

    他的表情僵硬、指尖颤抖，想必是无法隐藏对接下来将发生大事的紧张情绪吧。阿春深感同情，他收下便条纸，瞥了一眼后这么说道：

    「是否认同龙王汉尼拔氏参选州长？对这议题的居民投票结果，赞成者为百分之十二、反对百分之八十四、废票百分之四……看来这项议题被多数否决了。」

    「遗憾。短期内果然无法立即取得民众的信任。」

    汉尼拔点点头低语道。

    本次居民投票全由纽约州政府职员管理并统计。汉尼拔本人并未加以验票，因此州政府有机会随意动手脚窜改票数。虽然大家应该都认为没有那么做的必要。

    他只是咧嘴一笑这么说：

    「吾的政权夺取第一章以失败告终。事情演变至这步田地，除孤注一掷于第二章的再起之外别无他法。就待吾立即挽回。」

    「我有好多想话想吐槽你，像是受到的打击也太轻了之类的。」

    阿春委婉吐槽道。

    「不过那些就先搁在一旁。我有问题，你所描绘的再起之路是什么模样？」

    「唔。吾果然得先统治全纽约州后再举行投票。省略该步骤所尝到的就是此等苦头。吾学到了不可放水的教训。」

    「我认为拿枪威胁他人投票并非民主的选举方式，绝对不是。」

    「是吗？汝等人类不也经常执行相同的选举战术？」

    「你的话虽然刺耳，但这种时候就老实点让我套用民主主义的原则嘛。我在此代表全体纽约州民，严正拒绝以武力介入的政治干涉行为。」

    「那便没办法了。接下来吾就靠这个继续进行下去吧。」

    汉尼拔一拍右臂而笑。阿春仰望苍天。

    「你也别马上就想动粗，多少享受一下选举游戏嘛。」

    「不急。之后的总统大选有的是机会。当下吾就专心巩固好地基，接着再摇身一变转型为民主至上的政治家。」

    凡事顺其自然，这正是汉尼拔的生活哲学。

    不过他看似行事随便，实际上心里却常无意识地思考「为了取胜该怎么做？」之后便肆无忌惮地放手实践。就这点来看，不愧是能当上龙王的霸者。

    阿春虽觉无奈，但仍佩服地说：

    「我们文明人就是缺少像你那种没来由的勇猛自信，一定是这样……如果要比较野生指数的话，我看连爱莎都要甘拜下风。」

    「吾不懂汝所言何事。但汝可以高声宣扬吾之伟大，吾不介意。」

    双方互开玩笑后各自展开行动。

    汉尼拔躺在椅子上，将敞开的右手伸向阿春。阿春唤出右手的枪型魔导之杖，将钢铁色的枪口对准汉尼拔。

    红色龙王的手掌上浮现出鲁鲁克·松温的象形文字。

    以尖锐菱形连结直线底端形成的记号，是为《枪之秘文字》。汉尼拔也打算使出弑龙符文！

    「吾之刻印《闪耀枪之北星》啊，赐吾予屠龙之枪！」

    「我忘了叫什么名字的刻印，后半段就跟他一样！」

    就在汉尼拔咏唱咒语起身时，阿春也跟着起立。

    下一秒，红色龙王的右手中现出一把枪柄为金属制、长约两公尺半的黑色长枪，枪尖为仿佛经过消光的钢铁色。，

    当黑色长枪现踪，两人间的长桌——就像沙雕般崩毁，灰飞烟灭。明明汉尼拔并未握好长枪，仅是以右腕轻轻往旁一挥罢了。

    阿春启动魔术视觉。

    高密度的魔力正围绕在汉尼拔的人形躯体以及屠龙长枪上。

    「对人模人样的家伙开枪，这可不是我的兴趣啊……！」

    阿春嘴上念念有辞，但仍扣下魔枪的扳机。

    击发的红色光弹击中围绕在汉尼拔身上的高密度魔力——结果就像长桌那样，如沙子般崩解消灭。

    「我的子弹好歹也是弑龙兵器耶？」

    「呼呼呼呼。吾之长枪难以攻克……且无比强大！」

    汉尼拔看着阿春惊讶的神情，露出一脸奸笑。

    与其说像龙王，倒不如说反而像个爱恶作剧的小孩，满溢着稚气的笑容。

    另一方面，在一旁待命的直升机驾驶员已发动机体的螺旋桨，州长、辅佐官、克莉丝汀三人陆续登机，阿春看了一眼之后点点头。方才那场近距离交锋是为了拖延时间，好让他们有机会开溜。

    直升机就这么起飞，往布鲁克林市区返航。

    汉尼拔不屑一顾，似乎对州长他们没兴趣。

    州长等人离开，却有大军取代而来。流星雨自遥远天边落下——几百条光轨对准纽约市展开空降。

    不消说，这突如其来的天体奇观，真面目就是红色龙王正在召唤的眷属。

    那一颗颗坠落的流星都是龙王的杂兵——龙族小型种。

    「拉普多尔吗……！」

    「虽然是群不中用的家伙，数量一多仍有可为。人类啊，今宵就与吾一战吧！」

    阿春将枪口对准龙王并缓缓向后退。

    充满谜团的武器·屠龙之枪。自己得尽可能远离其枪尖。这就是阿春在警戒下采取的行动。

    在阿春向后退时流星雨已停歇。

    流星雨持续约一分钟不到。光是这么点时间，就有将近千头的拉普多尔交错飞行、覆盖阿春他们所在的哈德逊河上空。

    ——但除了阿春以外，当然另有其他迎击部队正在待命。

    地对空飞弹接二连三地自纽约市内的布鲁克林区发射。

    城镇各处也都配属好地面部队，准备抵挡拉普多尔大军攻势。他们的武器有自走榴弹炮、货斗装有携带式对空飞弹发射器（刺针飞弹）的半履带车。

    如果仅用机炮齐发攻击，据拉普多尔皮厚的程度，想必还能忍受。

    拉普多尔虽被高等种称为「蜥蜴」，但它们好歹也是龙之一族的成员。

    尽管如此，只要连续吃上几发飞弹的火力，它们也不得不倒下。加上为了支援地面部队，还有数十架武装直升机正朝这里飞来。

    另一方面，纽约市民人口约有数百万人。

    其中的八成，早就利用居民投票日前几天的准备时间，暂时撤离至市外避难。今天纽约市内也未有任何一处投开票所，所有场地全都设在纽约市外。

    纽约市成了一座略嫌空荡的废墟。

    除了纽约州国民警卫队外，美国陆军、空军、海军也在各处展开布署。

    但不能光靠直升机或地面部队与翱翔天际的飞龙作战。于是确保制空权的重责大任，就落在利维坦——魔女们身上。

    当下，就有道苍蓝身影为了达成任务，滑翔于纽约上空。

    是穿着红莲色装甲的卢萨卡。翼龙化为类龙族的女王型态，身边还带着护卫骑士。

    那是四只猫科的猛兽型利维坦——《W.o.t.C》的『蛇』。

    2

    美军的运输直升机自波士顿近郊的空军基地出动，正盘旋在哈德逊河与曼哈顿桥附近的布鲁克林上空。爱莎人在机舱内，一面操纵着女王型态的卢萨卡。

    「《W.o.t.C》的各位请专心操控自己的搭档飞行，绝对不要飞离卢萨卡身旁。接下来将由我全权负责指挥。」

    「了解。我们就专心辅助爱莎。」

    爱莎俐落地下令，熟面孔的克莉丝汀乖乖地听令。

    除了这名活泼好动的金发魔女外，其他成员也都倾听着爱莎这位特级魔女的命令。包括《W.o.t.C》中最年轻的十二岁魔女玛莉，端庄贤淑的印度系大小姐玛妮莎，以及身材细瘦纤长、有如模特儿的黑人魔女凯特。

    不愧是人格重视方针下选拔出的成员，每个都十分忠诚。

    假如这群人都是特级魔女，仓促组队的情况下必定有人会扰乱队伍步调。但现在不需操心这点，爱莎也能安心地将视线投向搭档们。

    为了能在适当的距离监看这场空战，才派人出动直升机。

    在旧曼哈顿周边的领空，约有一千头左右的拉普多尔恣意妄为地飞舞。

    女王型态的卢萨卡冲进拉普多尔大军里。《W.o.t.C》的四只利维坦也在苍蓝翼龙上下左右护卫警戒。银色山猫型利维坦·汤姆，全身白化的猛虎型·泰格，此外还有缠绕电光火花的黑豹型·威尔德，以及明明是猫、身材却圆滚滚像熊一样的贝尔——

    「卢萨卡。扩大不朽加护的范围，强化防御！」

    爱莎以《视力增幅》强化视力，双眼凝视着自己的搭档，在直升机舱内这么喊道。

    飞在数公里前的卢萨卡也听得一清二楚，自它女王化的身躯发出珍珠色的光芒。

    正因为彼此有着魔术的羁绊互相连结，爱莎的声音才能传到卢萨卡那。

    《W.o.t.C》的四只利维坦也在卢萨卡的加护扩展范围里。

    随后，五头拉普多尔露出利牙飞来，想将泰格以及威尔德撕裂。

    但卢萨卡所施展的加护，却将五头拉普多尔远远弹开。

    没错。《W.o.t.C》的四只利维坦任务不在护卫，恰好相反。那些『蛇』是肩负其他目的，才会被带上战场。

    而担任小队长一职的爱莎看向小队第六名成员——机舱内的最后一名魔女。

    「那、那个，现在还不需要召唤出水无月吗……？」

    「不要紧。当我们陷入危机时，你再召唤出水无月来协防就可以了。就把水无月当成护卫兼预备部队吧。」

    她向担忧不安的羽纯点头。

    即便是装有机炮与飞弹的武装直升机，单凭直升机的装甲其实也不值得期待。所以护卫是不可或缺的。

    这么一来就万事俱备了——

    近来爱莎都集中精神在攻略她的青梅竹马。于腹背受敌的情况下让卢萨卡冲进敌阵，令她有种仿佛回到久违故乡的感受。

    一直持续做不习惯的事，果然会让精神劳累。

    必须大闹一番，然后再度确认原来的自己。幸好，这边也准备了大量的追加武装。

    「卢萨卡维持施放不朽的加护。克莉丝汀、凯特、玛妮莎、玛莉，你们各自发动搭档的拟似神格，使出魔术攻击。反正周遭全都是敌人，也不必刻意瞄准，使出你们的全力打击敌人！」

    《W.o.t.C》的四名魔女立刻遵从爱莎的指示。

    克莉丝汀的搭档·飞天银猫汤姆为《水》属性。

    她在空中唤出海啸——惊涛骇浪一口气冲向数十头拉普多尔，再以水压击溃。

    黑人魔女凯特的黑豹·威尔德为《雷》属性。雷击宛如骤雨般狂落，将附近十多头拉普多尔烧杀殆尽。

    印度系魔女玛妮莎驾驭的白虎·泰格为《风》属性。白虎如机枪似地射出风刃狂扫，也同样斩杀了十几头拉普多尔。

    至于最年轻的新人魔女玛莉，她的搭档是「熊猫」贝尔。其属性虽为《重力》，威力当然远不及露娜·弗朗索瓦。但她依然努力地操控重力，将飞在空中的拉普多尔摔向地面，直接予以压杀。

    ——这么一来就成功歼灭了近七十至八十头的拉普多尔。

    爱莎满意地点头。将《W.o.t.C》的蛇单纯视为增援火力，竟能发挥这么出色的牵制效果。毕竟敌人全都是汉尼拔的眷属，就连杂兵拉普多尔也被赋予了弑龙之威。

    那么一来即便是露娜，在尚未与阿春缔结盟约前也无法与之抗衡。

    就战术面来说，将她们视为飞空炮台是最佳的配置。

    「除了玛莉以外，其他三人请再次以拟似神格发动攻击。」

    新手魔女玛莉还停留在第一阶段，一天只能行使拟似神格一次。

    其他成员立刻实践爱莎的命令，海啸、雷击、风刃在空中发威，一口气送葬了数十头拉普多尔。

    然而凯特与玛妮莎仅是第二阶段的魔女，她们的攻势就此打住。

    第三阶段的克莉丝汀顺势唤起第三波的海啸，如此一来《W.o.t.C》的利维坦们可行使的拟似神格次数已消耗殆尽。

    结果她们总共消灭了近三成的敌军，还剩下约七百头左右。

    「剩下的就由我来处理。请召回卢萨卡身边的『蛇』！」

    在苍蓝翼龙以女王型态展开的不朽加护光芒中，《W.o.t.C》的四只利维坦突然消失。其他魔女依照爱莎的请求召回了利维坦，如此一来便能全力施展战术机动。

    爱莎立刻发号施令：

    「卢萨卡，装备《弓之秘文字》。」

    卢萨卡身上装备着红玉打造成的双臂。

    红莲色长弓自左臂现形，同时有八支从箭头至箭羽全为冰制的工艺品级冰箭自头上冒出。

    宛如精美冰雕的箭，是《水》之拟似神格下的产物。

    卢萨卡右手抓起一支箭，架在弓上并拉满弓。

    「霰弹射击！」

    箭矢在爱莎的指令下射出。

    冰箭发射后粉碎成三百个以上的碎片，顺势化为小而尖锐的箭镞袭向拉普多尔。

    与其说那像三单枪的子弹，更像是数十门机炮击发的弹幕。

    沐浴在这场冰雨下的拉普多尔瞬间消灭——一眨眼完全消失。

    那是蕴藏在冰碎片中的弑龙之力的效果。光这么一击就消灭了约一百头拉普多尔，但卢萨卡的射击并未结束。

    「第二发，射击！」

    卢萨卡击出方才唤出的八支箭矢中的第二支箭。

    第二发冰碎片霰弹，又再度击毙了约一百头的拉普多尔。

    最后爱莎与卢萨卡重复了七次，从纽约上空召唤来的拉普多尔被全数歼灭。

    而且还有剩余弹药。

    方才造出的冰箭共有八支。卢萨卡将最后一支架在弓上。

    「目标敌方援军。卢萨卡！」

    爱莎的蓝色搭档在号令下击发第八支箭矢。

    卢萨卡周围已无任何一头拉普多尔，但远方却有其他增援出现。旧曼哈顿租借地的上空出现蜥蜴形状的火焰——

    是堪称汉尼拔近卫军的眷属——『火之军势』。

    数量约有三百头。火蜥蜴降临于一片漆黑的纽约市，让整座城市变得光亮。

    冰之霰弹就在援军出现后蜂拥而至。

    然而却发挥不了作用。朝火之军势飞去的冰碎片全在命中前消失殆尽。

    「真不愧是亲卫队……」

    爱莎与汉尼拔不同，没有那种会因为与强敌交手而感到愉悦的个性。

    以相同战术无法取胜的敌人登场，这情况令在直升机舱内的爱莎皱起眉。

    「原来藏着那么强大的杀手锏。还真有一手呢，弓之僭主啊。」

    不久前，女王型态的卢萨卡才在上空将拉普多尔大军一扫而空。

    但这一幕对汉尼拔而言，不过是场等同余兴节目的稀奇表演。他以沉稳的语调低语，右手缓缓地将长枪刺向前方。

    但他这么做不是为了刺穿阿春，是为了将枪尖对准阿春的心脏。

    「没想到竟是龙王的伪物……女王啊，原来你有帮忙出主意？」

    「别说蠢话了。汝认为哀家是殷勤到会如此照顾这厮的女人吗？」

    「所言甚是。瞧你死去后依然不变，真是万幸。」

    阿春的魔枪以火之迦具土的声音回答，汉尼则拔回以窃笑。

    另一方面，正听着前龙王与龙王对话的阿春可没心情闲聊。他将魔枪枪口对准汉尼拔，汉尼拔的人类型态也将长枪枪尖对准自己。

    两人之间有约五公尺左右的空间。

    即便如此，阿春仍动弹不得。屠龙之枪——自其枪尖散发出的魔力覆住阿春全身，让他变得僵硬。

    枪尖前端已浮现出十二个鲁鲁克·松温的秘文字。

    在这排列组合下，文字的意思是『吾之长枪啊，宿集北星之力，迅猛突进』。

    「是必灭之法……！」

    阿春展开不朽的加护，珍珠色光芒包覆全身。

    但身体依然显得僵硬。这大概是靠加护也无法完全抵御的特殊攻击吧。阿春察觉自己对屠龙之枪异常害怕。全身委靡、僵化，好像遭到鬼压床似的。

    因为恐惧和压力，喉咙变得干渴。

    ……阿春回过神后才发现汉尼拔已向他靠近，并刺出一枪。

    「哇啊啊啊啊啊！？」

    这一击让阿春觉得不像被枪刺，而是有如被巨大攻城冲车狠狠撞了一下。

    汉尼拔这么一刺就有如此强大的威力。

    由于场地在一片开阔的草皮上，没有任何遮蔽物。阿春整个人飞了四、五十公尺远。他之所以还能保住一条命，全都是事先展开了不朽加护的缘故。

    但阿春仍尝到了一股仿佛会粉身碎骨的冲击。

    在他起身后仍是一脸茫然。阿春的救命绳——珍珠色的防护罩在汉尼拔人类姿态的一击下就这么急遽消失。

    就连帕维尔·加拉德的必灭之法也没这种本事！

    「倘若汝为真龙王，想必会更加棘手……假使是冒牌货，要破除这等加护不费吾吹灰之力。」

    最强的龙王级角色面带笑容，轻松说道。

    而且他还慢步走向阿春。得赶快逃开。但阿春的身子又再度变得委靡僵硬，这样下去他将难逃一死。

    「既然如此！」

    阿春将全身力量集中于右手食指上。要忘却恐惧以及压力，就只能心无杂念地驱使肉身。阿春集中全副精神扣下魔枪的扳机。

    砰嗡嗡嗡嗡嗡嗡嗡！

    一颗红色光弹迸出。阿春自正面开枪朝汉尼拔射击，但『吾之长枪啊，宿集北星之力，迅猛突进』那十二个鲁鲁克·松温的秘文字仍发着光，显示于龙王正前方。

    阿春的光弹撞击此文字序列后瞬间消失。

    魔枪告诉阿春，那是屠龙之枪的必灭之法《突击狼烟》。

    「原来那不是只能攻击的必杀技……」

    「吾不是说过？吾之长枪难以攻克啊。」

    汉尼拔高傲地笑着，将枪尖对准阿春走近。

    他不急着跑上前来，而是一步、接着再滑上一大步地接近阿春，步伐不疾不徐。比起高速突击前进，这么做还更显龙王的威风气派。此乃王者的进军。

    阿春感到战栗。如果不想办法做些什么，身子又会变得动弹不得。

    汉尼拔离阿春约还有十公尺距离。对死亡的恐惧驱使阿春开启全自动模式，击发魔枪内所有子弹。这是他的必灭之法。

    喀喀喀喀喀喀喀喀喀喀喀喀喀喀喀喀喀喀喀喀喀喀喀喀喀喀喀喀喀！

    「喔喔。真是强大的威力呢，僭主！」

    鲁鲁克·松温的秘文字再度令汉尼拔免于应付攻击。

    十二个文字所排列出的『吾之长枪啊，宿集北星之力，迅猛突进』，就连将剩余弹药全数击发的全自动射击也无法击破障蔽。

    所有弹丸于空中消失。但，汉尼拔却也停下了脚步。

    就是这个瞬间。二十八连发的威力总算成功阻挡龙王继续前进。

    成果虽然微渺，但身处这种情况下，有成果总比没成果好！

    「拜托你了，十条地！」

    「好的！恶路王，拜托啰！」

    阿春突然大叫，藏身于此的少女回应了阿春的叫唤。

    白色的九尾狐狼·恶路王也如骑兵一般奔驰前来。恶路王将身材缩成最小尺寸的三公尺上下，让自己的搭档乘坐在背上。

    十条地织姬并未与爱莎她们同行。她独自留在此地，为了因应紧急情况可以随时支援阿春而待命。

    赶来的恶路王用它其中一条尾巴灵巧地卷起阿春，让他乘在自己雪白的背上。阿春于是就这么坐在织姬的正后方。

    恶路王顺势腾空一跃，织姬随即下达指示：

    「使用弓之文字与火焰魔法……给他迎头痛击！」

    咕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

    拟似神格随着恶路王展开飞行一并发动。

    恶路王的九尾各自射出一发、共计九发的黑色箭镞。箭镞在命中汉尼拔前一刻就悉数爆炸，化为红莲烈焰袭向龙王。

    「哈哈哈哈哈！真是热烈盛大的欢迎啊。看来吾也必须使出真本事才行了！」

    汉尼拔虽受烈火灼身，仍放声大笑。

    然而，阿春他们不见汉尼拔那被火舌吞没的身影——仅有数秒之间。

    熊熊燃烧的猛火卷成涡状。绯红的龙族高等种忽然现身其中，体长约二十公尺左右。胸口的外骨骼好似甲胄，手握黑色长枪，挺立于原地……

    不用说，那正是红之汉尼拨的龙形姿态。

    最强的龙王级对手，总算现出真面目应战。

    吼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

    吼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

    吼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

    红色龙王张开他那巨大的下颚，不停地发出凄厉的咆哮。阿春与织姬在空中听着这阵咆哮，同时咽下一口唾液。

    「火之迦具土……我跟你说的那个，动作能不能快点？」

    「那就再多给哀家一点力量。幸亏那个已离这里相当近了，量应不需太多才是。」

    阿春抚着魔枪说完后，火之迦具土立刻出声回应。

    力量——指的当然就是魔力。阿春与龙族女王从昨夜开始便秘密地持续使用那个魔术。看来她们这么做已经有了回报。

    阿春为了使出新的一波魔力，将全身意识集中于心脏上。

    3

    『火之军势』于旧曼哈顿租界上方出现。

    约三百头蜥蜴形状的火焰集结而成的大军，全为汉尼拔麾下的眷属。

    火之军势与拉普多尔不同，它们并不会到处飞舞，而是像等待指挥官号令的兵团整齐划一地浮在空中。

    「一旦冲进那大军里，就会像它们对付拉普多尔时被反将一军。话是这么说，但也不能不发动攻势，真是棘手的敌人呢……羽纯小姐。」

    「在、在！」

    爱莎一搭话，乖巧的魔女后辈立刻以生硬的语气回应。

    白坂羽纯就像个天使，不喜欢这种纷争。不过，想必她也实际感受到龙王汉尼拔有多么可怕，比平时战斗显得更加紧张。

    如今在运输直升机上的魔女，就只剩爱莎和羽纯。

    在火蜥蜴出现后，爱莎立刻指示《W.o.t.C》的成员下机与地面部队会合。即便无法再次使用拟似神格，四头『蛇』依然是相当贵重的战力。

    「首先由我和卢萨卡去探探敌方虚实。水无月是重要的后援战力，请别大意误闯战斗区域。」

    「遵命。」

    将手上所有战力全数投入至前线没有好处。

    鉴古观今，许多战事都是因为预备部队的活跃而取胜。判别经验值尚低的羽纯可能会犯下的失误，并事先告诫后——

    爱莎自直升机内再度望向化为战场的空域。

    卢萨卡身处旧曼哈顿南方的中国城上空。『火之军势』则在这座废墟的中心——中央公园上空摆阵。

    两者间的距离约十公里。

    『火之军势』一起出动，朝卢萨卡展开飞行。不仅如此，三百头火蜥蜴手上不知何时都多了武器。它们用仅有四只手指的右前肢，灵巧地紧握住黑柄长枪！

    全体火蜥蜴面前都显示出鲁鲁克·松温的秘文字排列。

    文面全都相同，皆为『吾之长枪啊，宿集北星之力，迅猛突进』。

    「——！？卢萨卡，进行回避。快绕到敌军后方！」

    爱莎紧急下令，但却有令人惊愕的结果在等着她。

    总是忠于指令的卢萨卡没有反应。她姑且有扭身打算闪避，但也只能做到这地步。身为她的搭档，爱莎凭直觉猜到原因。

    「被敌方施加的压力淹没了？」

    既然如此——爱莎大喊。

    「卢萨卡，后退！离开城镇退往河边！」

    若是受到压力无法执行进攻命令的话，是否有办法遵守撤退命令呢？

    爱莎想的没错。卢萨卡维持面向『火之军势』的姿势，开始向后飞行。

    卢萨卡自旧曼哈顿南方的中国城飞往城镇入口的曼哈顿桥。

    正下方为流贯纽约南北的大河——哈德逊河河口。卢萨卡继续后退，退到自由岛、自由女神像、总督岛等地上空。

    爱莎点点头。

    卢萨卡的撤退速度比『火之军势』追赶的速度来得快。因此双方拉开了一段距离，卢萨卡的压力也减轻了些。爱莎即刻下令」

    「发动拟似神格。水之壁（Wall of Water）！」

    叽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卢萨卡稍稍恢复正常了。

    拟似神格随着咆哮一同发动。下一秒，水量丰沛的哈德逊河水面高涨，化为巨大水柱耸立——

    大量河水化成足以将卢萨卡周边三百六十度全方位包围的球体。

    球体直径约六十公尺，是一层足以完整保护『蛇』之巨体的无死角保护膜。

    「再进行不朽加护的附魔！」

    守护卢萨卡的水之璧垒开始发出珍珠色白光。

    这是结合拟似神格与僭主之力的最强防护阵。只要在保护罩下持续狙击敌军——

    「卢萨卡。虽然我不是织姬同学，但现在要打一场长筱之战啰！」

    化身为女王型态的搭档将光箭架上红莲之弓，迅速射出。

    该箭自正面射穿其中一头火蜥蜴——本应如此才对，但光箭射中『吾之长枪啊，宿集北星之力，迅猛突进』的鲁鲁克·松温秘文字排列后便即刻消失。

    第二、第三箭结果依然一样。

    「对方也有铜墙铁壁般的防御……这下简直就像枪兵的方阵（Phalanx）呢。」

    『火之军势』在爱莎一声咂舌后到来。

    三百头火蜥蜴在卢萨卡前方一口气散开，从各个角度贴上前，并以手中长枪往水球刺。无论看向哪边，三百六十度全都有火蜥蜴在。

    叽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苍蓝翼龙再次咆哮，但这次是因为痛苦而咆哮。

    三百头火蜥蜴不拔出长枪，反而施力将长枪刺进水之壁垒深处。卢萨卡受痛楚折磨，发出更尖锐的悲鸣。

    即便隔着不朽的加护，汉尼拔的必灭之法仍可对肉体造成伤害！

    「卢萨卡！？」

    搭档深受三百支尖锥刺身的苦痛。

    爱莎察觉这点，脸色变得沉重。依卢萨卡现在的状态，本应连帕维尔·加拉德使出的必灭之法都能完全挡下。

    然而这般铜墙铁壁却惨遭汉尼拔的眷属摧残。

    「这时如果连大将都登场的话……！」

    「爱莎小姐！请、请你看那个！」

    两名魔女身处盘旋于哈德逊河上方的直升机内观看战局。

    爱莎看往羽纯所指的方向，不禁倒抽一口气，自己畏惧的事态已化为现实。

    就在阿春等人与红色龙王碰面的总督岛——

    岛上大地遭受魔术烈焰熊熊燃烧。火海中，巨大的高等种之龙——不，曼哈顿的王者正蓄势待发。

    龙王汉尼拔张开血盆大口，持续咆哮。

    吼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

    吼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

    吼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喱喔喔！

    可谓震天撼地的巨响。

    这阵怒吼更赐与『火之军势』力量，火蜥蜴们将长枪往深处刺，防护罩随即毁坏。

    守护卢萨卡的直径六十公尺水球防护罩——

    开始溅起水花而崩解。

    球体越变越小，仅数十秒体积便缩至原来的一半大小。而汉尼拔更亲自出击，缓缓飞近卢萨卡要给她最后一击。

    龙王本人当然也拿着长枪。万事休矣——就在众人这么认为时。

    『拜托……再撑一下！』

    爱莎好像听见了来自青梅竹马的声音。不是从耳朵，而是自左手背上浮现的弓之秘文字传达给爱莎的。

    「卢萨卡，使用水之大炮（Water Cannon）。同时并用《弓之秘文字》！」

    这是今天第三度发动拟似神格。

    哈德逊河的水面再度激烈隆起，朝正上方喷发水柱。

    这是种以底下大河为炮台，以数百吨的水为炮弹射击的技法。而再加上《弓之秘文字》的威力后，便升级成了弑龙的一击。

    这次的攻势明显见效。

    火会被水浇熄。这一次，宇宙自然间的道理发挥效用。

    三百头火蜥蜴被哈德逊河的大水吞噬，发出「咻呜呜呜」声响后消失。

    「对方承受不住从下方——应该说从侧面的打击。它们的优势以及弱点果然和重装长枪兵相同……」

    爱莎发觉《枪之秘文字》的特性后如此低语道。

    而且方才的水大炮，也对卢萨卡产生了重整防御的效果。

    尺寸缩到一半以下的防御水球补充了河水，回复成原先的直径六十公尺大小。

    取代大炮的河水就这么喷发到离地面七、八百公尺的高度。

    水柱随后就像强烈阵风般急速往哈德逊河坠落——就在下一刻，红之汉尼拔随着这场瞬间豪大雨结束，同时冲了进来！

    「吾虽忘了与屠龙之枪一同征战有几千年之久……」

    汉尼拔将屠龙之枪笔直往前伸，成一直线朝位于总督岛上空的卢萨卡飞去。

    「但这还是吾第一次与冒牌龙王交手！」

    「卢萨卡！？」

    龙王刺出的枪尖欲穿进防御水球。

    守护卢萨卡的球体好不容易挡下汉尼拔的突击。

    但取而代之的——球体在刹那间消失。数百吨的河水倾泻落入哈德逊河里。

    「怎么？小把戏就到此为止了吗！？」

    一度停止的汉尼拔再次朝卢萨卡飞去。红色龙王伸出长枪，这下仿造的女王已无任何防护障壁。爱莎大吼：

    「卢萨卡，先撤退！」

    搭档遵从爱莎的指令，以迅雷般的速度往正后方退去。

    汉尼拔也追赶上去。幸好由于双方初速不同，苍蓝翼龙在速度上占有压倒性优势。

    卢萨卡从静止状态到开始加速的这段时间极短。

    仅需十几秒时间，卢萨卡就能来到极速，崭露轻巧且敏捷的飞行姿态。相较之下，汉尼拔则是先缓慢地滑翔，再徐徐加速。

    就某种意义上来说，汉尼拔那悠然翱翔的样子，王者风范更为浓厚。

    因此这场追逐战，起初是对卢萨卡有利——

    「卢萨卡，拜托你保持一定距离一直逃下去。不能与汉尼拔正面交锋，一定要绕到对手侧面才可以！」

    爱莎接连下达细部指示。

    即便初速缓慢，只要加速时间够久，汉尼拔的飞行速度也具有相当水准。

    况且他还持续释放出令卢萨卡行动僵硬的压力，并不是个能简单逃离的对手。

    卢萨卡逃到建有自由女神像的自由岛上方，汉尼拔于后方追赶。

    但在追了苍蓝翼龙两、三分钟后，红色龙王突然于空中静止，并开始大笑：

    「哈哈哈哈哈！要狩猎敏捷的燕子，得需有助手啊。就唤些伯劳来助阵吧！」

    火焰——汉尼拔的周遭陆续出现蜥蜴型的火焰。

    是火蜥蜴，数量约有三百头。这下爱莎懂了。方才卢萨卡的一击并未击溃『火之军势』，仅是短时间灭火罢了。只要过一阵子，它们就会像这样复活……

    不愧是龙王，实力差距太大了。爱莎脑海里浮现出最糟糕的事态发展。

    自己能否继续交战下去？恐怕最后也会变得束手无策——

    「爱莎小姐，请看这个！」

    这时一直在旁待命的羽纯递出一张纸条。

    因为爱莎一直专心战斗，并未发觉羽纯曾透过无线电与别人联络。纸条上写着对方下达的捂一不。

    「卢萨卡，快退到桥那边！」

    卢萨卡遵照爱莎的要求开始飞行。

    她背对汉尼拔与他的大军，迅速往北面，也就是旧曼哈顿的方向飞去。

    距离目的地曼哈顿桥仅有两公里远，靠着翼龙这对翅膀的话花不了多久。

    汉尼拔军也全军出动，追在逃亡的卢萨卡后方。

    龙王亲自打头阵，背后跟着三百头火蜥蜴。龙王与小兵各自持着屠龙之枪，整顿出一股赶尽杀绝的态势。

    队伍最前头的汉尼拔起步依然笨重。

    卢萨卡因此不会被立刻追上，然而一旦汉尼拔飞出速度——而且这次还有大量火蜥蜴充当猎犬，只要稍微疏忽就玩完了。

    另一方面，爱莎她们搭乘的运输直升机也正往曼哈顿桥飞去。

    这是因为羽纯要求驾驶员这么做的缘故。

    看着卢萨卡再几秒便会到达桥面上空，爱莎这么说道：

    「解除女王型态。替换选手！」

    卢萨卡飞越曼哈顿桥上方。

    它身上的红玉装甲与双臂消失，这次取得装甲、化身成女王型态的是先行于桥上待命的恶路王——

    白色九尾狐狼躯体装上了女王型的装甲。

    背上还多了一门黄金制的大炮。

    呜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

    恶路王高亢地呜叫，并连续击发背上的黄金大炮。炮管击出的是一团团红色闪光，目标是追着卢萨卡而来的『火之军势』。

    然而，以汉尼拔为先锋的枪兵们也再度使出那股力量。

    『吾之长枪啊，宿集北星之力，迅猛突进』的文字排列，再一次显现于龙王与三百头士兵面前。

    炮击在命中秘文字后便消失。

    所以，让大军暂时停止前进的功绩不在恶路王，而是从天而降的巨大『箱子』。

    自满天星斗间朝地面落下之物——

    粗略形容的话，形状为长方形，但巨大到足以取代身长三至四十公尺巨人的棺木。

    箱身为在一片黑暗中也格外显眼的白色。

    材质应该为木制。没错，那是艘巨型木造船。

    乍看之下是缓缓降落，但白色箱型船实际上是以时速五十万公里以上的速度抵达水面。然而水面十分平静，并未激起浪花。

    看来箱型船是在控制重力的魔力引导下降落的。

    这次着陆与两个月前，玄武王降临东京新都时颇为类似。但两者会如此雷同，说不定是理所当然。因为巨龟玄武王与白色箱型船，都是为了同样目的而建造出来的。

    即侍奉龙王／僭主的眷属。将自己主子运往星海的交通工具——

    「那就是所罗门的箱型船……」

    爱莎自直升机内俯瞰着白色箱型船呢喃道。

    着陆地点就在曼哈顿桥不远处，这并非偶然。因为在桥上的不仅只有恶路王，召唤箱型船的阿春与织姬人也在那。

    「哦——」

    另一方面，率领火蜥蜴大军飞翔的汉尼拔咕哝道。

    「鲁鲁克·松温相关的工艺品吗。呼呼呼，僭主啊，汝究竟在盘算些什么……？」

    汉尼拔虽预料其中有诈，依然不停止进军。

    无惧的龙王欲将阿春他们连陷阱与箱型船一并击溃。

    4

    所罗门的箱型船。

    这艘船的藏匿处不在地球上，而是在龙族称之为星海的领域——宇宙之一隅。具体而言，正确地点是火星与木星间的小行星带。因为该处与地球一样处于太阳系范围内，就宇宙的规模来说还算挺近的。

    能从壮阔到有些难以想像的藏匿处，召唤出这个装有遗产的宝箱，是阿春自昨日起持续施放《遗产继承》的效果。

    这座箱型船花了一晚就飞越星海，如今正漂浮于哈德逊河上。

    船只并未下锚停泊，但它浮在河面上却一动也不动。真不愧是大魔术师持有的船只。而且这明明是艘木造船，却拥有与龙族相同、能飞越大气层的莫名性能。

    阿春自曼哈顿桥上望着箱型船，对军用无线电说道：

    「我现在马上打开宝箱拿出道具。爱莎还有卢萨卡就继续攻击。」

    『了解。希望你能尽快提升力量啰。』

    阿春正在与爱莎通话。

    青梅竹马和羽纯也从上空的直升机确认战况。

    『我也多少弄清敌方《枪之秘文字》的特性了，正想找个能充分运用这项发现的机会。』

    「你说那个啊？与其说是枪，还比较像是方阵的秘文字呢。」

    『是啊。由于正面冲突打不赢，所以我想尽可能从侧面打击。虽然汉尼拔方阵也有一定的机动力就是了。』

    密筑方阵，此乃古希腊的步兵战术。

    让装备长枪与大盾的步兵紧密并肩排成一列。接下来增加列数做成四角阵型——也就是方阵。战斗时保持方阵阵型前进，并以长枪攻击，最前列的步兵倒下后就由下一列递补，如此一来攻击力便不会衰退。

    由于人数密集，横排成一列的大盾也可形成壁垒，防御力不在话下。后排士兵将长枪朝上形成的枪山还可挡下敌军的射击武器。

    是种攻守兼备的古希腊战术。

    但由于士兵密集，机动性较低。此战术的弱点就在这……

    爱莎中断通话后确认战况。不仅只有阿春在曼哈顿桥上，十条地织姬与恶路王也在。白色狐狼解除女王型态，卢萨卡不在附近，是为了实行下一步计画。

    而汉尼拔大军正对准桥与箱型船，顺利进军中。

    打头阵的总大将与其他火蜥蜴尚未达到极速，所以情势上还不算太急迫……

    「十条地，我打开宝箱后就拜托你阻止那群蜥蜴大军了。」

    「好的……请你务必小心，春贺同学！」

    阿春点头回应一脸担忧的少女后，转而专心在『开箱』工作上。

    芝麻开门。阿春偷懒省略大半咒语，从白色箱型船里——冒出了七十二颗青白色鬼火！

    那是大小与利维坦相差无几、外形为龙的鬼火。

    「是蛇灵体啊……」

    在实行《遗产继承》时，宝物的目录就自动进入阿春脑里。

    所以阿春都知道。蛇灵体的真实身分，就是失去实体的古代利维坦灵魂。虽然失去了血肉，魔力却未消逝——

    化为龙型的七十二团鬼火如飞鸟般展开双翼，在空中四处飞舞。

    鬼火集团飞行之轻快自由，有如在海边群众的海鸟。然后，有个闪闪发光的小东西自飞翔的蛇灵体集团坠往曼哈顿桥。

    阿春将右掌朝天伸出并打开。

    蛇灵体掉落的物品以宛如慢动作般的速度下降，最后落入身为继承人的阿春手中。

    「所罗门的指环……」

    那是一只黄金指环，乃远古大魔术师遗留下的魔导器。阿春将指环套上右手食指，并呢喃着指环的另一个名字。

    「指环之秘文字……！」

    阿春右手掌浮现出新的魔术记号。

    极为简朴的◎刻印，既非弓也非双刀的《指环之秘文字》。当该符文一浮现，群聚飞行的蛇灵体们有了新动作。它们陆续朝位在地上的阿春飞去。

    正确来说，它们的目标并非阿春，而是阿春套上的指环。所罗门王的遗物将飞至阿春头上的众仆人们——一个个吸收进去。

    指环中有着七十二头蛇灵体，涌现出庞大的魔力。

    而指环的继承者可随意操纵这股力量。

    「！？」

    除了魔力外，还有另一项剧烈变化。

    自套上指环那一刻起，阿春便能感觉到心的存在。

    先是聚合在指环里的蛇灵体的心——她们对数千年后能重返地表，以及能自箱型船这巨大枷锁脱逃感到无比喜悦。

    「原来这是一只能听见『蛇』的声音、感受其想法的指环啊……」

    阿春在实际体验过目录中书写的效能后，发出一声嘀咕。

    关于所罗门王，有个与魔法指环有关的传闻。据说是大天使米迦勒授予他这枚指环，并赐与他能使役天使和恶魔，以及听取所有动植物之声的能力。这是数部魔导书以及旧约圣经皆有记载的故事。

    阿春也驱使指环的力量，扩张他那超感官的范围。

    恶路王与卢萨卡对火蜥蜴大军的战意相当高昂。

    此外，布鲁克林市区《W.o.t.C》的『蛇』们，因感受到龙王的气息变得紧绷。

    火蜥蜴就如同机械一样，只听闻并实行龙王的命令，

    「话说我们的『蛇』都是母的呢……」

    阿春这下想起来了。如果不藉这种形式以「心」交流接触，会容易因为她们有着猛兽的姿态，忘了其实人类的盟友利维坦全都是母的。

    恶路王与卢萨卡都是货真价实的淑女，与织姬和爱莎同性。

    阿春一边感到有些抱歉，一边与她们建立起心灵上的连结。这是为了将比以往强大数倍的魔力——不经魔女的心脏直接送出。这也是指环赐给阿春的力量之一。

    「准备完成。十条地……！」

    「收到！恶路王，使出必杀技阻止那群龙前进。用火焰魔法尽情轰炸它们！」

    织姬强而有力地回应阿春的要求。

    当『蛇』从阿春身上获得相当可观的魔力时。

    持续进军的汉尼拔与三百头火蜥蜴，离曼哈顿桥距离仅剩四、五百公尺。

    他们的目的是击溃僭主·春贺晴臣以及他的党羽。

    再过十几秒，已有足够速度的汉尼拔军将抵达曼哈顿桥。此时恶路王率先从桥面上发动攻击。

    白色狐狼头上显现出九颗『黑色箭镞』。

    宛如黑曜石加工过后的原始石器。神秘箭镞是《弓之秘文字》唤出并做为武器的道具。

    九颗黑色箭镞化为浮空炮台，于曼哈顿桥前排成一列。

    箭镞瞄准汉尼拔大军同时射击，火焰弹丸以每秒一百发以上的速度自前端击出。

    全自动射击。这是阿春锻造魔枪时自创的必灭之法。

    弹幕理所当然朝着红色龙王大军而去。

    然而领头的汉尼拔、跟随在后的火蜥蜴们并不退缩。

    鲁鲁克·松温的咒句『吾之长枪啊，宿集北星之力，迅猛突进』依然抵消了必灭之法带来的枪林弹雨，大军整体持续挺进。

    即便如此，恶路王的必灭之法仍成功拖延了汉尼拔军的行军速度。

    这都归功于全自动射击那一面倒且毫不衰退的威力。

    「恶路王……你的拟似神格威力更上一层楼了呢。」

    于哈德逊河上方飞行的直升机内。

    爱莎望着曼哈顿桥周边的战况后点头。恶路王现在所发挥出的魔力强度，甚至比和第五阶段魔女搭档还要来得强悍吧。

    而这份嘉惠并不仅限于恶路王身上。

    「如果我们也受到《指环之秘文字》的助益——卢萨卡！」

    爱莎见时机成熟，便对独自离开战场、飞到纽约市上空七千公尺高处，等待奇袭机会的苍蓝翼龙发出呼唤。

    「下降时同步发动必灭之法。最大连射！」

    这是今日第四次发动拟似神格。

    这下子只剩最后一次发动机会，已无法使用双重发动这张王牌——

    战况危急中，卢萨卡朝汉尼拔军急速下降。

    她再次恢复成女王型态。红玉打造的双腕再次现踪，左腕握着红莲之弓，右腕拿着冰箭矢。

    而射手并不只有卢萨卡而已。

    在她开始急速下降后，增援射手自苍蓝冀龙背后现身。

    那是与化身女王型态的卢萨卡一模一样——的分身，而且数量接近一百头。分身也全数持有红莲之弓与冰箭矢。

    卢萨卡军团一面射箭，一面自上空往汉尼拔军突击。

    每射出一箭，右手就会再造一支，卢萨卡与分身们都能毫无间断地连续放箭。

    ——《枪之秘文字》面对正攻法虽牢不可破，却对来自侧面的攻击无招架之力。

    为了打击这项弱点，卢萨卡才自上空发动偷袭。然而，汉尼拔应对此事的态度却沉着到令人不禁咬牙切齿的地步。

    「屠龙之枪呀，以不朽的加护贡献吾等大军吧！」

    龙王朝手上黑枪下令后，立刻展开一道淡珍珠色的光芒。

    且红色龙王的加护范围大到不仅可守护自己的庞大身躯，还足以包覆他率领的三百头火蜥蜴。

    有鲁鲁克·松温的秘文字以及不朽的加护保护，汉尼拔军毫无死角。

    恶路王与卢萨卡持续施放必灭之法近一分钟，但别说龙王了，连一头杂兵火蜥蜴都无法打倒。

    卢萨卡的一百头分身也全数消失。

    但爱莎另有留在最后关头使出的密技。

    不仅恶路王，卢萨卡也因《指环之秘文字》的加持获得了非比寻常的魔力。具体而言，魔力总量并不逊于龙王级的汉尼拔。

    只是第三阶段魔女的织姬或许无法彻底驾驭。

    但如果是欧洲最强王牌、身为特级魔女的爱莎的话——

    「卢萨卡，就是现在。必灭之法《射日神弓》！」

    卢萨卡降低高度至紧邻地面。

    朝往曼哈顿大桥直线前进的汉尼拔军侧面迂回深入，并使出了《弓之秘文字》的最强秘术。

    闪耀着金黄光辉的光之箭矢自红莲之弓前端飞射而出。

    现在的卢萨卡，即便非双重发动的状态下，也能发动《射日神弓》。

    而且，只要事先透过最大连射削弱不朽的加护，这张王牌就能发挥更大的效用——爱莎望着这孤注一掷之箭的去向。

    全长约有五十公尺的光箭化为一头『烈焰大蛇』。

    大蛇接连吞噬火蜥蜴，一眨眼就灭掉四、五十头。大蛇更缠上刺出屠龙之枪的汉尼拔，欲将其吞食。但就在龙王举枪横扫那一瞬间——『烈焰大蛇』爆炸开来。

    哈德逊河上空发生一场足以覆盖汉尼拔全军的大爆炸。

    数十秒间火光闪烁、爆炎窜动、轰声巨响、爆风肆虐。

    待一切平息后，敌军已被清得一干二净。在场的火蜥蜴一头也不剩，连高大的红龙汉尼拔也不见踪影。

    还在空中的魔兽，仅剩下女王型态的卢萨卡。

    「爱、爱莎小姐，成功了呢！」

    羽纯立刻开心大叫抱紧爱莎。她待在同一架直升机里，一直屏气观看爱莎的奋战。

    然而，看着自己如天使一般的后辈欢欣鼓舞的模样，爱莎却——

    「卢萨卡，紧急解除实体化状态！赶快……快点逃！」

    爱莎急迫到甚至连《索敌》也不用，就立即下令。

    毫无理由根据。硬要说的话，爱莎会有如此举动应该出自于龙王不可能就这么毙命的刻板观念。更重要的是，她感觉到一股危机将近、足以令人毛骨悚然的恶寒。

    就在爱莎下令后，屠龙之枪立即自哈德逊河水面飞出。

    长枪瞄准空中的卢萨卡飞去，刺进红玉胸甲。

    幸亏爱莎早一步下达撤退指令。就在枪尖即将贯穿卢萨卡体内心金前一刻，她的踪影立刻消失。

    千钧一发。但也非毫发无伤。

    「呜……呜呜呜呜！」

    「爱莎小姐！？」

    不仅『蛇』会感受到被弑龙兵器所伤的痛楚，痛觉也会传到契约对象身上。

    爱莎按着胸口往前一倒。她有种宛如心脏被挖开一个大洞的错觉，无法好好呼吸。

    羽纯急忙搀扶无法凭自己力量起身的爱莎。

    另一方面，让卢萨卡退场的长枪就那么静止于空中。

    它忠诚地等候，直到主人离开河川来取过它。

    「力量突然增幅真让吾吃惊啊……但，『冒牌龙王』果然有其界限。话虽如此——」

    汉尼拔再次握起屠龙之枪，喃喃低语。

    「倘若能与往昔的女王直接交手，或许又是另外一回事。弓之僭主啊，汝可藏了许多玩物在呀。」

    龙王汉尼拔往曼哈顿桥那头凝视。

    在桥墩上空的已非恶路王——而是『红莲女王』，也就是火之迦具土仍在世为龙王时的肉身。现在那也可说是春贺晴臣的分身。

    然而爱莎心里却备感不安。

    她与儿时玩伴晴臣之间有着盟约的羁绊、魔术上的连结。

    但现在她却无法从《红莲女王》身上感受到《弓之秘文字》的气息。也丝毫察觉不出《双刀之秘文字》的存在。

    那真的是红莲女王吗？

    爱莎忍受胸中的剧烈痛楚，祈祷阿春平安无事。

    5

    其实，阿春在套上所罗门指环时就懂了。

    ——啊啊。果然跟我怀疑的一样。

    由远古大魔术师所铺设、一切都顺利得过火的轨道。自发现魔导书到遗产继承这段理想过程。

    看来所罗门王是真心寻求可当他后继之人的人才。

    一切都是为了将代表自身权威与秘文字的『指环』，托付给总有一日会出现的人才——并彻底剥夺他的肉体、精神、秘文字等一切。

    他真正的目的，果然就是单纯地想『于现世复活』吗？

    「可以的话，拜托让我出乎意料点啊……咕呜。」

    「春贺同学，你还好吗！？」

    突来一阵头痛袭向阿春，让他蹲踞在地。

    没有多余力气回应赶来身旁的织姬，头痛得好像快要裂开——不，甚至会粉碎。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阿春抱头打滚呐喊。

    别说起身了，他甚至无法维持坐姿。他一会趴着、一会仰躺地不停翻滚，承受头部产生的剧痛。

    「是、是鲁鲁克·松温的魔法阵……？」

    在阿春打滚的柏油路面上浮现的◎配号——是代表《指环之秘文字》的刻印。同时也有二十四个鲁鲁克·松温的秘文字绕在记号外围排列成一圈。

    该排列呈现的意思是『汝，乃所罗门之后继，当为祭品』。

    真是让人毛骨悚然的咒文。预谋布下这圈套的元凶，当然是套在右手食指上的所罗门指环。

    如今指环为了将阿春的精神与肉体完全切割开来，正在对他的精神进行打击。

    如果败下阵来，阿春的肉体与秘文字将被所罗门的指环夺走——

    「回想起来……确实有很多地方不对劲……发现弓和双刀之秘文字时，它们都处于休眠状态……只有指环的符文是呈现觉醒状态从天而降的……」

    阿春已经稍稍习惯这阵头痛，因此即使状态不佳，至少还能耍要嘴皮子。

    织姬凝视着阿春的右手大叫。

    「你等一下，我现在就帮你把指环取下来！」

    「先、先不用了……虽然这指环造成我很大麻烦，但它一定会帮上忙，至少和汉尼拔战斗这段时间就让我戴着——」

    阿春委婉地拒绝温柔少女的提议。

    头痛依然剧烈，他无法起身。但阿春好不容易停止打滚，在柏油路上躺成大字形。

    他转动脸庞，盯着哈德逊河上空的战斗。

    正好是恶路王发动必灭之法击出弹幕、卢萨卡从空中急速下降时。

    如果没了指环的加持，那么方才与爱莎短暂通信而决定的作战会就此宣告失败。

    织姬担心地看着阿春，立刻坐到他身旁。

    她特地在会让双腿发疼的柏油路上跪坐，抱着阿春的头靠在自己双腿上。在阿春遭受难以忍受的剧痛折磨时，唯有织姬的贴心举动让他感到舒适些。

    就在阿春以这种状态观战下，卢萨卡终于击出了《射日神弓》。

    火蜥蜴军团这次总算全灭，连汉尼拔也消失了。但随后卢萨卡却受屠龙之枪一击而紧急回避，红色龙王更从水中复活——

    「咦……？嘎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阿春呐喊，这次不光只有头痛，连右手掌都产生激烈痛楚。

    这痛楚宛如右手掌的皮被活生生硬扯下来似的。仔细一看，红色的光之粒子正从右掌泄出并缓缓升空。

    泄出的粒子量相当多，红光聚集成与飞龙差不多大小的巨大块状。

    下一刻，眼前光景简直令阿春无法置信。

    「红莲女王！？」

    从掌中流泻出的红光，化身成可谓自己分身的『红莲女王』。

    而女王瞧也不往阿春瞧上一眼，悠然地环顾曼哈顿桥周围。

    「还不是你上场的时候……快回来啊！」

    头痛稍微减弱下来，阿春躺在地上挤出声音大吼。

    但红莲女王没有任何反应。阿春这下才发现，红色分身掌中浮现的并非《弓之秘文字》，而是《指环之秘文字》！

    「女王被夺走了……」

    「咦咦！？」

    织姬听着阿春的低语后一声惊呼。

    大概是在阿春连续使用必灭之法，大幅耗损魔力时被趁虚而入的吧。

    红莲女王的英姿挺立于曼哈顿桥上空。

    身形虽比龙王汉尼拔小一圈，但是头兼具力量与优美的红龙。武器自她右手现形。

    并非屠龙之弓，而是直径约七公尺的黄金指环。

    是《指环之秘文字》作为魔导之杖具现化的产物。如今女王的控制权在所罗门的指环上。

    「哈哈哈哈哈！久违地来比划一下吧，女王！」

    汉尼拔愉悦地大吼飞向曼哈顿桥来。

    他欲以屠龙之枪的枪尖刺穿红莲女王，但不知所罗门的指环是否想避开正面对决，女王急速上升。

    红龙女王瞬间提升高度，而汉尼拔紧迫在后。

    即便是所罗门的指环，但是以汉尼拔为对手，它究竟能战到什么地步？再这么下去的话，会平白损失女王这名战力……

    阿春想起身，但他使不上力。

    或许是所罗门的指环意识集中在红莲女王身上，头痛程度已减轻许多。但阿春全身却备感倦怠，甚至无法顺利动上一根手指头。

    「春贺同学，这次我一定要把指环拔下来！」

    织姬见情况紧急，猛然抓过阿春的右手。

    但就在她要取下指环时——不禁一阵愕然。真不愧是魔法道具，指环一动也不动。

    「果然不行啊……是说我早就料到会不会是这样了……」

    「虽、虽然我也很担心这件事。不过，春贺同学。你是从什么时候变成这样的！？」

    被织姬用这么急迫的口气一问，阿春仅是「咦？」了一声歪歪头。

    他不懂织姬话里的意思，于是看看自己的右手。

    所罗门的指环依然套在食指上，一阵光泽映入眼中——整只手臂宛如覆上了一层玻璃。现在刚好是夜晚，外层反射着星辰的光芒。

    织姬温柔地自阿春的右手掌抚过上臂。

    摸起来的触感很像金属，坚硬且冰冷，但关节却能自由弯曲活动。阿春自己已经确认过好几次了。

    「……伤脑筋。平时只要不过度集中精神就不会发生这种事，没想到在跟指环较量的时候，身体自己就变成这样了。」

    当初获得红莲女王时，这样的变化仅出现于指尖到手腕。

    前阵子获得『双刀』后则延伸至手肘——如今硬化现象已侵蚀至右肩，想必是获得『指环』造成的影响。

    「像这样又硬又冰冷的，好像龙族的身体呢。」

    「…………」

    「这该不会就是之前那个黑衣人说的那个吧！？他说春贺同学某天可能会变成龙……！」

    「或许是吧。」

    神秘人物——索福克里斯曾在阿春与织姬面前这么说过。

    『过去「杂种」龙这种非龙生物——其实出乎意料地多呢。当然，纯种的龙族也很多就是了。』

    不过人类居然能因变化或转生而蜕变为龙……

    阿春不想摆出沉重的样子，因此只是躺在地上耸了耸肩。另一方面，织姬却显得异常激动。

    随后她双瞳泛起泪光，豆大的泪珠自眼眶滑落。

    「笨蛋！为什么你没来找我商量呢！？」

    「这种事情……被商量的一方反而伤脑筋呀，而且又会给你添麻烦。」

    「才不会呢！我和春贺同学既是朋友、也是伙伴，而且我——喜欢春贺同学。无论如何都想成为你的助力呀！」

    「……咦？什、什么意思？」

    「我……喜欢春贺同学。不是朋友间的那种，而是将你视为男孩子，深深喜欢着。」

    阿春反射性地回问后，立刻被织姬告白。而且还是完全没有误解余地的告白。

    织姬以热切的视线凝视着阿春。至今隐约感觉到的疑惑，在这一刻全都获得证实。

    阿春急了，得赶快给织姬一个交代才行。

    我从很久之前就已经对你——正当阿春打算开口的那一瞬间。

    织姬的唇突然凑近，轻吻了他的唇一下。

    「十条地！？」

    「对、对不起。我想说如果只有告白的话，可能会输给露娜小姐……」

    织姬害羞地说道。阿春察觉自己脑袋都快沸腾了。

    思绪与内心都极度混乱。

    全身上下都觉得异常幸福，这也是阿春人生中最开心的一瞬间，想疼爱织姬的心意几乎要爆发开来。然而自己现在身处急迫危机之中，眼前尚有汉尼拔这大问题待解决，应该不是做这种事的时候。

    望着慌慌张张的阿春，织姬再度将唇凑近。

    这是第二次接吻。比起第一次更久，嘴唇在织姬的施力下重叠，时间想必有二十秒以上。

    她甚至还战战兢兢地、不熟练地将舌头伸了进来。

    织姬以自己的舌找寻着阿春的，并缓缓缠上。

    双方在吻上好一阵子之后才将嘴唇移开，热情地望着彼此。距离近到额头都快靠在一起了，可以清楚感觉到彼此的吐息。

    「十、十条地……」

    「我不想输……不想输给露娜小姐或其他人……这是我第一次，有这种感觉。春贺同学愿意原谅我这么做吗……？」

    「嗯、嗯。」

    「以后你愿意什么事都告诉我，什么事都找我商量吗？我想成为春贺同学的力量。我想为了春贺同学做很多事。」

    「嗯、嗯。」

    「我可以……喜欢春贺同学吗？还是队伍里果然禁止谈恋爱？」

    「当、当然可以啊十条地！」

    「谢谢你！」

    织姬扑向倒在地上的阿春，并紧紧抱住他。

    阿春全身感受到她那曼妙的曲线以及体温，让他显得手足无措。不行，这种时候就得沉着以对。得重新唤起在伊豆海边实践过的贤者时间。

    另一方面，织姬倒抽一口气，一张脸蛋涨得通红。

    「对、对对对、对不起。我因为春贺同学身体的异状变得有点混乱……就趁势这么做了。可、可是，我的心意绝对不是骗人的喔？」

    「我我我我知道啦，我当然知道！」

    「我是真的好喜欢春贺同学……最喜欢了。」

    不行，就算想冷静下来也无法完全做到。织姬太可爱了。

    但自己现在得顾虑其他事情。没错，得绞尽脑汁想想，该如回挽回红莲女王被夺走的这场大危机。

    ——讽刺的是，解决这问题的出口竟在所罗门指环上。

    据说有了这枚指环，就能随心所欲地使役天使与恶魔，并听取动植物的声音。阿春方才也是藉此感受到了利维坦们的心声。

    该功能现今依然有效，即使想中断这项功能，阿春也无法取下指环。

    这时阿春感受到了。就在一旁看着主人与搭档卿卿我我的九尾狐狼——她想传达的讯息。

    「恶路王……你有夺回女王的方法吗？」

    织姬也察觉到搭档内心的想法。

    方才对『火之军势』展开炮击的白色巨兽，以冰冷的视线低头望着阿春他们所在路面后，突然将视线往别处移——魔枪就掉落在恶路王目光所及之处。

    那是阿春套上指环、在地面打滚时不慎抛出的。织姬歪着头：

    「用这把手枪就行了吗？」

    恶路王心中所传达的「刃」之意象。

    驱邪显正。乃为光辉双刃之密技。阿春察觉个中涵义后说道：

    「十条地，就是我们在龙宫楼时也用过的那招……！说幸运可能有点不恰当，但目前有汉尼拔帮忙牵制所罗门，趁现在的话应该可行！」

    「！」

    一直抱着阿春的织姬听到这段话不禁屏息。她立刻起身拾起魔枪，下定决心。

    「这么说来，所罗门感觉与春贺同学的等级相当呢。如果正面对决，的确有机会取胜的样子……春贺同学！我和恶路王会试着做做看，请春贺同学把力量借给我们！」

    语毕，织姬立刻扶起阿春，然后与他紧紧相拥。不仅如此，织姬那丰满的上围更挤压在阿春的胸膛上，这是阿春已品尝过好几回的触感。不仅柔软又富有弹力，可媲美小一号的哈密瓜。

    「十、十条地，就算不注入我的魔力，靠现在的恶路王应该也……」

    「嗯、嗯。说不定办得到呢，可是我没什么自信，所以想照之前那样……不可以吗？」

    织姬羞红着脸向阿春问道。

    就在刚才，爱莎与卢萨卡在没有施展双重发动的状态下成功使出《射日神弓》，但这并不保证织姬一定也能做到。

    阿春这下只能认了，同时也感觉到前所未有的紧张。

    他与织姬的距离近到鼻子都快碰在一起，还能清楚看见她水润的双瞳、充满热意的表情。此刻带给他的，又是与至今为止截然不同的心跳刺激。

    「当——当然可以，嗯。」

    「谢谢。我一定……会尽全力的。那、那就拜托你，照之前那样子？」

    这也是阿春第一次被织姬这么催促。真是可爱。

    阿春想也不想大喊一声「十条地！」后抱紧对方，就这么由心脏挤出魔力，送往织姬的心脏。

    「嗯……春贺同学，我最喜欢你了……」

    说着喜欢他的少女发出陶醉的喘息声，温柔地接收那股汹涌而来的魔力。

    织姬右手温柔地抚摸着阿春的背部。

    左手紧握住魔枪。手枪的枪身下方突然显现出《双刀之秘文字》的化身——刃长十五公分的枪剑。

    出现变化的还有恶路王的九尾。右半边的尾巴显现出大刀，左半边的尾巴则显现出小刀。

    尾巴前端如同人类握拳一样卷了起来，狐狼型利维坦灵巧地握着大小两把刀刃。

    恶路王将两把刀高举过头，让刀刃形成十字交叉的形状。

    这样就准备结束了。织姬仍然以右手支撑着春贺晴臣的身体，左手举起魔枪，指向所罗门的指环。

    瞄准阿春朝地面垂下的右手，戴在其食指上的黄金指环——

    恶路王的头上显现出十九个鲁鲁克·松温的秘文字。其意为『吾招来辟邪双刀，给予邪恶邪龙炽天之制裁』。

    斩裂弑龙符文所具备的魔力，使其无效化。

    这就是必灭之法《双刀圣十字》的效果。不但能消去魔力，甚至能对该魔力持有者造成伤害的破邪之法。

    高举在恶路王头顶上的双刀，开始散发出金黄色光辉。

    然而光芒却忽明忽灭，时而消失时而显现。

    施展得并不顺利。只是拥有强大的魔力并没有办法使用这个术式。过去露娜·弗朗索瓦曾这么说过：

    『圣与邪、善与恶、阴与阳、魔性与神性……将相对的两个要素托付给两把刀，形成阴阳相克的一击。这个魔术需要如此复杂的作业。』

    为了用受到神圣祝福的神刀做出杀戮恶行。

    让绝不两立的两项要素共存的矛盾奥义。说实话，不管是露娜或爱莎都很难独自完成这样的挑战吧。

    尽管获得了阿春给予的魔力，但对织姬来说难度果然还是太高了。

    即便如此，她还是试图尽自己所能做到最好。

    「再等一下，春贺同学。我一定会救你的……！」

    左手握住魔枪，右手支撑阿春，织姬大声叫道。她正投入自己所有的身、心、灵，拚了命地想要驾驭魔力。

    阿春和她头顶上方的双刀不断反覆着明灭。

    但金黄色光辉仍渐渐变得微弱。赌上一切的努力化为白费，织姬的挑战最后将以失败告终。然而，就在那前一秒——

    「只、只差一点点了织姬同学。我也来帮忙……」

    「爱莎同学！？」

    爱莎不知何时来到了两人身旁。

    青梅竹马一脸憔悴，被羽纯搀扶着肩膀。不过她仍然勉强自己受伤的身体伸出手，放在魔女后辈握着的魔枪上。

    织姬和爱莎。两人一起捧着魔枪，同时驾驭这则必灭之法。

    最终，十字交叉的双刀终于释放出黄金般的眩目光辉，犹如太阳那样刺眼的光芒照耀着阿春等人。

    织姬和爱莎于是将枪刀的刀尖，刺向所罗门的指环。

    指环从阿春的手指上头剥离下来，滚落柏油路面。

    这就是由双刀和双魔女所使用的辟邪之法，终告成功的一瞬间。

    6

    「还真是费了好大的功夫，终于给我变乖了吗……」

    阿春边呢喃着，边检起所罗门的指环。

    头痛和倦怠感都已消失，总算可以自由活动身体了。这都多亏了《双刀之秘文字》消除了指环的力量。

    阿春凝视着指环好一会——然后再次将它戴到右手食指上。

    「春贺同学！？」「晴臣！」「学长！？」

    在一旁观看的三名魔女——织姬、爱莎和羽纯都同时吓了一跳。

    这也难怪，毕竟这个指环正是刚才那场骚动的元凶。然而，也无法改变做为道具非常有用的事实。果然还是不想白白浪费掉。

    ……企图夺取阿春的精神与秘文字，指环再次释放出魔力。

    头痛又再度袭来。不过这已经是第二次，阿春差不多能适应这股痛楚，比起第一次相对容易忍耐。更重要的是——

    阿春将意识集中在右手手掌上，十字架形的刻印立即浮现。

    蕴含驱邪显正、简单来说就是驱魔·除灵神通的《双刀之秘文字》，在阿春手中闪耀着光辉，镇压了所罗门的诅咒。

    「十条地说得没错呢。我与这位前辈的等级相近，应该不至于轻易输掉才对。现在也已经摸清对方的本领了。」

    「就算是这样，未免也太乱来了……」

    爱莎带着傻眼的表情嘀咕道。阿春耸了耸肩：

    「没有任何好处的乱来，我可是敬谢不敏。不过这次的结果还算0K啦。」

    虽然已经戴上了所罗门的指环，但这次感应不到『蛇』的内心。

    毕竟还没完全掌握指环的使用方法，现阶段也不能要求太多吧。不过，某种程度上已经有能按照自己的意思支配的部分……

    阿春闭上双眼，心中想着红莲女王。

    影像逐渐浮现在眼皮底下。那是女王当前所看到的景象。

    ——旧曼哈顿，中央公园上空。

    ——正与同为赤红之龙的汉尼拔展开激烈空战。

    ——女王将做为武器使用的黄金圆环当作飞盘，进行投掷攻击，汉尼拔则挥舞屠龙之枪将其扫开。圆环再次回到了女王手中。

    ——过没多久，红莲女王随即将黄金圆环朝天高举。

    ——圆环开始发出让人异常难受的不协和音『nyyyaaaarrrllaaaaaathooooooottt……@@×●□◎△＋＝*￥！』

    ——遭受这些异音冲击，汉尼拔的速度大大地衰退了。

    ——那是《指环之秘文字》固有的必灭之法。女王手持的圆环前方显现出九个鲁鲁克·松温的秘文字，其意为『吾奏响骚乱星音，大举迷惑人心』。

    ——红色龙王愉悦亢奋地吼叫着「净耍些小伎俩！」敌人之强悍、障碍之麻烦只会令他更加觉得有趣。

    「虽然你们战得正激烈，但我差不多该把女王收回来了喔……」

    闭上眼睛，阿春嘴里嘀咕道。

    紧接着，在眼皮底下浮现的战斗出现了新的发展。

    ——被红莲女王当作武器的黄金圆环突然消失。

    ——取而代之地，女王左手掌中出现了红莲之弓，右手出现了光之箭。她拉动弓弦将其射出，射出同时又出现新的箭矢，红莲女王不断地展开连射。

    ——弓箭的登场让汉尼拔「哦！」地眯细双眼，展开不朽的加护。逼近而来的无数箭矢全被珍珠色屏障给挡下。

    「按这情况来看，应该暂时没问题了吧……」

    阿春低声说道，睁开了眼睛，刚才已经重新夺回女王的控制权了。

    「我打算过去那边会合，参加最终决战。爱莎和十条地就在这里休息一下好吗？」

    至今的激斗令爱莎耗尽拟似神格，心脏也受到了伤害。

    织姬同样也无法再使用拟似神格。再加上刚才十分乱来地使出了需要高超技巧才能驾驭的必灭之法，身心都消耗殆尽，已是没有余力再战斗的状态。

    听到阿春的请求后，青梅竹马叹了口气：

    「我知道了……避免害你绑手绑脚，这次就听你的吧。不过，我有个完全不相关的疑问。」

    「是什么？」

    「刚才晴臣和织姬小姐为何会抱在一起……？」

    「！？」

    听到爱莎的质疑，阿春一时语塞。

    这么说来，刚才和织姬的拥抱似乎被看到了。爱莎和羽纯放出《射日神弓》后就要求驾驶员把直升机降落在曼哈顿桥上，直接和阿春两人会合。幸亏她们采取这行动，最后的『爱莎来助一臂之力！』才得以成立。

    幸好没被看到接吻的场面——阿春的内心慌张不已。

    咳嗯。织姬轻咳了一声，以清爽的表情说道：

    「爱莎同学。刚才那是春贺同学为了帮助实力不足的我，需要将魔法的力量传送过来，因为这样身体才紧贴在一起罢了。」

    「是……这样吗？」

    「或许看起来像是在做奇怪的行为，不过那是误会喔。我们只是为了完成任务而在执行必要的步骤。希望你不要误会到某方面去，拜托。」

    对于流畅做出回应的织姬，爱莎也只能说声「是吗」点点头。

    虽然感到怀疑，却没有可以深入追问的证据——就是这种感觉。而像天使一般纯洁的羽纯则率直地点头。

    「哇……那种事也做得到吗，学长！」

    「嗯，勉勉强强啦。」

    阿春尽量不多说话，也点了点头。

    他偷偷和织姬对上双眼，度过难关的日本少女以共犯般的双眸朝他颌首。虽然没开口，但那表情和视线感觉就像在说『队伍里的恋情曝光的话就麻烦了呢，我们得保守秘密才行……』

    对织姬的反应感到可靠，同时又觉得有些内疚，阿春于是改变了话题：

    「就是这么回事。那么我差不多该——」

    「交给我吧，学长。拜托，水无月，把力量借给我们！」

    话音刚落，羽纯就咏唱起召唤之歌。

    祖母绿色的龙蛇型利维坦——水无月在阿春等人头上实体化。

    那是一路保留至今的第三波战力。虽然对战斗能力方面有点不安，却是阿春能够托付弑龙之力的最后眷属。

    「因为，我是学长的助手……请让我跟随您到最后！」

    羽纯边压抑即将与龙王一战的不安，坚定地做出宣言。

    火之迦具土昔日身为龙王时的姿态——红莲女王。

    阿春藉由得到她的心金，进一步将女王的肉体也据为已有。然而，至今只能以有时间限制的形式来使用。

    原因在于阿春的心脏＝心金出力不足。

    足以驱动、维持龙王级肉体的必要魔力，阿春的心脏无法产生如此庞大的力量。达成这种境界，应该就如索福克里斯所言，是攻略『王者之道』不可欠缺的吧。

    在地上、宇宙之间拓展版图，立起众多相当于魔力生成装置的巨石碑，如同课税一般地从中榨取魔力——

    若按这个流程执行，自己应该也能像雪风公主或汉尼拔那样，登上龙王宝座。

    但，如今阿春操纵的红莲女王，即使无法与最强的龙王汉尼拔抗衡，身体里也已经寄宿着毫不逊于对方的魔力。

    一切都是拜所罗门的指环和《指环之秘文字》所赐。

    这样魔导器不久前才吸收了七十二头蛇灵体的魔力。

    再加上指环本身的魔力，以及阿春心脏产生的魔力——将种种来源结合起来，才勉强得到了能与龙王级敌人匹敌的力量。

    因此，红莲女王的肉体并没有像先前的战斗那样崩坏。

    「虽然还不清楚这个指环能做到什么程度……」

    一边咕哝着，阿春对自己的分身默念道。

    拜托你。就这样继续吸引汉尼拔的注意力吧。

    红莲女王如今正从七百公尺的高空俯瞰着旧曼哈顿的摩天大楼，并与红之汉尼拔展开空战。

    两头巨龙在几乎相同的高度飞翔着，距离彼此大约一公里远。

    展开先攻的果然是持有远程武器的女王。她以红莲之弓发动连射，毫无间断地送出光之箭，形成一波波弹幕。即便没有使出必灭之法，这波攻击也已经达到了与刚才恶路王施展最大连射（Full burst）时的威力。

    况且还是以汉尼拔单体为目标，进行集中攻击。

    单论杀伤力的话，应该是女王的连续速射威力较高。

    「好、好厉害呀，学长！」

    「我们的利维坦，与龙王级之间的实力差距居然这么大吗……」

    阿春边观望着女王的弓技，边和羽纯低声交谈。

    两人现在正身处于旧曼哈顿中央地带的洛克菲勒中心，GE大楼的顶层观景台。这栋七十层楼的建筑最上层，过去因为拥有能够一览纽约夜景的绝佳位置，而被称作『Top of the Rock』。

    两人是乘坐在水无月的手掌上被运到这里的。

    虽然距离战斗空域有两公里，不过因为使用了《视力增强》的魔术，所以能够清楚看到两头巨龙激战的样子。

    ……红莲女王不断以擅长的弓法进行速射。

    相对地，汉尼拔使出了必灭之法。他的身前出现『吾之枪啊，寄信北星之力，迅猛突进』的文字序列，将连射而至的箭全数格挡开来。

    舞枪的龙王就这样缓缓地向前迈进。

    不过女王也马上采取应对手段——箭矢的轨道弯曲了。

    从正前方射去的箭全都被挡了下来。然而，红莲女王接着射出的箭是采弧线飞行，巧妙地避过了挡在前方的鲁鲁克·松温秘文字。箭矢接连从侧面刺进汉尼拔的巨大躯体。

    仿佛回力镖一般，许多射出的箭矢即便偏离目标，还是会从背后再度折回。

    这些暗箭袭向汉尼拔的背部、头颅以及下半身。

    红色龙王以不朽的加护进行防御，随即大喊：

    「闪耀枪之北星啊，向吾献上千之枪！」

    接着他把武器——屠龙之枪自手中放开。长枪枪柄呈现漆黑色，枪身长度与体长超过二十公尺的龙王不相上下。

    周围突然出现与这柄武具完全相同的一千把长枪。

    长枪并非只能握在手中进行突刺，还有做为远程武器投掷的用法。当然，虽无法做到像弓箭那样精密狙击，但假如能派出数百名步兵，以长枪朝着敌军同时投放，自然就没有瞄准的必要。

    汉尼拔的必灭之法就是重现这种攻击方式。

    总数约一千之中的数十把长枪率先朝红莲女王飞去。红莲女王理所当然地展开不朽的加护进行防御，但却出现了令人意外的情况。

    通常来说，不朽的加护能够抵御敌人的攻击，将之弹飞。

    而这次结果想必也差不多，但数十把长枪里却有几把刺进了守护女王的加护中！

    「什么！？」

    正当阿春惊讶时，又有数十把长枪飞了过去。

    这波长枪虽然也大多被弹飞，却又有几把刺在加护上；紧接着又是几十把长枪飞来、留下数把——这样的情况重复了十几次。

    守护红莲女王的珍珠色屏障上，已刺满了五十把以上的长枪。

    接着阿春察觉到了。女王的动作变得相当钝重。不久前那轻盈敏捷的飞行能力就像是假的一样，即使在心中对其默念『飞啊』，女王依然动也不动。

    刺在不朽加护上的屠龙之枪共有数十把。

    其加总起来的重量，阻碍了女王的飞翔。

    「这么说来，古罗马似乎也有相同的战术啊……」

    投掷长枪的战术，并非只以杀敌为目的。

    面对投射而来的长枪，运气好可以用盾牌进行阻挡。但插着沉重长枪的盾牌会变得难以携行，无法继续使用。因此投掷长枪也是一种削弱敌方战力的手段。

    「将长枪列为武器之王的我记得是中国来着……唔——咕呜呜呜呜！」

    「学长！？」

    不朽的加护所承受的伤害，也会反馈到阿春的心脏。

    被数十把长枪刺中，当然会造成相当大的负担。看到因痛苦而呻吟的阿春，羽纯赶紧来到他身旁。

    无视阿春他们两人，上空的汉尼拔已准备好发出致命一击。

    在被枪山包围的状态下，他于右手唤出崭新的屠龙之枪。

    「那么……弓之僭主啊。虽令吾获得超乎预期的享受，也该是时候让汝解脱了。」

    这次召唤来的长枪，长度将近汉尼拔身高的两倍。

    红色龙王将这把超规格的长枪向前平举，朝停止动作的女王笔直飞去。此外还在正前方展开『吾之枪啊，寄宿北星之力，迅猛突进』的秘文字，整备出最大突击威力！

    「只、只能期待孤注一掷了吗……白坂，拜托召唤水无月！」

    「是的学长。我无论什么时候都可以！」

    「咦？」

    阿春边忍受痛楚边提出请求后，不知为何，羽纯来到了自己的左侧。

    可爱的学妹就这样把纤细的身体紧贴在春贺晴臣——紧贴在身为自己学长的男性转学生身上。

    「白、白坂，你这是在干么！？」

    「？因为刚才姊姊和学长就是像这样……这么做就能从学长体内获得魔力对吧？」

    「！？」

    「如果除此之外还有其他必要条件，不管要我做什么都可以。我希望全心全力协助学长。无论什么要求都请您提出来！」

    的确，刚才在羽纯和爱莎面前是这么说明的。

    仔细想想，当前状况的确需要强大的攻击力。责任感强烈的学妹会想到『我也要那么做——』是再合理不过的发展。只不过，对像天使一样的少女做那种事实在是……

    事到如今阿春才犹豫起来。但眼下已经没有那么多时间了！

    「对不起白坂。之后无论要我下跪还是做什么都行，把你的力量借给我吧！」

    在说出这番话同时，阿春伸出右手——掐住了羽纯的胸部。

    「咦咦！？」

    纯洁的学妹大惊失色、哑口无言。阿春一如既往地将庞大魔力注入她的心脏之中。

    「学、学长……嗯、嗯嗯嗯嗯嗯——学长！」

    从嘴唇之间吐露出了莫名妖艳的呻吟，羽纯泪眼汪汪地看着阿春。

    她那尽管不大、却描绘出优美曲线的胸部——有着刚好可以纳入掌中的起伏以及柔软。纯洁的学妹应该受到不小的打击吧。不过，就算要道歉也是以后的事了。

    「白坂——对水无月下达指示。使出《射日种弓》！」

    「好、好的。学……学长，我、我、的心情变得好奇怪——嗯嗯嗯嗯嗯嗯嗯嗯嗯嗯嗯嗯嗯嗯！」

    羽纯像是要压抑叫喊声一般紧紧地抱住阿春。

    看来她是遭受了连站立都有困难的强烈冲击。乖巧的学妹发出了意想不到的大喊，精神似乎去到了极限。

    于此同时，从水无月右手所握的水晶球放出了极大的白色电击。

    这些电光的大小，就算和体长十余公尺的水无月本身相比也未必显得逊色。且不只一道，而是八道电击齐射而出。

    极大的电光八连射撕裂暗夜，向天际飞翔而去。

    将包围汉尼拔的障壁——上千把长枪吹飞后——

    沐浴在八道电光的冲击下，汉尼拔终于停止前进。电击造成的麻痹似乎令他无法自由活动身体。

    「呶唔！别再做无谓挣扎了，僭主啊！」

    待电击终于放射完毕后，汉尼拔动作迟缓地转换身体方向。

    他睥睨着斜下方的水无月，缓缓挥动右手。看来是打算将屠龙之枪朝祖母绿色的蛇体投去。

    动作迟钝想必是电击造成的后遗症吧——要决胜负就看现在了。

    「女王，使用《双刀之秘文字》！」

    回应阿春的呐喊，红莲之弓与光之箭从女王的手中消失。

    取而代之显现的，是大小两把神刀。红莲女王华丽地挥舞起双刀，将相当于枷锁刺在不朽加护上的数十把长枪——尽数斩落。

    恢复自由身的女王，朝着汉尼拔破空而去。

    将被水无月发出的电击束缚住的最强龙王当作目标，若是能趁此机会将两把刀刃其中之一刺入龙族要害·心金的话——

    然而，汉尼拔毅然转身迎击女王。

    「哈哈哈哈哈！吾其实相当中意汝等这类垂死挣扎的家伙——轻易获得的胜利教人提不起劲啊！」

    龙王一边在这最后关头轰然大笑，一边自口中倾吐烈焰。

    灼热的青白色劫火。即使并非魔术也非必灭之法，却是烧毁了众多人类都市的超常烈焰。更何况，这是在龙王汉尼拔体内燃起的爆炎。

    手持双刀欲使出斩击的红莲女王——全身被火焰给吞噬进去。

    长达数十秒间，持续被青白色火焰灼烧——

    「哇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学长！？拜托你了水无月，快去救学长和女王！」

    阿春因燃烧心脏般的高热而放声惨叫，羽纯则惊慌地对搭档提出悲痛的请求。然而，一切都已经太迟了。

    受到汉尼拔放出的劫火灼烧，红莲女王终于坠落下来。

    红莲色的身躯焦黑遍布，以人类来说就是全身重度灼伤吧。已经没有继续战斗的余力了，阿春可以感觉到。现在能做的事，就只有在遭受致命一击前解除实体化。

    埋葬了女王的火焰之主发出傲然笑声，悠悠展开双翼。

    紧接着——就在下一秒。

    应该没有余力的女王迅速挥动左手，将双刀的其中一把投了出去。

    那是大小双刀中的小太刀。刀刃如箭一样射出，刀锋刺进了汉尼拔的胸膛中。正好就在心金——以人类来说即是心脏正上方的位置。

    「什……么？」

    汉尼拔以愕然的目光看向没入胸膛的小太刀。

    没想到居然还有濒死一击的力量——他似乎打从心底觉得意外。他是个身经百战的龙王，本应不该如此大意吧。实际上，连操控女王的阿春也觉得已经不行了。

    「是水无月……吗？」

    愣住的阿春呢喃道。

    他赫然发现有翼的龙蛇型利维坦背后，正显现着七个鲁鲁克·松温的秘文字。其意为『治愈之手』。

    记得那是与雪风公主战斗时，玄武王也使用过的治愈魔术——

    在惊讶的阿春和羽纯面前，汉尼拔像是要伴随在红莲女王之后，开始朝下坠落。

    心金果然是做为龙族最大要害的重要器官。看来即便是龙王级，也无法颠覆这个事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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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卷 终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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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阿春和羽纯观看战斗结果的地点，是大楼屋顶的观景台。

    为了从这里下到地面去，他们又再次借助了水无月的力量。两人乘坐在左前肢的手掌上，让水无月从三百公尺高的顶楼运送到地面。

    两人降落的地点，是昔日被称作百老汇的大街。

    而且还是时代广场的十字路口。四周被林立的高楼大厦、大型荧幕以及巨大的广告看板包围着。过去做为大量纽约客和观光客汇聚的闹区中心——是个相当著名的景点，直到二十世纪结束为止。

    从搭档手掌上下来的羽纯脚步有些不稳。

    「你还好吗，白坂？抱歉，只要再撑一下就好。」

    「是、是的。对不起，给您添麻烦了……」

    「怎么会呢，刚才要是没有白坂和水无月在，肯定早就输了啊。是让已经获颁最佳斗志奖的你进行延长赛的我不对。」

    「没这回事……能帮上学长的忙，就再好不过了……」

    羽纯扶着阿春的手臂，踩着不稳的脚步走了起来。

    表情还有些呆滞。经由心脏将魔力传导给水无月时受到的冲击，或许还留着些许余韵吧。然而，稍早所目睹的『治愈的符文』，已从水无月背后消失了。

    那是真的发生过的事吗——？

    阿春至今仍然无法确信。不过，如果没有这么犯规的话，是不可能把汉尼拔逼到这个地步的。

    红色龙王再次恢复成人类身形。他在阿春两人降落的时代广场马路上盘起双腿、席地而坐，正在让受伤的身体休息。

    「前来追杀了吗。虚弱之敌只会如落水狗般被逼至绝路，遭人取下首级……唔，这也是战场的惯例呐。」

    让人傻眼的是汉尼拔居然愉快地笑了起来，以右手唤出屠龙之枪。

    他仍维持盘坐在地的姿势，将长枪指向阿春，脸上挂着傲然的笑容展露战意。

    即使因为心金遭受损伤而无法龙化，即使连站都站不起来，对身经百战的龙王而言都毫无影响。

    身体尚有一部分能动，魔力也还有残留——

    既然如此就要战下去。迎击敌人的追击。而且还要毫无保留地让对方看看自己由衷的笑容。

    「龙族什么的，与其说是战斗种族，以纯粹的勇猛而言感觉更像是和我们不同次元的生物啊。我说真的……」

    右手握着魔枪的阿春反而对此感到佩服。

    红莲女王因为遭受的损伤而无法继续维持实体，已经消失了。

    不过阿春手上还有魔枪，水无月也依然健在。

    按战力来说应该还是有利的——但是面对这场穷鼠与穷龙的对决，阿春却隐约感觉自己相当危险。有种讨厌的预感。

    真不可思议。阿春竟然也感受得到像是爱莎才会说出口的事。

    这不正是所谓的野性直觉吗？然而，阿春内心强烈觉得应该要遵从这份直觉，于是他开口说道：

    「那么，就暂时讨论一下休战协议如何？」

    「哦——休战？」

    「嗯。老实说，如果就这么以遍体鳞伤的身体迈入歼灭战，对我们双方想必都没有好处。位在欧洲的那位龙王大人，是红之汉尼拔过去的宿敌没错吧？」

    「唔。」

    相较于阿春，那是对汉尼拔来说更大、更具分量的潜在敌对势力。就在搬出这个名字，藉以进行牵制时，正说着话的阿春被羽纯拉了拉袖子。

    「学长，快看那个！」

    不像是乖巧的学妹会做出的失礼行为。而且语气相当急迫。

    马上朝她所指的方向——天空抬头仰望，阿春不禁倒抽一口气。不知何时，时代广场上空出现了大量的飞行生物。

    相当于飞龙形状的青白色鬼火……七十二头蛇灵体。

    不仅如此，她们还在飘浮于半空中的『黄金圆环』四周，纵横无尽地盘旋飞翔。

    圆环直径大约七公尺左右，直到不久前还被红莲女王拿在手上。

    那即为化作武器的《指环之秘文字》。恐怕是在女王消灭之际，从体内分离出来、遗留到这世上的！

    阿春大吃一惊，望向自己的食指。

    戴在手指上的所罗门指环——正微微震动着。

    而半空中的黄金圆环也同样开始震动，简直就像是与指环本体展开共鸣一般。

    接着，在空中飞舞的蛇灵体们开始咏唱歌谣。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那是宛如魅惑、呼唤航行中的船员，将其拖入海中的——人鱼歌声一般的吠吼。优美却略带哀伤。

    阿春想起了刚才织姬对自己说过的话。

    所罗门王是与春贺晴臣等级相近之人。若是正面决胜负的话，谁也不知道胜败结果——

    趁着阿春与汉尼拔激斗而力量耗损的机会，所罗门的指环展开了它的反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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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卷 后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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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其实爱●有个相当于自己进阶修正版的母亲，而且预计会在这次的第五集让她登场。」

    「这样的话，应该差不多完蛋了吧，爱●。」

    ——二〇一四年某日，两名小说家的瞎扯淡

    各位，好久不见了。

    本系列也已经来到第五集，舞台终于拓展到了日本以外的国家。

    再加上新角色也陆续登场了，虽然比起固定班底，感觉大多都定位在特别来宾的范畴，但如果让那位母亲成为准配角，女儿的地位想必会愈来愈岌岌可危——

    「作者本人少在那边说些不吉利的言论！」

    哎呀爱●小姐，这次登场得还真早呢，

    「那是因为这集的后记篇幅很少。比起这种事，像妈妈那种角色根本没必要写进来不是吗！」

    那是因为——喏，大家都喜欢漂亮的大姊姊嘛。

    年龄不详的美魔女、伪装外表的美少女可是轻小说业界的标准武装呢。不是很棒吗？明明四十岁了，光看外貌却像个女国中生的高中老师之类的。顺带一提，作者以前在现实世界中也认识那样的人喔，只不过眼角的小细纹还是会偷偷透露出年龄就是了……

    「先把你那会被判红牌的危险发言丢到一边，回归正题。我对可以激发幼女情结的中年女性角色并没有什么意见，但也不用非得套上是我妈妈这种属性吧？」

    不过，你有个这样的母亲，是从第一集就决定好的事呢。

    「少在这种时候才装得好像很重视细节。明明对设定的记忆模糊到不行，写到一半动不动就要回去翻前面集数还敢说……不只这样，在这本第五集里还随便玩了别人家作品的失忆梗，再怎么乱来也该有个限度吧！」

    啊，关于那段我有好好向本人确认过，所以没问题的。嗯。

    「你说本人……难道是魔弹的提●尔先生？」

    不，是身为创造主的川口士老师。之前趁着和他聊天时间的。

    「……也就是说，开头那段超有问题的对话，对方难道是……」

    那个单纯只是妄想的产物。纯属虚构。

    不管是我还是川口老师，都是业界广受好评的绅士，绝对不会随便拿女性角色当笑柄开那种玩笑！

    「这种脱罪用的蠢话，好歹给我看着对方的眼睛说吧！」

    如此这般，本系列也渐渐迈入佳境。

    「扯、扯开话题的方式好粗糙！」

    不管是本文、封面，下一集终于轮到那位女性角色大显身手了。

    我知道一定有很多读者抱着『照理说这次的第五集就该换天使妹妹主场了吧』的心情在等待，为了回应各位的期望，我一定会竭尽所能，还请耐心静候——

    「……不觉得你这次的下集预告好像格外用心吗？」

    其实那一位，是我至今写过的角色中花最多功夫的喔。

    「咦？」

    之前我曾描写过一次『个性宛如天使的好女孩』，结果注意到时已经让她的黑暗面觉醒了，因为那样比较有趣。

    「喔喔，是指在某出版社推出的某系列的巫女小姐吧。与其说是个好女孩，倒不如说是表现出『好个性』、很会做人的那位妹妹……」

    其实那样也别有一番味道，我觉得没什么不好就是了。

    只不过仍无法改变我在『构筑一位排除所有负念与邪恶的善良角色』这项挑战上失败的事实。所以这次为了不重蹈覆辙，我还特地从登场前就开始帮她的天使属性抬轿，将自己逼上绝路的说。

    「那、那个事先敲边鼓的登场方式原来有这种内情吗！？」

    因为这些缘故，我希望能让下一集成为这项天使挑战的集大成。

    若不嫌弃，还请各位在第六集确认。

    「嗯？这么说起来，觉醒的我开恋爱喜剧无双的回合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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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卷 设定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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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红之汉尼拔

    继承『枪之秘文字』的龙王。拥有就算与一般龙族高等种相比也要大上两轮的魁梧体格。眷属为火之精灵。

    体表色：红

    擅长的魔术：火焰系

    魔导毒缴：屠龙之枪

    魔女与军事费

    爱莎：这次书中出现了『近几年军方似乎更重视性价比』的说法，就针对那方面来聊聊背后的秘辛。

    晴臣：魔女和『蛇』的好处，就在于初期投资与运转成本相当低廉呢。

    织姬：可是，爱莎同学和露娜小姐因为战绩奖金而变成超级有钱人这件事，不也提到过很多次吗？就算这样还是很便宜？

    晴臣：毕竟魔女的报酬，到头来也只是地方自治体荷包足以支付的程度。

    爱莎：相较于世界各国的国防预算根本不算什么。因为是导弹一发要几万美金，旧型战机一架也要几千万美金的世界嘛。

    晴臣：所以负责这方面预算的相关人土，才会觉得与其增加昂贵军备，不如充实魔女的人数。在战斗中不断发出『别射导弹！』的怨念也已经变成都市传说了……

    爱莎：哎，不过像是美国之类的国家，因为考量到连进化论都不承认的圣经基本教义派保守人士观感，并没有公开发表这类言论就是了……话说织姬同学，你目前的存款大约是多少呢？

    织姬：这、这种事也不可以公开发表啦，爱莎同学！

    次世代战斗机LAM计画

    露娜：不过，为了对抗龙族而研发次世代战机的工作，一直有在进行喔。例如美国的LAM计画。

    晴臣：Land-Air:Mech，简称LAM。在战斗机上加装人型机器人的四肢，再配备大型热兵器。除了空战也能进行陆地战，甚至连低空战斗也难不倒它的梦幻机体！

    露娜：这项LAM计画也有个非官方的昵称叫GE●WALK计画！

    羽纯：啊，那个名字，好像在哪听过呢。记得好像是某部动画之类的。

    露娜＆晴臣：呼呼呼呼呼呼呼呼。

    织姬：咦？难道说，昵称的来源真的是从那方面吗？

    晴臣：哎呀，毕竟军事方面的御宅族很多，这点不管日本还美国都一样呢。

    露娜：说不定就连机体设计也是直接委托日本的动画公司代劳喔♪

    织姬：让、让人一头雾水的世界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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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卷 插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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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卷

第六卷 第一章 所罗门的箱型船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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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台版 转自 轻之国度

    扫图：任雷劈

    录入：任雷劈

    初校：任雷劈

    二校：化物语

    1

    太空船爱娜斯塔西亚号拥有诸多惊人性能。

    首先必须解说的，便是做为动力源的QX金属那奇迹般的特性。

    只要用特殊放射线照射QX金属溶液，再让它与「铜」接触，铜块就会开始以超高速直线飞行。

    其飞行力道十分强大。

    足以使它飞离地面，穿过大气层，飞向广阔的宇宙。

    利用QX金属的特性——将构成铜的分子的运动限制在一定方向——可以产生如此巨大的推进力。

    阿春——春贺晴臣是个游遍宇宙的冒险者兼科学家。

    他的太空船爱娜斯塔西亚号上就有搭载QX引擎。应用相同原理的QX炮可射出两万千吨的超高性能原子炸弹，连宇宙海贼们的大型太空船都能一击轰沉……

    「学长。我还是第一次听过拿金属当燃料的太空船。」

    爱娜斯塔西亚号的操纵室。

    白坂羽纯坐在副驾驶座上。

    她身穿私立胡月学园的制服。之后是不是该请她换成突显身体曲线的紧身太空服？

    阿春在驾驶座上思考居心不良的计画，他穿的也是学校制服。

    「以前这也称得上是很高科技的设定。哎，毕竟这是就算没有反物质、缩退炉那种东西，也能来趟幻想科学之旅和星间飞行的古老时代系统。」

    「好、好多艰涩的用语喔。」

    「嗯。在可以不用这种有点复杂的业界术语沟通的时代，像那些SF小说或太空剧——刊载于廉价杂志上的宇宙小说中啊，就常常拿铜代替推进剂，让太空船飞向宇宙。」

    阿春对坐在旁边的学妹／助手侃侃而谈。

    这明明是遥远未来的故事，他却在谈论古老朴实的时代。

    「他们会跟市内的五金行大量收购铜矿或铜制品。」

    「这是多久以前的事呀？」

    「一九二〇到一九四〇……我之前提过的恐怖小说作家——洛夫克拉夫特大叔那个时代的美国。那个人会评论其他人写的SF小说：『这部作品的缺点就在于拿其他行星当故事舞台』。」

    他对作品整体给予正面评价，最后却加了这一句话。

    「如果要拿现代日本譬喻，就像在M●文库J写奇幻小说的作家，说跟自己同等级的爱情喜剧『拿学校当舞台真的太低俗了！』一样。明明刊载那个人小说的恐怖杂志《Weird Tales》，和专门刊载SF小说的《Amazing》、《OUTSTANDING》都是廉价杂志的说。」

    「虽然我不太清楚，这么说来确实有点奇怪。」

    顺带一提，H·P·洛夫克拉夫特在撰写宇宙恐怖小说（克苏鲁的呼唤）期间，好像也改变了观念。

    他还变得会拿卡达斯星这种地球以外的行星当故事舞台。

    「洛夫克拉夫特大叔不是坏人，可是他总会多说一两句不该说的话，似乎是个很难相处的纤细的人。顺带一提——」

    羽纯点点头，甚至开始做笔记。

    看到学妹这么纯真，阿春心情也跟着变好，继续说着无用的闲话。

    「喜欢看日本轻小说的读者中，偶尔也会有受到游戏或动画影响，想要更了解克苏鲁神话、拿它当题材的人。我觉得不要只是在网上收集情报，多看看以前的作品也满有趣的喔。最近也有把过去的名作附上解说漫画化的书。还有，试着研究洛夫克拉夫特大师参加的作家组织啊，或是某种意义上来说比大师还重要的人物——德雷斯先生，也能发现不少光看跟怪兽图鉴没两样的邪神目录所不会得知的资讯。」

    「是、是的。」

    羽纯急忙动起笔来，把这些知识写在笔记上。

    与青梅竹马或跟他同为一丘之貉的露娜·弗朗索瓦相处时自然另当别论，但别看他这样，阿春在羽纯和织姬面前，其实挺自律的。

    然而，他今天却不小心拿出了真本事。

    「对克苏鲁神话有兴趣的话，可以再深入一点，看看同时代的R·E·霍华德或E·E·史密斯、艾德蒙·汉弥顿，或是年代较早的E·R·巴勒斯等人的作品——研究那个时代的美式SF或奇幻小说也很有趣喔。日本最近好像也莫名跑出一堆把巴勒斯奉为『真祖』的小说。」

    「巴勒斯先生吗？」

    「简单地说，就是让丛林王者泰山诞生的人。泰山系列的原作小说就是这个大叔写的。」

    「我听过泰山！」

    「之前迪●尼拍成电影的《异星战场》系列也是他的代表作。这部作品是异世界冒险故事的滥觞，『一切都是从这里开始』的杰作……内容是在说美国南北战争期间，负伤的南军军官强·卡特大尉抬头仰望夜空，结果不知不觉被火星吸了过去。」

    这么说来，他之前随便翻过一次的小说也是这样。

    那本书名忘记是叫弑什么者的小说，也是像这样不断讲述世界各国神话的知识学问——不如说是一点都不重要的废话。

    但毕竟出版社不一样，偶一为之也无妨吧。

    阿春一边自顾自地思考些意义不明的事，一边继续说：

    「喏，你应该也晓得，就是那种地球人被异世界召唤过去的剧情。然后，在地球是个强者的卡特大尉来到火星后，就变得更强了，已经可以说是火星最强的勇者。他就这样在战乱时期的火星展开一场大冒险，受正义感驱使向人伸出援手，还救了被囚禁的公主，坠入爱河，跟人家结婚。最后他变成火星的王族，率领军队在战场上大展身手，成为统一火星的大英雄。」

    被叫到另一个世界展开冒险、出人头地——

    这个模式在给青少年看的冒险小说中，应该一直都很有人气吧。

    最近，这股流行在日本似乎也以网路为中心开始复活。

    事实上，火星系列这部经典作品几乎蕴含了所有类似故事的醍醐味及精华。

    「地球人跑到异世界的故事，大概两千年前就有了。不过我还是觉得，从用完全以娱乐为目的的大众小说博得高人气这点来看，应该视巴勒斯为始祖。会下意识去模仿、稍微改良他的作品的曾孙、玄孙，现在也层出不穷，这点或许和吸血鬼小说中的真祖与同族的关系有些类似。时至今日，连出版业都已经有不少人没听过火星系列……」

    阿春讲到这个部分时，发生了异常现象。

    爱娜斯塔西亚号是在太阳系拥有最高性能的其中一艘船舰。

    也是阿春和羽纯的太空船。全长近三十公尺、形似泪珠的流线型船体用力晃了一下。

    明明至今它都在金星的轨道上平稳航行。

    而且还不只一次。在那之后，船身也不断轻微震动！

    「发、发生什么意外了吗！？」

    「不，是没油了。因为这艘船很耗燃料……」

    这艘太空船以和个人经营的小公司相差无几的人数就能操作。

    而这种小型船却拥有宇宙第一的速度，以及堪称破格的强大火力。

    这是在古早宇宙小说中被认可的一个惯例。天才科学家只身制造的发明品也不在少数。

    然而，偶尔也会出现为它设定弱点的作品。

    阿春他们的爱机·爱娜斯塔西亚号就是其中之一。

    「总之，这艘船非常会吃。用人类来譬喻的话，就是除了早午晚三餐外还要吃五次点心、四次特别餐，甚至要在早餐前来杯冰沙，晚餐得吃拉面加茶泡饭，所以它会突然没油，变得不能继续飞行……」

    于是，爱娜斯塔西亚号开始坠落。

    没有在无法操纵后变成漂流于无垠宇宙的废铁，应该可以称得上幸运吧。

    太空船冲进附近的金星大气层。

    这个时代，太阳系的水、金、火、木等行星藉由未来的技术进行环境改造（地球化），以供人居住。

    但这并不代表它们就是「安全的土地」。

    金星的情况是大部分地面都被丛林遮蔽，或是充满沼泽。而且那些丛林里还栖息着危险的猛兽、怪兽们。

    爱娜斯塔西亚号也是在接近赤道的丛林一角临时降落。

    「终于稳定下来了吗……」

    「去、去外面看看吧，学长！」

    阿春和羽纯总算松了一口气。

    做为动力源的QX引擎完全沉默。

    连电力都无法生成，更遑论让太空船起飞的推进力。阿春和羽纯拿着手电筒，手动打开舱门，走到船外。

    之后，他们在丛林里步行了三小时左右。

    用地球上的尺寸来说，丛林中生长着无数树龄高达数百年都不奇怪的巨木。

    天空和太阳都被伫立于金星土地上的树木枝叶遮蔽。现在明明还是白天，丛林内却一片昏暗。

    空气潮湿且闷热。

    两人身上的胡月学园制服转眼间就被汗水、污泥弄脏。

    他们一边辛辛苦苦地探索，一边派出附飞行装置的小型摄影机，掌握四周地形。

    还用地磁测量器测定所在地的经纬度。用地图确认了大约前方五十公里有金星人的居住地。

    接着在涌出清澈湖水的湖边休息。

    金星的大丛林总之就是个阴森的环境。

    不过阿春身在其中，却产生不可思议的满足感。

    「嗯嗯。提到金星果然就是拥有巨大丛林的行星，还要有太阳系图书馆或银行巡逻队本部。」

    「是这样吗？」

    「嗯。这就是老派SF的形式美。还有，火星基本上是一片荒野的行星，感觉会有超古代文明灭绝后的遗迹，或是运河遗迹之类的。」

    「呵呵呵呵。太好了，学长！是说——」

    羽纯露出一如往常的天使微笑治愈阿春的心灵后，开口说道：

    「我想在这里冲个澡，可以吗？」

    「你说什么！？」

    阿春大惊失色，立刻摇头否定。

    「不可以。绝对不行。」

    「不行吗……？我流了一身汗，好不容易找到干净的水，所以想把身体冲干净。」

    失去动力的爱娜斯塔西亚号，也没办法启动净水装置。

    应该如羽纯所愿，利用大自然的恩惠洗澡。尽管如此，阿春还是冷酷地说：

    「白坂，你听好。能合法服务观众的洗澡场景，确实是以B级片为首等娱乐作品的亮眼之处，但有个模式是，没必要单独行动的女主角假如落单，多半会面临读者乐见的命运。你要是一个人去洗澡，说不定会被袭击。」

    「咦咦！？」

    「为了以防万一，我就在旁边戒备吧。这样我就允许你去洗澡。」

    阿春从腰际的枪套中拿出手枪。

    不是他一直带在身上的魔枪，是更加巨大、符合老派SF风格的大口径热线枪。羽纯用可爱的语气说：

    「……那个，学长。就算是学长，这样还是『坏坏！』唷。」

    「为什么？」

    「这样我的裸体就会被学长看见。所以请学长暂时离开这座湖。」

    阿春「唔！」了一声。

    年纪比他小、总是很听话的羽纯，温柔地斥责他「坏坏！」光是这样，阿春身心就充满难以言喻的满足感。好可爱。太可爱了。

    他想选择最便利的方法，可是这样就不能保护学妹的安全。

    阿春没有让步。

    「那我会转过身，不去看湖边和白坂。」

    「…………」

    「这样万一敌人真的来袭，我也能迅速应对。没人的话我当然不会瞄你任何一眼。你觉得如何？」

    「没办法……就这样吧。」

    稍事犹豫后，羽纯轻笑出声，同意阿春的提议。

    「仔细想想，学长又不会做什么奇怪的事。」

    「那当然！」

    阿春转身背对完全信赖自己的学妹。

    接着便传来衣物的摩擦声。

    羽纯正在脱制服。然后是「啪唰啪唰」的水声。她走进湖里了。

    下一刻，魔兽的咆哮声传遍四周。

    叽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呀啊啊啊啊啊啊啊！？」

    「如我所料！」

    羽纯大声尖叫。阿春立刻睁开双眼，回过头去。

    全长约四公尺的巨大乌贼自水中出现，将一只触手伸向站在湖水浅处的羽纯。

    羽纯当然没穿衣服。

    她一丝不挂，散发出与异星丛林——而且还是森林湖泊这个地点相辅相成的湖之妖精气息。

    四肢纤细得仿佛拥入怀中就会折断。

    即使如此，该凸该翘的地方还是玲珑有致。

    年仅十四岁的身体勾勒出美丽曲线，令人期待她的成长。但并不会给人发育过头的印象，羽纯的身体从头到脚都是个「少女」。

    一只触手缠上羽纯的手腕。

    （……我好像看过这只巨大乌贼。）

    跟以前在伊豆附近的海域遭遇的怪物一模一样。

    阿春一边这么想，一边用热线枪连续射了四发。其中一发射中缠住羽纯手腕的触手。

    接下来就是射爆这明明是只乌贼却出现在淡水湖的巨大神秘生物，将其歼灭。

    我的枪法真是快到让人看不清啊。

    身为这场动作戏的主角，俨然就是个行遍全宇宙的英雄。

    「谢谢您，学长！」

    接着，这大概也是固定场景吧。

    羽纯十分感激，投入阿春怀中。

    阿春牢牢接住学妹被水濡湿的身体。适度隆起的双峰压在春贺晴臣的腹部上。

    包含点缀在胸部前端的淡粉红色部位。

    唔——！

    不行不行不行色即是空空即是色……

    为了抑制邪念，阿春唤起自己坚若磐石的贤者之心。

    这么说来，不久前他才用右手掐住白坂羽纯的胸部，直接将魔力注入她的心脏。

    在阿春想起那记忆犹新的触感瞬间——

    他猛然回过神来。

    烙印在右手掌心、与肉体接触的印象及记忆——使他的意识重新连接身体的感受。

    阿春立刻清醒过来。

    「这里是哪里……？」

    他环顾周遭。

    什么都没有。要说的话，就是个灰色空间。

    背景是灰色。空气也是灰色。眼前只有一片无尽的「灰色」。

    明明没有地板也没有地面，阿春还是稳稳坐在灰色空间内，比起「坐」，更像是飘在空中。

    他怀里抱着白坂羽纯。

    在那宛如一场怪梦的老派SF风闹剧中，最后一瞬间，他就是像这样抱紧学妹——现在的姿势跟那时一模一样。

    羽纯双眼紧闭，沉沉睡着。不过，她在梦中呓语道：

    「对不起，学长都已经提醒过我了……」

    想必她也梦到了跟阿春一样的梦。

    她仍然身在那场闹剧之中，被奇怪的沉眠与梦境的魔术囚禁——

    阿春忽然发现。

    学妹穿的并不是学校制服，而是便服。是暑假他们在纽约与龙王汉尼拔交战时，身上的那套衣服。

    「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阿春喃喃自语。

    2

    「呃。」

    阿春深呼吸一次后，开始整理记忆。

    「我记得跟汉尼拔打完后，出现所罗门王的遗物《指环之秘文字》和七十二头蛇灵体，在我们头上解放魔力。」

    他的思绪越来越清晰。

    「接着『指环』就用非常低沉的声音，对我们这么说……」

    「接受所罗门大王的招待」什么的。

    阿春之所以无法防御指环释放出的魔力，直接遭受攻击，果然是因为遇袭前一刻，他跟最强龙王级的殊死战才刚刚落幕吧。

    如今，他被关在一个神秘的灰色空间中。

    只有一望无际的灰色的世界。

    景色直到地平线另一端都没有变化，也看不到疑似出口的地方。

    「是用来监禁我跟白坂的监狱吗？」

    阿春低声呢喃，抱着身在梦乡的学妹。

    但他下定决心，刻意放手让羽纯纤细的身体躺在地面上。

    跟坐在灰色空气上的阿春一样，睡着的羽纯也浮在空中。她正好飘在阿春脚边。

    这么莫名其妙的情况，怎么想都是用魔术创造出来的空间。

    也就是说，应该能用这家伙破解才对——阿春将「魔导之杖」唤至右手。

    不是老派SF风的热线枪，是他平时爱用的钢铁色魔枪。

    「我没有在睡觉时被杀——」

    阿春对魔枪说道。

    「果然是因为所罗门前辈没有那么大的力量吗？」

    「应该就是汝想的那样吧。」

    寄宿于魔枪上的前龙族女王，火之迦具土回应。

    她的语气还是一样带了点讽刺，听起来颇为坏心眼。

    「趁猛虎沉睡时偷袭自是上上之策……然而若不小心踩到虎尾，便会被清醒过来的老虎一爪撕裂。」

    「既然如此，干脆让它继续睡——他是这么想的吗？」

    「正是。所罗门那厮还有个更棘手的俘虏。不能把力量全花在汝身上。」

    更棘手的俘虏？

    阿春歪过头，忽然灵光一闪。

    「汉尼拔吗！」

    仔细想想，红色龙王也跟他们一样精疲力竭。

    这样一来，之后的逃亡及逆袭计画就得把那头最强龙族的存在也纳入考量……

    火之迦具土对脑袋开始运转的阿春说：

    「小子，汝发现了吗？汝的王牌又被抢走了喔。」

    「咦？」

    经她这么一说，阿春才急忙将意识集中于胸前。

    在这底下的心脏是特制的。那是和往日的火之迦具土——龙族女王拥有的心金一体化的器官。

    也连结着她龙型的身躯……

    没错。是会听从春贺晴臣指示行动的龙王级躯壳「红莲女王」。

    然而，阿春现在却完全感觉不到女王的存在。

    「又被所罗门前辈阴了。」

    与汉尼拔交战途中，所罗门的亡灵和「指环」从阿春手中抢走红莲女王，完美控制了她。如今，同样的情况再度重演。

    「实力几乎旗鼓相当的对手还真难应付。」

    双方互钻对方空隙、你来我往的攻防战。

    和跟远比自己强大的龙王们激战比起来，又有一番不同风味。

    但阿春的兴趣并不在于享受战斗本身经过。他稍微埋怨几句后，轻叹了口气。

    无论如何，现在得先逃出这个地方，和让羽纯苏醒。

    「虽然再战第二回合不太合我的个性……」

    没办法。阿春摸了下魔枪，使用《解咒》魔术。

    要破除所罗门这个古代大魔术师的魔力绝不容易。但这对实力与他相当的春贺晴臣来说，应该不是不可能的任务——

    阿春如此确信，从心脏抽出魔力。

    下个瞬间，四周的景色为之一变。

    阿春身处地点已经不是那个不自然的灰色空间。

    他移动到一座石造大厅。到处都伫立着用白色石材做成的巨大石柱，若要用地球人的感受来说，看起来很像大理石。

    「让人联想到伊斯兰教的清真寺……」

    这个地方跟现代日本的任何一种建筑风格都扯不上边。

    天花板微微发着光，代替照明设施。

    阿春公认的助手正躺在石头地板上。少女可爱地「嗯……」了一声后，缓缓睁开双眼。

    「学长……这里到底是……？」

    「应该是在被我们唤醒的所罗门前辈的箱型船——内部某处吧。总而言之，我们现在要开始计画逃离了。」

    他对还没睡醒的羽纯点点头。

    「跟神殿一样……」

    阿春低声说道。

    数分钟前，他向羽纯说明完状况后，决定先绕一圈看看。

    这里是白石制的建筑物内部，而且一个人都没有，也没遇见野兽或怪物。四周一片寂静。

    正因如此，这个地方让人感觉十分神圣。

    就在两人漫无目的走在这样子的走道上时——

    「哎，毕竟是所罗门前辈这个传说中的大魔法师的别墅，说是神殿也没什么不对。」

    「那个，学长。」

    走在阿春身旁的羽纯开口询问。

    「我记得所罗门王是以色列的国王……没错吧？」

    「嗯。不过那个以色列是指犹太人祖先建立的传说中的古代王国——以色列王国，当然跟现代中东的以色列是不同的东西。」

    根据旧约圣经纪载，这个王国的第一代国王是扫罗王。

    继承扫罗的并非其子约拿单，而是他的挚友、打倒巨人歌利亚的大英雄——大卫王。

    所罗门就是大卫王的儿子。

    在所罗门王的统治下，以色列王国迎来前所未有的全盛时期。

    然而，伟大魔术师王逝世后，王国便分裂为南北两国，从此一蹶不振……

    「不过，总觉得有点不对劲，」

    前行了数十分钟左右后，阿春脑中浮现一个疑惑。

    他们已经发现近十个房间，有跟套房一样的小房间，也有大到能开派对的大厅。

    这点程度绝对算不上豪华得异常的配置。

    这栋建筑物的面积及房间数量，若用「跟到处都有的市民会馆差不多」来譬喻，大部分的日本人应该都能理解。

    可是，怪就怪在这里。

    从星海另一侧呼唤过来的所罗门箱型船。

    这艘船确实很大，长达三十公尺的船身，足以让巨人拿来当棺材用，但就算如此——

    以内部空间来说，会不会有点过于宽敞？

    「学长！那里有出口！」

    羽纯雀跃地对纳闷的阿春说。

    她右手指向的道路前端，有个宽广的出入口，户外眩目的光芒还从那里照了进来，看起来像是阳光……

    阿春和羽纯快步走向耀眼出口。

    终于来到户外了。

    头上是广大无垠的苍穹。

    高挂在天际的太阳灿烂夺目。

    阿春他们脚下的大地，是一座浮在空中的小岛。岛上只有一栋建筑物，就是他们刚才所在的石造神殿。

    仔细一看，这片蓝天中飘浮着好几座——不，是好几百座类似的岛屿。

    每个岛屿都有一座以上外观相近的神殿。

    「这里是怎样！？」

    「看起来一点都不像在船内！」

    阿春和羽纯大吃一惊，火之迦具土则百无聊赖地说：

    「这手法没什么大不了。所罗门那厮是以魔术扩展、扭曲空间，在那艘箱型船中设置了某种结界吧。」

    寄宿于魔枪中的前龙族女王平静说道。

    至今仍无法舍弃常人感性的阿春，则用沙哑嗓音低声呢喃。

    「所以这里依然是前辈的船内吗……」

    「好厉害……」

    阿春身旁的羽纯也目瞪口呆，环视眼前一望无际的蓝天。

    3

    「呀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性格乖巧温顺的羽纯罕见地放声大叫。

    这也不能怪她。因为他正和阿春牵着手，挑战没背降落伞也没系救命绳的高空跳伞。

    这里是阿春和羽纯刚刚醒来的起始地点——空中岛。

    他们站在边缘使劲一跃，跳到空中。

    想当然耳，两人开始自由落体，头上脚下地往下坠落。耳边传来强风激烈的呼啸声。

    「别担心，会平安降落的！」

    阿春抱着羽纯大叫。

    他当然也跟学妹一样正在往下掉，所以阿春用了《控制降落速度》的魔术。以前摔出飞行中的恶路王身上时，爱莎也用过这个魔术。

    下一刻，降落速度便急速减缓。

    阿春他们轻轻飘向下方，犹如掉在地上的羽毛。

    这速度已经不能说是自由落体了。用来抵抗重力的魔术仿佛巨人之手，轻轻将两人放下。

    「学长！我们在天上飞耶！」

    羽纯的惨叫瞬间转为喜悦的话语。

    以现代魔术结社《S.A.U.R.U.》开发的魔术，无法控制「飞行」这种高等技巧。

    不过，可以像这样稍微挑战一下天空。

    「可以的话不只是降落，我还想尝试看看上升的说。」

    阿春一边嘟囔，一边集中精神。

    这是为了修正降落方向，眼前有好几座空中岛浮在天上。

    可是，只是任凭身体一直往下掉，不晓得会降落在哪座岛上。这种时候只要阿春心想『再往左边一点……』两人就会像蒲公英的种子一样飘向左边。

    他们在空中享受了五分钟左右、充满浮游感的异常自由落体。

    接着降落在某座空中岛。

    跟起始地点的那座岛一样，这里也有一座「神殿」。

    大小和外观就像一栋「豪华的体育馆」，只是建材全都是白色大理石。

    地中海周边和中东一带会有的古神殿遗迹——

    这座神殿会让人联想到那一类的建筑物。说不定是古代以色列王国的建筑风格。

    「总之，这里也调查一下吧。」

    「是！」

    继第一座岛屿之后，阿春他们踏入第二座岛的神殿。

    大约一个小时过后。

    阿春一脸不满，羽纯则神情困惑地走出神殿。

    高挂在头上的艳阳仍在发光发热，照亮飘着几百座空中岛的蓝天。尽管如此——

    两人的心却乌云密布。

    「结果别说粮食了，连水都没找到……」

    「我有点饿了……」

    「如果是能量消耗快的爱莎，现在肯定在大吵大闹。不过她也有可能靠野性的嗅觉找到食物啦……」

    庄严的神殿风建筑物内部，完全没有派得上用场的物资。

    若要说他们找到了什么东西——

    「虽然不到做白工的地步，还是没办法填饱肚子。」

    阿春从口袋拿出一样收获品。

    那是一粒纯金，但只有小指指尖的大小。

    这座空中岛的神殿里面，到处都看得见金银财宝和宝石。

    阿春从中选出「体积越小越好、看起来很值钱的东西」纳入囊中。为了避免在逃脱过程碍手碍脚，他只带了一点点而已。

    「可、可是学长。这样好吗？擅自拿人家东西……」

    「没关系吧。这里是所罗门前辈的箱型船内，我是正正当当继承他遗产的第二代啊。」

    他干脆地回答看起来有点过意不去的羽纯。

    在纽约与汉尼拔交战前，阿春进行了《遗产继承》仪式，结果所罗门的箱型船就从宇宙飞了过来。

    某种意义上，阿春可以说已经得到原主人的许可。

    他毫不在乎，继续说道：

    「再说，如果是正规的考古学家，当然不可以做这种事，但我——我们可是宝物猎人，得靠这些东西赚取副收入。因为这工作会花掉很多必要经费。」

    「说得……也是。」

    羽纯犹豫片刻后，立刻展露微笑。

    「或许是这样吧。呵呵。」

    她应该是察觉到阿春说「我们」的理由了。

    最喜欢像怪盗绅士、盗墓者等遗迹探险家冒险故事的少女，即使受到些许良心苛责，还是选择成为「共犯」。

    「只不过，现在比起财宝，我更想找到面包和葡萄酒——这才是我的真心话吧。如果探查系魔术能产生效果就好了。」

    阿春擅长的魔术有《探查魔力》、《侦测高温》、《索敌》等等。

    大概是因为箱型船内部等于是所罗门王的结界内，即使阿春使用那些魔术，也无法掌握任何情报。

    因此他们才会在一无所知的情况下侵入神殿。

    结果人类、动物、魔法生物、机械生命体都没遇见，最需要的水和粮食也毫无着落。

    这样下去，迟早会因为营养和卡路里不足昏过去。

    「仔细想想，这里就是早已过世的所罗门前辈的棺材兼坟场嘛。一起放进来的蛇灵体也跟没有实体的鬼魂一样，就算有当成陪葬品布置的金银财宝，粮食之类的果然不会放进这里吗……？」

    阿春讲出不祥的推测。

    他们本来希望能至少找到出口，结果也是无功而返。

    「剩下的手段就是直接逮到所罗门前辈，看要凭蛮力还是靠交涉，叫他把我们放出去了。可是，这也得先找到前辈的所在地。」

    「学长，还是骑水无月用飞的比较好吧？」

    「比起轻飘飘慢慢往下掉，这样确实比较有效率。」

    阿春开始思考羽纯的提议。

    但这方法也有个问题。

    「蛇」魔力强大，尺寸也很大，显得极为显眼。在几乎没有遮蔽物的天上翱翔，迟早会被发现。就算和之前潜入龙宫楼时一样，施展同系统的隐蔽系魔术，也不知道能发挥多少效果。

    话虽如此，在空中飞的话，移动、探索确实都会轻松许多。阿春点头同意。

    「前辈发现我们破除了沉睡魔术也不奇怪，既然这样，就选择能尽快逃出的方法吧。麻烦你啰，白坂。」

    「是！」

    于是，羽纯把搭档叫了出来。

    翡翠色的龙蛇型利维坦·水无月，背上有对散发金色光芒的翅膀。尽管她因汉尼拔之战消耗不少体力，在羽纯被梦之魔术束缚期间，她的身体和魔力也恢复了。

    本来全长超过二十公尺的她，现在却变小不少。

    因为羽纯拜托她缩小到五公尺左右。

    就算这样，她还是比鳄鱼等大部分的大型爬虫类都还要大上一圈。

    阿春和羽纯一起骑到缩小版水无月背上，正好在长出双翼的位置附近。

    顺带一提，「驾驶」羽纯坐在前面，阿春则坐在后面。

    「我想先掌握箱型船的整体状况，可以先飞高一点吗？」

    「好的。麻烦你了，水无月。」

    龙蛇型利维坦回应魔女的请求，开始飞行。

    这么说来，水无月在刚才那场战斗好像用了不可思议的魔术——

    阿春想了起来。那时汉尼拔正准备给遍体鳞伤的红莲女王致命一击，红莲女王却因为水无月使出的治愈魔术稍微恢复，掷出反击的一刀……

    翡翠色龙蛇载着陷入沉思的阿春，飞向天空。

    她扭动着身躯前进，比起飞翔，更像是在游泳。

    然而，在她开始飞行后，大约过了十分钟。不知道从哪里飞来一只生物，挡在优雅的空中之旅前方。

    简单地说，那是只「灰色翼龙」。

    和阿春他们很熟悉的卢萨卡一样，是只拥有翅膀的巨大生物。

    它的体型虽然与龙族相似，却没有前肢。取而代之的是一对从双肩长出的翅膀。此外，这只翼龙还有个更具特征的部位。

    它头上有冠，喙也异常锐利。

    所以在阿春眼中，它整颗头看起来像个三角形。

    「无齿翼龙……？」

    眼前那只飞行生物的模样，酷似最有名的翼龙种类。

    不是龙族分类，是在古生物学上所指的「翼龙」。只不过，前提是白垩纪要有翼长二十公尺的巨大无齿翼龙。

    那只翼龙直接飞向他们。

    它大大张开翅膀，乘风在空中轻快翱翔。

    三角形头部上的双眼，直盯着水无月和骑在她背上的阿春及羽纯。

    「难道，我们不小心闯进那家伙的地盘了？」

    「怎、怎么办，学长！？」

    「总之，先试着赶走它看看吧。」

    砰！

    阿春坐在水无月背后叫出魔枪，随手开了一枪。

    赤红光弹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射向巨大无齿翼龙。阿春没打算直接射中它，他是想让子弹擦过无齿翼龙头上，威吓它。

    然而——

    「鲁鲁克·松温的秘文字！？」

    巨大无齿翼龙前面，浮现十五个魔术记号。

    这个文字排列形成一道防壁，弹开魔枪的威吓射击。十五个超高等符文的意思是《盾》。

    阿春察觉到了。

    「不是拉普多尔也不是上位种的拟似龙族，会使用鲁鲁克·松温的魔术……是古代的利维坦吗！」

    侍奉雪风公主的玄武王。现身于伊豆海域的章鱼头龙族亚种。

    这只翼龙与她们是同类，也是水无月这种现代利维坦的祖先。

    在与汉尼拔战斗时出现的蛇灵体们，是失去肉体的古代利维坦的魂魄。不过，似乎还有利维坦活到了现在。

    也就是说，她是所罗门王的眷属——

    阿春察觉巨大无齿翼龙的来历，立刻命令：

    「快点展开不朽的加护！」

    水无月即刻回应。

    珍珠色光芒覆盖住龙蛇型利维坦全身，以及坐在她背上的阿春及羽纯。

    下一刻，巨大无齿翼龙「咻！」飞过水无月正上方。

    在经过水无月头上时，翼龙用右后脚——脚尖的四根爪子全都跟刀刃一样巨大、锐利——对永无月使出踢击。

    这个攻击被加护之光弹开。

    阿春心脏窜过一阵痛楚。用不朽的加护防御住的伤害，会一点一滴累积于春贺晴臣的心脏。

    「请、请您看看那个！」

    「不愧是所罗门前辈的眷属……能使用跟我们一样的把戏吗？」

    羽纯着急地说，阿春则低声咕哝。

    目测翼长有二十公尺的无齿翼龙型古代利维坦，其巨大的身躯也笼罩着珍珠色光芒。

    没错。所罗门王拥有《指环之秘文字》。

    相对地，阿春则是《弓》与《双刀》的继承人。两人同为弑龙文字的拥有者。可是，现在的水无月身长缩小到了五公尺左右。

    体格相差悬殊。

    而且她背上还坐着两个人。

    在这种状态下打空中接近战，会不小心把阿春他们甩下去。

    「情势危急啊……」

    「学长！请您再用一次刚才那个魔法！」

    阿春因艰困的战况紧张得咽下一口唾液时，羽纯开口建议。

    学妹的神情由于对战斗的恐惧，变得十分僵硬。即便如此，她还是带着下定决心的表情望向阿春。

    「好！」

    阿春察觉到她的意图，瞬间采取行动。

    他按着学妹纤细的身躯——跳了出去。从水无月的背上跳向空中。仿佛要从大楼屋顶一跃而下。阿春立刻大叫：

    「拜托了，白坂！」

    「是！水无月，不用管我们！」

    阿春一边向下坠落，一边对自己和羽纯使用《控制降落速度》的魔术。

    羽纯则对搭档下达指示，解除她的缩小化。龙蛇型利维坦迅速恢复成原本长达二十多公尺的尺寸。

    于是——

    在所罗门王遗留下的箱型船中，古代和现代的利维坦开始争斗。

    多么奇妙且不可思议的决战。

    4

    只要使用魔术《控制降落速度》，就能跟羽毛一样轻轻飘向地面。

    不过，那是由魔女们来使用的情况。身为僭主的阿春不断升级之后，魔力甚至已经比第五阶段的魔女还要强大。

    由阿春来使用这个魔术的话，可以将降落速度放得更慢。

    一分钟只会下降短短几公分——如此艰难的技术也办得到。

    两人几乎停在空中，阿春抱着羽纯，看着两头利维坦激烈冲突。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嘎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水无月尖声嘶吼，巨大无齿翼龙也放声咆哮。

    下一刻，两头利维坦同时使出攻击。她们从口中吐出炙热吐息。

    可是，这个攻击无法触及双方的巨躯。

    因为守护她们（利维坦都是雌性）的珍珠色光芒——不朽的加护将跟怪兽一样的吐息攻击阻挡在外。

    「如果至少能把红莲女王叫过来就好了……」

    看到双方战力不分上下，阿春低声说道。

    这样的话就可以靠二对一压制对方，也能让水无月转换成女王型态，增强力量。然而，这个愿望却无法实现。

    「可是学长，这样下去虽然没办法赢，但也不会输唷。」

    与他一同战斗的学妹说。

    羽纯正跟阿春一起体验过于缓慢的自由落体。

    她看起来好像有点享受这个胶着状态。

    羽纯身为魔女，个性却温和老实，她应该是想尽量避免伤害人和被伤害吧。

    但下一瞬间，胶着状态就被打破了。

    巨大无齿翼龙使用了新魔术。

    「咦？我记得那是——」

    看到十四个鲁鲁克·松温的秘文字浮现出来，阿春大吃一惊。

    十四个高等符文，在巨太无齿翼龙那颇具特征的头冠上闪耀光芒。其意为『休兵平乱』。休兵，意即「收起武器」。

    这个文字排列，之前好像也在哪里看过……

    在阿春纳闷之时，羽纯睁大眼睛。

    「加、加护消失了！」

    「真的……」

    现代与古代的两头利维坦，正在空中对峙。

    覆盖住她们巨大身躯的珍珠色光芒忽然消失。首先是巨大无齿翼龙的加护，接着是水无月的加护。

    阿春想了起来。

    「是真·玄武王！跟那家伙封印《箭之秘文字》，把《弓之秘文字》消除时用的魔术是同类型的！」

    「加、加油，水无月！」

    与阿春一起观望战况的羽纯呐喊道。

    接着，翡翠色龙蛇便发出如乐器般美妙的声音呜叫。

    啦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那是用来发动拟似神格，使用《弓之秘文字》的咏唱。空气忽然开始流动，化作气流漩涡旋转起来。

    两头进行空中战的利维坦。

    她们四周的大气呼啸成风，然后立刻变成龙卷风，吞没无齿翼龙。

    巨大翼龙无法抵御疯狂旋转的暴风——只得任其蹂躏。

    水无月的拟似神格《风》在龙卷风上附加了强大力道及刀剑般的锐利度。狂风一边蹂躏巨大无齿翼龙，一边化为真空之刃，砍向巨躯的每一个部位。

    除此之外，弑龙之力的《弓》之魔力也附在其上。

    巨大无齿翼龙的蓝色血液在空中飞溅，将旋转的暴风染成淡蓝色龙卷。

    此景可谓凄惨。

    但就算看到水无月占上风，阿春还是高兴不起来。

    「这家伙还是一样谨慎，不过……」

    水无月说不定是知道对手很强，才会下定决心使出必杀一击。

    她明白在不好争执的羽纯指挥下，战况拖得越长，情势就会越不利。然而——

    被龙卷风吞噬、身上多出数干道撕裂伤的无齿翼龙仍未倒下。

    十五个鲁鲁克·松温符号——《盾》的魔卫在保护她的身驱，助她勉强撑过水无月的魔术攻击。

    接着，在暴风乱舞终于停歇，必杀之风止息时。

    遍体鳞伤的巨大无齿翼龙摇摇晃晃地滑翔，表示自己依然健在，甚至还用了魔术。

    在空中飞翔的翼龙正上方，浮现七个鲁鲁克·松温的秘文字。

    意思是《治愈之手》。侍奉所罗门王的「蛇」全身伤口都迅速痊愈，恢复原状。

    「跟真·玄武王一样……是女神之力觉醒的利维坦吗？」

    「学长！我再让水无月用一次刚刚那个！」

    「不。先等一下。」

    阿春对勇敢的学妹说。

    「我有个计画。你应该会很不好受，不过希望能让水无月争取一下时间。一直采取守势，专心抵御敌人的攻击就是了。」

    「是……是的！」

    羽纯答应阿春的要求，双手交握于胸前。

    她做出祈祷的姿势，希望搭档平安奋战。

    另一方面，空中的怪兽大决战——

    巨大无齿翼龙恢复后，终于转为攻击方。她乘风迅速接近水无月，用后肢的四爪使出攻击。

    龙蛇型利维坦的身体是美丽的翡翠色。

    她的龙鳞上被刻下四条伤痕，流出四道蓝色鲜血。

    战斗当然不会就此结束。水无月也伸长颈部，咬向对手反击。

    但巨大无齿翼龙急速窜向上方，成功回避。

    翼龙又接着高速飞回，再度用四根爪子攻击水无月。两头利维坦就这样重复攻击与回避，开始打带跑——

    阿春瞄了一眼陷入劣势的水无月，转头环视周遭。

    现在正在发生战斗的空域中，有五座空中岛。

    只要附近没有无齿翼龙以外的敌人，就很有可能在那里。阿春点点头，用右手的魔枪连开五枪。

    五发魔弹分别射向不同的目标——五座空中岛。

    每座岛屿都距离飘在空中的阿春他们十公里以上。

    接着，阿春闭上眼睛。

    这么做是为了侦测五发子弹的目的地上的一切事物。是为了确认那里有什么东西，感应邪道气息。

    就算是特级魔女，这也绝非人类所能办到的伎俩。

    不过，大魔术师·春贺晴臣这个魔弹射手却办得到。他不想承认，不过自己的魔力确实已经超越人类极限。

    阿春射出的五发魔弹通通抵达空中岛，射入大地之中。

    与此同时，他感应到某座岛的神殿传来魔术波动。

    「在那里啊……」

    该用魔枪狙击吗？不。

    阿春摇摇头。这种宛如无情狙击手的行为不符合他的作风，更重要的是，这样对助手兼学妹的教育不太好。

    那就来警告一下吧。有个魔术能在这种时候派上用场。

    「没办法。试试看那个排列好了。」

    「咦——？」

    羽纯愣住了。

    想必是因为她和阿春面前浮现五个鲁鲁克·松温的秘文字。

    其意为《灼热与爆裂》。阿春过去的强敌帕维尔·加拉德也用过这个魔术。他用魔枪射击这个文字排列，赤红光弹便与五个秘文字一同飞向前方。

    目的地当然是阿春感应到魔术波动的空中岛。

    「学、学长！您还会使用龙族的魔法呀！？」

    「如果不是太难的魔术，我是用得出来没错。」

    他叹了口气，回答学妹的提问。

    由于阿春的僭主之力增强，他终于能从魔枪这把「魔导之杖」中引出鲁鲁克·松温的智慧。

    这时，《灼热与爆裂》的文字抵达目标的空中岛。

    五个文字在地表引发剧烈爆炸。

    那几座岛上跟前一座岛一样，只有一座石造神殿，但火焰和暴风都不会波及该处。因为阿春的目的只在于警告。

    「好了……」

    阿春再度于手边叫出三个魔术记号。

    那是鲁鲁克·松温的秘文字。意为《意念沟通》。假如对方是拥有智慧的生命体，就可以跨越语言及种族之壁，与其沟通。

    阿春对自己和羽纯施展这个魔术后，对正在用打带跑战术欺压水无月的巨大翼龙说：

    「帮我告诉你的搭档——不好意思，用这种老掉牙的台词威胁，不过再不中止这场战斗，下次就不会打偏了。」

    有翼之敌停止了动作，所以阿春继续说道：

    「我想跟你的主人谈谈，我们现在就到那座岛去。敢逃的话……很遗憾，我将会从背后狙击。若不是精通魔术的专家，应该无法从《弓之秘文字》的攻击下逃离喔？」

    他又补上一句避免对方逃跑的威胁。

    阿春说完后，巨大无齿翼龙便忽然消失。

    讯息似乎顺利传达了。古代利维坦听从与她缔结盟约的魔女命令，解除实体化。

    接下来只要到那座空中岛去即可——

    阿春对羽纯耸耸肩。

    「我就猜想她的搭档绝对在附近。该怎么说呢，因为她跟在爱莎的指示下行动的卢萨卡感觉有点像。」

    这是长年观察青梅竹马与搭档合作所培养出的直觉。

    然后，他还确定巨大无齿翼龙的伙伴不是所罗门王。否则她应该会频繁使用《指环之秘文字》才对。

    羽纯对巧妙解决状况的阿春投以赞叹目光。

    「太厉害了，学长……竟然这么轻松就把『蛇』赶走。」

    「没有啦。只是运气好。」

    这不是在谦虚，阿春还挺认真的。

    万一他们遇到的对手是真·玄武王，这招就不管用了。

    而且春贺晴臣赖以为生的职业是宝物猎人。在本职以外的领域被夸，他也只会觉得不太好意思。

    话虽如此，这场战斗说不定意义重大。

    阿春瞄向秘文字爆炸的空中岛。

    那里有位操纵古代利维坦的魔女。她应该是服侍大魔术师所罗门之人——

    总算逮到获得情报的机会。

    阿春用力点头，准备与素未谋面的魔女见面。

    5

    水无月身上被无齿翼龙的爪子划出好几道伤痕。

    伤势绝对不轻。

    所幸也没有严重到重伤的地步。这点程度的话，靠「蛇」拥有的强韧生命力就会自然痊愈。

    阿春和羽纯骑在水无月背上，移动到新的空中岛。

    操纵那只巨大无齿翼龙的魔女，应该就在这座岛的神殿之中。

    「谢谢你，水无月。」

    羽纯向搭档道谢后，解除她的实体化。

    接着两人便走进神殿。

    传说中的所罗门王治理的古代王国……这个设施应该就是在那个时代建设的。

    其风格与以古希腊的帕德嫩神殿为代表的多立克柱式建筑物相似，到处都点缀着并不华丽的简单装饰。

    整座神殿给人一种十分庄重的感觉，或许也是因为它所使用的石材都是白色。

    她就站在入口旁边。

    「刚才真是不好意思。我叫春贺晴臣，这位是我的同伴白坂羽纯。如果你能把名字告诉我们，就太感激了。」

    阿春身旁的羽纯配合他的自我介绍，点头致意。

    对方是名妙龄美女。

    深邃五官带有异国气息，顶着一头黑发。

    身材也极为出众。一块红布紧紧包裹在她的身上，给人一种热情异国舞女的强烈印象。

    但阿春却觉得不太对劲。

    在他疑惑「这种感觉是什么？」时，美女报上名字。

    「沙米拉姆。」

    那是平静的美声。不过，还是有什么地方怪怪的。

    不管怎样，阿春决定无视这不明的异样感。现在对话优先。

    「欸，沙米拉姆小姐。」

    阿春手上仍握着魔枪，但他尽量用亲切的语气与对方交谈。

    「我用这把枪干了那种事还提出这种要求，确实有点那个，可是希望你能跟我们谈谈。我们没打算乱来，所以请你帮——」

    「真巧。」

    美女沙米拉姆像要打断阿春的话般，轻声说道。

    挂在她嘴边的微笑美丽得足以以妖艳形容。或者该说是蛊惑人心。

    「弓之继承者阁下……吾也打算向汝寻求协助。」

    「咦？」

    「吾相信汝的力量，请汝务必帮忙……希望汝能解除大王施加在吾身上的咒缚。」

    「呃——」

    被古代王国的美魔女紧紧盯着，阿春伤透脑筋。

    闲聊几句就好，总之先跟人家对话，看能不能找到攻略这艘箱型船的提示。

    阿春本来是这么盘算的，对方却突然提出意料外的要求。而且问题还不只如此。

    ……他默默心想。

    这个大姊眼神好性感喔。真拿她没办法……不对不对。

    这种邪念可不能被女性们发现。

    他绷紧神情，刻意用坚定的声音问：

    「大姊，可以告诉我你说的『大王』是谁吗？」

    「当然是吾之王国的大王·所罗门陛下。继承指环弑龙之力的大魔术师——跟汝一样。」

    「…………」

    「吾乃侍奉大王的其中一名魔导师。大王驾崩前命令吾守护好这艘船，吾便与蛇灵体一同坐进这艘船中。」

    「噢……」

    也就是墓穴的管理者——守墓人吗？

    沙米拉姆对点点头的阿春露出微笑，仿佛在引诱他。

    「大王的魔术，即使集合一千名凡庸术师也无法解开。」

    「我想也是。」

    「但汝另当别论。乍看之下，弓之僭主阁下做为魔导师的力量与大王同等——既然如此，阁下就一定能解开此术。」

    美魔女沙米拉姆，向阿春投以妖媚目光。

    阿春像要逃离她的视线般低头瞄了魔枪一眼，询问魔枪：

    「欸。你知道所罗门前辈对她施加的是什么样的咒缚吗？」

    「『绝对服从吾之命令』……此乃强制性的咒缚。」

    不愧是前龙王。火之迦具土一眼就看穿了。

    强制性的诅咒——阿春歪过头。

    「竟然对部下施展这种魔术，所罗门前辈是不是有点太小心眼了啊？」

    实在难以理解。

    阿春不想还没搞清楚情况就贸然行事，可是——

    「那个，学长。不能帮忙解开沙米拉姆小姐的咒缚吗？竟然被施了绝对服从的魔法，好可怜……」

    至今都待在后面保持沉默的羽纯走到阿春身旁，怜悯地低声说道。

    应该是听到沙米拉姆的请求和火之迦具土的分析，使她心生同情了吧。这名学妹跟阿春不同：心灵十分纯洁。

    可以的话，阿春是很想让羽纯放心，然而……

    「白坂都这么说了，我当然想答应大姊的要求，可是——」

    他开门见山地说。

    「所罗门前辈为什么会对你施展绝对服从的咒缚？不弄个清楚，我实在很难帮忙。」

    「很简单。弓箭手阁下，可以请汝到这边来吗？」

    沙米拉姆招招手，阿春便走到她面前。

    就在这个瞬间，古代王国的美魔女迅速抓住阿春的右手，把他拉近，让他用力抓住自己的胸部。

    而且还将自己的左手重叠在阿春的右手上，施加力道。

    沙米拉姆身上的衣服质料轻薄，还大胆地露出胸口。拜这件衣服所赐，就算不想，阿春侬然被迫感受「她的触感」。

    「ㄋㄟ——ㄋㄟ　ㄋㄟ！？」

    他发出语无伦次的叫声。讲白了点，她是巨乳。

    这超水准的分量甚至连织姬都明显不及，还超越露娜——

    另一方面，羽纯则瞪大眼睛，紧盯着阿春的手掌和沙米拉姆的胸部。

    看来是大脑跟不上出乎意料的展开，停止运转了。

    然后，阿春终于从惊愕中恢复。

    「那个，沙米拉姆小姐？」

    「什么事？」

    「你的肌肤非常冰冷耶……跟冰块一样。而且还很紧绷、硬硬的，一点都不软……」

    他坦率说出感想。

    沙米拉姆则回以妖艳微笑。

    「呵呵呵呵呵呵。」

    「还有，我完全感觉不到心跳、脉搏和代表生命温度的体温。我不晓得该不该讲出来，你的身体就跟死后僵硬一样……」

    「唔呵呵呵呵。」

    「意思是，你该不会——」

    「如阁下所料。吾乃失去生命之人。此身早已死过一次。」

    「「！？」」

    听到这太过出人意料的事实，不只是阿春，连羽纯都为之语塞。

    刚才的异样感一定就是这个。阿春凭魔术师的直觉，无意识感应到了并非生者，而是死者的气息——

    「所罗门大王授予吾使命时，夺走了吾之性命……命吾殉死。此外，大王还让吾做为『活着的亡者』复活，为箱型船守墓。」

    活着的亡者，无法死去之人。

    在奇幻RPG中，这种人会形成一股强大势力。最具代表性的存在应该就是僵尸吧。食尸鬼、幽灵、吸血鬼等生物也会被分到这一类。

    面对哑口无言的阿春，沙米拉姆接着坦承：

    「毕竟是要跟蛇灵体一同待在箱型船内上千年，生者根本无法胜任。大王想必是这么想的。也就是说，对吾而言，所罗门大王既是曾经的君主，也是所恨之人。」

    沙米拉姆展露妖艳微笑。

    然而，她脸上的情绪忽然全数消失，露出宛如死者面具、让人毛骨悚然的冷酷表情。

    其魄力令阿春不禁背脊一凉。

    「因此吾才会被施以服从之咒，使吾绝对无法反抗大王。但只要弓之僭主阁下愿意相助……吾便能重获自由。」

    汝意下如何？

    阿春不晓得该怎么答覆。想不到在箱型船中第一个遇见的美魔女，就拥有这种身世背景。

    以所罗门的遗产为中心的攻防战及大冒险。

    逐渐迎来意想不到的展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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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卷 第二章 魔术师王再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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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1

    谁都会认同红色龙王汉尼拔性格豪放。

    可以说他粗枝大叶，也可以说他做事毫无计画。此时此刻，龙族最强之王正由着性子尽情休憩。

    「哎，无论如何都得让身体好好休息嘛。」

    他邋遢地躺在地上，打了个大哈欠。

    那是汉尼拔的人类形态，一名红发巨汉。他终于脱掉始终不离身的红色外套，随便把它揉成一团当枕头用。

    汉尼拔现在所在的环境极为特殊。

    延续到地平线的灰色空间。红之汉尼拔被困在除了他以外别无一物的结界中。

    「嗯……最后一次身陷囹圄是四千年前吗？还是五千年？」

    他试图回想起模糊不清的记忆，却立刻作罢。

    不需要想起详细时间。重点在于「已经很久了」。这类型的冒险还真是阔别多年。

    汉尼拔发现，自己还满兴奋的。

    「实在令人怀念。以前吾偶尔会找点这种乐子玩。」

    被抓到敌军将领的城中关进监牢。

    但他会将武力及智力运用到极致，成为自由之身。还会顺便歼灭敌军，来点小小的报复。

    被关在牢狱中的期间，还会有无聊、饥饿、拷问等香料添加进去。

    然而现在回想起来，各个都是美妙的回忆。

    如今汉尼拔已达到最强高度，偶尔他会怀念起当时体会过的恐惧及紧张感。

    「呣。干脆舍弃龙王之力，『重新开始』一次或许也满有趣的。」

    他扬起嘴角，忽然开始妄想。

    另外，虏获他的罪魁祸首是《弓》的继承者不久前从星海唤来的亡灵。他附身在奇怪的箱型船上。

    看来对方似乎是拥有《指环之秘文字》的僭主……

    「也不来打个招呼，真是粗心大意的家伙。」

    对方把汉尼拔关进灰色牢狱后，一次都没有露过脸。

    可是，龙王拥有野性的超感应力。他知道那人抑或是那人的部下，随时都在牢狱外监视他。

    他隐隐察觉到对方的视线及警戒心。

    「白费工夫。」

    红色龙王微微扬起嘴角嘲笑。

    只要稍微集中一下精神，应该就会明白。

    在与弓箭手的对决中，红色龙王的心金受到绝对不浅的伤害，导致他的痊愈速度和魔力回复速度降低。

    还不到行动的时候。可以等力量多恢复点。

    正因如此，汉尼拔才会悠哉地闭着嘴打哈欠，懒洋洋消磨时间。现在这个状况必须专心休养。

    所以外头的人也不用那么紧张兮兮。

    至少目前是如此——

    「连这也搞不清楚，果然是人类……该说是至今仍未化身为龙之人吧？」

    他一边自言自语，一边回想起来。

    雪风公主——箭之弑龙文字的继承者。可爱的白色龙王。

    那个小丫头只能做到不完全的变化，是理应被称为半人半龙的存在，然而她却深谙此道。

    既然如此，难道该归究于资质上的问题吗？

    明明人类这个种族，到头来一样是生物、野兽的同伴。

    大多数的人类却不承认、不接受这件事，不愿进一步成为「兽」。

    仔细想想，真是奇妙的一群家伙。

    「那么，那个小伙子又是如何呢？」

    操纵「虚伪的龙王」这个稀世道具的少年僭主。

    汉尼拔想起弓之继承者。不晓得那家伙现在在做什么？

    「来来来。春贺阁下，先来一杯。」

    「哎呀哎呀，啊哈哈。」

    「喔喔，真豪迈。来，再来一杯。」

    「哎呀哎呀，啊哈哈……呃，沙米拉姆小姐。你拿蒸馏水劝酒，实在有点那个耶。」

    「汝嘴上这么说，看起来还是挺愉快的嘛。」

    「哎呀哎呀，啊哈哈。」

    已死的美魔女沙米拉姆，手上拿着一个细长型的壶。

    她从壶中将饮用水倒进阿春手中的酒杯，为他斟酒。

    阿春则在「漂亮大姊姊」无微不至的照顾下，起了那么一点好色之心。

    另外，这个手制的壶看起来就像外行人随便捏出来的。

    讲白了就是形状很丑。颜色也是黯淡的红褐色。可是听沙米拉姆说，不管怎么倒，壶里面的蒸馏水都绝不会见底。

    是个与朴素外型成对比的优秀魔法宝物。

    『总之，我想先找到水和粮食……请问你有什么头绪吗？』

    不久前，沙米拉姆向阿春提出请求。

    经过思考，阿春最后用了《解咒》的魔术。

    接着在破除所罗门王的咒缚后，换成阿春拜托人家让他们填饱肚子，沙米拉姆便带领两人到某座空中岛。

    她说那座岛屿的神殿有能制造水和粮食的宝物。

    将阿春他们从这座岛载到另一座岛的，是那只巨大无齿翼龙。

    她叫亚实基伦，是沙米拉姆操纵的「蛇」。这只古代利维坦让女主人、阿春和羽纯骑在背上，轻盈飞到目的地。

    就这样，阿春他们久违地尝到食物滋味。

    只是，那绝对称不上多丰盛的餐点。饮料是从魔法壶中倒出来的蒸馏水。唯一的食物则是——

    「学长，请用。」

    羽纯递出一个土色大盘子。

    这也是手制的，到处都凹凸不平。看得出制作它的工匠技术非常差劲。不过，这个盘子也是魔法宝物。

    只要向它祈祷，白面包就会出现于盘上。

    大盘子上现在就摆着白面包。是羽纯祈祷来的。阿春一边感谢勤快的学妹，一边撕下一块面包。

    ……嚼嚼。好难吃。

    努力集中精神的话，可以从淀粉中感觉到些许甜味。

    但就只是这样。以会在吐司里加入大量鲜奶油或奶油的日本基准来说，这几乎是「没有味道」的等级。

    这种东西还是很有营养的——这是沙米拉姆的说词。

    「圣经里面的吗哪，说不定就是这种味道。」

    阿春喃喃说道，嚼着近乎无味的面包。

    身为面包制作者的羽纯露出纯洁笑容，回应阿春：

    「我听过。记得是上帝吃的食物对吧？耶稣和摩西向上帝祈祷，天上就会掉下跟白霜一样的东西。」

    「对对对，就是那个。」

    「离开这里后，我来做些好吃的。虽然我的厨艺没有姊姊和爱莎学姊那么好……学长愿意尝尝吗？」

    「那当然！」

    「呵呵呵呵。谢谢您。」

    阿春用力点头，回应羽纯贴心的提议。

    这是清廉正直的学长与学妹心灵交流的一幕。然而，羽纯立刻回过神来，僵硬地移开视线。

    仿佛在表示学长的痴态，自己再也看不下去。

    咳咳。阿春清清喉咙，用正经的语气对沙米拉姆说：

    「不好意思。可不可以请你别再闹了？」

    「哦？」

    美魔女沙米拉姆用食指轻抚过阿春的大腿内侧，淘气地说：

    「阁下在指什么呢？」

    「就、就是这种不恰当的行为！还有没那个必要却坐到我旁边，秀出你那大概有『H』的胸部和乳沟给我看——」

    「不行吗（摸摸）？」

    「当、当然不行。」

    「但吾觉得春贺阁下脸上写着『再来再来』……」

    「那是毫无根据的臆测。」

    阿春内心一惊，提出反驳。

    他的表情当然非常认真。不过，沙米拉姆却从容不迫地用身体对阿春使出「笑咪咪＆摸摸摸」攻势，藉此反击。

    「真的是这样吗？」

    「我、我这个当事人都这么说了，绝对不会有错。」

    「呵呵呵呵。也有可能是春贺阁下说谎呀。吾还要好好调查一下。」

    沙米拉姆的服务精神十分强烈。

    除了一开始让阿春摸她胸部外，之后也会像这样碰阿春的身体、为他倒水，在他身上试尽各种挑逗方式。

    说实话，阿春在心想「要是她不是死人就好了」的同时，也不禁产生「活的还是死的不就是些芝麻小事吗？」这种念头，或许是因为身为一名男性必然会有的闷骚色狼属性吧。

    不行不行。色即是空，空即是色。

    观自在菩萨，行深般若波罗密多时，照见五蕴皆空，度一切苦厄……

    阿春专心在心里念诵意为「有形之物到头来也跟无形之物差不了多少啊——」的经文，试图冷淡地推开古代王国的美魔女。

    可是那对目测H的胸部把他迷得团团转，害阿春迟迟无法付诸实行。

    「请……请等一下！」

    就在这时，羽纯突然大叫。

    「那个，学长也说别再这样了。沙米拉姆小姐差不多也该来这边用餐了吧！」

    「不不不。吾无须用餐。毕竟吾乃已死之人。」

    「！？对不起，我都忘了……」

    递出去的大盘子和面包遭到拒绝，令羽纯不知所措。相对地，美魔女沙米拉姆满不在乎地继续说道：

    「而且啊，羽纯阁下。这说到底只是报恩的一部分。」

    「是这样……吗？」

    「正是。将得来不易的恩情抛诸脑后、忘恩负义，说是非人之徒也不为过。吾想尽量为恩人春贺阁下效劳。」

    「可、可是——」

    「而且就春贺阁下的神情来看，他似乎不会不甘愿喔？」

    「没这回事！学长应该不会这样才对！」

    羽纯对古代魔女大声说道，难得看她这么激动。

    简直像在嫉妒沙米拉姆。阿春惊讶得瞪大眼睛，沙米拉姆则悠哉地说：

    「不不不。这年纪的男性绝对就是这样。尽管吾是个死人，像吾这种绝代美女积极接近……肯定会刺激春贺阁下的色心。证据就是他会不着痕迹偷瞄吾的胸口。」

    「是、是这样吗，学长！？」

    看沙米拉姆解释得头头是道，羽纯心生动摇，不安地问。

    阿春当然不会冒失到在这种时候露出马脚。他将演技发挥到极致，勉强故作镇定。

    「傻……傻孩子。我怎么可能会做这种事？」

    「呵呵呵呵。春贺阁下也不怎么坦率呢。」

    已故的美魔女开心地说。

    她还挺起胸膛，炫耀那对仿佛象征大地果实的胸部。

    那压倒性的存在感和不检点的晃动，让阿春的眼珠子差点自然追过去，好不容易才克制住。

    色即是空空即是色。好，没问题，贤者模式顺利发动中。

    沙米拉姆意味深长地凝视阿春，轻声说道：

    「哎，就算他真的没有那个意思好了。」

    她送了个秋波。这人明明已经死了，为什么还这么性感？

    在为魔女的神秘感到不可思议的阿春面前，沙米拉姆继续说出问题发言。

    「春贺阁下曾经那么热情地抚摸吾的乳房。他跟吾明显是跨越界线的关系。」

    「那、那是沙米拉姆小姐自己拉我的手去摸的。」

    「但汝好像摸得十分仔细呢……」

    阿春吓得不小心摸下去是事实，因此他无言以对。

    但那不是色心。至少表面上不是。他正准备先反驳个几句的瞬间，羽纯率先发言。

    「那、那样的话，我也一样！」

    「哦？羽纯阁下也是？」

    「是的！我也被学长摸过胸部！用力『噗啾』抓下去的感觉！并不是只有沙米拉姆小姐是特别的！」

    「白、白坂！？」

    「哦——」

    可爱学妹突如其来的自白让阿春措手不及，沙米拉姆双臂环胸。

    「春贺阁下……原来汝与所罗门大王一样吗？」

    「咦？什么意思？」

    古代魔女干脆地回答阿春的问题。

    「染指做为家臣的少女，在外面拈花惹草，之后还用花言巧语收人家为妾——就是这个意思。吾过去也是大王的其中一名爱妾，在大王身边服侍他。」

    「…………」

    「…………」

    出乎预料的境遇，令羽纯说不出话来。

    阿春也一样，但他勉强重振精神。再这样一直处于弱势就糟了。差不多该从言行举止都极具冲击性的已故魔女手中抢回主导权。

    「呃，我对所罗门前辈的事迹是很有兴趣没错。」

    阿春用认真的语气转移话题。

    「不过先来讨论之后该怎么办吧。我认为我们有两个选项。一个是让沙米拉姆小姐带我们到出口，大家一起离开箱型船。」

    「此案大概不可行。」

    美魔女遗憾地回答。

    「能随意开启箱型船出入口的唯有一人，即箱型船之主。现在这个情况当然就是指所罗门大王。」

    「那就只能选第二个选项了。」

    阿春耸耸肩膀，刻意说得轻描淡写。

    「我们得同心协力，劫走这艘船——也就是凭蛮力抢走操控权，让我们能自由操纵它。」

    2

    在闲聊、用餐、开完会后。

    阿春和羽纯与古代王国的美魔女告别，再度两人独处。

    他们骑着缩小版水无月，重新飞向充满空中岛的箱型船中的天空。位置仍然是羽纯在前，阿春在后。

    跟刚才不一样的是，这次有明确的目标。

    所罗门的箱型船，似乎也有人类船只中的操舵室。

    沙米拉姆将其座标输入阿春的魔枪「魔导之杖」。真不愧是古代魔女，随手就使用了这种高等技术。

    「可是，不跟沙米拉姆小姐同行真的好吗？」

    「如她所说。比起跟引人注目的我们在一起，让沙米拉姆小姐自己一个人行动大概比较好。我们遇到危险时她能暗地伸出援手。」

    阿春回答完惴惴不安的羽纯后，低声说道：

    「还有就是……万一她对我们撒谎，跟她待在一起也很危险。」

    「撒什么谎？」

    「她说她很恨所罗门前辈所以要叛变是骗人的，那个人其实是想陷害我们。带着背叛者集体行动也很绑手绑脚，谁都不知道他什么时候会从背后捅你一刀。」

    与其一边担心一边让对方同行，不如分别行动——

    阿春是这么想的。他是很想尽量相信人类的善意，不过他们之间又没有建立起信赖感，信任也不是能无条件给人的东西。

    相对地，羽纯似乎完全没想到那个可能性。

    她愣在那边，然后想要反驳，却在开口前思考了一下，最后这么说道：

    「确实如此……毕竟我们跟那个人才刚认识。」

    「是啊。虽然很遗憾，可是对我们来说，有时候确实需要多多留意。」

    阿春逐渐被学妹治愈。

    因为羽纯那颗不会乱怀疑人的纯洁心灵，有点感动到他。

    「话、话说。」

    羽纯开启另一个话题，大概是想转换阴沉气氛吧。

    「我觉得所罗门先生是个很过分的人。」

    「确实如此。让跟自己关系很好的女人陪葬，还用诅咒逼她当一辈子守墓人，实在太狠毒了。」

    「没办法用学长的魔法帮沙米拉姆小姐吗？」

    「不行吧。感觉没什么派得上用场的魔术。事到如今，即使我为她解除不死化，她也没办法转世投胎成人。也没有能让她放心成佛的魔术。」

    「好可惜……啊。」

    羽纯忽然支支吾吾起来，随后僵硬地说：

    「对、对了，学长。刚才真对不起。竟然说了『沙米拉姆小姐才不特别』这种话。」

    「噢，嗯。我吓了一大跳。」

    「那个……我自己也不太清楚，不过那个时候，我觉得无论如何都该讲出来，怎么样都忍不住。感觉要是照那个情况发展下去，学长就会变成沙米拉姆小姐的人——」

    羽纯果然是在嫉妒吗？

    嫉妒作风大胆到仿佛要独占春贺晴臣的美丽古代魔女。在察觉到这点的瞬间，阿春松了一口气。

    （我当上『哥哥』的旗总算立起来了吗……！）

    昨天他才跟羽纯说过。

    『你会对靠近我的女性感到嫉妒。也就是说，那是基于你把我视为超越学长的存在——相当于「哥哥」的年长男性所产生的丧失感！』

    这个瞬间，阿春心头涌上一阵难以名状的感动。

    「真的很对不起。还有，我刚才发现了。」

    「哦、哦？发现什么？」

    他故作冷静，内心还是忍不住骚动起来。

    阿春不禁开始想像。想像羽纯对他告白，对我来说『学长已经是「哥哥」了！』的冲击性展开。

    伤脑筋。我终于也要多出个没有血缘关系的妹妹了吗？

    然而，羽纯下一句话却完美超出他的预料。

    「学长……你对其他人也会做跟摸我胸部时一样的事吗？那个，例如姊姊或爱莎学姊……」

    「啊，呃——我不会对爱莎做那种事啦，绝对不会。」

    严格来说，卢萨卡重生时是有过类似行为。

    就算这样，阿春仍然觉得那是仅此一次的例外，应该不会再有第二次。实际上，青梅竹马不需要阿春的帮助，也能顺利使出《射日神弓》。但是——

    「那、那学长果然对姊姊和露娜小姐……」

    「…………」

    阿春发现自己失言了。他竟然亲口坦承事实！

    「为——为了赢过那些龙，实在有那个必要嘛。」

    只能诚恳陈述「事实本身」了。

    阿春全力绷紧表情，语气也极为正经。这样下去，他将失去「学长」的威严。

    为了突破这个危机，他发自内心述说：

    「事实上，在战斗途中我也没那个心力去想其他事。」

    ……这是接近深层心理的真心话。

    他自己也知道在碰触织姬和露娜的瞬间，其实有「其他事」浮现心头。

    话虽如此，羽纯还是点头赞同这稍微夸大的自白。

    「我、我懂！我那时候也是面临跟汉尼拔先生的大决战。不、不过，确实如学长所说……咦？」

    两人正骑在身长缩小成五公尺左右的水无月上。

    坐在阿春前面的羽纯却忽然按着侧腹，身体屈向前方。

    「啊……呜呜呜呜。肚、肚子好痛……」

    「白、白坂！？」

    阿春从羽纯身后搭着她的肩，观察学妹的脸色。

    结果大约痛了三、四分钟后，羽纯才终于恢复，带着十分憔悴的神情低声说道：

    「对不起……一想到学长对姊姊她们也做过那种事，姊姊和露娜小姐也都体会过那种感觉，我就突然变得怪怪的。」

    「这、这样啊。」

    恐怕是重度压力引起的胃痛。

    身体出问题，很符合纤细的羽纯。

    是说，光是想到某位男性除了自己外跟其他女性也很亲近，就会感到压力，这不是跟陷入苦恋一样吗……

    不不不。怎么可能怎么可能。

    阿春想到一半就否定自己的想法。

    再怎么说，这个妄想都太自我中心、太自我感觉良好了。

    假如羽纯对自己有「那种感情」，他当然会高兴得快要升天，但阿春觉得这实在不可能。

    最好先把羽纯的注意力从神秘的压力来源引开。

    阿春转移话题：

    「说到这个，『那种感觉』具体而言是什么样的感觉？是我把魔力输入你心脏的时候对不对？」

    严格来说，那是藉由用手掌碰触魔女的胸部，将魔力输送进去的仪式。

    那时候的心境，织姬和露娜至今仍然不肯明白告诉阿春。第三名实验对象·羽纯沉思片刻后，小声说道：

    「这很难描述，不过……感觉非常舒服……」

    「哦。很舒服啊。」

    「是的。好像在天国一样，身体每一寸都很温暖。可是，那个瞬间一过就会变得非常累。」

    是某种幸福感吗？希望不要像药物那样有上瘾性。

    阿春心想「原来如此」，点了点头，羽纯则反问：

    「那个……学长怎么样呢？」

    「什么怎么样？」

    「我的这个部位，又不像姊姊和露娜小姐……不像沙米拉姆小姐那么大。」

    她轻轻用右手按着胸前。

    然后不安、担心地低声说道：

    「一想到学长说不定会不喜欢这种大小……我就觉得好难过。对不起，如果我再大一点就好了。」

    「你你你、你在说什么啊白坂！」

    阿春吓得大叫。

    「真要说的话我是『越大越好派』没错，但我可不会因为这样就不认同贫乳价值！像白坂这种偏小的我也非常喜欢！」

    讲完这句话后，阿春才意识到自己说错话。

    他心想「我在情急之下说了些什么啊——」，然而奇怪的是，羽纯竟然把这种问题发言听到最后，点点头。

    而且还露出幸福微笑。

    「真的吗？呵呵呵呵，太好了。」

    「…………」

    看到学妹超出预期的可爱反应，阿春心脏用力「扑通」跳了一下，下一瞬间——

    呜呜呜呜呜呜呜呜呜呜呜呜呜呜呜——

    水无月低声呜叫。

    水无月是阿春透过羽纯缔结眷属盟约的「蛇」，所以，他能够立刻察觉她的意图。这是在警告他们。

    她凭利维坦的超感觉，感应到危险敌人正在接近。

    「白坂。在最近的岛屿降落。」

    「知、知道了。会是所罗门先生吗？」

    「很有可能。小心点吧。」

    羽纯也明白搭档的警告。

    她立刻「是的！」听从指示，温柔抚摸水无月的背部。

    翡翠色龙蛇于是飞向三、四公里前方的空中岛，降落在上面，趴了下来。

    阿春和羽纯立刻跳到地面。

    然后环顾天空一圈，一只红莲色的龙族上位种正在从某个方向缓缓飞来，两人都看过那身周围绕火焰的美丽身影。

    不会有错。是红莲女王。

    所罗门王从春贺晴臣手中夺走的龙王肉体。

    「终于要跟前辈直接对决了吗……」

    他喃喃自语，叫出魔枪。

    3

    阿春和羽纯在一座新的空中岛准备迎战。

    唯一的利维坦当然得好好活跃一番。羽纯让之前都缩成小小一只的水无月巨大化，再度恢复成原本的大小。

    翡翠色龙蛇在阿春他们头上竖起脖子戒备。

    红莲女王位于视线前方。

    本来被阿春拿来当杀手锏的龙王身躯，如今却在所罗门王的掌控下。她缓缓飞翔，接近两人所在的空中岛。

    女王身后跟着七十二个蓝白色鬼火。

    在空中摇曳的鬼火形状全部相同，是龙族的身形。

    「那些孩子都是失去实体的『蛇』……对不对？」

    「嗯。是利维坦的灵魂——蛇灵体。」

    羽纯不安地询问，阿春则冷静回答。

    「这么说来，白坂没看到对吧？恶路王在获得肉体前，也是像那样以影子的型态徘徊。」

    「数、数量好多唷……」

    「侍奉所罗门王的七十二只恶魔，典故大概就是从她们来的。虽然我完全看不出哪一只是巴力，哪一只是阿斯莫德。」

    巴力、但他林、马可西亚斯、阿斯莫德等等。

    这些都是所罗门使役的魔神。其中很多都是本来「不属于犹太教的异教神」的名字。

    异国、异民族的诸神被贬为邪神、魔物，是个单纯且不宽容的行为。

    不管怎么样，缠绕红莲之焰的龙族上位种，正率领宛如王之军势的蓝白色火球飞来——

    阿春的阵营却只有他自己、羽纯和水无月。令人不安。

    而且数小时前，水无月才刚跟沙米拉姆和她的「蛇」亚实基伦战斗过，用掉一次拟似神格。

    水无月的搭档羽纯，是第二阶段的魔女。

    今天已经只能再命令她使用一次拟似神格……

    「白坂，注意一下用拟似神格的时机。」

    「好、好的！」

    「话说，跟汉尼拔打时，水无月最后用了治愈魔术——有办法叫她再用一次那个吗？」

    「对不起。我……不知道。」

    大概是觉得做出负面回应很愧疚吧。

    羽纯难过地看着阿春，可爱的脸庞蒙上一层阴霾。她的眼神还是一样有股魔力。阿春觉得自己快被那对大眼吸进去了。

    「因为那是水无月在我不知不觉间使出的魔法……还有，就算拜托她再做一次同样的事，应该也没办法顺利传达给她。之前火之迦具土小姐也这么说过。」

    「这么说来——」

    阿春想起在赏鲸船上的对话。

    妄想操纵与神的系谱相连的生物，该作何等不敬。

    人类唯一能接近神的方法，就是奉献真挚的祈愿。

    哎，就是因为这样吧。阿春默默心想。就是因为这样，才只有在现代魔女中比谁都还要纯真的羽纯，从搭档身上引出了「女神之力」——

    可能性非常大。

    「我知道了。顺利的话我就当走运啰，总之我们先专心防御吧。」

    「是！」

    「配合敌人的动向，剩下就靠临场反应了。」

    他们没有足以先发制人的战力……阿春故意不讲明。

    讲这种话害羽纯不安就糟了。随着阿春仿佛总司令部一样的行动指示，空中岛上空开始展开战斗。

    带着蓝白色鬼火的红莲色龙王，与翡翠色的龙蛇型利维坦。

    所罗门王的眷属和春贺晴臣的眷属产生激烈冲突。

    首先是蛇灵体们开始歌唱。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阿春猛然惊觉。这首歌他不久前也听过。

    在纽约的废墟跟汉尼拔激战后，阿春再度与负伤的龙王对峙，那时蛇灵体们就是像现在这样合唱起来，听到那首歌的阿春等人便逐渐失去意识……

    肯定没错。那也是一种精神攻击。

    为了趁阿春、羽纯及汉尼拔不备之时，一口气逮住他们——

    「白坂，过来一点！」

    这次一定要守护自己和学妹的身心。

    他一招手，羽纯就「是！」冲到他身边。接着，阿春吓了一跳。因为学妹仿佛要投入阿春怀中，用力抱了过来。

    「不、不需要贴这么近喔！？」

    「对……对不起！我太激动了。而且——」

    她紧紧抓着阿春，略显困惑地说：

    「之前姊姊和学长也是这么做的……所以我才会想说接收魔力时，是不是也需要这样。」

    十四岁的学妹回答后，忽然害羞地缩起身子。

    想必她现在才意识到自己跟阿春「抱在一起」，难为情起来。由于她准备离开，阿春急忙说道：

    「维、维持这个姿势也没问题。这样也挺方便的！」

    语毕，阿春便展开不朽的加护。

    珍珠色光芒先笼罩相拥的学长、学妹，再覆盖住上空准备迎战的水无月全身。

    上一次，阿春和汉尼拔都精疲力竭到连不朽的加护都无法展开。

    究竟这次能不能防住呢——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在七十二头蛇灵体的大合唱达到最高潮的瞬间，红莲女王大大张开嘴巴，吐出灰色影子。

    带着邪恶魔力的「灰色」逐渐吞噬阿春他们。

    吞噬在空中与女王对峙的水无月的巨躯，以及在地上相拥的阿春与羽纯——

    然而这一次，以绝对的防御力自豪的不朽加护，为他们挡住了攻击。灰色影子完全无效，他们没有睡着，也没有作梦。

    可是，阿春的心脏受到二十秒左右的剧烈疼痛折磨。

    没办法。这也是维持不朽加护的代价。

    「这就是所罗门前辈的必杀技吗……」

    阿春喃喃自语。

    被夺走的红莲女王头上闪耀着神圣话语。

    十七个鲁鲁克·松温秘文字排列而成的意思是『汝，为梦境所惑，永世徘徊于迷途之园』。

    此外，不知何时，黄金戒指也显现于女王面前。

    直径约七公尺。此乃《指环之秘文字》具现化成魔导器后的姿态。

    「这可是一击就能把龙王级和我们击倒的大招。如果不是全身都是破绽时才会管用，就太犯规啦。」

    以拳击来譬喻的话，就是一击必杀的重拳吧。

    只不过是动作一眼就能看清，防御起来不费吹灰之力的类型。

    他们再也不会怕那种攻击——阿春是很想这么说没错，但他皱起眉头。要是他和水无月累垮，就防不住这个绝招了。

    这样一来，就得避免跟对手打消耗战或长期战……

    红莲女王和所罗门的指环不顾阿春的不安，再度开始行动。

    首先是女王身后的七十二头蛇灵体们——她们接连飞向上空，绕着圈成群飞翔。这个动作不太有意义。

    然而，蛇灵体们却一边飞行，一边将魔力献给所罗门支援他。

    她们光是身在此处就够有帮助了。红莲女王在她们的支援下伸出右手，抓住黄金戒指。

    那是具现化后的《指环之秘文字》。女王像在掷飞盘般，将它扔了出去。

    目标是翡翠色的龙蛇·水无月。

    「水无月，拜托了！」

    羽纯从地上大叫。

    全长近二十公尺的龙蛇回应她的请求，灵敏扭动身躯，闪过对手扔过来的戒指。

    那迅雷股的速度，宛如狩猎时的毒蛇。

    而且，水无月还在回避的同时袭向红莲女王。她朝红色龙王的喉头一口咬下。

    然而不朽的加护却将她的牙齿阻挡在外。

    红莲女王也立刻展开珍珠色屏障。

    阿春是僭主的话，所罗门王也是僭主。同为拥有弑龙符文之人，不只是魔力，防御力也近乎同等——

    水无月和女王就这样在空中打了起来。

    女王伸出红莲色右臂，五根利爪抓向水无月的头部。

    水无月细长的龙蛇型身躯像鞭子似的「啪唰！」一扭，用力打在女王身上。

    但双方的攻击都被不朽的加护防住，无法造成伤害。

    即使如此，她们仍然没有放弃，展开激烈的肉搏战。

    比如说，女王张开大嘴咬她，水无月就会咬回去。

    水无月一圈圈缠上女王巨大的身躯，紧紧勒住她；女王则把龙的四肢当成人类的手脚使用，对她又踢又打——

    极近距离、毫不留情，狂暴的你来我往。

    可是，无论哪种攻击都对不朽的加护无效。双方皆毫发无伤。尽管如此，这场攻防战并非势均力敌。

    「呜……！」

    「学长！胸口——心脏会痛吗！？」

    阿春和羽纯一直抱在一起。

    可是，阿春忽然跪倒在地，羽纯急忙搀扶住他。

    刚才红莲女王扔过来的黄金戒指——

    它宛如一头拥有自我意志的猛禽，一直飞在空中，不断用力撞击和女王缠斗的水无月，施加伤害。

    也就是说，水无月是在以一敌二。

    就算用不朽的加护防御，弑龙之力的攻击依然会传达到阿春的心脏。

    每当黄金戒指飞向水无月的背、身体、后脑，阿春心脏就会受到冲击。

    他和水无月被卷入不得不避免的消耗战。

    「好像不太妙……」

    「啊！请您看看天空，看得见吗！？」

    羽纯突然对痛苦呻吟的阿春说。

    他望向她指向的天空。

    一只翼龙正在高速飞行。所在高度比女王和水无月战斗的空域高上不少，她朝这里飞近，仿佛要横跨战场——是亚实基伦。

    无齿翼龙型的利维坦，美魔女沙米拉姆的搭档。

    「沙米拉姆小姐来帮我们了！」

    「看来是这样。只是……她大概在烦恼没办法靠近这里吧。」

    「咦？」

    羽纯很惊讶。阿春叹了口气，说：

    「说起来，亚实基伦也是所罗门前辈的眷属。即使她想飞来这里帮忙，也不能违抗本来的主人。」

    「…………」

    「所以，她顶多只能远远守望。」

    羽纯担忧地看着如此说道的阿春。

    然后毅然决然抬起头来，站起身。显露坚强意志的双眸望向上空，用力盯着红莲女王和黄金戒指。

    双方的联合攻击，一次又一次打在水无月身上。

    「如果连沙米拉姆小姐都帮不了学长……就由我来试试看！」

    羽纯大声宣言，阿春却摇摇头：

    「等一下，白坂。你说你要试试看，到底有什么方法……！？」

    「我要拜托水无月，用最强的魔法攻击女王。」

    「顺、顺利的话倒好，但凭你一个人大概办不到喔。假如爱莎或十条地其中一方在，或许还能一试——」

    「可、可是！」

    这个瞬间。水无月用清澈的声音呜叫。

    啦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翡翠色龙蛇型利维坦的右前肢，握着一颗宝珠。那颗宝珠散发灿烂的白色光芒，同时，阿春感觉到了。

    有什么东西——类似神圣灵气的东西正在从天而降。

    阿春身旁的羽纯将其吸入体内。

    「哦——」

    一直保持沉默的火之迦具土，于魔枪中沉吟。

    对自称恶魔的她来说，那是罕见的赞叹。接着，羽纯本人则像触电般颤了一下，双眼无神。

    但她立刻回过神来，凑近跪在地上的阿春。

    「学长。请您停止让这里释放力量。」

    她语气严肃，右手抚上阿春胸前。

    那是心脏的正上方，突如其来的指示令阿春「咦？」地愣了一下。

    「这小丫头得到了天启。照她说的做或许会发生什么好事喔。」

    魔枪内部的火之迦具土仿佛在窃笑般，低声说道。

    羽纯则用诚挚、认真的目光凝视春贺晴臣。

    这是学妹放弃按照顺序说明所提出的建议，阿春却下意识点头应允，听从她的指示。

    哎，不管怎么样，他们面临的都是无计可施的大卮机。

    他将意识中在心脏＝火之迦具土传承给他的心金中——

    龙族最重要的器官。阿春将其机能彻底停止。接着，阿春供应的魔力就突然断绝，笼罩水无月的加护之光消失得无影无踪。

    只是，红莲女王身上的珍珠色光芒，也跟着立刻消失。

    「咦！？」

    阿春大为震惊，在他面前的红莲女王甚至停下了动作。

    她一动也不动，连飘在半空中都办不到。红莲色龙王开始坠落。就在这一刻——

    嘶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巨大无齿翼龙——古代的「蛇」亚实基伦大声嘶吼。

    一直在远处观察战况的魔女沙米拉姆的搭档，全身逐渐被橘色火焰包围。

    亚实基伦跟恶路王一样，拥有《火》的拟似神格。

    她不是化身为火鸟，而是一只火焰无齿翼龙，高速飞向红莲女王。然后就这样用身体冲撞——把她撞飞。

    这一击导致红莲女王开始崩坏。

    龙族的巨躯变成细碎粒子，逐渐崩解。

    此外，在上空盘旋的七十二头蛇灵体也全都做鸟兽散。

    「真轻松……」

    出乎意料的胜利使阿春愣在原地，喃喃自语。然后他察觉到。

    红莲女王本来就是春贺晴臣的所有物，做为魔力来源的心金，也跟阿春的心脏同化。

    既然如此，只要他停止供应魔力，当然也会对女王造成影响——

    很简单的道理。

    然而在战斗中，这个道理却不是那么容易被发现。告诉他这件事的羽纯正面带温柔微笑，看着阿春。

    她的表情之柔和、清纯、可爱，令阿春不禁怦然心动。

    「——！？」

    这时，他吓了一跳。

    黄金戒指突然出现在羽纯头上。

    直径七公尺左右，是具现化后的《指环之秘文字》——所罗门王的魔导具。在指环释放魔力瞬间，阿春也扣下魔枪扳机。

    全自动射击。

    这是他为了以防万一，留到现在的最终自卫手段。

    黄金戒指在三十发红色光弹的达射下消失不见。

    遗憾的是它并不是被击破，而是逃跑了。所罗门的指环受到一定程度的损伤，判断应该想办法逃离，于是忽然消失。

    只不过，是在施展精神攻击系的诅咒后。

    这个诅咒从阿春的双耳侵入脑内，开始疯狂肆虐。

    「哇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学长！？」

    羽纯惊慌大叫。

    他想告诉可爱的学妹「别担心」，却没能把这句话说出口。意识渐渐模糊。思绪不再清晰。

    阿春在朦胧意识间心想。

    第二回合看来是两败俱伤……下次得想办法做个了结才行。

    接着，眼前便转为一片黑暗。

    4

    「……所以春贺同学，希望你能好好忏悔。」

    十条地织姬忽然对阿春说。

    阿春「啥？」歪过头，开口询问：

    「是要忏悔什么？」

    「你明明知道我的心意，却还是跟露娜小姐做『那种事』，甚至连羽纯都做了，你要为你的罪孽之深忏悔。」

    「啊，这个是……」

    不久前，春贺晴臣和十条地织姬的关系有了进一步的进展。

    『我可以喜欢春贺同学吗？还是队伍里果然禁止谈恋爱？』

    『当、当然可以啊十条地！』

    他们甚至有过上述的对话。

    所以，织姬应该有资格谴责阿春。

    所以，她这样子骂阿春应该也没问题才对。

    「春贺同学是男生，所以也不能怪你是个『闷骚色狼』……可是，你都有我了，还不停对其他女生做色色的事，这问题就大了！因为身为一个男人——不对，身为人类，劈腿是最差劲的行为！」

    「呃，果……果然不太好吗？」

    织姬大骂他色狼、差劲。

    比起气得反驳，阿春最先感受到的是强烈的动摇。

    其实，他自己也觉得挺过意不去的。尽管有那种正当名义在，那么做果然——有点不太对吧。

    暑假开始后，才过了大约一个月。

    在这短短的期间，他就已经摸过织姬、露娜、羽纯的胸部……

    「我、我姑且为自己稍微辩护几句。」

    阿春支支吾吾地说。

    「不那样的话，我的魔力就传不到你们那边，那都是你不在我身边的时候我才会这么做，我也会尽量努力不去想歪……我是觉得……我有证据主张无罪啦……」

    在织姬的怒视下，他话讲得越来越不清楚。

    结果不只是织姬的斥责，阿春自己也心中有愧，所以没办法坚定反驳。

    阿春深深感受到这个事实。

    ……说也奇怪，暑假前并不是这样的。

    那段时期，「让手掌与胸部＝心脏紧密贴合」的对象只有织姬，当时，十条地织姬这名少女对春贺晴臣来说，就已经是特别之人。

    没错。事实上，他第一次遇到这种女孩。

    很有女人味，却又活泼外向，兼具温柔及勇气……

    他们刚见面时，阿春还想跟织姬保持距离——不。那也是因为他觉得织姬的特别之处十分耀眼。

    他不禁被从来没有接触过的类型逐渐吸引。

    阿春刻意远离织姬的原因，很有可能是因为他隐约有所自觉……

    「咦？」

    思及此，阿春感到疑惑。

    织姬为什么会知道他跟羽纯做过那种事？

    羽纯亲口跟她报告的——不可能。因为他们在与汉尼拔交战的途中分散各处，至今仍未会合。

    所以阿春决定先不去想他跟织姬的事。

    这半天左右的时间，他应该都跟羽纯在一起，策划如何逃出箱型船——

    「等等，织姬小姐！」

    这句话出自于新人物口中。

    「爱着哈利的人可不是只有你！」

    「露娜小姐，你什么时候来的！？」

    露娜·弗朗索瓦站到目瞪口呆的织姬和阿春间。

    「呵呵呵呵。先提高哈利好感度的或许是织姬小姐……不过，请你不要忘记。」

    身穿黑色礼服的金发美少女，嘴角勾起妖艳、蛊惑人心的微笑。

    「是我先告白的。也是我先跟哈利热情相吻。岂止如此，我对于跟哈利结婚、开始一段新生活也没有任何迟疑。讲白了点，论觉悟的话，连织姬小姐都不是我的对手吧……」

    「那、那不是先后顺序的问题！」

    织姬不服输地抱怨。然而，露娜依然从容不迫。

    「你说的没错。可是，我的爱情在各种意义上来说，都比织姬小姐来得『有分量』不是？」

    比任何人都还要积极的美国少女轻声说道。

    她一口气贴到阿春身上，还在他耳边呢哺。那对到达「G」领域的双峰压在阿春胸前。

    不容忽视的分量及柔软度，却又不仅止于此。

    这个触感还充满不可思议的弹性。

    「而且呀，哈利。」

    「嗯、嗯。」

    「假如你选择我露娜·弗朗索瓦·格雷戈里做为搭档……我有自信绝对不会让你后悔。你也知道的吧？」

    才能、谋略、爱情兼备的露娜·弗朗索瓦。

    她极有可能让这句宣言化为现实。更重要的是，「那个精于算计的露娜，愿意为我这么牺牲奉献耶」这个想法，会让阿春忍不住心软——

    阿春自己知道。

    该说他深深体会到了坏女孩的深情吧。

    此外，跟与可疑的地下工作无缘的大小姐不同，和露娜一起行动时无拘无束，使阿春有种仿佛回到故乡的「自在感」。

    露娜·弗朗索瓦和十条地织姬。

    面对这两人，阿春极为动摇。

    该怎么决定、行动？他脑中满满都是这个疑惑。

    然而，阿春又觉得奇怪。为什么露娜也在这里？他明明拜托她留在东京新都——

    这时，从某处传来微弱哭声——

    「原来如此。」

    阿春全想通了。原来如此，是这么一回事啊。

    「这种精神攻击就是所罗门前辈……不如说是指环的拿手好戏。」

    他闭上双眼，将意识集中在心脏。

    从心脏制造魔力，再用它发动右掌的弑龙之力。

    阿春选择的不是《弓》，而是《双刀之秘文字》。虽然因为他双眼紧闭，没办法确认，但他感觉得到十字形符文正浮现于手心。

    「不好意思——我已经受够指环的精神攻击啦。」

    阿春将魔力注入右手的秘文字，缓缓睁开眼睛。

    身旁的织姬及露娜·弗朗索瓦转眼间就消失了。正确地说，是藉由《指环》的精神攻击形象化的春贺晴臣的迷惘与烦恼。

    斩断、消灭邪恶的魔术、邪气、邪灵——

    这正是《双刀之秘文字》的本领。这次也成功了。

    视野再度转暗。

    下一瞬间，阿春就回到了空中岛。

    他趴在地上，似乎睡了几分钟。

    阿春立刻起身。只不过，他还不想站起来，便盘腿而坐。

    ……羽纯陪在他身旁。

    她脸上带着泪痕，大概是非常担心昏倒的阿春吧。

    「学长，您回来了！」

    「抱歉，看来让你担心了。不过我已经没——」

    因为羽纯突然抱住他，害他吓了一跳。她以仿佛要把盘腿坐着的阿春推倒的气势，扑到他身上。

    「对不起！都是因为我叫您把魔力停下……！」

    「别、别这么说。」

    阿春不知所措，温柔安抚羽纯。

    「都是因为有你的建议，我们才能迅速击退所罗门前辈。我受的伤也没什么大不了。」

    而且，在他受到精神攻击时，从远方传来的哭声——

    那时阿春确信，那绝对是羽纯的声音。学妹一定是觉得自己有责任，正在哭泣。

    正因如此，他才会在那个瞬间回过神来，展开反击。

    「我很好，所以不要哭得那么厉害啦。」

    他拍拍低声啜泣的羽纯的背，拜托她不要哭。

    就算真的有个妹妹，阿春也不觉得自己会像这样安慰她。春贺晴臣从小就是个冷漠的个人主义者。现在做着不符合自己风格、如同一名可靠年长男性的行为，他有点不好意思。

    不过如果这样就能让学妹的眼泪停下，还真是小事一桩。

    「对不起。我以为学长再也不会睁开眼睛，非常慌张……」

    心地温柔的少女马上停止哭泣。

    羽纯哭得眼睛都红了。但她还是对阿春腼腆一笑，接着迅速离开阿春。

    他都忘了。他们直到前一刻都还抱在一起。

    最后，羽纯跟盘腿而坐的阿春拉开五十公分左右的距离，彬彬有礼地跪坐在地上，与阿春面对面。

    然后再度展露微笑。

    这次就是天使微笑了。是一如往常的清纯笑容。

    「呵呵呵呵。虽然不清楚理由，不过我现在的感觉跟刚才一样。非常幸福、满足。」

    「跟刚才一样？」

    「是的。那个……跟学长说像我这种胸部也很好的时候一样。」

    「…………」

    天使微笑总是带给阿春最高级的治愈。

    只不过，这次却是使阿春心跳漏了一拍。不知为何，他从羽纯散发出的氛围，感觉到了「女人味」。

    是因为他之前摸了她的胸部，直接将魔力输送进去吗？

    是因为刚才讨论的话题有点色吗？是因为跟羽纯相拥后，他直接感觉到她纤细四肢的触感吗？

    还是因为——羽纯身上产生了什么变化？

    难道以上皆是？

    内心的悸动害阿春思绪越来越乱。这个时候——

    「春贺阁下。」

    沙米拉姆出声呼唤他。不晓得她是什么时候来到阿春身边的。

    真是神出鬼没，但她并非常人，而是一名古代魔女。这种把戏并不值得惊讶。阿春冷静回道：

    「刚才超级惊险，不过总算顺利度过难关了。」

    「非常抱歉，没帮上什么忙。因为吾缔结盟约的对象亚实基伦，也是侍奉所罗门大王的眷属……」

    「能帮忙给她最后一击就非常足够了。」

    听到阿春这句话，沙米拉姆扬起嘴角一笑。

    「多谢。春贺阁下及羽纯阁下也安然无恙，还打得火热，实乃幸事。」

    「打得火热？」

    「呵呵呵呵。不好意思，吾全都看见了。两位热情相拥，确认彼此的平安及爱的瞬间。」

    「…………」

    沙米拉姆笑得意味深长。

    阿春思考要不要解开美魔女的误会，最后选择闭上嘴巴。她会因为羽纯是「阿春的对象」，控制那过于热情的贴身服务。

    羽纯则高兴地说：

    「我跟学长看起来感情那么好吗？」

    「是啊。再说，羽纯阁下不顾吾和亚实基伦也在旁边看，做出那种举动，可别说两位没有打得火热喔。」

    不，哥哥和妹妹不也会拥抱彼此吗？

    羽纯在默默思考的阿春旁边，笑得天真无邪。

    「确实如此……我有点开心。呵呵呵呵。」

    怎么回事？这样看来，羽纯简直像个偷偷仰慕阿春的少女，只是她自己也没有发现这份心意。

    ……难道是「那么一回事」？

    ……不不不。实在不太可能。

    总而言之，不可以随便下定论。还有，要是这种想法被看穿，会害他这个学长颜面扫地。

    「话说回来，春贺阁下。汝方才使用的文字——」

    沙米拉姆对心急如焚、努力让胸口悸动不要显露于表情上的阿春说。

    「其中似乎潜藏着有趣的灵力。驱邪显正——辟邪的大法，真令人惊讶。春贺阁下拥有的弑龙之力，是否不只有弓？」

    「那好像是双刀的文字。」

    阿春张开右手，亮出十字形符文记号。

    仔细观察了好一阵子后，古代美魔女纳闷地说：

    「嗯……只要有这个文字的灵力，应该一击就能净化像吾或大王这种仍停留在现世的亡灵啊。」

    「你看得出来啊？好厉害。」

    阿春很佩服沙米拉姆的慧眼。

    《双刀之秘文字》能斩断邪恶之气。既然如此，其威力对死灵、活着的亡者等等，想必也会十分有效。

    然而，一般的斩击却无法对所罗门王这种程度的亡灵造成致命伤。

    果然还是希望能给他必灭之法等级的一刀。

    「这个文字有点难驾驭。现在光用出刚才那样的威力，就已经是极限了。」

    阿春还没有完全信任她，所以讲了个模棱两可的理由。

    双刀的必灭之法是难度极高的秘术，连爱莎和露娜·弗朗索瓦都没办法只靠一己之力使用。

    即使请现在唯一的伙伴羽纯帮忙——

    很遗憾，以她的能耐，八成不会太顺利。

    「可惜了这把难得的利刃……不，且慢。」

    沙米拉姆忽然思索起来。

    「那么，由吾和亚实基伦授予春贺阁下的《弓》辟邪灵力吧。」

    「咦？」

    阿春愣了一下，沙米拉姆则继续说道：

    「若以弓与双刀两种弑龙之力攻击大王……或许能赢得胜利。」

    「有办法做到这种事吗！？」

    「交给吾吧。毕竟吾与羽纯阁下相同，拥有操纵女神灵力的力量。」

    光凭辟邪太刀无法消灭恶灵的话，加上一把辟邪之弓就行了。

    古代王国的美魔女轻描淡写讲出简单的理论。现代的稚嫩魔女一脸惊讶地问：

    「那、那个。请问——跟我一样是指？」

    「阁下方才不是才经历过？是叫水无月吗……向寄宿着女神神性的『蛇』祈祷，让她降下天启，指明己身应当踏上的道路。」

    那也跟治愈魔术一样，是使用特殊术法导致的结果。

    「我记得那种招式，一般属性的拟似神格不是做不到吗……」

    阿春喃喃说道。

    现代利维坦基本上会拥有地、水、火、风四种属性的其中一种。同时也有属性极为特殊的「蛇」。例如卢萨卡的月、格林达的重力。

    只不过，女神之力并不属于任何一种属性。

    「哎，羽纯阁下对这条道路似乎还不甚熟悉……但能让『蛇』身为『神圣女神』的一面觉醒的巫女，可是极为罕见。」

    古代巫女笔直凝视羽纯，轻声说道。

    「吾认为光能做到这点就已经很了不起了喔，嗯。」

    性格奔放的沙米拉姆，和纯真的学妹没有任何相似之处。

    然而，她在服侍所罗门王的巫女们中，想必也是特别优秀的奇才。说不定还能凌驾现代的特级魔女。

    足以让所罗门王从众多家臣、爱妾中，特地选来当守墓人。

    在远古时代似乎精通「这条道路」的前辈正一脸了然于心，夸奖出生于现代的后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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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卷 第三章 指环的下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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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1

    将辟邪灵力授予阿春的《弓》。

    这么宣言后，沙米拉姆就抬头望向天空。有一只翼长约二十公尺的无齿翼龙，正慢慢在他们头上绕着圈子。

    已死的盟约者呼唤古代利维坦·亚实基伦。

    「盟约之友亚实基伦啊。授予吾将从死者领域归来的生命引导至应当回归的场所——休憩之园的力量！」

    亚实基伦在他们所在的空中岛上方十几公尺处飞翔。

    她用大大展开的双翼乘风顺着气流盘旋。然而一听到指示，她就轻轻拍了下右侧的翅膀。

    接着，九个鲁鲁克·松温的秘文字便从她的右翼掉了下来。

    其意为《净化邪灵》。这就是辟邪的灵力——沙米拉姆和亚实基伦这对组合使用的神圣秘术。

    在阿春这个僭主眼中，这个秘术并无可疑之处。

    但为了保险起见，他还是决定确认一下。

    （那个魔术真的没问题吗？）

    （哦——小子，汝还真是个疑心病重的家伙。）

    （沙米拉姆小姐刚才确实帮了我们没错……可是就结果来说，所罗门前辈并没有消失。）

    阿春对在魔枪内部嘲笑他的火之迦具土说。

    他们是透过魔术羁绊用意念交谈的，所以旁人听不见这段对话。

    （这也有可能是为了博得我们的信赖所演的一场戏。）

    （是没错。不管怎么样，那个没死透的女人用的术法，似乎没有搞鬼。）

    （了解。是说，你这个幽灵有资格叫人家『没死透的』吗？）

    总之，看来似乎没有问题。

    阿春用魔枪指向天上。从亚实基伦的右翼掉下来的鲁鲁克·松温秘文字，尽数被「魔导之杖」吸收。

    这样辟邪灵力就附在上面了。

    「接下来，就是要与大王一决胜负了。」

    「嗯。只不过，我们刚刚才大打过一场呢。」

    阿春瞄了另一位魔女一眼。

    羽纯今天让水无月用了两次拟似神格。她是第二阶段的魔女，所以不能再下令使用。

    「稍微休息一下吧，我们需要先喘口气。」

    「是吗？话说回来，春贺阁下。方便拜托汝一件事吗？」

    沙米拉姆突然提议。

    「倘若进展顺利，吾等顺利逃出这艘箱型船后……希望汝能用那把双刀砍向吾。」

    「可是，这样的话……」

    阿春知道。她跟所罗门王不同。

    一旦这么做，她转眼间就会消失于这个世上。期望自身之「死」的沙米拉姆，第一次在阿春面前露出超然神情。

    她对活着的亡者的「生命」没有任何留恋，一脸神清气爽，仿佛看破一切！

    脸上还带着平静微笑。

    「大王赐死后，已过了上千年。吾与僭主……身为龙族同类的大王及春贺阁下不同。这些岁月对凡人来说，稍嫌太过漫长，太过沉重。」

    「…………」

    「吾也差不多该准备前往冥府了。」

    他还没有完全信任这名古代的美魔女。

    但他想要相信这番话。阿春正准备点头答应，羽纯却抢先一步开口：

    「不、不可以。怎么可以自己说要去冥府……」

    「这没什么。吾现在也与半只脚踏进棺材无异。」

    「可、可是……那这样如何？学长抢到所罗门先生的船后，就让沙米拉姆小姐当船长，自己去想去的地方……」

    她东想西想，试图让沙米拉姆回心转意。

    沙米拉姆没有正面回应，而是如此告诉他们：

    「羽纯阁下真是个温柔的姑娘。然而，唯有这件事吾做不到。若羽纯阁下想做为随侍于春贺阁下身旁的巫女，再度成为女神——『蛇』的代言人，成就大业……汝有个不得不跨越的障碍。」

    突如其来的教诲，令羽纯愣在原地。

    古代王国的魔女则始终态度自然，说：

    「无须担忧，这并非难事。羽纯阁下的心灵已经具备那个资质。」

    在那之后，他们讨论了今后该如何行动，决定方针。

    沙米拉姆基于「某个目的」先行出发。

    阿春和羽纯施了好几层隐密系魔术才开始移动。两人骑在再度缩小的水无月上，踏上空中之旅。

    可是，他们没有目的地。

    他们打算随兴在天上飞行，躲个一、两小时。

    「学长还是没办法相信那个人吗？」

    「哎，我是很想相信她啦。」

    阿春回答坐在前方的羽纯。「那个人」当然是指沙米拉姆。

    「你这么说是不是代表——」

    「我……一点都不担心。我觉得沙米拉姆小姐是个很好的人。」

    两人都骑在龙蛇水无月身上。

    坐在阿春前面的羽纯特地回过头，展露纯洁笑容。

    不过现在，春贺晴臣同时也是可爱学妹的保护者。

    偶尔必须告诉她不好听的现实论。

    「没有明确根据，光凭印象就下结论是不好的喔。」

    阿春故意说得很冷酷。

    「我们必须随时预想最糟糕的情况，」

    「虽然或许称不上根据——我会这么想还是有原因的。因为水无月都没有对那个人做出什么反应。」

    「水无月？」

    「是的。只要有不太值得信任的人接近我……这孩子就会立刻警戒起来。她很聪明的。」

    「原来如此，来这招吗。」

    阿春冷淡地点头，没有让因笑咪咪的羽纯而软化的内心显露出来。

    单凭印象下决定，实在非常少女。

    照理说，这种意见应该要坚决反驳，但搬出「蛇」这种超自然的存在，或许就是羽纯的非凡之处。

    羽纯不只是纯真。她也有安定的智慧……

    「哦——」

    身后传来蕴含笑意的声音。

    一回过头，阿春就看到身穿和服的火之迦具土不知何时实体化了。她坐在缩小版水无月背上，两腿伸向空中。

    「小子，汝也挺倔强、胆小的嘛。」

    「我不否定，不过你好歹加上一个『小心谨慎』吧。是说——」

    阿春询问悠哉评论的前龙族女王。

    「你怎么看那个人？」

    「嗯？无关紧要。倘若那人是发自真心伸出援手，就好好利用。若是别有用心之徒，就连那家伙的陷阱一同咬碎。小子，这就是王者气概。」

    「感谢你毫无参考价值的意见。」

    听到阿春他们的对话，羽纯咯咯笑着。然后猛然惊觉，开口问道：

    「那个……刚才沙米拉姆小姐说的『不得不跨越的障碍』，具体上该怎么跨越呢？」

    倘若白坂羽纯想要成为女神——「蛇」的代言人，成就大业。

    这是以此为前提的忠告。羽纯困扰地说：

    「我真的——有那个资质吗？我又不擅长魔法，实在感觉不到自己有什么资质。」

    「啊……那个啊。」

    「哼。」

    看到阿春点头，火之迦具土露出坏心眼的笑容。

    「看来小子已经推测出了七八成。」

    「你才是吧，你明明全都知道。」

    「咦！？两位都知道吗！？」

    羽纯瞪大眼睛，十分激动。

    「请务必告诉我！我想帮上学长和大家更多的忙！」

    「嗯……抱歉，我不会告诉你。」

    指导她当然不难。可是——阿春耸了耸肩膀。

    什么都帮她打理好不一定就是好事。虽然指导者或许可以品尝到一时间「高人一等」的滋味。

    相对地，也有可能导致被教的那一方「悟性降低」。

    阿春这个社会人固然年轻，但拥有超出常人的能力，所以他才决定放任羽纯。

    「比起让人家直接告诉你，靠自己的力量察觉会比较好。」

    「这、这样呀。」

    「嗯。像工作、专业技能更是如此。哎，我是觉得没什么好担心的啦。」

    由于学妹看起来很不安，阿春又补充了一句。

    其实他大可不用补上这句话，不过没办法，谁叫羽纯是她可爱的学生。

    「沙米拉姆小姐虽然个性是那个样子，但她看人的眼光似乎很准。白坂，你是有资质的——不如说，我觉得你的性格很适合往那方面发展。」

    「好……好的。」

    羽纯坚强地点点头，阿春则是被这样子的羽纯治愈，然后望向火之迦具土。

    刚才那段对话让他发现，现在回想起来，古代美魔女随口讲出的那番话，好像有很深的意义——

    「抱歉，突然改变话题，不过我有个问题想问你。我记得纯血龙族不喜欢变成人形对不对？」

    纯血龙族。天生就是龙族的个体。

    与之相对的则是混血龙族。他们本来是人类等龙族以外的生物，只是之后藉由魔道的引导，转生为龙。

    现在，前龙王火之迦具土正以人类幼女的模样实体化。

    「你化身成这个样子……意思是你是混血吗？」

    「呵。谁知道呢。」

    「可以的话，希望你不要像平常那样装傻。」

    「妾身并没有装傻。纯粹只是不记得了。」

    火之迦具土高傲地扔回一个随便的答案。

    她甚至挺起胸膛，一副高高在上的样子。

    「因为那实在是太久以前的事。哎，若有想起来的那一天，告诉汝也无妨。汝慢慢等吧，期待就不必了。」

    「原来如此……」

    老奸巨猾、不晓得活了几千年的前龙王。

    火之迦具土狡黠一笑，似乎觉得阿春问的问题很可笑。阿春则陷入沉思。

    刚才沙米拉姆是这么说的。

    『大王赐死后，已过了上千年。』

    『吾与僭主……身为龙族同类的大王及春贺阁下不同。这些岁月对凡人来说，稍嫌太过漫长。太过沉重。』

    这时，羽纯突然开口：

    「学长。水无月好像已经准备好了！」

    「看来是这样。」

    三人正一同骑在翡翠色的龙蛇型利维坦上。

    她全身忽然释放强大魔力，刺激阿春等人的感官。拟似神格的使用次数恢复了。

    阿春从口袋拿出怀表。

    现在是八月十八日，下午六点左右。

    利维坦的魔力会在夜幕低垂时恢复。箱型船内部虽然分不清昼夜，水无月的生理时钟（？）仍察觉到了夜晚的气息。

    另外，和汉尼拔的战斗则是在八月十六日晚上十一点左右结束。

    他们已经被关在这里四十三个小时——将近两天。

    「差不多该去跟所罗门前辈做个了结啰。」

    阿春将意识集中在心脏＝心金上。

    刚才抢回来的红莲女王——龙王巨大的身躯凭空出现。她身上燃烧着熊熊火焰，来到水无月身旁，像要与她并肩而行般，以同样的速度飞翔。

    「幸好没在等水无月恢复的期间遭到袭击。」

    「都是因为有沙米拉姆小姐帮忙！」

    羽纯回道。

    阿春拜托与他们分头行动的美魔女「调虎离山」。

    他希望她能在夜晚来临前的那一、两个小时，吸引所罗门王及其手下的注意力，以争取时间。阿春等人则用隐密系魔术隐藏行踪，直到天黑——

    「还有就是托抢回了女王的福吧。」

    对敌方而言，红莲女王也是张王牌。

    这样战力方面就是阿春比较有利……理论上来说。只不过，这里是箱型船——所罗门王遗物的内部。对方依旧占了地利之便。

    不管怎么样，阿春等人总算走到了最后关头。

    目标是侵入原本的目的地——操舵室。为此，他们命令水无月和女王加快飞行速度。

    2

    古代以色列王所罗门遗留下的箱型船。

    其内部的「天空」具体上有多么广阔，阿春也不知道。总而言之，他们终于抵达接近整片天空中心的空域。

    那就是阿春他们最后的目的地。

    沙米拉姆告诉他们「箱型船的操舵室」就在那里。

    「是船的形状呢……」

    羽纯喃喃自语。

    她和阿春仍然骑在缩小的水无月背上。

    红龙·红莲女王在前头引导翡翠色龙蛇。火之迦具土则解开了实体化，回到魔枪之中。

    与以往不同，在前方等待一行人的，并不是空中岛。

    是一艘浮在空中的方形巨船。

    船头到船尾约一百多公尺，船身宽度约三十公尺。

    「这尺寸感觉跟诺亚方舟类似。」

    旧约圣经里提到的传说之船。

    阿春低声说出那个十分有名的名字。为了从大洪水的魔掌下逃离，诺亚及其家人——所有的动物都搭到那艘船上。

    方舟尺寸为「长三百肘，宽五十肘，高三十肘」。

    关于圣经中「肘」这个单位的正确长度，有各种说法。

    只不过现在普遍认为，「三百肘×五十肘×三十肘」大致与阿春他们眼前的箱型船大小相同……

    甲板上没有船桅，也没有船舱，一片平坦。

    看起来是艘船，实际上却并非如此。

    沙米拉姆说那是「用来控制所罗门的箱型船的魔术装置」。

    「果然不会毫无防备吗！」

    以红莲女王为首的一行人，再两百公尺左右就能抵达「船」。

    这时，龙族——形状的青铜像忽然出现，将「船」团团围住。

    这些龙形雕像宛如有生命的野兽，张开翅膀开始飞行。

    外表及尺寸与龙族小型种十分相似。颈部、身体、四肢的动作也都跟拉普多尔一样，这不是单纯的雕像。

    是用魔术暂时赋予生命的石像鬼。

    十二只石像鬼判断必须迎击阿春等人，正在飞向这边！

    「学长，让水无月变大吧！」

    「没关系。没那个必要。」

    阿春和羽纯都骑在水无月背上。

    坐在前面当驾驶的学妹回过头，紧张地说。阿春却依然镇定。

    为了载他们飞行，水无月缩小到体长五公尺左右。

    现在还不需要解除缩小化。尽管没有爱莎那种凭野性直觉就能侦测敌方危险度的特技，阿春还是知道的。

    十二只石像鬼释放出的魔力，并没有强到哪去。

    「就算是所罗门前辈，也没办法用魔术创造足以与利维坦匹敌的手下。靠女王就能解决了。」

    以前，强敌帕维尔·加拉德曾用炼金术创造出强大的眷属们。

    但所罗门王生前还停留在「人类」的境界，魔力果然没办法强到那个地步。

    他应该是为了弥补这段差距，才跑去开发炼成利维坦的术式吧。

    在如此确信的阿春眼前，红莲女王率先张嘴喷火。龙王级肉体吐出的火焰袭卷天空，释放灼热热气。

    十二只石像鬼尽数遭到火焰吞噬，化为灰烬。

    整个过程不到几秒钟。火焰中的石像鬼连挣扎抗火的时间都没有，就「滋！」一声蒸发。

    「对方都变成亡灵了，跟生前的全盛时期比起来，应该衰弱了不少吧……」

    就算选择直接对决，八成不会陷入多大的苦战。

    推测逐渐转为确信。阿春默默心想「所以——前辈应该会制定什么奇策反击才对……」。

    总之，他们排除了障碍，接近「船」。

    跟坠落于哈德逊河的箱型船本体一样，这个控制装置也是艘木船。

    红莲女王和解除缩小化的水无月像卫星似的，在木船周游戒备。接着，阿春和羽纯终于踏上木造甲板。

    「那就开始吧。」

    阿春在甲板中央附近叫出魔枪。

    目的不在于射击，而是要用来搜寻。

    潜藏在枪型「魔导之杖」中的鲁鲁克·松温的众多秘密……

    他高速查询龙族自远古时代传承下来的咒文书，找出「能用的咒文」。

    「就是这个。」

    阿春摸了下魔枪，从心脏引出魔力。

    下一刻，木造船甲板上便浮现十三个鲁鲁克·松温的秘文字。

    意思是《夺取支配权》。抢走魔导器或使魔的支配权，将其纳入手中——

    那就是这个魔术的秘诀。

    所罗门王三番两次用它抢走红莲女王。

    这次轮到他回敬了。只不过——

    「魔术生效的速度慢得异常。」

    他还以为这样就能一口气劫走所罗门的箱型船。

    阿春皱起眉头。魔枪告诉他，目前只夺取了百分之三十的支配权。剩下百分之七十仍然在所罗门王手中。

    但那个数字正逐渐上升为百分之三十一、三十二。

    为什么会这样？阿春纳闷地重新搜寻。

    他立刻找到《对抗咒文》的秘文字。防御特定咒文，若无法防御，就尽量降低其影响力。

    以防御魔术为目的的鲁鲁克·松温秘术。

    「所罗门前辈事前就对控制装置施了这个魔术吗？」

    将防护措施做得滴水不漏，以免有人试图仿效自己。

    不愧是古代的大魔术师，尽管实力不分上下，谋略还是对方略胜一筹。不过拜其所赐，阿春学到了个好魔术。

    他再度摸了下魔枪，望向红莲女王。

    红龙头上浮现四个秘文字——《对抗咒文》。

    即使所罗门王又趁隙偷袭，用这个咒文就能守住女王了吧。阿春在意想不到的情况下，学到一个魔法战斗的技巧。

    「这种竞术风的战斗，仔细想想说不定是第一次。」

    「学长，您好厉害。真的——这样讲虽然怪怪的——真的跟魔法师一样耶。」

    身旁的羽纯对喃喃低语的阿春说。

    真的跟魔法师一样。阿春察觉到这句话的意涵，不禁露出苦笑。

    确实，至今以来春贺晴臣便用的《S.A.U.R.U.》魔术，每一种都很低调，跟一般人想像中的「魔法！」有微妙的不同。

    可是，鲁鲁克·松温的睿智绝非他想深入的学问。

    阿春下意识开口：

    「我不太想累积这方面的知识或经验值就是了。」

    「咦？为什么？我觉得可以把魔法用得越来越熟练，是很棒的一件事呀。」

    「不只是这样而已，所以我才会觉得麻烦。」

    应该还要二十分钟以上，才能夺走箱型船百分之百的支配权吧？

    阿春一边心想「这段期间，所罗门前辈不晓得会不会到这里来」，有点心不在焉地回答羽纯……然后猛然惊觉。

    他刚才好像明显说溜了嘴。

    这句话会害他一直隐瞒的「那个秘密」浮出水面。

    而且对象还是白坂羽纯——总是认真倾听阿春的每一句话，甚至在一旁做笔记，不忘复习的少女，刚刚的发言是否太大意了……

    只好期待羽纯会左耳进右耳出。

    阿春战战兢兢观察她的脸色。

    「请问，『不只是这样而已』是什么意思呢……？」

    期待落空。羽纯凝视阿春，看起来极为不安。

    随便找个借口搪塞过去如何？

    可是，织姬早就知道了。露娜·弗朗索瓦也已经对拥有弑龙之力的风险产生疑惑。

    还有爱莎——

    春贺晴臣的青梅竹马，说不定——

    她说不定已经将那野性的直觉和这段孽缘的神通力发挥到极致，察觉事有蹊跷，只不过是刻意没把这件事说出口。不，她真的没注意到的可能性也很高。

    总之，阿春叹了口气。

    他的僭主等级，已经提升到可以使用鲁鲁克·松温的魔术。

    或许是时候了。不只是好消息，「坏消息」也该向大家坦承……

    「其实。」

    阿春祈祷自己的语气听起来能尽量轻松点，说：

    「如果力量继续增强下去，我好像会变成龙。」

    3

    黑衣男子索福克里斯曾对阿春这么说过。

    『藉由征服水、空以及大地，弑龙之力的继承者将变得更加强大。』

    『版图越是增加，你的力量就越强、同时也更接近龙王。』

    『过去「杂种」这种非龙生物——其实出乎意料地多。』

    索福克里斯冷静说明弑龙游戏·王者之道的规则。他在解释的同时，也告诉阿春他＝僭主龙化的可能性。

    场景拉回到所罗门箱型船内部的辽阔天空中。

    阿春站在作梦都没想过自己会到这种地方来的木船甲板上，把事情都告诉了羽纯。

    如以前索福克里斯为他所说明的。

    「虽然不知道还要多久才会变龙。」

    阿春将袖子卷到手肘，伸出右手给羽纯看。

    整只手臂都散发出玻璃般的光泽，硬邦邦的触感与金属类似。

    之前织姬也有注意到这「肉体的变化」。

    看到学妹倒抽一口气，阿春耸耸肩，把袖子拉回去。

    「因为我最近升级得很顺利嘛。我想差不多该留意一下了。」

    担任倾听者的羽纯目瞪口呆，惊讶到没办法做笔记。

    她果然受到打击了吧。不过阿春自己继承弑龙符文后就在怀疑有没有风险，所以这个情报对他来说毫不意外。

    「哎，换个角度去想……」

    他代替说不出话的羽纯，独自继续说着。

    因为这段沉默莫名尴尬，他觉得很沉重。

    「这个风险也可以说没那么大。你想想，变成龙后我还可以变身成人形嘛。雪风公主也是这样，汉尼拔和火之迦具土也是。都让人搞不清楚他们真正的模样是龙是人啦。」

    「那、那个——」

    羽纯终于开口。声音听起来远比阿春轻浮的语气还要不安。

    「我觉得……如果学长真的这么想，就不会把这件事瞒这么久。」

    「…………」

    「您是不是还有所隐瞒？除了变成龙外，是不是还会发生什么非常严重的事！？」

    羽纯果然很聪明。尽管不谙世事，就本质上来说，她仍然是个有智慧的少女。

    她一口指出最大的症结，阿春只得举手投降。可以的话，他想把这个秘密藏到最后——不。

    也许并非如此。不如说正好相反。

    阿春对自己内心脆弱的部分有所自觉。

    恐怕，他其实是想找人聊聊这件事的。所以现在，他才会叹着气，准备把自己的假设告诉这名年幼少女……

    「刚才火之迦具土说过，那实在是太久以前的事，所以她不记得自己本来是龙族还是人类。」

    阿春平静地说。

    「根据我的猜测，那家伙本来八成是人类。然后随着龙族的能力越变越强——才失去了那段时期的记忆。不过不晓得是在她成为龙王前还是成为龙王后……」

    「丧、丧失记忆吗？」

    羽纯吓了一跳。阿春耸耸肩，说：

    「谁知道呢？或许是像我们会自然忘记小时候的事一样，逐渐遗忘自己还是人类时的事。你应该也把婴儿时期的记忆忘得一干二净了吧？」

    「是、是的。」

    「我想大概就是那种感觉。」

    对混血龙王（及僭主）而言，人类时期就等同于「幼年期」吧。

    毕竟他们是即将度过上百、上千、上万年岁月的超存在。区区数十年的人生经验，不过是白驹过隙。

    所以他们会遗忘。会自然而然忘记自己的人类时期。

    除此之外，对于「自己曾经是人类」的自觉也会趋于淡薄，随着时间经过——精神面也会逐渐改变。

    从人类变成前人类。变成更接近龙族的个体。

    像人类的部分会慢慢从本来的性格脱离，最终演变成更像怪物的人格。

    没错。适合龙王——龙族王者这个地位的人格。

    红之汉尼拔的豪放、雪风公主的稚气及威严、火之迦具土的高傲，是不是就是演变的结果……

    阿春淡淡对羽纯述说这个假设。

    他从很久以前开始，就偷偷怀疑这个可能性。

    「明明我的身体还是人类，刚才沙米拉姆小姐却称僭主为『龙族的同类』。」

    「…………」

    「所以，我想那大概是在指精神层面。一般人类活了几千年，发疯也不奇怪。但我们会忘记自己身为人类的过去及自觉，无论多久的岁月都会活下去——以龙族的身分。」

    「……可、可是——」

    羽纯似乎总算挤出了声音和想法，插嘴道。

    「那些全都是学长的想像对吧？」

    「是啊。」

    「那也有可能不是您所想的那样呀！」

    「但不是那样的话就不合理了。从各种状况证据来看，几乎可以确定汉尼拔、雪风公主是『混血』……可是你也晓得，他们绝对都把人类当『异族』看待。」

    阿春想起他们的言行举止。

    他们原本应该是人类才对，汉尼拔却会对人类文化产生纯粹的好奇心，始终把人类当异族对待。雪风公主也差不多。

    说不定春贺晴臣迟早也会变成那样。

    「如果随着我的龙化进行——」

    阿春低声说道。

    「不只是身体，连精神都受到影响……我可能会把这十五、六年来的生活通通忘光。我会变得不认识你、不认识爱莎、不认识十条地、不认识露娜，也会忘记跟大家的联系。」

    阿春生性澹泊，并不会热心经营人际关系。

    而这样子的阿春，将与所有朋友、知己失去交集，做为龙族这个战斗种族重新开始一段人生——

    真是令人忧郁的未来蓝图。

    唉。阿春轻叹了口气，摇摇头。

    偏偏在这种时候，火之迦具土一直没有出现。没有对阿春说「并非如此」……这代表她是在委婉肯定阿春的预测吗？

    「难、难道——」

    羽纯提心吊胆地说。

    「像露娜小姐那么出色的人跟您告白，您却没有正面回应——是因为您担心自己可能迟早会变成龙，丧失记忆吗？」

    「嗯……或许吧。」

    两人好不容易建立起良好关系，对方却得顾虑这种事。

    应该会有很多问题吧……

    经羽纯一说，阿春确实也觉得「这样不行」。虽然他对此没什么自觉，或许就是这种想法成了他的绊脚石。

    羽纯继续对陷入沉思的阿春说。

    而且还是从预想不到的方向攻来的一击。

    「还有——如果我误会了，对不起——学长和姊姊……感觉对彼此有好感，却没有交往的征兆，果然也是因为——？」

    「！？」

    一颗新炸弹从天而降，令阿春不知所措。

    基于那个「队伍里的人谈恋爱会有很多问题」理论，他正准备回答「没有啦没这回事我跟十条地绝对不是那种关系」——

    结果在羽纯率直的眼神注视下，不管是回应还是敷衍，阿春都讲不出口。

    「哎，那个，该怎么说呢……」

    可是，他对这方面的问题也没习惯到能侃侃而谈。

    阿春越来越慌，拼命思考该如何解释。

    「我对十条地抱持某种特殊情感，或许可以说是无法否定的事实啦，嗯。能看出这个问题的另一位当事人十条地有可能……不如说八成也对我抱持超出一般男性友人范畴的感情……」

    「呃。也就是说……你们都清楚对方对自己的心意，对不对？」

    「啊，嗯，就是这种感觉。」

    羽纯一句话就概括了重点，阿春僵硬地点头。

    其实他们还有「更进一小小小步」的进展，不过要跟学妹讲这种事，实在很难为情。

    而且，织姬说不定也会想对表妹保密。

    阿春留意着不要讲出轻率的话，好不容易才面向羽纯。

    「是说白坂，你什么时候注意到我们之间有『那种关系』的？」

    「我想，差不多是在暑假前吧。」

    羽纯对吓得心想「咦？那时就已经注意到了吗」的阿春轻声说道：

    「我非常喜欢姊姊，也非常喜欢学长，所以总是看着你们……然后，看到你们在一起时，我都会觉得你们之间的气氛很好。」

    「哦、哦——」

    「我会觉得『姊姊跟学长走得好近唷』。也会觉得跟初春时比起来，你们在一起的感觉完全不同。」

    「这、这样啊。」

    阿春吓了一跳。原来我们从那个时候开始就「怪怪的」了。

    不过仔细想想，露娜在跟他告白后最先点名织姬是她的情敌，奇怪的谣言也在校内不陉而走……

    没注意到的，是不是只有女子力极低的爱莎啊？

    阿春羞耻得愣在原地。

    「所以学长……会怎么处理跟姊姊的关系呢？」

    羽纯喃喃问道。

    不知为何，她脸上的情绪参杂哀伤与担忧。

    「难道是要以恋人身分正式开始交往——」

    「…………」

    羽纯问得如此直接，害阿春不知道该如何是好。

    『我可以喜欢春贺同学吗？还是队伍里果然禁止谈恋爱？』

    『当、当然可以啊十条地！』

    没错。跟织姬的这段对话，他还记忆犹新。

    但是，假如那时织姬说的是更加直接、具体的话语，例如像露娜那样对阿春说：「我们先从恋人开始当起，好好考虑将来的事吧？」

    他有办法立刻给予肯定答覆吗？

    刚才羽纯问他为什么没有正面回应露娜的告白时，阿春脑海也有浮现这个疑惑。

    春贺晴臣究竟能保有身为人类的人格和自觉到什么时候？

    「这个嘛，她对我有好感，我当然很高兴。可是我这种人……可以跟一般的女孩子变成那种关系吗？」

    阿春坦率说出心中所想。

    「虽然就动物的本能和恋爱学来说，这种时候不要想那么多，直接冲到最后或许才是正确答案。」

    当然也有那种时间所剩无几，所以燃烧得十分猛烈的爱情。

    只不过。

    很可惜，有点过于理性的阿春并不会这么做。无论是在好的方面还是不好的方面，他都容易想太多。

    阿春说出自身想法，羽纯则坚强地对「目前还是人类」的他说：

    「可、可是，学长肩负最辛苦的工作……我认为您是最需要恋、恋人或家人支持的人！」

    「不不不。」

    在讲出真心话的过程中，阿春整理好了自己的心情。

    「把恋爱、爱情啦放在人生的第一顺位，果然不符合我的个性。我真的很感谢露娜和十条地有这份心意，但我们之间的关系，还是继续维持在『朋友以上，恋人未满』比较好吧。」

    「请您不要这样压抑自己——嗯嗯！」

    「白坂！？」

    羽纯忽然按住心窝，蹲了下来。

    她的肚子好像很痛，可爱容颜难受得神情扭曲，冷汗直冒。阿春想起刚才发生的事。

    又是压力型胃痛吗？

    「你到底怎么了？」

    「不知道……一想到学长要跟姊姊和露娜小姐交往，我就突然肚子痛。」

    「笨蛋。我不是刚刚才说过不会跟她们交往吗？」

    「怎、怎么可以！我觉得学长必须多创造些快乐的回忆。您得到龙的秘文字后，晚上也都不怎么休息，都在为今后的事做准备或工作，总是忙得不可开交……」

    在失去身为人类的自觉、变身成龙之前。

    阿春立刻明白，羽纯是在顾虑他的感受，才没有补上这句话。

    她一边苦于突如其来的腹痛，一边还是拼命为人着想。这温柔之举实在很有羽纯的风格，阿春不禁心生感动。

    「呼呼呼呼。」

    这时，与天使相反的恶魔笑声传入耳中。

    火之迦具土总算实体化，奸笑着注视两人。

    「放心吧，羽纯。这小子虽然扯了一堆有的没的大道理……他终究是个男人。而且还是内心潜藏惊人色欲的男人。」

    她忽然开始胡说八道。

    「这家伙已经与名为织姬的巫女接吻过。」

    「咦咦！？学长之前也跟露娜小姐接吻了——对不对！？」

    火之迦具土摆出一副熟知内幕的得意表情告密，羽纯听了大为震惊。

    阿春想控诉她侵犯隐私权，自称恶魔的火之迦具土却还没说够。

    「哎，简而言之就是，这家伙尽管性格乖僻难搞，依然无法抵抗肉欲。」

    「肉——肉欲。对不起，我不知道这个词是什么意思……」

    这个可能得标上15限的辞汇，令羽纯疑惑得歪过头。

    「是『想要吃肉的欲望』吗？」

    「虽不中亦不远矣。汝直觉挺准的。之后自己去查字典吧。」

    「是、是！」

    「白坂，不可以去查那种词！你、你也不要教她奇怪的事！」

    「这并不奇怪。小子，这可是关乎汝未来的大事。」

    火之迦具土笑着对忿忿不平的阿春说。

    她似乎是为了捣乱，才选这个时机跳出来说话。而且，前龙族女王还悠然补充：

    「汝的假设——妾身不晓得是对是错。因为妾身早已忘记尚未成为龙王、仍是僭主之身时的事。」

    「我就知道。」

    「然则……雪风那小丫头确实曾是人类。」

    「果然是这样。」

    「以此为根据回想汝那番话——呵呵呵呵。的确有不少地方说得通。小子，妾身承认汝的着眼点挺有趣的。妾身这个过去的女王就来称赞汝的慧眼几句吧。」

    「就算你夸我，我也一点都不开心……」

    听到前龙王极为罕见的称赞，阿春也高兴不起来。

    火之迦具土对一脸不满的阿春笑了下后，转头望向羽纯。

    「羽纯啊。汝是希望小子以一名人类的身分，过得更『正常』一点对吧？」

    「没、没那么夸张啦……我只是希望学长能活得更快乐。」

    「意思一样。汝也发现了，这家伙是个为达目的，可以不把常人的生活当一回事，只顾埋头苦干的男人。」

    这句话仿佛在嘲笑阿春，

    但阿春却被说得「唔！」无法反驳。

    不愧是前女王。她意外敏锐，看透了春贺晴臣的本性。

    确实如此——阿春是个对成群好友、堕落的放学后、在网上跟人交流、干干净净的家、充实的三餐、足够的睡眠时间、家族的温暖、聚会、周末约会等现充幸福要素漠不关心的人，他埋首于作业时的集中力，足以称为工作狂。

    不会吝惜能让自己过得更轻松的努力——这就是阿春的作风。

    然而，反过来也可以说是为求成功，不惜呕心沥血。

    「是的。学长对于自己的事总是马马虎虎，所以我很担心……」

    「只要他心中仍存在好色之心，纵使是这样子的男人——」

    和服幼女窃笑着。

    「也会有难以抵抗的诱惑。就像那家伙偷偷跟汝的表姊接吻一样。」

    她灌输担心阿春的羽纯乱七八糟的知识。

    这句话宛如撒旦的呢喃，诱惑心灵纯洁、跟亚当一起在伊甸园生活的夏娃，让她知道何为「智慧及欲望」。

    「是、是什么样的诱惑呢？」

    「比如说，汝的表姊献出她引以为傲的身体，要求与他共度一夜春宵。」

    「！？」

    「倘若这样还不够，就让那个叫露娜的小丫头也如法炮制。」

    「露娜小姐也！？」

    「做到这个地步，他还在东一句西一句的话，羽纯啊，汝也一起诱惑那小子便是。」

    「我我我我我我也要吗！？」

    「等、等一下。你想叫白坂做什么！？」

    羽纯因接二连三的问题发言听得目瞪口呆，阿春则代替她大叫。火之迦具土骄傲地挺起胸膛，奸笑着说：

    「妾身觉得之后应该会演变成很有趣的事态，就想指点她恋爱之路的方向。」

    「你果然不安好心！」

    「对汝来说这也没什么不好。闭上嘴巴一下。」

    「闭个头啦！不要把奇怪的想法灌输给跟天使一样的白坂！」

    只有他能守护学妹天真纯洁的心灵。

    阿春义愤填膺，向身为恶魔化身的幼女抗议，还询问羽纯：

    「再说，白坂也没把我当那种对象看吧？」

    「咦？什么对象？」

    羽纯愣了一下。阿春更仔细地问：

    「就是恋爱对象，会发展成男女关系的对象。」

    「呃，那个，这个……我当然非常喜欢学长。我想一直跟学长维持良好关系，也会觉得『如果我有像学长这样子的哥哥就好了』，不、不过，我从来没想过想跟您交往或结婚……」

    不出所料，羽纯出言否定。

    阿春点点头。没错。他们的关系就该维持在柏拉图式，从学长、学妹开始，再以拟似兄妹关系作结。

    ……不过嘛。

    如果羽纯真的把他视为恋爱对象，就太令人高兴了。

    火之迦具土把阿春晾在一旁，询问少女：

    「原来如此，之前从未想过吗？那么，现在又如何？」

    「咦？」

    「羽纯啊。与红之炎帝……当今所谓的『汉尼拔』对决后，汝好像经常腹痛。这种时候，汝都在想这小子对吧？」

    「是、是的。我都在想学长和姊姊的事。」

    「呵呵呵呵。纯洁的小丫头也终于学会嫉妒了吗？哎，藉由魔道之绊和一心倾慕的男人手掌与心金相连，也会点燃情欲的火种啊……」

    火之迦具土讲得像羽纯对阿春抱有好感似的。

    羽纯也瞄了阿春一眼，然后立刻低下头。仿佛在表示自己无法整理心绪，害羞得无颜见人。

    怎么搞的？阿春陷入混乱。

    这种气氛，搞得跟白坂真的对我有意思一样——

    「话说回来，小子。」

    火之迦具土忽然对困惑的阿春说。

    「若汝的假设无误，汝的脑袋发生『渐渐失去身为人类的记忆与自觉』这个症状，应该也不奇怪？让妾身帮汝确认一下。」

    幼女脸上挂着笑容。

    「呵呵呵呵。汝与那名叫爱莎的女孩认识多年对吧？汝跟那家伙第一次见面是在何时何地？那时汝等一起做了些什么？」

    「你这问题还真突然。」

    话题转得毫无脉络可循，阿春忍不住抱怨。

    不过，这样刚好能缓解他跟羽纯间的尴尬气氛。

    「我记得那是十一年前，我们五岁的时候。我们两个……在欧洲的某个国家迷路，买了汉堡还是热狗分着吃。那个时候出钱的是我或爱莎吧？」

    阿春流畅地回答。

    他记得很清楚，所以回想起来毫无困难。

    「总之，我的脑袋好像还没有任何问题。」

    「看来是这样。汝尽快变成傻子就有趣了。」

    阿春和火之迦具土斗着嘴。

    在旁边听的羽纯不解地微微歪过头，或许是跟不上毫无严肃感的两人吧。

    就在阿春准备为学妹说明时——

    他们所在的木造船甲板上空，突然出现七十二头龙的身影。当然是蛇灵体们。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蛇灵体们开始合唱悲伤旋律。

    所罗门王总算也抵达了「最后关头」。

    4

    看到最后的敌人到来，阿春对学妹使了个眼色。

    中断对话，决战之时终于来临——羽纯立刻点头回应阿春传递的讯息。

    他们正站在用来控制所罗门王箱型船的装置上。

    羽纯的搭档·水无月像在警戒般，于木船型控制装置的四周飞来飞去。

    羽纯用可爱的声音，呼唤翡翠色龙蛇型利维坦。

    「水无月，拜托你啰！」

    水无月飞到阿春他们上方十公尺左右。

    她竖起脖子，犹如一只开始狩猎的毒蛇，瞪着远方的上空。

    侍奉所罗门王的七十二头蛇灵体，在那一带成群飞翔。高度大概比他们高上两、三百公尺。

    蛇灵体们的飞行轨迹并不统一。

    她们分散各处，在空中划出椭圆形弧线，不断绕着圈子。

    支援所罗门王时，蛇灵体一直都是这个动作。阿春也不甘示弱，向眷属下达指示。

    「女王来这边。到我们身旁。」

    对象是在木造船附近警戒的红莲女王。

    红色龙王降落于阿春等人身边——木造船甲板上。这艘船是船身长达一百多公尺的巨船，所以龙族停在上面也不会有问题。

    火之迦具土迅速消失，回到魔枪里面，

    这样迎击准备就万无一失了。另一方面，所罗门王阵营突然搬出之前都没有用过的花招。

    『……不愧是获得吾遗产密钥之人。』

    浑厚且具有威严的男性声音，自天空传出。

    恍若雷鸣。只不过，所罗门王的结界内部仍是一片广阔无埙的苍穹。

    『……弓箭手啊，想不到汝会如此棘手。』

    「也就是说，你就是所罗门前辈啰？」

    『……正是。』

    连简短回答的声音都低沉严肃，响彻整片蓝天。

    虽然看不见所罗门本人的身影，这还真是精心设计的演出。

    他的声音悦耳到假如是在日本动画世界中，八成会请超大牌老手声优来配音。总之就是很低沉。配音费感觉也会很高。

    「跟、跟上帝一样。」

    与脑中浮现轻浮感想的学长不同，羽纯发自内心感到佩服。

    相对地，阿春则跟平常一样点点头。

    「嗯。这个演出我想就是从那来的。旧约圣经中，能听见天上唯一神祇的声音的预言者——耶稣基督登场前，一样是这个情况。还有很多版本呢。」

    他解释起来，显得意外悠哉。

    「说起来，旧约圣经就是纪录所罗门前辈治理的古代以色列王国国民——犹太人祖先的故事。论民族系统的话，他们属于闪米特人，不过在闪米特神话中登场的那些天空神，才是旧约圣经中『神』的源流。在圣经里被当成恶魔的巴力，其实不是犹太人，而是闪米特人的天空神，而且还是主神。在旧约、新约圣经中，其实到处都找得到这种古代宗教的痕迹。」

    「是、是的。」

    羽纯点了下头，但明显看得出她不知所措。

    想必是无法理解阿春为何如此冷静。再度从天上传来的美声则与羽纯相反，听起来有点愉悦。

    『……后世的僭主，汝在述说本王所不知的知识嘛？挺从容不迫的嘛。』

    「还好啦。因为前辈的背景跟我一样……是人类以上龙王未满的半吊子嘛。跟汉尼拔他们比起来，也会稍微轻松一点。」

    尽管嘴上说得轻松，阿春当然没有丝毫松懈。

    这可是实力相近之人的对决。一旦大意，就会被趁隙而入。只不过如阿春所说，他在精神上的确比较从容。

    都是多亏他经历许多场激战而累积的经验值——这么一说倒令人高兴不起来了。

    不管怎么样，阿春这个与战斗种族完全相反的文科男，正在与天之声对峙。

    「你的目标果然是老梗的、想要抢走我的身体吗？」

    『……没错。倘若有那个实力找到本王遗产的僭主现身，就夺走其肉体及弑龙之力，以助吾重建吾之王国……吾是这么打算的。』

    不出所料，阿春不禁耸了耸肩。

    话虽如此，会有这个感想也是因为他是现代人吧。以纪元前的人类来说，所罗门王的复活计画确实是划时代的想法。他镇定地说：

    『……然则，汝并不好对付。真是让吾费了不少工夫。』

    「没办法，等级比我低的应该到不了这里。如果对手换成龙王大人他们，反而是前辈你会敌不过吧。话说回来——」

    阿春改变话题。

    「其实我有点期待。」

    『……哦？期待何事？』

    「你像这样直接出面，甚至与我交谈——是不是代表你偷袭的手段也终于用完了呢。」

    『……』

    「那种互相算计的方式比较合我的个性，不过我也差不多开始想念地上了，希望能来个正面对决，让这件事落幕。」

    『……那汝就拭目以待吧，弓箭手。』

    所罗门王的亡灵语带笑意，对阿春说道。

    『……这可是本王为了打倒汝，想出的最后一招奇策。呵呵呵呵……自星海秘录寻获的正义与清净之印啊。』

    「咦！？」

    「学长，那是！？」

    阿春和羽纯愕然失色。

    一颗闪亮的五芒星回应所罗门王的呼唤，显现于空中。没错。黑色火焰在空中划出轨迹，描绘出一个巨大刻印。

    对现代的魔术关系者来说，「那颗五芒星」也称得上是熟悉的符号。

    『……回应吾之呼唤，令魔神降生于世吧。本王所罗门在此祈愿新仆从的降临。诸位神明——请聆听吾之请求！』

    五芒星在两名现代人面前变化成「∞」形。

    而后又变成魔兽巨大的身躯。那是一头龙——外型还跟红莲女王一模一样。

    只不过，新女王与身旁缠绕火焰的红色龙王相反，是黑色的。

    身体颜色是黑莲般的黑。四周的火焰也是漆黑色。若要为她取名，就叫「漆黑的伪女王」吧。

    「想不到还有这招……不愧是所罗门前辈。」

    阿春心生佩服，喃喃自语。

    「毕竟他是想出利维坦炼成术的始祖。而且他不只是突然制造出『蛇』——还复制了我的女王！」

    内行人才知道的魔导咒文·请聆听吾之请求（Eloin·Essaim）。

    这句神圣咒语唤出的伪女王，勇猛地放声咆哮。

    吼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

    大气为之震动。力道丝毫不逊于红莲女王。

    阿春感应到魔力流向，看出在遥远上空成群飞行的蛇灵体们正在献出魔力，成了伪女王的动力来源。

    魔力跟与阿春的心脏连结的红莲女王不相上下。

    『……弓箭手，汝说的没错。』

    伪女王在高声咆哮后，对阿春说：

    『事态既然已演变至此，想分出胜负，只能看看本王与汝孰强孰弱。让吾等一决雌雄吧！』

    从黑龙口中传出的，是所罗门王的美声。

    为了正面击倒他们，他附身在自己制造出的古代利维坦上，与阿春及女王对峙。

    「学长。那只龙看起来好强喔……」

    「嗯。不过，她应该撑不了多久。我们的女王之前不也一下就崩坏了吗？」

    阿春为不安的羽纯打气。

    那头龙终究只是复制品。性能不可能比正牌货还高。但是——想等到她崩坏，应该还要再二、三十分钟。

    不长，却也称不上短。要在这段期间结束战斗也是办得到的。

    「用王牌对抗王牌才是上策吗……」

    漆黑的伪女王开始从上空降落。

    当然是向着阿春等人所在的木船。由于他们离伪女王有一段距离，她的速度看起来并不快。然而换作时速的话，应该超过了一百公里。

    伪女王一转眼就抵达了。阿春用魔枪瞄准她。

    与此同时，红莲女王也将《弓》唤至手中。

    那是一把红莲色长弓——《弓之秘文字》具现化后的武器。可是，她还没叫出最重要的《箭》。阿春下达指示。

    「白坂，使用拟似神格！」

    「是！麻烦你了，水无月！」

    秘文字建构起的盟约之绊，使她们能靠意念沟通。

    啦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翡翠色龙蛇听见羽纯的愿望，高声呜叫。她使用《风》的拟似神格，在天上唤出雷云。

    天空劈下一道闪电，落到红莲女王伸出来的右手中。

    女王左手握着红莲之弓，劈进她空荡荡的右手的闪电则化为「电光之箭」，变成女王的武器。

    红色龙王把箭架到弓上，「咻！」一声射出去。

    目标当然是黑色伪女王。阿春也在同一时间扣下魔枪扳机。下一刻，红莲女王射出去的电光之矢便被九个鲁鲁克·松温的秘文字包覆。

    他将辟邪灵力——《净化邪灵》的魔力附加在箭矢上。

    这是刚才沙米拉姆给予魔枪的「女神之力」。

    「拜托了！」

    带着辟邪灵力的箭矢窜向前方，迎击朝这里飞来的伪女王。

    阿春期待地看着。用这一箭伤到所罗门王的灵体后，就让红莲女王挥下《双刀》，赢得胜利。

    看到箭矢飞来的伪女王则是——

    『……神圣之盾啊！』

    用所罗门王的声音咏唱防御咒文。

    下一瞬间，体积不比龙族身躯小的巨大十字架忽然显现于伪女王前方，化作阻挡辟邪箭矢的护盾。

    只有这样的话，阿春还不会惊讶，这是很常见的防御魔术。

    可是，被锁链绑在十字架上的巨大身躯，是一只无齿翼龙。

    那是亚实基伦。不仅如此，古代王国的美魔女还被用细炼绑在她的喉头，成了美丽的俘虏。

    她垂着头，双眼紧闭。看来没有意识。

    「沙米拉姆小姐！？」

    阿春惊讶得大喊，

    同时下意识叫箭矢转弯。

    辟邪箭矢回应阿春的意念，大大偏离轨道。它在射中十字架和亚实基伦的前一刻改变方向——

    射向天际。

    ……如果能用冷静的脑袋好好思考，他就会知道。

    沙米拉姆希望自己消失于这个世上，所以就算把她卷入战局也无所谓。

    既然没办法否定她背叛的可能性，当然可以冷酷地选择「把她跟目标一起射穿」。

    应该能想出好几种「更聪明的行动」。

    然而，春贺晴臣并非战斗种族，每一个选项都不是他情急之下选得出来的。更重要的是，他不想这么做。但他却为此付出了沉重代价。

    『……这个失误难以挽回啊，弓箭手！』

    伪女王用所罗门王的声音大吼。

    她漆黑的右手出现一枚黄金戒指。直径约七公尺，是武器化后的《指环之秘文字》。

    令人不快的不协调音，紧接着在空中爆发。

    从黄金戒指传出『nyyyaaaarrrllaaaaaathooooooottt……@@×◆□◎△＋＝*￥！』的声音。

    魔性之音的目标——是阿春和红莲女王。

    「哇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阿春明显感受到，过于异常的怪声从耳朵侵入脑部。

    脑髓沸腾，内脏全都不舒服到像翻过来似的不快感及反胃感涌上喉头，令人想将人类的思绪全部抛弃，只顾着不断惨叫。

    然而，阿春还是注意到了。这是必灭之法。

    伪女王头上浮现九个鲁鲁克·松温的秘文字。

    其意为『吾奏响骚乱星音，大举迷惑人心』——

    而且，伪女王＝所罗门的攻击仍未停歇。她把黄金戒指当成飞盘「咻！」地扔出去，击中红莲女王。

    女王巨大的身躯被这一击撞飞。

    再加上怪声对精神、体内造成的伤害，女王再也站不起来，只能无力倒在木船甲板上。阿春也一样。

    他双膝一软，趴在地上。

    「唔唔唔唔……」

    「学长！」

    阿春只发得出呻吟声。

    羽纯急忙冲向阿春身旁——却在途中驻足。

    因为漆黑色伪女王正从天而降，接近这艘木船。有办法攻击的人只剩下她了。

    羽纯无助地看了阿春一眼后，立刻抬起视线。

    她与朝这里飞来的伪女王正面相对，准备完成自己的任务。虽然她可爱的脸庞因不安而紧绷。

    她果然是那种个性的女孩。

    阿春用一团混乱的大脑模模糊糊地想着，望向右手的魔枪。

    尽管他现在是这副德行，扣扳机的力量还是有的。该倾尽绵薄之力支援羽纯吗……不。阿春故意不这么做。

    取而代之的是，他用细如蚊蚋的声音低声说道。

    「可以请你帮我带个话吗……」

    怪声造成的伤害，害阿春只能勉强动动嘴巴。

    不过，他的意图似乎传达出去了。自称恶魔的守护者的气息，自魔枪中消失。

    5

    「呼……呼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红之汉尼拔被关在一个灰色空间中。

    他躺在地上，张开大嘴打了个哈欠，两眼泛出泪水。

    「那些家伙真的太不贴心……吾午睡了那么久，游手好闲到都觉得厌烦了。」

    总之就是闲得发慌。什么事都没得做。

    汉尼拔打从心底觉得，差不多该来询问或拷问了吧？

    另外，「那些家伙」当然是指逮住汉尼拔的人。

    若那些人出面见他，他打算劈头就先抱怨一顿。

    只有俗到极点的灰色无限延伸下去的牢狱，未免太不用心。好好认真准备啊，多下点工夫。

    然而却没有半个人现身。

    「莫非是想让吾在无聊的折磨下疯狂致死？」

    汉尼拔「呣呣……」陷入沉思。

    他度过了种种难关，但唯有「无聊」，他实在不知道该如何应付。

    他很喜欢无所事事消磨时间。睡个懒觉也不错。

    只是，那种时候也是要乘风在空中飘浮，以白云为枕，以蓝天为床。

    待在这种灰色空间闲闲没事干，并不符合他的兴趣。

    「……既然如此，是时候告辞了吧——嘿咻。」

    牢狱外会是什么样的情况呢？

    与其说是龙王，更像一名战士的谨慎行事风格，让汉尼拔想要情报。

    豪放又爽快虽然才符合他的作风，但他短时间内还无法变身成龙。偶尔也需要收集一些细部情报，可是——

    「以这副模样到外头晃个几圈，看看能走到哪里，或许也别有一番乐趣。」

    他突发奇想，伸出舌头舔了下嘴唇。

    汉尼拔本来打算等魔力和体力恢复到能变身成龙的程度，再采取行动。

    但仔细一想，用人类肉身尝试逃离，显然有趣得多。挑战现在的自己能闯到哪里也不坏。

    他坐起身来。

    这个瞬间，他察觉到旧识的气息，便开口说道：

    「别来无恙，红莲女王。汝身子健朗比什么都好。」

    「妾身不过是没死成罢了，没什么健不健朗的。」

    身穿红衣的少女，静静出现在打着哈欠的汉尼拔身旁。那是曾被唤为红莲女王的龙王的人类型态。

    女王一如往常语带讽刺，扬起嘴角。

    「然则，外面倒有一群家伙闹得翻腾。」

    「哦——真令人羡慕。所以这座牢狱才会疏于戒备，以致汝也能轻易找到此处吗？那么——」

    汉尼拔满意地笑了。

    「女王啊。汝前来见吾，所为何事？」

    「妾身一时兴起。汝生性喜欢热闹，只要告诉汝外头的状况……定会擅自大闹一番。之后只要好好利用便行。」

    「哈哈哈哈！」

    旧识自我中心的理由，令汉尼拔放声大笑。

    火之迦具土死后，嘴巴还是跟生前一样坏，而且还对最强龙王汉尼拔的个性了若指掌。

    「哎，除此之外，还要帮继承妾身之弓的小子传话。」

    过去的女王露出居心不良的表情，补充道。

    「『在离开这里前暂时结盟，怎么样』。」

    「的确……难得的祭典，独留吾一人在此也挺无趣的。尽管迟了一些，让吾也参加吧。」

    他用力点头，然后低声说道。

    「外面的情况如何？就吾所见，弓与指环的僭主……力量不相上下，谋略则是指环略胜一筹。」

    「差不多就是这样。弓的小子刚刚才被将了一军，不过——」

    女王以年幼人类的模样耸耸肩。

    「那厮也藏了张杀手锏。胜负现在才开始。」

    空中终于展开肉搏战。

    漆黑的伪女王和翡翠色龙蛇·水无月打得不相上下。

    不过，占上风的是伪女王。一眼就看得出来。因为漆黑色巨大身躯始终停在空中的一个点上，从容不迫，几乎没有移动。

    水无月则在周围窜来窜去，想要趁隙而入。

    身为羽纯搭档的龙蛇，拥有跟蛇一样的细长型身体。她蜿蜒着身躯飞来飞去，看准时机咬向敌人。

    水无月张开大嘴，瞬间飞到伪女王身边。动作迅如电光。

    然而，笼罩伪女王的不朽加护却防住了攻击。

    相反地，水无月身上并没有不朽的加护。因为负责提供加护的阿春倒在地上，神智不清。

    惨遭诡异音波蹂躏的身体，依然动弹不得。

    只是，他的思绪正逐渐恢复清晰。

    阿春试图掌握状况。

    羽纯在前方不远处担忧地看着空中的战斗，没有回头看阿春任何一眼。

    但这样才对，在这么紧张的情况下还回头担心别人，才是大问题吧。

    此时此刻，白坂羽纯必须全心全意集中于战斗上。

    另一方面，伪女王与水无月的对决。

    所罗门王附身在其上的伪女王由于有不朽的加护，守备坚若磐石。

    无论水无月如何勇猛地咬下去，坚强地以利牙攻击，都会被珍珠色光芒轻易弹开。接着完好无伤的伪女王，就会用龙族的巨躯袭向翡翠色龙蛇。

    用长着五根利爪的双手攻击水无月，用爪子撕裂她的身体。

    用健壮的双臂擒住水无月的身体，用力勒紧。仿佛一名以力量自豪的相扑力士，正在对对手使出鲭折技（注1　用双手抓住对手的腰带，施力让对手膝盖着地的相扑招式。）。

    不仅如此，黑龙还张嘴咬住水无月。

    每一次受到伤害时，水无月都会惨叫出声。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对不起，水无月！不过，请你再努力一下……！」

    羽纯拼命为水无月打气。

    拟似神格应该还能再用一次。可是，她似乎还不打算使用。

    她是在观察时机——不，恐怕是没那个觉悟吧。万一用了最后一次机会却没成功……

    若是爱莎，想必会全心全意赌在那一次上。

    她会下定决心，孤注一掷。然而，羽纯做不出这个决定。与生俱来的个性和战斗经验的不足，使她犹豫不决。

    阿春趴着守望陷入危机的学妹。

    他没那个力气站起来，但如果只是要扣下魔枪扳机……不。

    阿春挤出吃奶的力气，让身体转了一百八十度。他从趴在地上变成仰躺，这样视线范围会变得比较宽广。

    他喃喃自语。

    「指环还毫发无伤吗……」

    伪女王和水无月在空中缠斗。

    后面则是飘在半空中的黄金戒指。

    『nyyyaaaarrrllaaaaaathooooooottt……@@×◆□◎△＋＝*￥……nyyyaaaarrrllaaaaaathooooooottt……@@×◆□◎△＋＝*￥……』

    指环一直在发出必灭之法的怪声。

    音量没有一开始那么震耳欲聋，而是像在咏唱诅咒咒文般的低音，从不停歇。这个声音现在也在折磨阿春的身心。

    「指环之秘文字……大多都是精神攻击或夺走目标自由的攻击啊……」

    他想了起来。

    在古代的欧洲，指环有「拘束」、「服从」的意思，是一种咒文、魔术道具。

    有一种说法是，婚戒之类的物品是限制社会地位的证明，就是从这个含义而来。

    《指环之秘文字》或许就是那渊远的源流。

    「总之，看来不排除那东西不行……」

    这时，空中战场发生了变化。

    伤女王手中拿着新武器——一个巨大十字架。

    那是刚才阿春射出辟邪箭矢时，所罗门王叫出来当成盾用的。上头还绑着巨大无齿翼龙亚实基伦……

    在那之后，十字架就一直飘在半空中。

    伪女王握住它，用龙族的臂力豪迈一挥，「咚——————！」击中正好在附近的水无月的头部。

    十字架是木制的，所以立刻化为碎屑。

    拘束器粉碎后，被绑在其上的亚实基伦也跟着坠落。

    水无月也犹如一颗被球棒击飞的球，巨大身躯向后飞去。只不过，羽纯见状却不是最先呐喊搭档的名字。

    「沙米拉姆小姐！」

    没错。亚实基伦的喉咙上绑着古代王国的美魔女。

    她纤细的身躯被扔到空中，掉了下去。

    而且，这里可是聚集一堆空中岛、没有大地的世界。沙米拉姆的身体就这样不停坠落。

    美魔女和亚实基伦持续落下，消失在阿春他们的视野中。

    「水无月！快去救沙米——」

    羽纯讲到一半便阖上嘴巴。

    想必是发现已经来不及了。此外，这种时候转身背对伪女王离开战场，也是不被允许的事。

    因为能好好战斗的，只剩下她跟水无月——

    另一方面，阿春越来越犹豫该不该扣下魔枪扳机。他可以在这颗子弹上附加自动追踪的魔力，这样就能追踪沙米拉姆她们的下落。

    然而下一瞬间，阿春听见一句呢喃。

    （春贺阁下……）

    「咦？沙米拉姆小姐，你现在在哪里？」

    只闻其声不见其人。沙米拉姆似乎是用魔术让声音传到阿春耳中。

    （吾掉在一座岛上……不如说是撞了上去，是故没有坠落到地狱深处。）

    「太好了。等这场战斗平安结束，我们就去接你。」

    （噢，不用。不劳汝费心。待吾整装完毕后，再前去与两位会合。）

    「整装……？」

    （是的。毕竟吾从挺高的地方坠落。头壳都摔破了，肚破肠流。引以为傲的美貌荡然无存，四肢也屈向诡异的方向，右手则是手肘前面的部分通通——）

    「我了解情况了。期待你尽快归来。」

    她处在那种状态下，声音听起来倒挺有精神的。

    该说真不愧是亡者吗？还是该称赞所罗门的诅咒厉害到受了那么重的伤，沙米拉姆仍然无法成佛？

    （抱歉。吾四处飞行当诱饵时被大王逮到，才会落得如此境地。）

    「请不要在意。本来就是我拜托你帮忙的。」

    阿春自己也不能自由活动，但身体的不适感缓解了不少。

    他像在闲聊般说：

    「我放心了，看来你意外有精神（？）……不过既然这样，你不是应该可以在被攻击前用魔术挣脱吗？」

    （确实如此。吾不这么做的理由，恐怕与春贺阁下相同。）

    沙米拉姆似乎注意到阿春还留有余力。

    （羽纯阁下果然是个好姑娘。如吾等所期待的——她终于快要迎接觉醒之时。）

    「……真的吗？」

    阿春重新望向学妹。

    羽纯娇小的背影传来近似灵气的波动，淡淡绿色光辉缓慢上升。不会有错。是魔力溢出现象。

    跟阿春一样，魔女们也是以心脏做为魔力来源。

    羽纯正在从心脏抽出身体无法容纳的魔力。

    「对不起……我无论如何都要阻止你。」

    白坂羽纯坚定凝视「敌人」，严肃地说。

    她所在的是木船甲板上接近船头的部分。从这里仰望的对象，当然是漆黑色伪女王。

    君临于战场天空的虚伪黑龙。

    害水无月受苦、葬送魔女沙米拉姆及亚实基伦的敌人。

    只是，伪女王——正确地说是附身在其上的所罗门王，似乎没有把羽纯的宣言听进去。她置若罔闻，悠然睥睨四方。

    红莲女王和晴臣学长被《指环》的力量压制，动弹不得。

    搭档水无月也遍体鳞伤。

    再也不能一直依赖别人。只能靠自己。

    羽纯深呼吸了一次。

    这种感觉真是久违了——以前，东京新都只有她这个魔女时，羽纯总是独自前往战场。

    但那个时候主要是以拉普多尔为对手。

    只要有水无月的力量，就不可能输。她要做的只有漫不经心地下达指示，剩下的搭档会负责处理。

    有了同伴后，她都是听从年长的魔女们和晴臣学长的命令。

    如今不同。敌人是大魔法师所罗门王及伪女王。竭尽全力也没有胜算的对手。不过就算这样，她还是得面对——

    「我也会加油，所以水无月也……拜托了！」

    不仅仅是真挚的祈祷，这个愿望还蕴含烈火般的决心。

    其根基是熊熊燃烧的怒气，是坚定的意志。

    是珍视之人和亲切对待自己的人受到伤害的愤怒。是无论如何都要靠自己想办法的、不可动摇的意念——

    这些情绪从内心深处涌上时。

    羽纯心脏爆发出极为强大的魔力，大量到她的身体无法容纳。魔力化为淡淡绿色光辉，从体内溢出。

    她第一次经历这种事。这个瞬间，她察觉到了。

    「啊——」

    她不喜欢争执，也不擅长魔法。

    这个念头让她在操纵「蛇」的战斗中常常裹足不前……然而，现在的她却并非如此。不管怎么样都要「自己去做」的坚定决心，不允许她退缩。

    或许就是因为这样吧。

    充斥体内的魔力比之前都还要来得轻盈。能随心所欲操控。

    接下来只要跟之前火之迦具土指导的一样，向拥有女神之力——虽说是伪物——的搭档，献上诚挚祈祷……

    「为了保护我们……使用这个力量吧，水无月。」

    羽纯双手交握于胸前，轻声呢喃。

    这时，伪女王正好袭向水无月。她飞向水无月，准备用双手的利爪撕裂翡翠色身躯。

    完全没有注意到羽纯的变化。

    ……所以才会进行得这么顺利。忽然从水无月全身喷出的旋风，正面击中伪女王。

    接着，温驯的龙蛇头上出现九个鲁鲁克·松温符号。

    意为《净化邪灵》——是刚才阿春使用的辟邪灵力。伪女王笼罩在寄宿辟邪灵力的旋风中，大声惨叫。

    『……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

    这痛苦的呐喊，当然是所罗门王的美声。

    在羽纯和水无月用《净化邪灵》给予所罗门王强力一击后。

    伪女王用力后仰，即使如此，她仍然没有坠落，而是勉强继续飞行，摇摇晃晃飞离水无月身旁。

    阿春确信这是为了逃离追击。

    指环之力依旧束缚着他，但阿春在那个瞬间扣下了魔枪扳机。

    枪口自动射出三十发赤红光弹。子弹全都附有自动追踪的魔力，各自在空中划出圆弧，朝伪女王飞去——

    全数命中。

    『……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

    所罗门王再度惨叫。看来这对他造成不小的伤害。

    伪女王巨大的身体总算开始下坠。阿春躺在地上射出魔枪的子弹后，发自内心称赞：

    「白坂好厉害啊……真的靠自己的力量办到了。」

    结果，羽纯缺少的东西大概是「无论如何都要靠自己」的意志。

    阿春是这么想的。事实上，至今以来，羽纯身上出现觉醒征兆时，大多都是在她主动行动的时候。

    所以阿春这次才没有出手帮忙。

    不过，这也是他在不能随便使用最后的希望——三十发魔枪子弹的拮据状况下，以此为优先考量所下的决定。

    他并不是基于「羽纯的话一定办得到」这种热血运动漫画风的信赖，才选择静观其变。

    「这结果还算可以吧，虽然惊险得要死……」

    （这也是多亏羽纯阁下是个性情直率的姑娘。有个那么好的姑娘爱慕您，春贺阁下真幸运啊——）

    「确实如此。」

    爱慕什么的纯属误会……不过说他幸运倒是真的。

    这时，与阿春隔了十几公尺、立下大功的学妹「啊啊！」大叫——愣在原地。

    伪女王停止掉向地狱深渊，重振旗鼓。

    「刚才那样还不够吗……女王！」

    语毕，阿春啧了一声。

    红莲女王仍然无法行动。她跟阿春一样遭受《指环》的必灭之法攻击，躺在木船甲板上。羽纯也把仅有两次的拟似神格用完了。

    已经没有手段可以对抗伪女王和所罗门。

    「哈哈哈哈哈！别忘记吾也在啊！」

    正当此时，龙王汉尼拔久违的声音传来。

    定睛一看，可以看到一名魁梧男子在空中轻盈飞翔。红色外套随风飘扬的身影，无疑是那位最强龙王。

    「弓之僭主啊！吾答应汝的邀请，特此前来！」

    在空中飞行的汉尼拔前方，是浮在半空的黄金戒指。

    他张开大嘴，明明还是人形却喷出了火焰。对着戒指——封住阿春等人行动的《指环之秘文字》。

    黄金戒指在热火灼烧下开始融化——最后消失殆尽。

    戒指发出的怪声『nyyyaaaarrrllaaaaaathooooooottt……』当然也消失了。

    阿春在下一瞬间变得能自由行动，他一口气站起来。

    「白坂！」

    「……学长！」

    听到阿春的呼唤，羽纯理所当然回过头。她立刻冲向阿春。

    而且，一来到恢复自由的阿春面前，她就迅速转过身子，背对阿春。

    「学长，拜托您！做之前的那个！」

    「咦？可是白坂，你应该不能再用拟似神格——」

    阿春讲到一半就发现。

    至今以来，羽纯都是第二阶段的魔女。现在，她体内的充沛魔力却已经超越那个等级的量。

    刚才觉醒时，让她的魔女等级也跟着成长了吗——

    恐怕是第三阶段。然而注意到了后，他还是很犹豫，这个姿势就代表羽纯要求使用「那个方法」。

    但羽纯却坚决地说：

    「如果是学长……如果是晴臣学长，我没关系。请您用我和水无月的力量，为沙米拉姆小姐报仇——拜托了！」

    「白坂！」

    看到羽纯如此勇敢，阿春的迷惘也为之消散。

    他伸出右手，用浮现《弓之秘文字》的手掌紧紧抓住羽纯的胸部。尽管她仍在发育途中，以十四岁而言这也够分量了——他的手心确实感受到了那股柔软。

    其实看到难得这么积极的羽纯，阿春默默感动在心。

    阿春心脏制造出的庞大魔力，全部传达到少女体内，没有一丝遗漏。

    「嗯嗯嗯嗯嗯嗯嗯嗯嗯嗯嗯嗯嗯！」

    羽纯难受的声音传入耳中。

    而且，年少的学妹还用同样声音挤出对搭档的请求。

    「嗯嗯……水无月，拜托你——用火之迦具土小姐的弓射那只黑龙！」

    啦——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水无月也大声咆哮。翡翠色龙蛇型利维坦的右前肢拿着一颗水晶球，从那里射出一道极大的白色电光。

    此乃必灭之法《射日神弓》。

    漆黑色伪女王无法抵御，在必杀电光的照射下逐渐消灭。

    只剩下一道朦胧不清的黑影。阿春发现那正是所罗门王的灵体，同时下达指示。

    「女王！」

    红莲女王朝黑影飞去。

    她的右手出现一把长刀，左手则是小太刀。是具现化后的《双刀之秘文字》。女王从左右两侧使出斩击，仿佛要以十字形将黑影斩裂——

    『……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

    所罗门王的惨叫响彻四方。然而——

    黑影虽然因为双刀的威力一口气缩小，却没有消失。因为女王手下留情了。为了让阿春使出刚刚才想到的、让所罗门王遭到报应的一招。

    「鲁鲁克·松温的秘文字！」

    五个魔术符号回应阿春的呼唤，浮现于黑影周围。

    其意为《绝对服从》。是强制性的诅咒。过去所罗门王对他的爱人兼巫女——沙米拉姆施的魔术。

    施展这个魔术后，红莲女王就把黑影——所罗门的亡灵吞了进去。

    张嘴咬住，一口吞下。

    「不好意思……得请你跟沙米拉姆小姐一样，活在我的支配下啰。」

    阿春低声说道。

    然而，所罗门并未回应。因为所罗门王的灵体在双刀斩击下，已经奄奄一息，力量和思考能力几乎荡然无存。

    正因如此，对实力同等的人不太有效的《绝对服从》才会顺利产生作用。

    所罗门王和他的秘文字，如今已成了阿春的囊中之物。

    在遥远上空盘旋的七十二头蛇灵体纷纷飘落，被红色女王吸入体内。

    这一瞬间，阿春将大王的遗产一丝不漏地继承了。

    此外，为了掌握所罗门箱型船的《夺取支配权》也在此时作用完毕，支配率达到百分之百。

    时机来临，阿春命令它立刻返回地面。

    6

    抬头一看，点点繁星高挂于夜空中。

    这里已经不是充满大量空中岛的异样结界内部，而是地上的夜空。同样属于地面的微风吹拂过来，温柔抚过阿春等人的身躯。

    季节是夏天。地点在汪洋大海上。

    阿春他们搭乘的木造船＝所罗门箱型船的控制装置，漂浮在海面上。

    他希望位置可以在大西洋某处，或是与汉尼拔战斗的哈德逊河河口附近，因为这样的话，离纽约市也不远了。

    「呣。比起莫名其妙的牢狱，还是这里好。」

    人类型态的汉尼拔喃喃自语。

    他应该是使用了魔力吧。汉尼拔悠闲浮在空中，以空气为床与枕，邋遢地躺在上面。

    这睡姿优雅又充满稚气。

    阿春和羽纯不顾懒散的龙王，站在木船甲板上。

    两人与古代王国的美魔女相对。沙米拉姆美丽的容貌和肢体毫发无伤，想必是让亚实基伦对她施了治愈魔术。

    她完美地「整装完毕」，向阿春展露笑容。

    「那么春贺阁下……差不多该麻烦汝动手了。」

    阿春在对方要求下，将右手掌对着沙米拉姆。

    浮现于手心的《双刀之秘文字》，从活着的亡者沙米拉姆身上，斩断所罗门王将她绑在这个世界的咒缚。

    下一刻，沙米拉姆便露出柔和微笑，转瞬消失。

    没有什么感人场景，这就是他们与古代魔女告别的一幕。不过比起忧伤地踏上旅途，这种干脆的离别才是她想要的吧。

    阿春吁出一口气，说：

    「这样一来……这次的骚动总算告一段落了吧？」

    「看来……是这样。」

    他和羽纯轻声说道，微笑着望向对方。

    两人跨越众多难关，终于回到地面。以时间来说，这段旅程大概只有两天，可是，两人的距离在这段期间似乎又缩短了一些。

    所以他们才会相视而笑。

    同时，火之迦具土毫无预兆地实体化。

    「呐，小子。」

    前龙王开口询问将地面空气吸满肺部的阿春。

    「问得这么突然，妾身先向汝道歉，但汝也该想起来了吧？」

    「想起什么？』

    「十一年前，汝跟那个叫爱莎的小姑娘第一次见面时吃了什么。」

    「这问题真的很突然耶。」

    阿春叹着气回答。

    「我记得我们在卢森堡迷路时，爱莎把身上的钱全拿去买汉堡。然后跟我一人一半……不对。肯定是爱莎吃得比较多。怎么了吗？」

    「没事。汝的记忆没问题就好。」

    面对突如其来的问题，阿春也能流畅回答。

    可爱的学妹就在旁边看着，成功保住学长的面子，令阿春松了口气。顺带一提，羽纯正瞪大眼睛凝视阿春。他心想「没必要这么惊讶吧？」

    阿春终于放下心中那块大石。

    纵使遇到了一堆问题，总算把它们全解决了。接下来只要回到伙伴们所在的纽约即可——

    他开始思考，得先确认当前位置才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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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卷 第四章 回到东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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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1

    回到地上时，是八月十八号晚上。

    白坂羽纯及晴臣学长搭乘所罗门王的遗产·箱型船的控制装置——那艘木船，回到不晓得位在何处的海洋。

    在那之后，晴臣学长立刻使用《掌握空间》和《位置情报》的魔术。

    「长岛的海上……最近的港口是蒙托克港吗？离布鲁克林大概……车程两小时。太好了！」

    他们并不是在大西洋正中央漂流，而是靠近陆地的区域。

    而且还离纽约市很近。最后，羽纯他们叫出红莲女王，坐到她的掌心上。

    然后请女王飞到最近的港口城市。

    他们联络《S.A.U.R.U.》纽约分部，到还在营业的租车公司租了辆汽车，回到两天不见的布鲁克林。

    回到纽约市的五个行政区之一、《S.A.U.R.U.》分部所在的街道——

    羽纯勉强在换日前，与学长一同归来。

    在织姬、爱莎、《S.A.U.R.U.》职员的盛大欢迎过后，她回到饭店，终于能在专属于自己的寝室独处。

    「呼——」

    羽纯吐了口气后，率先走向浴室。

    精疲力竭的她其实很想直接就寝，可是无论如何，她都想先洗个澡。

    羽纯一边洗掉两天份的冒险累积起来的脏污与倦意，一边自言自语：

    「又给人家添了好多麻烦……」

    淋浴时，她自然想起晴臣学长。

    这两天，她一直跟学长在一起，被困在睡眠魔术中时亦然，所以体感时间或许比两天还长。

    或许就是因为如此。

    像现在这样只有自己一个人时，会非常寂寞……

    不过，也有值得开心的事。从跟汉尼拔交战到与所罗门王分出胜负的这段期间，羽纯一个人也能勉强帮上晴臣学长的忙。

    当然是因为有水无月和沙米拉姆帮助。

    尽管如此，她还是想办法做到最后了，羽纯发自内心感到高兴。

    说实话，比起魔女等级有所成长，这件事对她来说更加重要。

    「啊，不过——」

    羽纯忽然想起。

    他们坐上红莲女王起飞前，晴臣学长跑去找人型汉尼拔私下交谈，好像在约定什么事。

    之后，笑咪咪的红色龙王与两人告别，离开那艘木船。

    她询问晴臣学长跟汉尼拔说了什么，却只得到「等讨论出更多内容后，我再告诉你」的答案。

    羽纯心想，如果可以变得更被学长信赖，即使是那种重要的密谈，也会事前跟她商量就好了——

    「不对，是我必须变成那样！」

    笼统的愿望在心里切换为目标。但不可思议的是，这个念头一浮现脑海，寂寞感就会随之加剧。

    当然，明天早上一到，她就能立刻见到晴臣学长。

    可是她现在就想见他。明明他们才分别一个小时。

    「这么晚还打手机过去……会打扰学长的吧……」

    羽纯低声说道，压抑住自己哀伤的心情。

    她的身体因为一直在淋浴的关系，整个暖起来了。只不过，她甚至有种体内温度降到谷底的感觉。为什么呢？

    正当羽纯不明所以，感到困惑之时——

    「喂。」

    「是、是的！？」

    忽然有人从浴室外头跟她搭话。

    充满女王傲气的声音，显然是火之迦具土。不知何时，神出鬼没的前龙王来到羽纯的房间。

    「羽纯啊。妾身想找汝聊聊。」

    「现、现在吗？」

    「嗯。事关汝的『学长』。动作快。」

    「学长的……」

    「咯咯咯咯。汝不也注意到了吗？那小子的诡异之处。」

    「！我、我马上出去！」

    羽纯即刻回答女王蕴含笑意的低语。

    她关掉水龙头，急忙走向浴室的门。

    「离变化成龙越近一步，身为人类的自觉与记忆也会越来越淡薄。」

    饭店房间内。身穿和服的女童坐在床上。

    那是似乎曾为人类的前龙王·火之迦具土。明明是在讲严肃的话题，绝对称不上人格高尚的她却笑嘻嘻的。

    「小子的着眼点确实不赖。可那家伙还是太嫩了……」

    火之迦具土「呼呼呼」妖艳微笑。

    相对地，担任倾听者的羽纯则没那个心情。她根本笑不出来，表情僵硬得连她自己都有所自觉。

    这关乎晴臣学长的未来。

    顺带一提，她随便擦了下身体就从浴室出来，所以头发还是湿的。

    羽纯连换衣服的时间都舍不得浪费，身上只裹着一条浴巾。火之迦具土一边满足地欣赏羽纯这副模样（不知为何，看到同为女性之人的肌肤，她会很高兴），一边缓缓开口，触及核心部分。

    「这些事是会在无自觉的情况下遗忘——汝不这么认为吗？」

    「！？」

    羽纯大吃一惊。那正是她在意的。看到她的反应，火之迦具土点点头，继续笑着解释。

    「凡事都要试它一试，于是妾身便问小子，他跟那个叫爱莎的小姑娘的过去。先前妾身好像在哪听说过。」

    「大概是……我问学长那件事的时候。」

    羽纯垂着头说。

    「我问过学长他跟爱莎学姊是怎么认识的。」

    这几个月，羽纯跟晴臣学长一起坐车的机会变多了。

    她记得两人兜风闲聊时，自己确实问过这个问题。

    火之迦具土这个亡灵经常隐去身形，跟守护灵一样待在学长身旁，所以她应该也有印象吧。

    然而——

    那时晴臣学长的回答，跟在箱型船内部听见的答案有微妙的差异。

    『……我记得那是十一年前，我们五岁的时候。我们两个……在欧洲的某个国家迷路，买了汉堡还是热狗分着吃。那个时候出钱的是我或爱莎吧？』

    整体上来说是很类似，但细节描述得并不清楚。

    「小子成为僭主后，已过了将近半年。这段期间，那家伙得到不少力量，身体和心灵都在逐步变化为龙。」

    「所以，学长才会慢慢忘记回忆……」

    这样下去，晴臣学长总有一天会忘记。忘记大家。忘记自己曾是人类世界的人。还有，忘记白坂羽纯——

    羽纯觉得眼前一片黑暗。

    但她立刻改变想法。因为她想起回到地上后发生的事。

    「请、请等一下！可是，火之迦具土小姐问了两次同样的问题对吧？第二次，学长确实想起了跟爱莎学姊的回忆！」

    晴臣学长第二次的回答如下：

    『我记得我们在卢森堡迷路时，爱莎把身上的钱全拿去买汉堡。然后跟我一人一半……不对。肯定是爱莎吃得比较多。』

    羽纯激动地反驳，火之迦具土「嗯」点了下头。

    「其实妾身就是觉得会变成这样，才刻意再问一次。因为那小子是个色狼啊。」

    「咦？」

    听见出乎意料的回应，羽纯愣了一下。

    「色狼……我记得是『色色的男生』的意思，对吗？」

    「正是。这点程度，就算是汝也知道吧。」

    「是、是的。我知道。这么说来，学长有时会说自己是『闷骚色狼』。」

    羽纯想起晴臣学长之前夸她穿泳装时曾这么说过。

    不过，为什么呢？现在被晴臣学长夸奖的回忆带给她的喜悦与幸福感，是其他事所比不上的。

    她甚至心想「能让学长开心的话，再穿一次泳装也没关系——」。

    但为何学长是「色狼」，能让他的记忆恢复？

    「获得战力及魔道的智慧，将导致僭主与杂种更接近龙族……然则，反过来的情况也是有的。唯有人类之身才能品尝到的满足感，偶尔会使接近龙族之人恢复人类的姿态。」

    「满足感……？」

    「汝知道吗？纯血龙族与汝等人类差异甚大。不仅仅是身体，心灵与灵魂亦然。此乃龙族的天性。杂种遭到龙之天性吞噬，迷失自我、堕入狂气的案例也并不罕见。」

    「…………」

    「或许就是因为这样，汉尼拔和雪风那个小丫头等爬上龙王之位的杂种，经常会保留人类时期的欲望及嗜好，成为最强之龙后仍然没有改变。那些家伙想必就是藉此维持心灵平静吧。」

    确实如此。羽纯默默颔首。

    火之迦具土提及的龙王们，都是与「禁欲」两字八竿子打不着的性格。眼前的火之迦具土也是极为顺从欲望的类型。

    意思是——羽纯领悟了。

    「我明白了！学长这个闷骚色狼会因为可以做色色的事而感到满足，稍微恢复成人类……以前的记忆也想得起来了！」

    「嗯。汝理解得很快。」

    「啊，不过，第一次跟第二次的问题之间——有发生什么色色的事吗？我有点想不到……」

    「蠢货。那小子不是摸了汝的胸部吗？」

    「咦咦！可是！」

    火之迦具土说得这么直接，害羽纯大吃一惊。不过，她立刻反驳：

    「那是用来把魔力送进我心脏的手段，所以我觉得……学长不是抱持那种奇怪心情做的。学长那个时候感觉非常正经。」

    「哼哼。哪有如此荒唐之事。」

    火之迦具土一脸熟知内情的模样，断言道。

    「小子只是不想让汝察觉他的好色之心，才故意营造感动氛围罢了。那厮心底应该很高兴才是。」

    「原来是这样！」

    各种疑惑得到解答，羽纯觉得心情豁然开朗。

    只要能讨比谁都还要闷骚的学长欢心，那就会成为让晴臣学长变回人类的助力。

    「我会努力！」

    「哦——」

    「那、那个，我这种胸部……学长摸了也会开心的话，我希望他能多摸几下。所以……」

    为了让晴臣学长感到满足，加油吧。

    然而，火之迦具土却在下定决心的羽纯面前讽刺地耸肩。

    「事情若有这么简单就好了。」

    「您、您这是什么意思？」

    「人类的欲望是会变强烈的。起初摸胸就能满足的男人，光凭如此也会逐渐厌烦。那家伙总有一天也会——」

    「怎么这样……」

    羽纯愕然失色。然后，她想了起来。

    火之迦具土说只要诱惑晴臣学长即可的时候。

    比如说，叫织姬要求与他共度一夜春宵；假如这样还不够，就叫露娜·弗朗索瓦也跟着诱惑，再不行的话，羽纯自己也——

    莫非真的需要这么做？

    一想到晴臣学长和织姬姊姊、露娜小姐「增进情谊」的画面，羽纯就不安起来，心头涌上阵阵痛楚。

    不过——如果这样是为学长好，她会更高兴。

    这么想的瞬间，疼痛就稍微减缓了一点。

    「我……我会尽量加油。如果有那个必要，我也会去拜托姊姊和露娜小姐帮忙，把能为学长做的全都试一遍看看！」

    「哦——」

    听见羽纯的宣言，火之迦具土眯起眼睛。

    「汝的心态值得称赞。哎，尽管去试吧。」

    「是！」

    「不过，汝这丫头也真奇怪。性格扭曲成那副德行的小鬼究竟好在哪里，妾身实在不懂。」

    前龙王无奈地摇头，羽纯忍不住回答：

    「没……没这回事，学长很帅的。」

    这是未经思考脱口而出的反驳。她下意识想帮晴臣学长说话。火之迦具土紧盯着羽纯，丢出一句：

    「汝眼睛没问题吧？」

    「视力的话，我两眼都是一点五唷。」

    「那小子对自己不感兴趣之事毫不关心、行事苟且，除此之外还会扯一堆歪理，狂妄至极，是个无礼之徒。一点都不可爱。」

    「我、我觉得学长这些特质非常可爱。」

    「不英勇雄壮，也并非翩翩美男。还很不会与人相处。」

    「就算这样，学长仍然是个很棒的人！」

    「……是吗？」

    「……对、对不起。」

    羽纯第一次像这样反驳他人意见。

    真不可思议。她不想退让。不想在跟晴臣学长有关的事上说谎——羽纯心里浮现这个想法。

    最后，火之迦具土用难得的感慨语气开口：

    「汝喜欢那家伙到了此等地步，值得钦佩。」

    「咦？」

    「汝不是把那小子视为一名男性喜欢吗？」

    「没、没有……我没那个意思——咦？可、可是，难道我果然，咦——！？」

    她对睛臣学长抱持的感情的真正名称。

    这是羽纯第一次意识到它的瞬间。至今为止，那种感情明明只是模糊一片，如今却终于有了明确的形状。

    这只是个假设。

    倘若春贺晴臣在场——

    他一定会立刻逼问自称恶魔的火之迦具土「你灌输白坂这些莫名其妙的念头是何居心」。

    前龙族女王则会高傲回应「汝总是狂妄不羁，而今有机会看到汝惊慌失措的模样……妾身自然就想开口。别在意，这对汝来说会是个不错的经历」。

    无论如何，春贺晴臣的命运，将迎来更剧烈的变化。

    2

    叩叩。

    门外传来轻轻敲门的声音。

    「谁啊，都这么晚了……」

    饭店房间内。阿春抱怨完后走向房门，内心浮现「该不会是她？」的访问者面容。

    ——数小时前，阿春终于抵达布鲁克林。

    他与分别两日的爱莎、织姬、《S.A.U.R.U.》成员重逢，报告了事情经过，还托人回收那艘蒙托克港上的木造船。

    解决诸多事情之后，阿春总算可以独处。

    在他准备换衣服就寝时，正好来了客人。

    时间已过凌晨十二点。在这种时候来访未免太没常识，然而，阿春却雀跃地前去开门。喀嚓。

    一打开门，等待他的是预料中的人物。

    「春贺同学……！」

    「十条地！」

    十条地织姬急忙走进房间。

    她立刻关上门，仿佛在说自己是偷跑过来的。

    事实上，两人间有个心照不宣的规则：他们的关系要跟大家保密。刚才跟大家在一起时，织姬笑咪咪的，为阿春的归来感到高兴。

    只是，她忽然对阿春使了个眼色。

    『等等……可以去你那边吗？』

    阿春觉得织姬在这么问他，便默默点头。

    然后现在，织姬偷跑到他房间。她脸上的笑容已经消失，一脸泫然欲泣，扑向阿春。

    「真是——我很担心耶！」

    织姬这句话中，蕴含种种思绪。

    她才刚踏进房内就扑过去，想必是等不及了吧。阿春接住扑入怀中的织姬的瞬间——

    「呀！」

    「哇！？」

    绝对不是肉体派的春贺晴臣承受不住对方重量，脚步踉跄了一下。

    结果他被织姬扑倒，两人都坐倒在地。

    「对、对不起……」

    「我才该道歉，对不起，我身体锻炼得不够……」

    「不会呀，我觉得春贺同学的体格很正常。是、是我不好，因为我大概比其他女生还重……」

    「十条地各个部位确实都挺丰满的……」

    阿春下意识地说。

    此时此刻，她的四肢和全身重量都压在阿春身上。

    两人紧贴在一起。当然，织姬的柔软、芬芳，更重要的是足以以巨大称之的双峰的美妙触感，他都能充分体会。

    它们夺走阿春的自制心，害他不小心用咏叹调讲出真心话。

    然而，阿春马上发现自己失言了。

    因为织姬维持贴在他身上的姿势，迅速抬起脸来。

    「春贺同学——我我、我果然很重吗……？」

    「我、我不是那个意思！」

    阿春急忙对疑似受到打击的青春期少女解释。

    「我说的丰满是指身材。只是在指你的身材而已。而且因为你刚刚是用扑的，力道才会这么大。放心吧，十条地，你的体重绝对没有超过你这个年纪的平均值。我敢保证。」

    虽然阿春其实根本不知道十六岁日本女性的平均体重。

    他拼命装出认真神情，胡扯一番。

    没办法。除了使用「善意的谎言」，他想不到其他方法解决。幸好织姬愿意把阿春的理由听进去。

    「真、真的……？」

    「那当然。我什么时候对你说过谎了？」

    「应该有三、四次吧……」

    「啊，这个嘛——」

    听到织姬正经的回答，阿春搔了搔头，织姬则继续说道：

    「不过……算了。这回就相信你。说得也是，刚才那都是因为春贺同学明明是男生，却没有好好锻炼身体！」

    「对啊，十条地！」

    达成共识后，两人相视而笑。

    然后他们注意到了。阿春坐在地上，织姬则压在他身上，至今仍靠得紧紧的。

    脸跟脸的距离也很近。非常近。

    只要双方稍微将脸凑近，就会亲在一起。

    「…………」

    「…………」

    他们凝视对方，默默无语。

    不只是阿春，织姬也知道他们现在可以做「那件事」。

    她害羞地别开目光，尽量不跟阿春四目相交，所以一眼就看得出来。

    而且织姬脸颊还微微泛红，坐立不安，似乎很难为情。

    阿春也差不了多少。即使发现两人可以接吻，他依然踌躇不定，迟迟没有付诸行动。

    可是。

    两人的脸还是逐渐接近，终于连视线也对上了。

    阿春想起他在箱型船中对羽纯说的话『我们之间的关系，还是继续维持在「朋友以上，恋人未满」比较好吧』。

    「我……说不定会变成龙。」

    「我知道。」

    阿春咕哝道，织姬也点点头。

    尽管如此，两人的距离仍在慢慢缩短。

    「没关系。就算春贺同学会变成那样，我也想在那之前，多少将我的心意传连给你……我也想感受春贺同学的心意。」

    「十条地——」

    「我喜欢你。真的很喜欢。最喜欢了。」

    织姬莞尔一笑，对阿春说。

    下一瞬间，两人的嘴唇紧密贴合。自然到不晓得是谁先亲过来的。

    ——可是，我或许会把你也忘记。

    阿春默默心想。他明明觉得该把这件事告诉织姬，却说不出口。他忍不住心想，万一两人的关系因此生变怎么办？

    如果是在工作上，他可以彻底当个专业人士，面对女性时却是这副德行。

    在阿春发现自己的无能的瞬间，织姬战战兢兢把舌头伸进阿春口中，动作僵硬且笨拙。

    此刻，一切的犹豫都烟消云散。

    「十条地……！」

    「春贺同学……！」

    阿春紧抱住她，用力吸吮她的舌头。

    他用自己的唇堵住织姬柔软的嘴，伸舌舔舐，让两人的舌头交缠在一起，急着品味十条地织姬内在的触感。

    织姬也拼命回应。

    用舌头回应舌头，用同样的热情回应阿春的吻。

    却又用少女的纤细接纳阿春的笨拙、强硬。

    结果，他们的吻持续了五、六分钟左右，用嘴唇与舌头互相刺激，将高昂的情感发泄在对方身上。

    最后两人都喘不过气来，同时移开双唇。

    「春贺同学……今晚我们就好好聊天吧？好吗？」

    「当、当然好。聊一整晚都没关系。」

    阿春立刻回答织姬的轻声细语。

    虽然他的脑海浮现「我今晚不想回去」这种不恰当的台词。织姬忽然紧盯着阿春的脸，断言道：

    「你的表情正经得很刻意……又在想色色的事了对不对？」

    「！？没这回事！」

    「真是……春贺同学的心意和习惯，我可是都知道的唷。」

    「哈哈哈哈哈……」

    「我、我觉得那种事对我们来说还太早了。当然……等到再过一些时间……之后的事谁也说不准……」

    她明明是在拒绝，却显得莫名性感。

    织姬害羞却又愿意接受阿春的态度十分诱人，使他心头一揪，开始头晕目眩。

    这时，阿春裤子口袋里的手机震动起来。

    有人传简讯给他。

    阿春拿出手机望向荧幕，内文只有一句「我来了☆」。

    「什么意思呀？」

    织姬纳闷地歪过头。

    他们靠得很近，所以织姬也看得到那封简讯。

    下一瞬间，两人听见「叩叩」的敲门声。近在眼前的门后好像有人来了！

    阿春和织姬对彼此点了下头，拉开距离。

    他们一同起身。接着，阿春将房门打开一条缝隙——大为雳惊。

    「好久不见，哈利。听到你平安无事，我就飞过来了♪」

    站在外头的人，是露娜·弗朗索瓦·格雷戈里。

    露出肩膀的黑色晚礼服，衬托出她的妖艳及足以以完美称之的身材。除此之外，她身上的开襟毛衣还是有点透明的紫色，实在很有大人味。

    阿春把露娜·弗朗索瓦也请进房间，移动到房内的沙发上。

    《S.A.U.R.U.》帮他安排了挺不错的房间，不晓得是不是想好好款待跃身为重要人物的阿春。除了床以外，沙发、桌子等待客家具，可以用电脑工作的书桌等等也都一应俱全。

    若换成日本狭小的商务旅馆，可就办不到了。

    拜其所赐，阿春悠哉坐到其中一张沙发上，织姬也坐到另一侧。

    剩下的露娜则选了出乎意料的地方做为自己的座位。

    「那个，我的大腿不是椅子好吗……」

    「有什么关系。我们一直相隔两地，我很想念哈利呢。」

    露娜·弗朗索瓦侧坐在春贺晴臣的大腿上。

    她还依偎在阿春身上，用金发及美丽脸庞磨蹭阿春的脸。

    此举导致露娜那以优于织姬的水准引以为傲的身躯，以及夸张的肉感，全都压在阿春的上半身上，难以言喻的满足感侵袭而来。

    可是，阿春绝对不能得意忘形。

    织姬就在眼前，还哀伤看着露娜跟阿春这不成体统的模样。

    「我们离开日本，也才半个月左右耶。」

    色即是空后略，好。他死命集中精神，语气僵硬地说。

    然而，露娜却用如糖果般甜腻的声音，在阿春耳边轻声呢喃。

    「对坠入爱河的少女来说，这段时间等同于永远。哈利，你要知道，我就是如此着迷于你。我再也不想离开你♪」

    露娜不只是开玩笑似的诉说爱的告白。

    她还发挥天生的积极性，「啾」一声亲了下阿春的耳垂。接着是脸颊。然后用脸去蹭阿春的脸，享受肌肤接触——怎料。

    露娜转眼就吻上阿春。

    「嗯嗯嗯嗯嗯嗯！？」

    「欢迎回来，哈利。听到你跟羽纯小姐下落不明时，我真的打从心底后悔。果然，我应该也要跟去纽约才对。」

    她一边轻啄阿春的嘴唇，一边陶醉地说。

    露娜的舌头缓缓伸进阿春口中，而且还勾出阿春的舌头，将自己的舌头凑上去舔舐、品尝，宛如两只交缠在一起的蛇。

    突如其来的深吻令阿春吓了一跳，不禁处于弱势。

    露娜为了换气，嘴唇稍微离开时，阿春想告诉她「啊，呃，差不多该结束了吧……」。

    然而，他的嘴巴又立刻被堵住。

    下一秒，织姬忍不住大叫：

    「露、露娜小姐！就算你再怎么喜欢春贺同学，这也太突然了！春贺同学刚才也想叫你停下不是吗！」

    「呵呵呵呵。对不起，我情不自禁。话说回来——」

    露娜忽然一脸认真，盯着阿春的嘴唇看。

    「哈利的嘴唇会太干吗？我倒看不出来。」

    阿春准备回答「没有啊」时，发现一件事。

    不久前他才跟织姬接吻过。

    他一边与织姬相吻，一边感受到她嘴唇的光滑触感，以及淡淡薄荷香。八成是日本少女涂了护唇膏。

    阿春心想「该不会——」，立刻回答：

    「对啊。我嘴唇干燥，刚刚涂了护唇膏。」

    「哦……哈利也会在意这种事呀。」

    难道是跟织姬接吻时，她的护唇膏沾到自己嘴巴上了？

    然后黑衣魔女敏锐推测出「发生了什么事」？

    为了化解这个危机，阿春掰了个理由出来。可是，露娜·弗朗索瓦眼中仍然存在些许疑惑。

    阿春尽全力露出自然笑容。

    「哈哈哈哈哈。这、这个嘛，我偶尔也会注意一下啊。」

    「对了！我有件事想问露娜小姐！」

    织姬伸出援手。她也发现露娜在怀疑了。

    「露娜小姐是为了保护东京新都才留在那边吧？你现在跑到美国来……没问题吗？」

    「对喔，我也想问。」

    为了从龙族的威胁下守护东京新都，至少要留下一名魔女。

    因此，阿春这次没有让露娜同行，应该是这样才对。不过，那位美国少女却嫣然一笑。

    「别在意。你们不在的那段期间，我找了帮手来帮忙。」

    「什么帮手？」

    「我叫了我在欧洲时就认识的……欠我人情还要了一堆报酬的魔女，托她代替我看家。所以不用担心。」

    「咦咦！？」

    世上也有爱莎这种不隶属于任何组织的自由魔女。

    她们全是数量稀少、手段高明的女中豪杰，当然也很抢手。

    突然委托这样子的人才，叫人家来日本，费用应该不低才对。可是，露娜·弗朗索瓦报告这个事实时却轻描淡写，还附加一句：

    「所以哈利，我在这段旅程中是完全自由的。明天我打算去购物，麻烦你陪我一趟啰♪」

    听见这理所当然似的委托，阿春下意识点头答应。

    3

    「结论就是，你要跟露娜一起出门？」

    「对啊，今晚得陪她一下。不过不是只有我们俩啦，十条地也在。」

    阿春干脆地回答一脸无奈的爱莎。

    他们正在吃早餐。自箱型船归来的隔天早上，阿春醒来时发现手机有一通讯息，是青梅竹马邀他共进早餐。

    「是说啊，早餐在饭店解决不就得了？」

    「偶尔一次又有何妨。我有时也会想来这种店吃饭。」

    两人住的饭店有提供早餐。

    可是由于爱莎如此提议，他们早上就前往北美常见的移动餐车，随便点了道自己喜欢的料理吃。

    阿春忽然想到，如果这个建议是露娜提出的——

    他八成会怀疑露娜是不是计画把他带到没有其他女性的地方，想跟他两人独处。思及此，阿春便露出苦笑。

    这个食欲旺盛的青梅竹马，应该只是单纯想念平民料理的味道吧。

    另外，阿春的餐点是土司，荷包蛋和煎得酥脆的培根。爱莎的是涂满奶油的欧姆蛋和贝果、薯饼，分量极少。

    「你还在控制饮食啊？」

    「请你不要用这种奇怪的说法。我只是食量变小而已。以我这种程度的体格，这才是标准的量。」

    「哎，是这样没错。」

    阿春无法释然，爱莎则若无其事地吃着早餐。

    不过，他们有好几次突然视线相交。每当与爱莎目光交会，阿春都会心跳加速。

    与青梅竹马都不知道认识多少年了，如今阿春却从她清澈的蓝眸中……感觉到无法言喻的蛊惑眼神。

    这么说来，前几天这名青梅竹马也——了他。

    阿春竭尽全力避免去想那件事。不可思议的是，爱莎也对此事绝口不提。现在，两人都在「假装忘记」那回事。

    （我在对爱莎胡思乱想什么啊？）

    他对自己的窝囊（？）感到愤怒，心情非常焦虑。

    「话说回来……」

    青梅竹马正好开口，害阿春吓了一跳。

    「干、干么？」

    「你跟露娜是约晚上，表示白天有空对吧？等等可以陪我去一趟蒙托克吗？我想看一下那艘箱型船的控制装置，做为日后参考。」

    「噢，抱歉。我上午有约。」

    这是事实，所以阿春回答得很顺。

    「就是纽约国民警卫队的克莉丝她们，《W.o.t.C》。那些人要开派对庆祝我跟白坂归来。」

    「那今天下午呢？」

    「下午我也有个推不掉的约。所以我们改明天啦。既然都要去，顺便找十条地、白坂，当然还有露娜，大家一起去好了。」

    「晴臣那家伙就像这样干脆地推掉女孩子的邀约耶！」

    早餐过后，剩下自己一个人的爱莎随便走进一座公园。

    她坐在长椅上，用平板连上网路，开始与身在日本东京新都的人视讯通话。抱怨对象当然是M社长。

    「亏我特地把他带出饭店，让他对我这个美少女在意到死，还邀他约会的说，我的连续技明明如此完美……」

    『那个春贺拿其他女生来拒绝邀约呀……』

    M社长很感慨。

    『表示那家伙也成长了不少？』

    「成长！？」

    『在偶然与必然的累积下，春贺被女性包围的机会增加，再加上美国女孩大胆的示好方式，使他对女性的个人战斗经验值越来越高——所以啰，他多少也会学得一些抢手男的回避技术吧。』

    「唔唔唔唔！晴臣是在跩什么啦！」

    抱怨过后，爱莎恢复了冷静。与之前不同，蜕变过后的爱娜斯塔西亚·鲁班什维利是冷静的爱之猎人。

    「也就是说，我或许也该射出继改变形象后的第二支箭。」

    『你有什么主意吗？』

    「想让我和晴臣的关系有所进展，最大障碍就是『我们跟姊弟一样一起长大』。都是因为这样，晴臣才会把我当家人看待，强烈排斥把我视为一名异性……」

    以前搞不懂的青梅竹马的内心，现在也能理解。爱莎如此说道。

    「虽然这跟我们之前聊过的不太一样，不晓得有没有办法让晴臣丧失记忆？把他从悬崖上推进海里之类的。重置他的记忆，共筑新关系！」

    『哎，别搞得像成不了壁咚的悬崖咚的话，可以试试看呀？』

    这回答挺随便的。

    『使用那一类方便的魔法也是一种手段。』

    「就是因为没有那种魔术，我才会这么伤脑筋。不能用社长可疑的技能『哔哔！』一声解决吗……」

    『才没那种技能。人家又不是眼睛会射出光线的异形。』

    「是吗？我总觉得社长的真实身分，意外地有可能是龙族到来后，人类这个物种因而产生演变，觉醒新能力的新形态。」

    『少说这种蠢话，你差不多该回东京了。』

    「咦？」

    爱莎吓了一跳，因为M社长突然一脸认真。

    『我最近一直心神不宁。我有种强烈的预感——近期这座城市会发生很重大的事件，或许会需要你们的力量。』

    毫无疑问，此乃拥有可疑预知能力的异能者的宣言。

    M社长的「警告」，令爱莎神情紧绷。

    银发特级魔女与日本通讯时。

    十条地织姬和露娜·弗朗索瓦·格雷戈里在饭店大厅碰面，共享早餐后的咖啡。

    这时——白坂羽纯晃了过来。

    「羽纯，昨天睡得好吗？」

    「我听哈利说了，你们吃了不少苦头呢。」

    羽纯向两位跟她搭话的年长女性稍微打了个招呼后，开口说道：

    「那个，姊姊，还有露娜小姐……其实我有件事想跟你们商量。是关于学长——晴臣学长的身体。」

    听到羽纯语气如此严肃，织姬和露娜·弗朗索瓦都愣了一下。

    此刻的她们还不知道，以春贺晴臣为中心的人际关系，将以此为契机产生剧变——

    4

    过去的东京二十三区，现在大部分都成了龙族租借地「旧东京」。

    市民重要的移动手段山手线，如今也只不过是废墟的一部分。

    东京新都有条可以称之为新山手线的新铁路。

    那就是「东京新都环状线」。以往的山手线是绕都内一圈的环状铁路，而新山手线也一样，以椭圆形轨道绕行东京新都内一圈。

    北千住、业平桥、两国、新木场、葛西临海公园、小岩、龟有、绫濑等等——

    在这些车站巡回。

    「呵……」

    回过神时，他已笑出声来。

    最近，搭新山手线是他小小的娱乐。只要坐在列车上，就能一眼望尽东京这座人类的城市。近期应该会成为他囊中物的城市。

    对总有一天会掌握的「力量」的预感——

    那让他热血沸腾、情绪激昂，成了他斗志的来源。

    「真令人难耐。再过些许时日，时机便会来临……不远了，雪风公主啊。以及我宿命中的敌人，春贺晴臣。」

    他喃喃自语。

    有人的视线落在他身上。他正独自搭乘新都环状线的列车，靠在门上眺望窗外景致。

    搭乘同一班列车的两名雌性人类，频频从不远处偷瞄他的侧脸。

    从她们身穿同样的衣服来看，可以得知那是所谓的「女高中生」。

    以前他并不知道别人为何要注视自己，但现在不同。那些雌性似乎在对他发情。伤脑筋。

    映在车窗上的是一张美丽脸孔。还不只是一般的俊美，再加上一百八十公分以上的身高、美丽的银发，总之就是很显眼。

    白衬衫搭配宽松长裤这种人类的服装，他已经穿得很习惯了。

    从微微敞开的胸口，可以窥见一条银色项链。

    ——这名异常引人注目的美青年名为帕维尔·加拉德。乃继承《剑之秘文字》的僭主、纯血的龙族。

    万里无云的蓝天中央。

    「好兴奋啊。」

    雪风公主低声说道。

    她维持身穿白色连身裙的人类型态，站在离地面一千公尺以上的地方。

    曾被叫做「银座」的废墟，伫立着一根纯黑色巨大三角柱——巨石碑。雪风公主一个人站在巨石碑顶端，任呼啸而过的狂风吹在自己身上。

    然而，区区地上的风不管有多么激烈，都不可能夺走白色龙王的自由。

    她一边悠哉享受拂过身体的暴风触感，一边呢喃道：

    「雌伏之时也该结束……睛臣啊，不晓得汝那边情况如何？」

    那是南天弓星弑龙符文的继承者之名。

    与继承天狼之箭的雪风公主成对、命运中的男人——或许会是他。

    差不多该与那名一脸想睡的少年「玩玩」了。是明天，还是后天，抑或是一个月后呢——

    雪风公主嘴角勾起好强笑容，将晴朗天空中的空气吸进肺部。

    不管怎么样，那都不会是太遥远的未来。公主心中浮现这股预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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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卷 后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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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各位，好久不见。

    本作的第六集，该说是某种特别篇吧。故事一言蔽之就是「在魔王所罗门的地下城来场大冒险！」本商品设计成冒险期间一有空就会跟羽纯小姐聊天、放闪。

    （窸窸窣窣）注：躲到阴影处的声音

    某种意义上，这一集的主题是「月刊·白坂羽纯」。其实也有「干脆来个以羽纯小姐为女主角的短篇小说集怎么样？」的「白坂羽纯Fan disc计画」（笑）。

    大纲我也想了很多版本，不过毕竟上一集是结束在那种地方。

    结果就变成这样子的故事了。

    这一集也是连同羽纯小姐一起，描写主角种种特质的一集。

    碰到擅长的领域，他的见识及行动力都高人一等，对于不擅长的科目却一点兴趣都没有，是很极端的个性。下一集开始，他终于要被卷入波澜万丈（？）的爱情喜剧展开中，我打算让不擅长应付这种事的他和羽纯小姐一组，接受补习。

    （我瞄，我瞄）注：只露出脸使眼色的拟态词

    顺带一提，我对登场人物不会放太多私情，会让大家站在大致相同的高度，我则是在远处俯瞰。

    但这一集我确实是抱持想优待羽纯小姐的心情写出来的（笑）。

    以她那种个性，平常戏分也不会多到哪去，所以偶尔偏心一下应该也无所谓吧。关于这点，或许可以说是拜她的品行所赐。

    仅限于这一集，她成了名副其实的女主角……

    （焦躁难耐，坐立不安）注：被无视导致心情不好的拟态词

    我想本作中应该没有角色会为这点程度的偏袒抱怨，这就当作偶一为之的祭典企划啰……哎呀，不过——

    严格说来，感觉会有怨言的角色我是有想到一位，可是某种意义上，她每一集都在后记获得特殊待遇。

    所以这次我刻意主推平常位居第三、第四的羽纯。

    啊，我不是在对某人解释喔。

    （哼呣——！）注：生气时用鼻孔喷气的声音

    ……窗外似乎有黑影在蠢蠢欲动。

    这个情况如果是在宇宙恐怖创作神话中，感觉会写上「窗户外面，窗户外面（注一）！」是会让人想吐槽「不要在那边悠悠哉哉地写日记还是小说的啦快逃啊」的最后高潮处。还是一边唱着「Cthulhu fhtagn！La La La！」（注二），一边朝怀念的大海踏上旅途的最后一幕呢？

    在此为不知道这个梗的读者解说一下。

    注一是身为邪神眷属的魔物从窗外袭来的故事。

    注二是粗心的人类想寻找沉睡于拉莱耶海底遗迹的伟大神之秘密，在不祥黑魔术的影响下变成半鱼人，开开心心回到大海的故事。

    我看我最好快点闪人……

    「等一下！」

    啊啊。窗户外面，窗户外面！

    「从刚刚开始就一直无视人家，你什么意思！？」

    ……没有啦，爱莎小姐。我想说是不是可以别再用这种一九九〇年代风格的「与作品中的角色对话」式后记，你以前也说过嘛。

    「什！？你在说什么呀。事到如今，读者们应该也在期待这个——不如说期待我的登场！」

    可是，我觉得大家都已经预料到这种模式了耶。

    反正这次八成也是爱莎在后记大闹一番吧——像这样。让读者出乎预料不也是种娱乐吗～

    「回、回应预料也是读者服务的一环唷？各位应该都很期待这部作品的后记有人乱入！」

    今天我为这样子的读者请来了另一位来宾。

    「咦？」

    我从与本书同月发售的《女骑士小姐，我们去血拼吧！》第二集（此指日本方面）中，特别请来其中一位女主角波公主。有请。

    「咦咦！？」

    ★★★★★★★★★★★★★★★★★★

    来去JUSCO（注2　分店遍布全日本的超级市场。）血拼啰——！

    各位好。妾身名为波公主。

    现在心想「你谁啊？」的人，妾身并不会责备。

    妾身允许尔等速速前往书店购买MF文库J出版的《女骑士小姐，我们去血拼吧！》一、二集。

    不，不如说请诸位务必购买本书。

    哎，若要为真的对本作一无所知的人解说，就是魔法地平的公主、被唤为「金凤花之君」的美少女·波莉莉法……也就是妾身，以及妾身的心腹·美少女骑士克萝洁菈，一同朝存在于地球某处的理想乡JUSCO踏上旅途的威人巨作。

    绝对与「H-GAME」、「凌辱」、「触手」、「唔，杀了我！」、「呼哈哈哈，看来想让你堕落没那么简单啊」、「一如往常的变态」、「『乡下常见的事』的哀伤度实在太过现实，就算动画化也不会被用在振兴城镇上吧？」、「超安定的无趣」等辞汇没有任何关系，是在海与大地的缝隙，岐阜县展开的健全冒险故事。

    各位的五百八十日圆（不含税）×两集份，想必会让妾身更接近JUSCO一步。

    拜托了！

    ★★★★★★★★★★★★★★★★★★

    ……我有在想这次要不要找这样子的人当伙伴写后记呢。

    「你你你你你你你你在想什么啊——！？」

    还有把隔壁棚学校的玛丹娜水神（注：附触手）也借来，请祂用平常不会讲的人类语说话的企划。

    「现在你眼前就有我这个出自本作的美少女在，为什么要召唤其他作品的角色来呀！」

    我现在正好在MF的会议室写后记。

    然后我的旧友——《血拼》的作者·伊藤大老师也在，我就拜托他「波公主借用一下喔」，他就答应了。

    「提、提出这种要求和答应这种要求的人都有问题！」

    哎唷。第六集有点特别篇的味道，所以后记也让人想玩一下嘛。

    「唔唔唔唔。所以说工作时以兴致为优先的没路用大叔就是这样……」

    在忙碌的工作期间也不忘喘一口气，工作就是要像这样啊。过于忙碌导致精神紧绷的话，会让人心力交瘁喔。

    「请不要用名言锦句风为你的恶搞作结！啊，不过后记已经用掉不少页数了呢。是不是该收尾了？」

    咦咦——！

    「这个梗就留到下次有机会时再用……」

    真没办法。那这次就先把它封印吧。

    「（呼。）」

    好了。第六集以白坂羽纯为重点，剧情也有所进展。

    下一集开始，预计会安排一段舞台终于回到东京新都的大战＆剧情高潮。

    过去的劲敌从挫折中站起来，为了雪耻暗地活动中。

    然后，最终头目兼「真女主角」的她，将以最佳状态再度回归本篇。

    插画家仁村老师也表示「我想画雪风公主」。

    干脆麻烦他再让雪风公主上封面一次好了。身为作者的我从以前就——噢，怎么了吗，爱莎小姐？

    「没什么。这次好不容易有机会通知重要且具有纪念性的消息，我却有种焦点被巧妙模糊的感觉……」

    呼呼呼呼呼呼。

    「竟然敢妨碍我沐浴于镁光灯下的瞬间……（碎碎念）」

    怎么这么说呢。我可是有牢牢记在心上的。爱莎小姐在二〇一四年夏季女主角选拔大赛中，夺得总得分第四名这优异的成绩。

    「！？」

    其实，我有帮你准备庆祝的地方。

    我已经订好某间店的位子，也已经偷偷叫那几个固定班底过来……所以今晚你就好好玩吧。

    「你、你突然这样是吹了什么风啊！？」

    没什么特别的用意。我偶尔也想回报带领这部作品的爱莎小姐的恩情，这个行为是出于纯粹的善意及好意喔。

    「这回答又假又可疑……」

    别这么疑种疑鬼嘛，你差不多该过去啰？

    如果你一直不肯参加，我也只要联络在那边集合的大家「不用管爱莎小姐了，大家尽情玩吧」就是了——

    「啊，不。我打算先不管那些事，好好享受。餐费当然是你出对吧？」

    ……嗯，是啦。

    「这样就够了。那我走了！还有，第七集封面要选我唷！我认为女主角轮过一轮后，下一集该由我这个真女主角上封面！」

    我会考虑……不过下次忽然让某位配角站上舞台或许也不错。例如武藤同学或船木同学。封面也出乎意料地是她们俩……

    「（边跑边说）你刚刚说了什么吗！？」

    没有没有。那么各位请多保重。

    （以下接续特别企划，卷末座谈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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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卷 特别企划·卷末座谈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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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参加角色》

    春贺晴臣、爱莎、十条地织姬、白坂羽纯、露娜·弗朗索瓦·格雷戈里

    ■某间和风餐厅内

    爱莎：「（坐立不安）那么各位，每个人手上都有杯子和饮料了吗！？」

    织姬：「都有了……不过爱莎同学，你怎么了呀？」

    羽纯：「爱莎学姊好像很着急。」

    爱莎：「不、不晓得是不是因为我最近在本篇吃得很少，我有点控制不住自己！吼——吼——！」

    露娜：「这样下去感觉爱莎会暴走，然后开始吃使徒。」

    睛臣：「这梗真不知道该说老还是历久不衰……哎，算了。让人盼望许久的宴会也该开……」

    爱莎：「（眼睛一亮）！」

    晴臣：「在此之前。」

    爱莎：「呜嘎——！」

    晴臣：「让我讲个开场白嘛。嗯——虽然《盟约的利维坦》本篇现在内容越来越乱，不过这场宴会的宗旨就是要完全忽略那些事，让我们悠悠哉哉放松吧。然后还有一件事——」

    织姬：「是要庆祝爱莎小姐之前在二〇一四年夏季女主角选拔大赛夺得第四名对吧？」

    露娜：「嗯，对呀。所以干杯就由……」

    羽纯：「啊，由我喊对吧。那么爱莎学姊，恭喜您。干杯♪」

    晴臣、织姬、露娜：「干杯～」

    爱莎：「（咕嘟咕嘟＆嚼嚼嚼）呼——！」

    晴臣：「下酒菜的萝卜丝、酱菜、味噌腌黄瓜、马铃薯沙拉都被秒杀了吗……」

    露娜：「装特制麦茶的大酒杯也两秒就空了……」

    晴臣：「白坂，爱莎的杯子一空就立刻补充。她好歹是今天的主客。」

    羽纯：「啊，好的。（拿起茶壶）那爱莎学姊。请。」

    爱莎：「噢、噢、噢。」

    羽纯：「对、对不起。差点洒出来！」

    爱莎：「没关系没关系（心情特好），我还想谢谢你帮我倒得这么满呢。（咕嘟咕嘟咕嘟咕嘟）噗哈！」

    露娜：「真豪迈的喝法。」

    爱莎：「悬在心上的事也告一段落了，今晚我心情非常好。要越来越High喔——（对着厨房）不好意思～可以加点吗——！？来个厚烧煎蛋卷和卤下水、炸竹荚鱼、炸牡蛎、橘子醋渍白子、腌乌贼、奶油马铃薯、茶碗蒸、肉豆腐、盐炒银杏。还有烤鸡串和关东煮，两样装同一盘送上来！」

    店员大哥：「好喔！」

    露娜：「哎呀，都是重口味的食物。感觉很下酒呢♪」

    爱莎：「不不不（心情特好），我们喝的是特制麦茶啦——以麦子为原料的珍藏饮料唷！」

    织姬：「……这个正在冒泡的是……碳酸……？」

    爱莎：「毕竟是特制的嘛（心情超级好）！」

    晴臣：「不知道『下酒菜』是什么意思的健全青少年请自己去查，我们不负责喔。」

    露娜：「酱菜、味噌腌黄瓜和马铃薯沙拉那些都是能快速处理好、做起来放的料理，对肚子饿的人和店家来说都很方便。」

    羽纯：「啊，姊姊的杯子好像也空了（准备为织姬倒茶）。」

    织姬：「不行！羽纯和我都喝乌龙茶就好吧！」

    羽纯：「嗯、嗯（似乎觉得有点可惜）。」

    织姬：「真的是。为什么会选这种店当会场？」

    晴臣：「担任总召的作者说『难得庆祝一下嘛』。」

    织姬：「明明有KTV或家庭餐厅等更好的地方（叹）。我们还是高中生，不用特别选这种餐厅也没关系吧……」

    露娜：「又没关系？你看主客那么高兴。」

    爱莎：「（一边吃着店员送来的各种料理）呼——！以米为原料的特制饮料快没了——晴臣，拿菜单来！」

    晴臣：「为什么叫我拿？」

    爱莎：「别管那么多，听我的就对了。这可是女主角比赛第四名的命令——！」

    晴臣：「是是是。给你（递菜单）。」

    爱莎：「我看看……最近獭●祭（注3　日本酒。）真的是几乎每家店都有呢。」

    露娜：「有什么关系？很好喝呀。」

    爱莎：「哎，是这样没错。啊，有我喜欢的凤凰●美田（注4　日本酒。）耶。那我要点这个！」

    店员大哥：「好喔（立刻准备）！」

    羽纯：「哇。把那么细长的杯子放进酒栴（注5　喝酒用的方形木杯。）里……这种饮料我还是第一次看见！」

    爱莎：「哎呀哎呀（奸笑）。从杯子里溢了那么多出来。满得都溢到酒栴里了……小哥，干得好！」

    店员大哥：「这是特别招待！」

    爱莎：「（嘴唇凑近杯缘）唔——！渗透到我的五脏六腑啦！」

    露娜：「啊，羽纯小姐念一下这个。」

    羽纯：「好的。呃——『注：以米为原料的特制饮料是指玄米茶☆』。这样就行了吗？」

    晴臣：「非常好。不愧是白坂！」

    羽纯：「呵呵呵呵。能帮上忙真的太好了。」

    织姬：「玄米茶颜色是透明的吗……？」

    爱莎：「看来生鱼片也该点一下啊。（对着厨房）不好意思～来一盘综合生鱼片和碎竹荚鱼！」

    店员大哥：「好喔！」

    爱莎：「还有，切下来的竹荚鱼头和骨头麻烦炸一下端上来！」

    晴臣：「顺带一提，把生鱼片切碎着吃是跳子市的渔夫料理。」

    露娜：「用菜刀把竹荚鱼生鱼片剁碎，混入味噌和葱。小口小口配酒呓的话，年轻的你看起来也是个会喝酒的人啰♪」

    爱莎：「（心情愉悦）日本人知道这种事不是理所当然吗——！不用解说啦。」

    织姬：「……羽纯大概不知道吧？」

    羽纯：「嗯、嗯。原来有这种料理呀。对不起。」

    晴臣：「别在意。从MF文库J的主要读者年龄层来看，跟白坂一样的人应该很多。」

    露娜：「会去某种类型的店的人，应该对这很熟悉吧～」

    晴臣：「哎，这部作品也有翻译到台湾、韩国、泰国，我觉得做个说明还是比较好。」

    织姬：「是是是。别再聊这些了，该进入正题啰？今天的目的是要恭喜爱莎同学，得好好为她庆祝才行。」

    爱莎：「喔——！不愧是织姬同学，多么细心呀！」

    织姬：「爱莎同学也要稍微冷静一点。就算这里是居●屋，太吵的话还是会给旁边的客人添麻烦。」

    爱莎：「是、是的……」

    ■二〇一四年·夏季女主角选拔大赛

    织姬：「呃，我记得二〇一四夏天举办的女主角选拔大赛……是比赛期间购买MF文库J的特定商品，一本就能投一票对吧？」

    晴臣：「嗯。」

    织姬：「可喜可贺的是！那场比赛，爱莎小姐在十几位女主角中得到第四名这个了不起的名次！」

    羽纯：「哇！（天使笑容）」

    爱莎：「（笑得超开心）哎呀，都是多亏了各位粉丝为我加油！啊哈哈哈！」

    晴臣＆露娜：（超随便地拍手）啪啪啪啪。」

    爱莎：「这也可以说是我的品行使然吧～（得意）」

    晴臣：「可是啊——」

    爱莎：「怎么，晴臣？你对我的名次有什么不满吗？」

    晴臣：「不，我没有不满。可是照这个规则……购买不是《盟约的利维坦》的作品的读者，被仁村老师的美丽插图吸引，没看过内容却投票给爱莎……」

    爱莎：「唔唔！？」

    晴臣：「也有这种可能性吧？」

    爱莎：「也、也就是说，不是因为我本人的魅力，而是多亏仁村老师画技高超——你是这个意思吗！？」

    晴臣：「嗯。」

    爱莎：「呜嘎——————！」

    露娜：「哈利。我也怀疑过这个可能性，所以调查了一下。」

    爱莎：「等等等等一下！」

    露娜：「然后……」

    爱莎：「不不不不可以公开奇怪的调查结果喔！请、请不要在我好不容易拿到好成绩时泼泼泼泼冷水！」

    露娜：「意外的是，把爱莎推到第四名的主要票源，确实是购买《盟约的利维坦》的读者。」

    爱莎：「（松一口气）」

    晴臣：「……真的挺令人意外的。」

    露娜：「……对呀。」

    爱莎：「这、这样讲也太失礼了吧。请你们乖乖称赞我这个角色的高人气！」

    晴臣：「确实如此。抱歉爱莎，我看走眼了。」

    爱莎：「知道就好。哼哼！」

    晴臣：「对爱莎这种角色的需求也是有的——不如说意外地多呢……」

    爱莎：「不要多说废话！」

    露娜：「顺带一提，不知为何，也有很多《魔弹之王与战姬》的读者投票给爱莎。」

    晴臣：「……为什么啊？」

    露娜：「是读者群重复到了吗……？」

    织姬：「不、不管怎么样！让我们以热烈的掌声与祝福，恭喜夺得优秀成绩的爱莎同学吧！哇——啪啪啪啪～！」

    羽纯：「恭喜您，爱莎学姊！」

    晴臣：「（第四名真是微妙的成绩——这句话最好不要说吧。）」

    露娜：「（排行榜上最受瞩目的果然还是前三名呢～）」

    ■关于第六集……？

    爱莎：「话说回来，M社长没来吗？」

    晴臣：「对啊。那个人去《女骑士小姐，我们去血拼吧！》第二集的后记当来宾了。」

    露娜：「刚好跟这一集同天发售。」

    爱莎：「咦？我、我可没听说啊！？」

    晴臣：「哎呀，因为第六集后记借了波公主过来，当然要回个礼。」

    爱莎：「暂且不论把角色借给其他作品的后记用是对是错！这种时候不是应该派我这个女主角过去才合理吗！？」

    晴臣：「可是，我觉得就算把爱莎送到那个世界，冲击性也不会高到哪去耶。」

    露娜：「其实隔壁棚的作者想找爱莎，却因为本作作者的意向而作罢。作者说『能在短时间内……不如说短行数内展现出一定冲击性的角色，果然是社长吧』。」

    爱莎：「真是……（碎碎念）那个作者之前就积了一堆想做的事，真的超～多的唷……」

    织姬：「爱莎同学。（小声）你这样很像会在搞笑节目里出现的爱抱怨的酒醉大叔喔。最好顾及一下读者们的眼光……」

    爱莎：「没关系啦。大家应该都喜欢最真实的我。Let it go（注6　电影《冰雪奇缘》的主题曲。）！」

    露娜：「微妙地用流行歌梗回头去扯二〇一四年的荣光……」

    晴臣：「因为这本书虽然是二〇一五年一月出版（此指日版），现在开座谈会时还是过年前嘛……」

    羽纯：「我也听过那首歌。总觉得有点想唱歌了呢（微笑）。」

    晴臣：「不错啊。务必让我听听白坂的歌声。」

    羽纯：「啊，可是，我唱歌没有那么好听。不到可以唱给人家听的地步……」

    晴臣：「不不不。光是听到白坂的歌声，寿命肯定会延长十年左右。那就决定去KTV续摊啰。」

    羽纯：「哇，好期待唷！」

    爱莎：「等一下等一下。宴会正值最热闹的时候就在聊续摊，你们太急了啦，比起这个，我刚刚抱怨作者的那些话……大家有在听吗？」

    织姬：「别担心，我有在听，所以爱莎同学继续说吧。」

    爱莎：「那家伙一直都超随便的。在后记说什么『别再写古早风后记了吧』，却立刻搞了这九〇年代风的角色座谈会。虽然二十岁后半的读者应该会觉得很怀念啦。」

    露娜：「反过来说，十几岁的读者或许会觉得回归原点很新鲜唷♪」

    晴臣：「因为这在最近的小说里不常见嘛。」

    爱莎：「说起来，他未免太不把我放在眼里！我明明如同支撑整部作品的角色，这次他还是玩兴全开，说什么『来弄个羽纯小姐特集吧——！』！」

    羽纯：「对、对不起。」

    晴臣＆露娜：「（面无表情得很刻意）」

    织姬：「（偷瞄晴臣跟露娜的脸）这么说来，第六集彩页……三张都是羽纯的图呢……」

    羽纯：「（低着头）……好——好难为情。」

    爱莎：「作者那家伙在开始执笔的前一刻，才舍弃『第六集是以白坂羽纯为女主角的短篇小说集』这个计画。」

    露娜：「彩页请仁村老师画几张以『月刊·白坂羽纯』为印象的草稿后，仁村老师画出的图实在太美妙，就全部采用了呢～」

    晴臣：「彩页的平面偶像风宣传语，是MF文库J编辑部的有识之士们想出来的、集合众人智慧的产物。」

    羽纯：「（扭扭捏捏）」

    织姬：「不过说到玩兴，春贺同学。」

    晴臣：「（惊）」

    织姬：「我认为第六集开头部分的春贺同学也玩得挺凶的。我根本不明白你在说些什么。」

    晴臣：「哎呀……我不小心太认真了一点。」

    织姬：「特别难的，大概是讲了一堆外国人名的部分吧。」

    晴臣：「噢，那个很简单。那些人是写《宇宙云雀》、《银河战士》、《太空突击队》、《英雄科南系列》的作家，可以说是娱乐小说界的古代神祇。」

    露娜：「某种意义上，他们跟E·R·巴勒斯是创造和现代轻小说业界也有关联的奇幻与SF领域的人们。」

    织姬：「我通通不认识……嗯。」

    晴臣：「那真是太可惜了。建议漫漫人生中，最好找一本来看看。顺带一提，R·E·霍华德跟洛夫克拉夫特关系也不错。这位作家在剑与魔法的奇幻领域很有名，也有写克苏鲁神话系的作品。把他创造出的英雄科南视为洛德·丹瑟尼、《魔戒》以及麦克·穆尔考克写的『拥有意志的魔剑』的始祖，和英雄奇幻物语的中兴之祖《艾尔瑞克传奇》一起研究，就能把奇幻小说的系谱看得更清——」

    织姬：「春贺同学，你又有点失控啰。」

    晴臣：「喔唷，不行不行。」

    露娜：「刚才哈利提到的艾尔瑞克先生，是在一九六〇年代登场的大哥哥。在此之前，奇幻小说都是以虎背熊腰的肉体派剑士为主要潮流，艾尔瑞克则完全相反，拥有『明明是个剑士却是世上最强的大魔法师、古代帝国的皇帝、爱哭又懦弱、对女性很随便』等属性，是非常现代的角色唷♪」

    织姬：「连露娜小姐都来参一脚吗！？」

    ■被隐瞒的秘密

    织姬：「哎呀？爱莎同学睡着了。」

    爱莎：「（趴在桌上）呼噜……我还能吃～麻烦把菜单上的东西全端过来……」

    晴臣：「经典梦话『我吃不下了』换成爱莎的话会变成这样啊。」

    羽纯：「爱莎学姊看起来非常累。」

    露娜：「与其说累，不如说是睡眠不足？」

    晴臣：「因为她最近好像没什么睡。」

    织姬：「她有什么挂心的事吗？这么说来，刚才她也说过『悬在心上的事也告一段落了』。」

    羽纯：「意思是爱莎学姊已经没事啰？太好了！」

    晴臣：「爱莎烦恼的来源，其实是十条地就是了……」

    织姬：「咦，我吗！？为什么！？」

    露娜：「就是那个女主角选拔大赛呀。织姬小姐不也在候选名单中？」

    织姬：「……经你这么一说，确实、如此……？对不起，其实我不怎么在意，所以这件事被我忘得一干二净。」

    晴臣：「爱莎是第四名，不过十条地最后是第六名。比赛途中发表的中途名次是十条地第五名，爱莎仍然是第四名……」

    露娜：「想必她一直很担心会不会被织姬小姐追过去。」

    织姬：「……为什么？我认为谁的名次在前都没关系呀。有很多读者支持这部作品的事实还是不会改变，对不对？」

    晴臣：「爱莎大概不这么想吧。」

    露娜：「她似乎觉得『身为登上第一集封面的主要女主角（暂定），要是被织姬小姐追过就糟了』，因此感到压力。」

    晴臣：「所以她才会这么在意名次，担心到好几天睡不着。」

    织姬：「这、这样呀。」

    露娜：「这种狭小的胸襟正是爱莎之所以是爱莎的精髓。」

    晴臣：「顺带一提，作者脑中好像是这么设定的。」

    爱　　莎　　★

    雪风公主　　★★★★★★★★★★★（太多了所以中间省略）★★★★★★★★

    织姬：「这星星的数目是指……？」

    露娜：「作者说是人类胸襟的大小。虽然那位公主是龙族。」

    晴臣：「之前不晓得在哪提过『爱莎是适合当小队长的人才』，但反过来说，就是要统率超过一个小队的人数时，她就不适合处理那份工作了。」

    露娜：「这不是在瞧不起她唷。在军队中的话，爱莎的个性适合当士官，而不是将校。」

    晴臣：「即使以中佐或大佐来说稍嫌不足，却能成为最棒的军曹的意思。」

    露娜：「顺带一提，公布中途名次时，织姬小姐和爱莎只差了十票左右♪以她那种个性，会担心也是当然的！」

    羽纯：「那个，对不起。刚才学长和露娜小姐是不是露出奇怪的表情？」

    织姬：「爱莎同学说『他未免太不把我放在眼里』的时候对吧。羽纯也注意到了呢。」

    晴臣：「喔，那个啊……」

    露娜：「其实呀，把第六集写成以爱莎为主角的特别篇的计画也是有的。」

    织姬：「真的吗！？我完全不知道耶！」

    羽纯：「为什么最后没这么做呢！？」

    露娜：「是爱莎自己打枪的。顺带一提，特别篇构想是出自二〇一四年最流行歌曲的歌词『Let it go』和『一点都不冷』。」（注7　两者皆为〈Let it Go〉的歌词。）

    晴臣：「具体来说是这种感觉（用平板播放形象影片）。」

    ■寒冷的北极圈上空

    画面浮现大大的「ASYA VS WILD」，然后消失。

    一架直升机飞过大雪原上方。

    爱莎在打开门的载人直升机中，对摄影机说话。

    N（播报员）：「我的名字叫爱娜斯塔西亚·鲁班什维利。通称爱莎。在军中的特种部队受训过。今天从此刻开始，我将为各位讲解在极限状况下如何生存的野外求生技术。」

    N：「这次挑战的是正值寒冬的加拿大……北极圈的寒冷世界。」

    N：「我能用的装备只有小刀和打火石。剩下就是跟来看极光的观光客同样的装备。可以说是带着一种『Let it go』的心情，与北极圈的大自然对决。」

    N：「我将使用降落伞，从这架直升机降落到目标地点。」

    N：「喝！」

    爱莎自直升机内一跃而出。

    朝正下方的雪原坠落一阵子后，她打开降落伞。

    ■某座雪山中

    暴风雪吹得空气呼呼作响。

    爱莎正在用雪盖一座巨蛋型雪屋。

    N：「太阳很快就要下山。在那之前盖好避难所，当成今晚的栖身之处吧。」

    爱莎待在盖好的雪屋里，望向红外线摄影机。

    N：「就算是在暴风雪中，只要像这样挡住风，意外地还挺温暖的。真是『一点都不冷』。」

    N：「接下来就是向上帝祈祷能平安迎接早晨。」

    N：「晚安……」

    爱莎用手挡住摄影机镜头。

    ■雪山上的溪流边

    阳光灿烂，天空晴朗无云。

    爱莎在积雪的岸边凝视水面。

    不时还看得见鲑鱼的背鳍。

    爱莎右手握着石头。

    N：「我已经二十七个小时没有进食。」

    N：「为了产卵回到河川的鲑鱼是珍贵的蛋白质来源。」

    N：「喝！」

    爱莎迅速将石头扔向水面。

    鲑鱼被石头砸中，浮了上来。

    爱莎走进河中，用双手抓起大鲑鱼。

    N：「我饿到无法忍耐了。就这样直接咬着吃吧——呃，谁会做这种事啊！三十分钟后我会做出最美味的鲑鱼料理给你们看，节目改成『爱莎美食俱乐部』！话说回来，之后要拍的是『与野生北极熊赌上食物链顶端之位的对决』，这个展开未免太乱来了！请负责人来一下，好好听我说教～！」

    ■回到和风居●屋

    晴臣：「就是这种感觉的特别篇。」

    露娜：「想知道题材出自哪里的人，请搜寻『MAN VS WILD』。可以学到从狮子吃剩的腐●取得食物、利用大象的●补充水分等过于极端的野外求生技术♪」

    羽纯：「真、真厉害。」

    织姬：「爱莎同学会生气也是当然的，真是……」

    晴臣：「这些小故事我们也都讲完了，去续摊吧。把爱莎叫起来。还有麻烦来个人最后打一声招呼。」

    羽纯：「啊，好的。那么各位，这一集就到此结束，第七集和预定由作者撰写脚本的广播剧CD也请多关照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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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卷 插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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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卷

第七卷 第一章 九月革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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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台版 转自 轻之国度

    扫图：任雷劈

    录入：任雷劈

    初校：任雷劈

    1

    「真无趣——」

    露娜·弗朗索瓦·格雷戈里叹了口气。

    「计划顺利进行，一点阻碍都没遇到。亏我事前已经做好在笼络关东地区的《S.A.U.R.U.》相关人士时，采取挖角、诱惑、贿赂、商议、威胁、恐吓、恫吓等各种对策的准备了说。」

    「我认为计划顺利进行应该是件值得高兴的事，格雷戈里小姐。」

    「你所说的那些对策，后半部是不是有点问题？」

    面带亲切笑容回应的是柊友加里。

    在旁边随口附和的是见城玄也。

    柊女士是名戴眼镜的知性美女，年纪二十出头，担任《S.A.U.R.U.》的日本关东分局局长。见城是《S.A.U.R.U.》东京新都分部的负责人，是个胡子都不刮的美男子。

    他们三个约在横滨中华街见面。

    三人坐在离车站没几步路的中华料理店的露天座。

    桌上不只摆着辣炒虾仁、麻婆豆腐这种常见的日式中国菜，连鱼翅和鲍鱼等高级料理都有。这是露娜这名拥有破格收入的特级魔女点的。

    横滨市是《S.A.U.R.U.》关东分局的中心地带。

    柊友加里的办公室也位在市内。身兼《S.A.U.R.U.》干部的露娜·弗朗索瓦·格雷戈里来到这座城市，正在与成员面谈——

    当然是为了商量图谋不轨的计划。

    「因为大家都很好说话嘛。是否愿意参加以我们……东京新都的魔女与春贺晴臣为中心的新组织《G.U.I.L.D》，视情况而定须同意退出《S.A.U.R.U.》——目前关东分局竟然有百分之六十八的人员一口答应。」

    露娜·弗朗索瓦拿着从电脑印出来的数张A4纸。

    她把卷起来的纸当成扇子，为自己搧风。

    那是记录在关东地区活动的数百名《S.A.U.R.U.》成员的名单。「同意」的成员名字都被用红笔划掉。

    纸上划满红线。

    此外，同意的人身上还施了誓约魔术，发誓绝对不把此事告诉别人。

    「可以不用浪费时间，我是很高兴，不过有点无聊呢。」

    「但大家会做此决定也是理所当然。」

    「因为《S.A.U.R.U.》的人都知道……照这样下去，人类只会一直被龙族欺压，慢慢走向灭亡嘛。」

    年仅十七岁的特级魔女——露娜·弗朗索瓦。

    柊和见城两位大人做为凡人代表，回应她轻率的感叹。

    「算了，反正之后应该有得忙啰。」

    露娜不满地噘起嘴巴，使用魔术。

    她拿来当扇子的名单忽然烧了起来。纸张转眼间就在神秘火焰中燃烧成灰，消失殆尽。

    火焰也在同时消失。这是《点火》魔术。

    整个过程只有短短一瞬间，所以附近的人都没注意到。

    就算有人发现，应该也会告诉自己那是用打火机点的火才对。

    即使是一些小魔术，手法也精湛到弱小魔女无法望其项背。这就是第五阶段的魔力与品味。

    「看来我们的目的『总之先称霸关东地区』的第一阶段是没问题了。麻烦你们继续在关东分局内部做好事前准备。」

    「话说回来，不用管那家伙吗？」

    接获露娜的指示，见城一边点头一边说道。

    「报告中提到化身成人形潜伏在东京新都的那个高等种。我记得那家伙第一次出现在我们日本人面前，地点是……」

    「横滨地标大厦前对吧。」

    柊友加里所说的，是栋高达两百九十六公尺的超高建筑物。

    只要天气好，从中华街也能看见它的尊容。

    「和晴臣一样是伪龙王，个体名为帕维尔·加拉德。」

    「放着他别管吧。不如说现在这个状况，我们也只能置之不理。」

    露娜坐到中华街的露天座后，首次露出认真神情。

    对心爱的少年——哈利构成威胁的大敌。继承《剑之秘文字》的银龙。除去那几位龙王，他八成会是一行人最大的阻碍。

    「暑假期间我们请警视厅搜查新都，却只找到几个目击者提供证言。假如拥有高智商和魔力的龙族高等种真的想混进人类社会，想揪出他极为困难……我们一直以来的担忧得到证实啰。」

    暑假，阿春他们接连去了伊豆、美国东岸等地远征。

    波澜四起的长期休假在前几天结束，时节进入九月。对露娜·弗朗索瓦和春贸晴臣这两个高中生来说，也是第二学期的开始。

    从纽约回到日本后，露娜他们在拟定《G.U.I.L.D》计划的同时，也没有疏于戒备「敌人」。

    敌人。数不清的龙族及帕维尔·加拉德。

    尤其是宣布东京乃自身领土的女王。于旧东京租借地设置暂时居所的白龙，雪风公主——

    连露娜都无法无视的超能力者——M社长之前这么警告过。

    『我最近一直心神不宁。』

    『我有种强烈的预感——近期这座城市会发生很重大的事件。或许会需要你们的力量。』

    引起那个重大事件的会是雪风公主？帕维尔·加拉德？还是素未谋面的龙族？

    无论如何，东京新都现在的状况想必非常危险。

    2

    「呃啊……果然怪怪的～」

    船木同学——船木京香看了看手边，皱起眉头。

    她坐在堪称居民之脚的电车上，搭乘绕东京新都行驶的新都环状线，凝视从书包拿出的怀表。

    「最近常常这样耶。」

    那是拥有长针、短针、秒针的老式怀表。

    大小刚好能拿在手中。现在，三根针都像受到干扰的指南针般转来转去。

    这不是船木同学的东西。是她的同学——春贺晴臣借她的。

    据说父子两代都是宝物猎人兼魔法师、总是睡眼惺忪的这名同学，在爱用的怀表上施了某个魔法，把它借给她。

    就是《探查魔力》。

    「拥有强大魔力的物体或人……生物接近的话，长针前端会直直指向那边——我记得春贺同学是这么说的。」

    他似乎会把这招用在寻宝上。

    放暑假前，船木同学拜托春贺少年借她「搜索用道具」，以便在她靠近变身成超级美男子的银龙时，可以立即发现。

    对方是这么说的。

    『可以施展隐蔽魔术对付它，所以这东西绝不是万能的喔』。

    然而，对方施展隐蔽魔术时指针也只会「停住不动」。正常来说并不会像现在这样「不停旋转」。

    这个反应从八月下旬就开始出现。

    是她在新都闲逛时发现的。

    「果然是代表东京各处有什么奇怪的事要发生……吗？」

    船木同学喃喃说道。

    『春贺同学，你在哪？我在F班的教室。』

    「我还在校内。正在顶楼打发时间。」

    阿春的回答比平常还要没劲。

    九月上旬，刚进入第二学期的放学后。

    打手机给阿春的是跟他同班的武藤同学。最近她会以打工的形式，帮忙处理创立《G.U.I.L.D》要搞定的相关事务。

    另外，与阿春相反，武藤同学的语气一如往常地有精神，朝气蓬勃。

    『什么嘛，就在楼上嘛。我去那边找你，乖乖等我喔。』

    「你还要特地跑一趟啊？」

    『嗯。我要把报告还你。就是那个春贺家秘藏的龙族小知识集。』

    「你看好快。我不是三天前才借你的吗？」

    『因为很有趣呀。可以的话明天带其他东西借我看吧。那等会儿见。』

    武藤同学挂断电话，因此阿春把手机收了起来。

    自从他开始提供龙族和魔术的知识给武藤同学，应该已经过了两个月。本来就极度渴望「那一类情报」的同班同学以出乎预料的速度阅读资料，对这方面的了解快要连《S.A.U.R.U.》成员都相形见绌。

    必须让熟悉这种知识的人越来越多……

    阿春靠在顶楼栏杆上，心不在焉地思考。

    从十五公尺高的地方俯瞰放学后的操场，自然会注意到。

    「果然……比以前还要少。」

    阿春指的是在校内徘徊的人数。

    踏上归途＆参加社团活动的学生，好像比第一学期还要少——

    阿春这么觉得。这只是他个人的印象，所以也有可能是错觉。不过，东京新都今年连续遭到龙族袭击，导致部分居民选择「暂时避难或移居」也是事实。

    「啊，找到了找到了。你好，春贺同学。」

    身后传来叫唤他的声音。

    刚才那通电话结束不到十分钟，武藤同学就来了。她是个身心都很有活力的短发少女。

    「来，这个。要还你的东西。」

    阿春接过她递过来的文件，点点头。

    「我收到了。那明天我挑一些东西借你。」

    「不好意思，总是麻烦你。是说春贺同学，你现在正在制定那个《G.U.I.L.D》计画对吧？」

    「嗯。我还参考你的意见，写了修正案。」

    「之前大家担心的部分没问题吗？就是在『第一阶段为创立新组织《G.U.I.L.D》。第二阶段为掌控日本关东地带』的第二阶段中，希望有个能当成中心思想的主旨——能成为组织象征的记号那件事。」

    「这个流程还没跑完，所以目前没办法正式宣布。」

    阿春把话讲得有点不清不楚。

    「不过我们有在私下准备好几个计划。我在去美国的期间想了许多方案。」

    「喔喔——」

    「哎，等时机来临我会找你帮忙的。」

    「了解～啊，对了。我岔个题。」

    武藤同学忽然指向后方——校舍顶楼的出入口。金属制的门与合页分离，放在地上。

    「那扇门怎么了？」

    「啊……暑假期间它有点坏掉，打不开。可是好像有人硬把它拆下来。」

    「哦～那扇门还挺坚固的说。」

    武藤同学佩服地瞪大眼睛。

    其实那扇门的合页也是金属制，仔细一看，应该会发现合页是遭蛮力扯断的。

    幸好武藤同学没注意到的样子。

    她笑着与阿春告别，离开顶楼。

    「咯咯咯咯……就算是汝也没胆说是自己做的啊。」

    「这还用说吗？我可是打算当个『不起眼的男学生』过完学校生活喔。再说，看起来弱不禁风的我说是自己做的，也不会有人相信。」

    武藤同学离开后，和服幼女便现出身形。

    当然是自大又傲慢不羁的前龙王·火之迦具土。她奸笑着看着阿春头上。

    「鲁鲁克·松温的智慧——汝用得挺熟练的嘛。」

    「还好啦。只不过，这次连我自己都觉得做得大过头。已经不是杀鸡用牛刀，而是杀蚱蜢用牛刀了。」

    若是魔女等拥有魔术视觉之人，应该会看见阿春头上浮现五个魔术记号，释放出强大魔力。

    那是异于世上任何一种语言的鲁鲁克·松温秘文字。

    其意为《念动力》。发出肉眼看不见的念力，移动物体的魔术。

    ——三十分钟前，阿春想要出来顶楼，却发现门打不开。疑似是暑假期间坏掉了。

    阿春本来想放弃，接着便想起来。

    他第一次遇见的龙族高等种拉可·阿尔·苏司，是不是用过可以在这种时候派上用场的《念动力》魔术？

    ……他之所以会把这个秘术用在这种地方，果然是基于不安吧。

    阿春他们现在的处境十分艰困。即使不考虑M社长的警告，应该也有必要把戒心提高到最大等级。

    既然如此，春贺晴臣是不是也该习惯他尚未摸透的「龙族的智慧」？

    因为不知道什么时候会需要这股力量……

    「虽然我不小心没控制好力道，把门弄坏——」

    阿春低声说道。

    「但我反而想称赞自己做得不错。只要能掌握好这个魔术，把整栋校舍从地面拔起来让它浮在空中这点事，绝对办得到。龙族高等种的力量真的很厉害……」

    「哼。如今汝的力量比起高等种，更接近龙王。」

    火之迦具土毫不掩饰脸上的嘲笑。

    「岂止是浮在空中，让它化为粉末想必都是小事一桩。」

    「真是的……算了，看起来没什么问题，我也差不多该回去了。我还和露娜她们约好要开会。」

    「哦——」

    阿春耸耸肩膀，前龙族女王两眼顿时发亮。

    「那个很会吃的小姑娘也会到场吗？」

    「不会。可是十条地或白坂其中一个会来。柊——和我们关系不错的大人组或许也会在。怎么了吗？」

    「没什么。汝就好好工作吧，小子。」

    阿春转身背对奸笑着的火之迦具土，走向缺了门的出人口。

    他的表情一如往常，缺乏干劲和热情。然而，阿春心里却是着急的。

    柊——见——

    他完全想不起和他们感情很好的大人组叫什么名字。

    才十六岁就如此健忘，真丢脸。阿春假装若无其事地拿出手机，迅速用触控式液晶荧幕打开通讯录。

    对了。是柊小姐和见城先生。

    火之迦具土锐利的视线刺在阿春背上。

    他在离开前回头瞥了一眼。自称恶魔的幼女用仿佛在观察珍兽生态的温柔目光，目送阿春离去。

    3

    离开校舍顶楼后，一下就过了三小时。

    阿春和伙伴们的开会地点，选在高级饭店的套房。是露娜·弗朗索瓦住的房间。

    他从学校来到这里，不过——

    「……就是这样，哈利，《S.A.U.R.U.》的关东分局几乎都站在我们这边。目前年轻又拥有弑龙之力的我们，凝聚力远比塞勒姆本部那些过于保守的老奶奶来得高。」

    「这、这样啊。嗯，不意外……」

    听完露娜的报告，阿春僵硬地回应。

    他躺在一张大到一个人睡会嫌浪费的床上。

    并非在放松。正好相反。他声音拔尖，紧张得全身僵硬。

    「尽管她们对《S.A.U.R.U.》有贡献，那些老奶奶的方针……『不许让一般人知道魔术和魔女的存在』实在太跟不上时代。」

    「对呀。之前只是因为没人能取代她们。」

    相对地，露娜则很冷静。

    「比起这个，哈利，你现在感觉如何？」

    「该、该说有点别扭呢，还是坐立不安呢……」

    「身体放松就好。再放松一些，全都交给我处理。」

    露娜·弗朗索瓦用性感却平静的声音轻声说道。

    她坐在阿春躺着的那张床上，让他的头枕在自己柔软的大腿上。

    除此之外，露娜还灵活运用木制掏耳棒，温柔地帮阿春清理耳朵。

    「怎么样？有没有越来越舒服？」

    「啊……这个嘛……嗯。」

    「呵呵呵呵。哈利，你终于坦率起来了呢♪」

    露娜的服务不只挖耳朵。

    她身穿一件紫色旗袍。似乎是在横滨中华街买来的。

    那件可以衬托女性身体曲线而广为人知的服装，紧贴在露娜·弗朗索瓦犯规的诱人身躯上。

    阿春想起三十分钟前发生的事。

    『对不起，我今天不能过去了。』

    『对不起。请学长代我向露娜小姐问好。』

    进到露娜的房间后，阿春过没多久就收到这两封简讯。

    是十条地织姬和白坂羽纯传来的。阿春是因为听说她们俩也会来，才乖乖来到一直以来都对他大胆示好的露娜的房间。

    想都没想到会只有他们两个。

    而且，露娜还穿着极为诱人的旗袍。

    阿春感到心跳加速的下一刻，露娜叫他坐到床上，他反射性照做后——

    『对了哈利，我想到一个好主意！』

    露娜就开始帮他挖耳朵，阿春无法拒绝，于是发展成现在这个情况。

    当时或许该像个男子汉，毅然决然拒绝她比较好。

    然而，这也不能怪他。因为露娜含泪对他说出「如果你不让我帮你挖耳朵，我对工作的干劲说不定再也无法恢复」这种近乎威胁的话。他也是个高中男生，想抗拒旗袍美少女的诱惑实乃一件难事……

    「你那边状况如何？」

    露娜忽然开口询问。

    「你不是有私下和东京新都对抗龙族的相关人士接触吗？」

    「嗯。」

    耳朵里面被轻轻搔弄的感觉越来越舒服。

    更重要的是露娜柔软的大腿，温度相当舒适。阿春感到一阵无法言喻的满足感，说道：

    「我拜托十条地的爷爷……让我和新都及关东地区魔女的部分赞助商取得联系。」

    所谓的赞助商，就是出资赞助魔女及利维坦活动的「委员会」。

    以这块土地当据点的企业家、资产家、宗教团体、NGO组织，以及地方自治团体等等。实际上，身为部分上市公司的重要人物的织姬祖父，也是这类组织的成员。

    「我们是不是《S.A.U.R.U.》的人无所谓。重点在于我们能不能继续照之前那样，协助防卫东京与关东地区……他们是这么说的。」

    「意思是叫我们不准带走织姬小姐和羽纯小姐，是吧？」

    「嗯。只要答应这点，基本上他们不会管《S.A.U.R.U.》变成《G.U.I.L.D》——的样子。」

    「只有嘴上答应实在不可靠……」

    「也许可以用制约系魔术让他们担保……」

    「这就交给我来处理吧。」

    露娜嘴角扬起与挖耳朵的温柔动作成反比的妖艳微笑。

    她在这方面和春贺晴臣同为「一丘之貉」，所以很快就能达成共识。两人都不是会轻易相信他人善意与口头承诺的乖乖牌。

    「是说哈利……你为什么要闭眼睛？」

    「咦？」

    阿春正侧躺着让露娜帮他清理左耳。

    另一侧的右耳和脸的右半部，都埋在露娜·弗朗索瓦的大腿中。他两双眼睛都闭得紧紧的。

    「简单地说，是为了不输给自身的懦弱吧……」

    「什么意思？请你具体说明♪」

    露娜像在调侃似的询问阿春。挖耳朵的手并未停下，小恶魔属性极高的她，想必早已看透春贺晴臣的内心。

    不过阿春死不服输，试图抵抗。

    「因为睁开眼睛，我会有点不知道该往哪看。」

    「这间房间里没什么东西是不能让你看的呀？就连露娜·弗朗索瓦入浴时一丝不挂的模样，我都会准你免费欣赏唷。」

    「这……这样啊。」

    「呵呵呵呵。哈利，看着我的眼睛。拜托。」

    露娜的声音无比诱人。

    她终于停下手来，轻轻抚摸阿春的头发。

    倘若输给这甜美的诱惑，就得献上灵魂……这是恶魔的呢喃。阿春虽然明白，终究还是敌不过诱惑。

    他睁开眼睛，望向上方。

    这是为了瞻仰露娜·弗朗索瓦的美貌——眼前却有个遮蔽物。

    目测尺寸有「G」的丰满双峰挡在前面，害阿春看不见金发美少女的双眼与脸庞。

    由于露娜穿着旗袍，胸部的大小与形状都能看得很清楚。

    这么说来，以前他也经历过同样的事。

    是在伊豆的露天温泉昏倒，织姬让他躺在自己腿上的时候。可是，那时他也一下子就闭上眼睛，所以很难说是真的有「看到」。

    但现在不同。

    他紧盯着、直盯着眼前景象，确确实实将其烙印在脑海。

    「哈利，你知道吗？你这么热情地看着我……我好紧张。」

    「咦咦！？」

    事发突然。阿春吓了一跳。

    「你看。」

    露娜执起春贺晴臣的左手，让他碰触自己大到犯规的胸部。

    扑通。扑通。扑通。扑通。

    她的心跳透过左手掌心传达过来。

    是至今以来使用必灭之法《射日神弓》时，他感受过好几次的心跳。

    「怎么样？感觉得到……我的心跳吗？」

    「嗯、嗯。」

    「不过，这样或许也不错。会让人上瘾呢。」

    「什、什么东西不错？」

    「与战斗无关，让你碰触。总觉得好令人放心。别客气，你什么时候都可以碰我唷？』

    「我倒觉得……我得客气一下。」

    「呵呵呵呵。哈利大骗子。」

    「为、为什么这么说？」

    「因为你脸上写着『我不想跟她客气』。」

    「…………」

    「欸哈利。可以的话，让我更紧张一点吧？还有，我也想让你的心脏跳得越来越快。藉由和我度过同样的时间。」

    「我们可以……玩游戏之类的。」

    「哈利真是的，又在说谎。看你的表情，你很清楚要做些什么。这里有床，我们又是两人独处，天色刚好快要暗了——还有很多时间。你不认为这是个好机会吗？」

    「呃、呃，这是那个，该怎么说呢！」

    阿春有种被蜘蛛丝慢慢缠上的感觉。

    这样下去就糟了。他说不定会无法抗拒。不知为何，阿春脑中瞬间浮现十条地织姬的脸，然后想起青梅竹马现在住的地方。嗯，用这当藉口比较自然……

    「我等等和爱莎有约。那家伙不是住在你隔壁的套房吗？我想说都来这里了，就顺便和她讨论一下事情！」

    「哎呀，这样呀？真可惜。」

    露娜意外地没有继续纠缠。

    她将嘴唇凑到阿春耳边，用一反平常小恶魔形象的温柔声音轻声说道：

    「但是你记住喔，哈利。我房间的门随时都会为你敞开。假如你觉得需要与露娜·弗朗索瓦创造回忆，无论是半夜三点还是四点，都给我立刻过来。知道了吗？」

    比起恶魔，露娜这番话反而会让人想到慈爱的女神。

    阿春下意识点了头。

    「晴臣，你是睡了午觉吗？看起来一脸神清气爽。」

    爱莎的提问吓了阿春一大跳。

    他的表情明明镇定得一如往常，完全看不出刚于在露娜的房间受过诱惑。

    最近，银发青梅竹马在莫名其妙的地方十分敏锐。

    「我没睡午觉啊，大概是我今天睡得确实比以前久。那个计划进入执行阶段后，我这个负责人也少了很多事要做。」

    「你的脸色的确比放暑假前还要好。」

    阿春掰了个安全的理由，爱莎也没有继续深究。

    两人搭乘新都环状线，前往业平桥。那是离阿春家最近的车站。他们抓着吊环，没有坐座位。

    现在是平日晚上七点，乘客却不怎么多。

    「是说，你不需要特地送我回家吧。」

    「有什么关系？我刚好有空。你在来找我前和露娜开了会不是？」

    「……嗯。」

    「在到你家前我们来聊聊天吧。」

    「哎，是可以。」

    「话说回来，你看过船木同学的报告了吗？他说魔力侦测器在新都各处出现神秘反应。」

    「果然是加拉德那家伙，或是其他龙族在搞鬼吧？」

    「有没有可能是雪风公主？」

    「我觉得那个公主殿下不会这么无聊。」

    阿春与爱莎交谈时，觉得不太对劲。

    和他拥有多年交情的青梅竹马，是面对他时会掌握主导权的类型吗？

    爱莎最近怪怪的。深不可测的胃袋变得此一般人还要小，言行举止隐约散发出一股「女人味」——

    和她在一起时，会忍不住乱想。

    对了，他在纽约时还被爱莎亲了。

    这件事一直悬在阿春心上。自那之后，他们俩之间就从来没有酝酿出「那种气氛」。但他又不可能就这样把它忘记……

    阿春忽然想到织姬。

    毫无疑问，织姬是对春贺晴臣来说最特别的异性。他一边向跟他有着一段孽缘的青梅竹马报告工作进度，一边下意识想起织姬。刚才和露娜相处时也好，现在和爱莎交谈时也罢——

    一直做这种事，会让他特别想见织姬。

    这时，爱莎仿佛看穿阿春的心思，发动奇袭。

    「这是晚安吻。明天见。」

    事情发生在他抵达业平桥，走下电车，与青梅竹马走在夜路上天南地北闲聊的时候。

    爱莎突然亲了下阿春的脸颊。

    而且还把动摇到一句话都讲不出来的阿春晾在原地，迅速离去，连头都没回。

    阿春茫然看着青梅竹马的背影，脑中再度浮现这个念头。

    好想看看那女孩——十条地的脸。

    手机里应该有几张之前偶然拍摄的照片。阿春拿出手机想看织姬的脸，发现一件事。

    有一封白坂羽纯传来的简讯。

    『若学长有时间，今晚方便来姊姊家一趟吗？我会和姊姊一起等您。』

    不只织姬，连她的表妹羽纯都在。

    阿春急忙回家，牵出停在庭院的速克达。为了提升在都内移动的效率，他最近开始骑车。

    4

    十条地织姬家位在门前仲町站。

    那是栋古老宏伟的武士宅邸，被附瓦片屋顶的围墙围住。

    阿春将速克达停在大门附近，拿下安全帽，接着便听见可爱学妹的声音。她正好从反方向走来。

    「学长！」

    「你出门买东西啊？」

    「是的。天气还很热，所以我买了冰回来。也有帮学长买唷。」

    羽纯拎着一个小塑胶袋，身穿制服。

    她对阿春展露纯度百分百的笑容，比天使还要更像天使，身后散发圣光都不奇怪。

    然而，羽纯忽然板起脸来。

    阿春从羽纯的表情察觉到她好像做了什么觉悟，因而感到困惑。这时，可爱的学妹跨出几步逼近他，采取出人意料的行动。

    「外……外面很热！我们快进去吧！」

    羽纯抱住阿春的右手。

    而且抱得很紧，十四岁少女的纤细身躯紧贴在他的手臂上。羽纯的体温及柔软触感，隔着制服传过来。

    九月上旬的东京新都。夏天的暑气仍未退去。

    黏这么紧只会更热吧——阿春虽然这么想，却因为刚才吓了一跳再加上羽纯身体的触感，有点惊慌失措，嘴巴只讲得出「嗯、嗯嗯」两个字。

    「姊姊也在等您。来，请进。」

    「不、不用拉我，我自己会走！」

    「我怕您迷路！」

    羽纯贴心地抓住阿春的手，带他走到玄关。

    这里的庭院虽然大得跟小型日式庭园一样，但阿春来过好几次了，基本上也只有一条路可以走，再怎么说应该都不会迷路。

    不过，他不好意思拒绝羽纯的手和她的好意。

    结果阿春就这样乖乖被羽纯牵着手踏进玄关，在那里迎接他的是另一名少女。

    「春贺同学，欢迎你来。不好意思，下午没空去露娜小姐那边。我突然有事要处理。」

    「别在意。也没出什么问题。」

    她应该是从窗户看到阿春他们从庭院走来，便过来迎接两人吧。

    阿春如此回答在玄关等待的十条地织姬，下一秒却内心一惊。他的手还和羽纯牵在一起。

    他跟织姬姑且算是「那种关系」。

    尽管羽纯是年纪比他小的国中二年级生，还是织姬的表妹，让她看到自己和其他女生走这么近是不是不太好……？

    可是，不晓得织姬是装傻还是不知道阿春在担心，她开朗地说：

    「吃过晚餐了吗？我有帮你准备一份，不介意的话跟我们一起吃吧。」

    「放、放心，我今天吃的东西只有中午那颗盐糖。」

    「真是。你还是老样子，三餐都乱吃。」

    「我滑手机滑到不小心忘记了嘛。」

    「反正又是在看工作资料对吧？不要太勉强。这样你在与龙族战斗前会先过劳死唷。」

    阿春苦笑着听织姬善意的唠叨。

    「是说你爷爷呢？我得向他打声招呼。」

    「他不在。今天他会比较晚回来，我才想说找羽纯——和你一起吃晚餐。虽然我手艺没爱莎同学那么好，不过每道菜都是我亲手做的唷。」

    「学长，我也有帮忙！」

    听到织姬这么说，羽纯也笑着说道。

    顺带一提，两人的手仍牵在一起。

    ……在那之后，羽纯说要去放冰才终于松开手，走向疑似厨房的方向。

    织姬把小鹿乱撞的阿春带到宽敞的和室。

    织姬家是和风宅邸，所以好像没有西式的客厅及餐厅。一张大桌放在榻榻米上，摆满各式各样的料理。

    有加了山药泥和豆腐的沙拉、水茄子、用夏季蔬菜随意煮成的普罗旺斯杂烩、大量的炸鸡块、苦瓜炒豆腐等等。菜色毫无一致性，反而有种家庭味。

    过了一会儿，三人开始用餐。

    大概是天气太热吧，阿春最近没什么食欲。不过今天晚餐和这几天比起来，应该算吃得多了。

    说不定是因为他边吃饭边和织姬及羽纯聊天。

    比起用五分钟快速吃完，花一、两小时慢慢享用全餐会比较好消化，也能吃下更多的量。

    餐后他们还吃了羽纯刚刚买回来的冰。

    阿春经常一个人用餐，两三秒就解决掉食物，不会与他人交谈，对他来说，这样吃饭还满不可思议的。

    在店里也就算了，他在家根本不可能边吃边聊。

    阿春有所自觉。这里不是他家，是十条地家，他却放松得有如待在自己的地盘。

    证明羽纯及织姬和他亲近到这个地步。

    三人度过平静的时间，羽纯趁天色还没太暗，率先离开十条地家，家里终于只剩阿春与织姬两人。

    餐桌已经收拾干净。而且夜晚才正要开始。

    不过，阿春表示应该早点回家。

    「那我差不多该走了。」

    说实话，他很想尽情享受「两人独处的时间」。

    但十条地织姬的祖父十分难搞。他会毫不留情（不如说是幼稚）排除接近孙女的男性，外加阿春之前做了「那种好事」，和他见面会很尴尬……

    「哎呀？爷爷打电话来。」

    织姬的手机响起。

    她和家人的对话——仅仅过了三分钟就结束。

    「爷爷一早就去千叶找久别多年的朋友……今晚好像不会回来。」

    「该不会有什么意外？」

    「不是的。爷爷说他和朋友因为太久没见，天还没暗就喝了一堆酒。他听起来心情很好，说要和朋友喝到早上呢。」

    「……太好了，看来他很有精神。」

    「因为爷爷是有在练武的人嘛，他明明很唠叨，对酒却有点没抵抗力。每次去喝酒基本上都是从白天就开始。」

    「听说体育系的人聚在一起喝酒，都会像牛一样狂喝。」

    「爷爷他们办的聚会，续个两、三摊也是理所当然的样子。」

    织姬的祖父给人一种强烈的严肃、顽固印象。

    想起那张极具威严的脸，阿春露出苦笑。另一方面，认真可靠的孙女忽然坐立不安起来，喃喃说道：

    「所以，春贺同学……你要回去了吗？」

    「啊，呃。」

    挡在意想不到的幸运前的唯一障碍遭到排除。

    阿春与织姬对上目光。下一瞬间，两人仿佛溃堤的水坝般采取行动。他们走向对方，一抱在一起就热情相吻。

    他们在十条地家的客厅品当对方的唇，久久不能自己。

    「我一直很想跟你做这种事……」

    「我也是，十条地……」

    当然不是在嫌羽纯是电灯泡。

    两人都很喜欢可爱的学妹、表妹，随时欢迎她过来。

    只不过，这跟那是两码子事。

    身为一对在盛夏的纽约终于心灵相通的男女，一有机会就会想重新确认「这种关系」，不是人之常情吗？

    阿春是这么认为的，幸好织姬应该也一样。

    最后他们移动到沙发上，如两根纠缠在一起的线紧紧相拥，像在嬉戏般蹭着对方的脸，不停拥吻。

    「抱歉，一直没空跟你独处……」

    「没关系，因为你很忙嘛，而且之前也决定不告诉大家我们的关系。」

    织姬接受一切，轻声说道，然后忽然闹起别扭。

    「但是，今天你跟露娜小姐两个人一起开会对不对……？」

    「虽然这么说有点那个，是因为你们缺席耶！？」

    「我、我知道呀，这也没办法。不、不过以露娜小姐的习性，她绝对有对你热情示好吧……？」

    「呃，这个嘛——」

    「我全都知道。刚才你也跟羽纯牵着手。」

    「那、那个，抱歉。」

    「啊……我不是在责备你。我也明白不可以把整个团队的气氛搞僵。因为大家都——你。」

    「？十条地，你说什么？」

    「没、没什么。比起这个……你跟露娜小姐做了些什么？」

    「啊！？『做了些什么』是指？」

    「像之前那样接吻，或是被她紧紧抱住之类的。」

    「怎么会。那么不守分寸的事，我们完全没做……」

    「真的吗？」

    「……硬要说的话，她有让我躺大腿。」

    「果然。」

    阿春不敢把挖耳朵也招供，只敢透露一半事实。

    织姬有点生气，转身背对阿春。果然生气了吗——正当阿春为心爱少女的反应感到惊讶—

    她的背轻轻靠在阿春身上。

    「十条地！？」

    「我也可以让你躺大腿，但之前在伊豆也躺过，就算我做同样的事，也只是和露娜小姐打成平手——所以，春贺同学来当我的靠枕。只要你答应，我就统统原谅你。」

    「别说靠枕，要我当你的人体椅子都行！」

    阿春和织姬一起坐在沙发上，做出有点混乱的宣言。

    现在，他正用全身承受织姬的背、织姬的体温以及她的体重。她坐在阿春腿上，重量绝对不算轻。

    可是，阿春尝到的却是压倒性的充实感与幸福感。

    也许是因为他跟毫无防备的十条地织姬紧贴在一起，用全身上下感觉她的温暖吧。

    （是说这个姿势……）

    阿春突然想到，这跟使用必灭之法时的姿势一模一样。

    他一直都是像这样从身后碰触织姬的胸部，将魔力注入心脏。

    「啊！？春、春贺同学，你的手——！」

    「咦？啊，对不起！」

    阿春的右手下意识抓住织姬的胸部。

    他毫无自觉。看来是想到「现在跟那个时候有点像」，手就自己动了起来。

    织姬的胸部相当丰满，都快要从手掌溢出来了。

    五根手指陷进柔软肌肤中的触感甚至有些色情，光是摸着织姬的胸部，阿春心里就涌现令人心荡神驰的愉悦感。

    「讨厌……春贺同学真的好色。」

    「不好意思。等我发现时手已经摸下去了。」

    阿春刻意用正经的语气说道。

    「我一直没告诉你，其实我超喜欢你的胸部。当然也非常非常喜欢你这个人，我可以肯定，即使你的胸部没现在那么大，我的心意也完全不会改变。」

    「你语气再正经，也不会改变你是个色狼的事实……」

    「真、真的非常抱歉。」

    「……那，你要继续吗？」

    「咦咦！？」

    「既然春贺同学都说——很喜欢了，再让你摸一下……也不是不可以吧。因为我也最喜欢你。」

    「十条地！」

    「嗯嗯——春贺同学！」

    听到心爱的少女这么说，阿春脑中顿时变得一片空白。

    回过神时，他的手掌和五根手指用力抓住织姬的乳房。他急忙控制力道，同时却又温柔掐紧单手无法掌握的双峰，想要将其纳入掌中。

    他跟织姬紧密贴合，掌心放在她的胸部上——

    此时此刻，阿春尝到这辈子最幸福的感觉。

    「这、这样好像能让我平静下来。」

    「我……好像也是。这么做，能用全身上下感觉到我跟你在一起。我觉得——非常幸福。」

    「十条地……」

    「春贺同学……」

    阿春深深体会到自己的身心都逐渐放松，下一瞬间——

    睡意突然袭来。

    「春贺同学，你睡着了吗？」

    春贺晴臣化为人体靠枕，支撑织姬的身体。

    在这几个月成了织姬最爱的存在的少年，不知何时开始发出安稳鼻息。他睡着了。这也不能怪他。

    尽管没有之前那么忙碌，现在他仍忙着拟定「计划」，连睡觉的时间都没有。

    顺带一提，失去意识后，阿春还是没有放开织姬的胸部。

    织姬在傻眼的同时，不禁佩服起他自称「闷声色狼」的毅力。然后，她也深刻感受到涌上心头的幸福感。

    「真是……看他这么高兴，我会忍不住想允许他做更多事的说。露娜小姐之前明明提醒过我们……」

    十条地织姬、露娜·弗朗索瓦、白坂羽纯。

    三名少女共同拥有一个「秘密任务」。

    事情的开端起于从纽约回来前，表妹羽纯向她们报告的事。

    『再这样下去，学长会失去人类的记忆变成龙！』

    以此为契机，三人共享春贺晴臣的情报。

    结果许多事因此摊在台面上。他的龙化顺利进行中，而且身为人类的记忆会随能力提升而消失——

    如今终于快要演变成无法挽回的地步。

    不过，倘若可以让他感觉到身为人类的强烈满足感（例如满足他这个「闷声色狼」的色心），他的记忆和人性就会出现恢复征兆……

    得知这一点，露娜·弗朗索瓦率先开口：

    『……我决定了。我要为色色的哈利做很多让他开心的事，尽量延缓他的龙化。』

    『我、我也是！』

    令人惊讶的是，连乖巧温顺的羽纯都立刻宣言。

    只有织姬一个人说不出话来，露娜·弗朗索瓦却露出意味深长的表情说：

    『想必织姬小姐也会这么做，因此我们应该组成共同战线。』

    于是，思想进步的美国少女开始提议。

    『我最担心的是……究竟可不可以轻易跨越「最后一线」。我个人是想这么做，哈利八成也会很乐意。可是人类对于自动投怀送抱的幸福，很快就会习惯、厌倦。所以我们取悦哈利时，必须设好一条界线。』

    两位日本少女因她露骨的说法哑口无言。

    最后，二人以露娜的建议为基础，结成日美共同战线。

    她们不只会偷偷分享情报，比如像今天这样，织姬及羽纯「碰巧」没空参加会议，让晴臣和露娜·弗朗索瓦两人独处，方便她进攻——

    这也包含在她们的合作范围内。

    此外，爱莎并没有加入。这也是露娜的意见。

    『那孩子就排除在外吧。我担心她女子力不够，哈利也只把爱莎当家人——妹妹或姊姊看待，一开始就没把她视为那种对象。重点是爱莎加入的话，情况感觉会变得更难搞。』

    于是事情就成了现在这样。

    十条地织姬和春贺晴臣姑且算是「那种关系」。这件事她没有告诉羽纯，也没有告诉露娜，便加入她们的共同战线，处在十分复杂的立场。

    她被春贺晴臣抓着胸部，尽量让语气听起来不要忿忿不平，自言自语：

    「这都是为了春贺同学——为了你。为了世界。否则我绝对不会允许你这么做。」

    本来她无法忍耐这种事，一想到是为了这个人，织姬就觉得自己可以接受，真不可思议。

    十条地织姬为此感到意外。

    就在这时，放在客厅桌上的手机发出刺耳的警报声。

    「！？」

    织姬急忙挪开晴臣少年的手，拿起手机确认讯息。

    这支手机设定成只有收到对抗龙族——魔女任务的情报时，才会响起这个警报声。她扫了眼手机的触控式液晶荧幕，立刻叫醒春贺晴臣。

    「春贺同学，糟糕了！东京湾出现龙族！」

    东京湾内，拉普多尔正在朝浦安市附近飞来。数量约一百只——

    织姬和晴臣都还不知道，此乃令人怀念的旧敌招致的事态，春贺晴臣及其伙伴即将面临最大危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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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卷 第二章 旧敌集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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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1

    千叶县浦安市靠东京湾的沿岸地带。

    那里曾经有座全国最大规模的主题乐园。

    然而，二十年前左右设立了旧东京租借地，过去的首都沦为无人废墟，东京近郊的人口大幅减少。

    游客数量也因此下滑，主题乐园便迁移到神奈川地区……

    「可以的话，真希望这是一如往常的突袭。」

    一架高速直升机在巨大主题乐园的遗迹上空飞行。

    阿春在直线飞向东京湾的直升机内低声说道。

    造访十条地家已经是昨天的事。隔天早上五点他就上机了。

    「昨天来袭的那群拉普多尔没有攻击新都，而是在突然出现于东京湾的神秘岛屿集合……怎么想都是上位种或更高阶的龙族引发的事件。」

    「学长，果然是龙王吗？」

    「要嘛是龙王，要嘛是和我立场相同的人——不对，相同的龙吧。八成是这样。」

    阿春回答同样身在机内的唯一一名魔女——羽纯的问题。

    ……昨晚八点左右，拉普多尔从卫星轨道飞下来。与此同时，东京湾发生异变。

    突如其来的地壳变动——

    海底忽然开始隆起，仅仅一晚就多出一座「岛屿」。

    然后是在岛屿周遭盘旋的一百只拉普多尔。昨晚新都的魔女把它们排除掉了。

    讨伐过程没发生什么值得一提的问题，任务顺利完成。

    他们先用装备红外线摄影机的侦察机和探查系魔术调查岛屿，今天早上终于开始前往当地。

    「那就是那座岛吗……」

    前方出现一座孤单伫立于东京湾上的小岛。

    面积似乎与台场的海埔新生地差不多。

    这块陆地看起来挺壮观的。中心部分突起，有如因火山活动而浮出海面的海底火山。

    阿春叹了口气。

    「如果这里是小笠原群岛或伊豆群岛的近海，还可以解释成是环太平洋地带的火山喷发，导致海底火山浮出海面。」

    「我们飞离东京还不到三十分钟……」

    「因为这里离东京挺近的嘛。」

    此处并非板块运动活跃的海域。从浦安市内的海边——大型主题乐园的遗迹都看得见这片海域。

    阿春他们坐在后面的座位，前面是驾驶座。

    驾驶座上坐着正副驾驶，负责操纵海上自卫队的高速直升机。他们正在执行任务。

    「不好意思。麻烦按照计划，让我们在那里下机。」

    阿春对两位驾驶说道。

    他们即将登上「岛屿」，开始侦察。

    但是，一下就将所有战力投入明显不安全的地方，未免太过冒险。

    因此爱莎、织姬、露娜·弗朗索瓦三人在主题乐园遗迹待机。阿春只有带羽纯过来。

    她的搭档·水无月也在直升机前头飞行。

    翡翠色龙蛇优雅摆动巨大身躯，在海上的天空前进。

    率先杀进危险地区的工作，其实应该交给最强等级的魔女爱莎或露娜，阿春却刻意选择羽纯。

    过了一阵子——直升机降落在崎岖不平的岸边，到处都是石头。

    下机的只有阿春和羽纯，两位驾驶在里面待命。一旦遇到紧急状况，他们会立刻开走直升机。

    「学长。水无月……在警戒。她说有股讨厌的味道——而且是以前闻过的味道！」

    「果然是以前接触过的人吗。」

    两人暂时以岛屿中心为目的地。

    中央像山顶一样隆起。可以说整个岛就是一座山。

    只不过是座荒凉的岩山。直到半天前它都还在海里，荒凉也是正常的，但地面连一根杂草都看不见。

    走到哪都是岩石，是块不毛之地。

    而且脚下的地还被海水浸湿，踩起来黏黏的。

    幸好他们有把防滑的登山鞋穿来。两人朝正中央前进，一面注意不要滑倒，这时，羽纯忽然惊呼出声。

    「学长，那是——！」

    「虽然我有预料到，可以的话真不想跟他碰面。」

    岛屿中心的顶端，突然冒出龙族的巨躯。

    应该是用了瞬间移动魔术吧。那只龙身长十几公尺，银色龙鳞在阳光下发出灿烂光芒。

    是帕维尔·加拉德。继承剑之弑龙文字的僭主。

    帕维尔·加拉德出现的山顶，离阿春他们所在的岩地约数公里远。

    他悠然展开银翼，缓缓飞向两人。

    「好久不见，春贺晴臣。弓之弑龙文字的继承者啊。」

    明明还有一段距离，银龙年轻的美声却清楚传到阿春和羽纯耳中。

    大概是用了传声魔卫。帕维尔·加拉德的声音清晰可闻，仿佛他就站在面前和两人说话。阿春也照常回应，反正他听得见。

    「最近你好像在东京四处乱晃？」

    「被发现了吗。你果然是个不容大意的男人。」

    他们之间还隔了一公里以上的距离，却能正常交谈。

    「你之所以会跑到台面上……果然是因为那件事？这次你真的要和雪风公主一决雌雄？」

    「哦。你会问这种问题还真稀奇。」

    「什么意思？」

    「我还以为以你的脑袋，不用我说你也会知道。」

    「…………」

    「当然，我是为了与雪风公主刀剑相向才回来的。不过春贺晴臣，你也是我重要的仇敌，我将你视为应当打倒之人……」

    「如果可以，希望你对我友善点的说。」

    帕维尔·加拉德的巨躯直线飞近。

    他缓慢、慎重地降低高度，右手闪现双刃长剑。是把厚实的银剑。

    阿春看过这把剑。那是《剑之秘文字》具现化后的型态……！

    「呵呵呵呵。我在此宣誓，这次，我一定会打倒你。不惜跨越任何难关，也要取胜于你！」

    「可恶！我一点都不想再看到那把剑！」

    手持屠龙之剑的银龙，身上多了层珍珠色光芒。

    是不朽的加护，阿春等人也视为重宝的防御障壁。帕维尔·加拉德全副武装，从空中逼近——而且不只如此。

    「向我的刻印『苍天御剑』祈愿。令雷神之剑在此显现！」

    「呃，一下就用必杀技！？」

    十九个魔术记号沿屠龙之剑的剑身浮现。

    全都是鲁鲁克·松温的秘文字。这个排列阿春有印象。意为「我呼唤雷种之剑，速速拔剑出鞘」——

    下一刻，弑龙长剑闪烁电光——

    与持剑之龙一同从两人头上迅速降落！

    「就用我的秘剑代替再战的狼烟吧。要上了，春贺晴臣！」

    「你还是一样热血，不会舍不得用大招耶！」

    阿春一边抱怨，看着身旁的魔女请求。

    「麻烦你了，白坂！」

    「是！水无月——保护我们！」

    羽纯的指示十分笼统。但是，对她的搭档来说这样便足矣。

    这只利维坦不只聪明，在阿春的伙伴中，她习得的能力也是最特别、罕见的。

    龙蛇型利维坦，水无月一直在后方待命。

    她从正面撞向朝这里飞来的帕维尔·加拉德。水无月的右前肢拿着一颗白色宝珠。

    那颗发光的球体内，浮现类似半月形的魔术记号。

    是阿春的刻印《弓之秘文字》。阔别数月的弓与剑，两股弑龙之力——并没有产生冲突。

    「拜托了，水无月！」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学妹的祈祷与不是魔兽而是圣兽的水无月的咆哮声，响彻四方。

    龙蛇型利维坦背后出现十四个鲁鲁克·松温的秘文字。这个排列的意思是「休兵平乱」。放下武力。

    意为收起兵器的文字排列——引发了奇迹！

    「喔喔！？」

    帕维尔·加拉德大为震惊。

    因为缠绕最大威力雷电的屠龙之剑，从他手中消失了。

    水无月前肢拿着的宝珠也同时消失。这是封印双方武器」弑龙之力的秘仪。

    只有羽纯和水无月这种女神之力觉醒的「蛇」，才能使用这个法术。

    趁这个机会进攻就是阿春的工作——

    「女王！使用必灭之法！」

    身长二十公尺的巨龙立刻现身。

    是火之迦具土过去的姿态——红莲女王。巨大且威风凛凛，连帕维尔·加拉德都相形见绌。

    堪称阿春的分身的巨龙，右前肢拿着一把弓。

    红莲色的长弓。屠龙之弓。女王将箭——燃烧熊熊火焰的光之箭架在其上，拉满弦射出去。

    「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

    帕维尔·加拉德受到箭矢和烈火的攻击，大声咆哮。

    现在，射手女王头上浮现十二个鲁鲁克·松温的秘文字。

    意即「我以射日神弓射向天际，抹杀旭日」。

    此乃阿春最强的杀子锏。连所罗门王的遗产《指环之秘文字》都掌握的结果，就是他终于能凭一己之力使出《射日神弓》。

    ——封住敌我双方的弑龙之力，再接着使出最强攻击。

    为了发动这招奇袭，阿春才选择带羽纯过来。

    帕维尔·加拉德如他的计划，被红莲之箭直接击中，在连龙族都能烧成灰烬的烈火灼烧下哀号——

    「呵，呵呵呵呵呵呵。」

    「学长！？」

    「怎么会这样……」

    看到身在火中仍在窃笑的银龙，阿春喃喃说道。

    羽纯在旁边哑口无言。她比谁都还要清楚，女神的神圣秘术确实封住了加拉德和水无月的弑龙之力。

    然而，屠龙之剑却再度出现于银龙手中。

    除此之外，那把剑还直直指向他们，用刀尖挡住箭——神弓的箭矢。

    足以射落太阳的一箭，刹那间化为碎屑。

    帕维尔·加拉德伸出长剑，十七个鲁鲁克·松温的秘文字绕着剑身显现。

    意思是「苍天啊，将剑神之宠爱授予吾刀」。

    阿春瞪大眼睛。蓝白色火焰缠绕在整把屠龙之剑上。

    火焰带有极为强大的魔力。大概是受到它的影响吧，屠龙之剑的威力及魔力也大幅提升。

    下一刻，阿春他们脚下的大地伴随「轰！」一声巨响与地鸣摇晃起来。

    防住奇袭与必灭之法的僭主——帕维尔·加拉德降落于地。

    「我还以为我们把那把剑弄不见了说……」

    「别小看我。为了与你再战，我也做了不少准备。」

    「你又在做这种龙族不会做的事……」

    「什么话。这全是跟你学的，正因为力不如人才要绞尽脑汁，全力挣扎，对抗强敌。呵呵呵呵。」

    加拉德不费吹灰之力就破解两人的奇袭，满足地笑着。

    若要用RPG譬喻，帕维尔·加拉德无疑是「勇者」等级的龙族豪杰。性格热血，拥有过于正直的斗志。

    然而，换成以龙王宝座为目标的「王者之道」——

    正面迎敌很有可能致命。

    如今他也终于适应这场难度过高又不公平的游戏。

    「用不着把我当攻略看啦……」

    士别三日，当刮目相待。

    阿春想起这句成语——真不符合他的风格。

    放暑假前与雪风公主对决时，他与帕维尔·加拉德暂时结盟。也许是那时的所见所闻及经验改变了他。

    不管怎么样，必须化解这个危机。阿春转换心情。

    「……咦？」

    胸口怪怪的。

    心脏——不对，心金好烫。全身也热了起来。此外，红莲女王也产生变化。

    红色的前龙族女王全身燃起火焰。

    熊熊燃烧的烈火瞬间膨胀。

    使用《射日神弓》开启了开关，高昂的斗志及魔力仿佛化为炙热烈焰——

    糟糕。这样下去红莲女王真的会觉醒！

    阿春吓得毛骨悚然。

    「学、学长？您没事吧……？」

    羽纯出声关心，大概是发现阿春脸色不对。

    不愧是生在人间的天使，细心体贴。可是，春贺晴臣现在没那个心力回答。他只是惊讶地摸着胸口——心脏附近。

    下一刻。

    「呵呵呵呵呵。雪风嗅到一股火药味，前来一看，不料竟是你俩。」

    可爱飒爽的声音从天而降。

    阿春抬头望向天空。如他所料，身穿白色连身裙的少女映入眼帘。她站在魔导之杖「飞行冲浪板」上，从容不迫、兴味盎然地从空中俯视在地面对峙的银龙与春贺晴臣。

    「两位好久不见。雪风看见你们为了安排够格接待雪风的场面，努力绞尽脑汁。这地方不错嘛！」

    令人怀念的声音传入阿春耳中。

    放暑假时，他在伊豆见过雪风公主。

    她愉悦地注视两名低阶僭主拚命挣扎的模样——那是当代女王的从容，是自信。

    神出鬼没的龙王·雪风公主现身。

    2

    「这个特设竞技场不是我们一起搞出来的。」

    阿春把他察觉到的异样感和危机意识搁在一旁，对雪风公主说。

    连雪风公主都出现了，哪有时间管这些。

    「好像是那边那位大哥干的喔，虽然我也不知道详细情况。」

    「嗯。为了同时歼灭宿敌与白色龙王，我下了一番功夫。我自认做得还不错……」

    帕维尔·加拉德手持屠龙之剑，得意洋洋地说。

    以银白色身躯为傲的他，以及装备屠龙之弓的红莲女王。光看外表，两者都比雪风公主强壮。

    然而，比在场全员都还要刚强的少女悠然一笑。

    「说得好，银龙！既然如此，雪风命令你。」

    或许是因为她站在飞行冲浪板上，离地三十公尺吧。

    雪风公主的身心都「高高在上」，俯视阿春和加拉德，下达王者的命令。

    「先打倒晴臣，然后再唤雪风过来。你要为过去的败北雪耻，证明自己有能力挑战王者。」

    「我本来就这么打算。公主啊，感谢你接受我的挑战。」

    「别急着道谢。看来你也学到不少东西，但要那种小伎俩反而是晴臣的拿手好戏。屠龙之剑是否能达到雪风的高度……值得期待。」

    「呃，那个——」

    加拉德看起来热血沸腾，雪风公主则像在炫耀自己的玩具般，把春贺晴臣的名字搬出来。

    基本上，阿春还是有身为凡人的自觉，他小心翼翼提议：

    「我倒比较想和你们其中一个联手，先把另一方打倒再说……」

    「战斗种族」龙族上位种，不可能答应这种要求。

    他只是说说看而已，雪风公主却嗤之以鼻，帕维尔·加拉德也毫无反应，一副充耳不闻的样子。

    哎呀呀。阿春摇摇头，改变话题。

    「那至少把比赛延到明天吧。突然找我打架，我还没做好心理准备。」

    「哦？」

    帕维尔·加拉德的反应很神秘。

    他先是盯着阿春，然后目光移向红莲女王，思考片刻后喃喃自语「原来如此」。

    阿春不寒而栗。

    他感到一阵不安——仿佛全身上下都被扒个精光。

    「我无所谓。若你有那个需要，决斗场要不要也换地方？」

    「…………」

    真令人意外。这座突然浮现海面的小岛，八成是加拉德用魔术做出的陆地。也就是说，这里完全是敌人的地盘。

    不知道这座岛哪里会有陷阱。

    阿春本以为加拉德自然会想在此处战斗。

    银龙似乎看穿了阿春的想法，满不在乎地说：

    「我们可以翱翔于天际。战斗开始后，也能飞到自己想去的地方。」

    「这个嘛，是没错。」

    「那么时间就订在明天早上，要在东京的何处开战都可以。找个喜欢的地方呼唤我的名字，那里就是开战的地点。这样行吗？」

    「……不用。在这里打就好。」

    看来帕维尔·加拉德打算把东京新都当成战场，毫无顾忌。

    阿春察觉到这点，拒绝这个提议。这座小岛可疑归可疑，附近没有居民倒挺方便的。

    而且决战之日还能延到明天，有时间拟定对策……

    「做为代价，我要调查一下这座岛，看你有没有施奇怪的魔术或陷阱。假如被我发现什么，再看是要除掉它还是延后开战。」

    「行。你尽管调查。」

    加拉德还是老样子，正经八百地答应。

    他展开银色双翼，朝南方的天空飞去。

    你尽管调查——如他的宣言，看来加拉德并不打算妨碍阿春。以要求和人决斗的对手来说，他还挺公平的。

    至于另一位龙族——

    「呵呵呵呵。我俩一决雌雄的日子不远矣……前提是你要赢过那只银龙。」

    雪风公主不知何时降低了冲浪板的高度。

    她在阿春头上的五、六公尺处俯视他。

    「加油吧，晴臣。我俩拥有成对的弓箭。记住雪风迫切渴望与你交战，尽你的全力。」

    留下这句话后，雪风公主也飞走了。

    她往西边——旧东京租借地的方向直线飞去。

    连随意扔出的一番话都富有诗意。这位公主还是一样有个性。阿春感到怀念，同时又觉得她高贵得不可直视，咕哝道：

    「大家都自说自话耶。」

    他望着宿敌飞向的那片天空，想起船木同学的报告。

    化为人形的帕维尔·加拉德在好几个地方被人目击。以及最近在新都各处使用《探查魔力》，都会侦测到奇怪的反应——

    这座岛其实是幌子，真正的陷阱藏在东京新都内？

    若是这样，在东京开战果然很危险。没有答应加拉德的提议，应该算正确的选择吧。

    「龙族明明是战斗狂，却把我搞得这么头痛……」

    阿春无法释然，暗自心想。

    银龙帕维尔·加拉德在各种意义上变得和以往不同。明天就要和这种怪物展开一场大决战——心情真沉重。

    三个小时后。阿春做了各种调查，离开这座岛。

    阿春用的不只探查魔术——《S.A.U.R.U.》的魔术，甚至祭出鲁鲁克·松温的魔术，仔细调查。利维坦水无月也用她的嗅觉和圣兽的超感应力，帮忙寻找异常和危险之处。

    除了地上，地下深处也包含在调查范围内。

    然而，哪里都找不到可疑的地方。就只是座「用龙族魔术让它从海底浮起来的小岛」。

    「总而言之，我请代替我们过去的露娜继续调查。」

    为了回到东京新都，他们请海上自卫队派小型运输舰来。

    全长七十公尺的船内，阿春在房间对同行者羽纯说道。

    「虽然我想应该查不出什么东西。」

    「姊姊和爱莎学姊呢？」

    「听说加拉德那家伙最近几个月在新都到处乱晃，所以我拜托她们调查新都那边。不过——」

    阿春叹了口气。

    「说实话，我不觉得能找到什么线索。要是真的找得到，我们之中应该早就有人发现了。毕竟东京是我们的地盘嘛。」

    「嗯。这个夏天水无月都没警告过我。」

    「可能性一半一半吧。是他真的什么手脚都没动……」

    「还是加拉德先生十分慎重，动手脚时连被人用魔术检查的对策都考虑到了……」

    「对对对。你也挺懂的嘛。」

    「因为学长教了我很多。」

    羽纯在近距离对阿春展露腼腆笑容。

    这里是输送船里的狭窄房间。阿春坐在床上，纯洁过头的学妹也一样。

    她跟阿春坐在同一张床上，而且还和他靠得紧紧的。

    明明还有空位，为什么偏偏要坐这里？老实说，阿春无法理解。但贴在他身上从旁支撑他的羽纯，触感及体温都令人身心舒畅。

    继续这样或许也不错——这个想法即将浮现脑海时，阿春摇摇头。

    「啊——白坂，我们是不是离远一点比较好？」

    「可是学长，您刚才看起来好难受。」

    「刚才？」

    「是的。在龙王——雪风公主出现前。您看起来很泠，像在发高烧一样，表情很可怕……」

    「喔喔。」

    阿春能理解羽纯为何黏这么紧了，不过，他又觉得奇怪。

    即使如此，这个距离也太近了。羽纯在想什么？就算是出于担心，这样简直……思及此，阿春吓了一跳。

    因为羽纯轻轻伸出左手，碰触他的右手。

    学妹突如其来的举动害他心跳漏了一拍。可爱的学妹不晓得知不知道学长的心情，担心地说：

    「而且，学长的身体又冰又硬。」

    「是、是吗？」

    「嗯。摸起来跟金属一样唷？」

    「……」

    金属。阿春想起数小时前与他对峙的巨大生物——银色的龙族，忍不住这么想。

    自己说不定也会变成那样……

    他想尽量不去思考这件事，这个可能性却怎么样都无法彻底排除。

    在他快被消极悲观的思考模式困住时——

    「学长的身体真的好冰。失、失礼了！」

    坐在旁边的羽纯忽然脱下鞋子，移动到床上。

    她跪在床上，双手将阿春的头搂进怀中，导致春贺晴臣的脸埋在她的胸部里面——

    「白、白坂！？」

    「可以……维持这个姿势一下吗？我想做一件事。」

    羽纯的声音满溢坚决意志。

    平常客气拘谨的她不知道跑哪去了。接着，学妹开始温柔抚摸阿春的头。一圈又一圈，仿佛要把坚硬的表面揉开。

    这段期间，阿春的脸一直埋在羽纯胸前。

    以十四岁来说，羽纯「发育得很好」，胸部挺丰满的。想不到这辈子竟然有机会用这种形式确认其触感——

    「啊。学长，有点放松下来了唷。」

    「这、这样啊。太好了。」

    不行不行。色即是空空即是色……阿春靠自制力抑制脑内的不当想法，发自内心感谢羽纯的体贴。

    温柔的学妹应该是担心阿春的身体，才会这么做。

    阿春当然觉得这个像在安抚婴儿的姿势及行为很难为情。不过，羽纯的温柔和她丰满的——更令他心情舒畅。身心都为之放松……

    阿春感到一阵无法言喻的舒适感，过没多久，意识就逐渐模糊。

    「啊，对喔……」

    仔细一想，他让红莲女王凭一己之力使用《射日神弓》。

    他第一次挑战这么做。魔力高涨到快要溢出来，全身上下都烫得异常。相对地，疲劳应该也累积了不少。

    如今阿春紧绷的精神终于得到缓解，睡意便袭向疲惫的身躯。

    「学长，您睡着了吗……？」

    晴臣学长脸埋在羽纯胸前，沉沉睡去。

    听得见轻微的呼吸声。不能吵醒他，因此羽纯尽量放轻动作，移动手和身体，让学长躺到床上。

    确认他安详睡着后，羽纯再度伸出手。

    她碰触学长的脸。晴臣学长不仅不胖，身材已经到偏瘦的地步，但他的脸颊十分柔软，捏起来肉肉的。

    走后她还摸了学长的头、右手、左手，不停触摸他的身体。

    「太好了。刚才那样似乎有效。」

    羽纯吁出一口气，脸上终于浮现微笑。在那之后——红莲女王使用必灭之法后，羽纯一直很在意。

    今天晴臣学长穿的是T恤和长裤。

    使用必灭之法后，他的脸部、手臂等没有被衣服遮住的部位不时会反射阳光，闪闪发亮。怎么看都不是错觉。

    亮亮的，有如表面覆盖上一层玻璃。

    惴惴不安的羽纯一走进房间就黏在学长身上，确认他肌肤的触感，然后大吃一惊。

    不只是外表，连触感都如同玻璃。

    又硬又冰。

    而且晴臣学长自己并未发现这件事。恐怕这也是龙化症状之一——羽纯如此确信。跟当事者不会知道自己失忆一样，身体硬质化也很难注意到。

    因此羽纯勉强压抑住内心的惊愕，以免被学长察觉，然而——

    「不该说学长摸起来像金属的……」

    一听到羽纯这句话，学长就沉下脸来。

    所以她为了挽回失败，抱住晴臣学长的头。她猜测两人靠得这么近，学长的身体或许会产生正向变化。

    她把胸部压向学长，接着便发生她所期待的变化。

    晴臣学长变硬的身体逐渐软化，恢复成人体「软绵绵」的触感。

    「幸好和火之迦具土小姐说的一样……」

    现在，羽纯发自内心松了口气。她甚至还觉得很高兴。

    「学长恢复了……是不是代表就算是我的身体，也能让他开心？」

    八月在纽约的时候，千龙族女王这么说：

    『获得战力及魔道的智慧，将导致僭主与混血更接近龙族……』

    『然则，反过来的情况也是有的。唯有人类之身才能品尝到的满足感，偶尔会使接近龙族之人恢复人类的姿态。』

    没错。照理说，学长这个闷声色狼会因为能做色色的事感到强烈满足，稍微恢复成人类一点。

    因此这次，羽纯下定决心试了一把。

    之后如果也能这么顺利就好了——羽纯忧郁地轻声叹息，将不安压在心底。

    3

    「那只银龙……帕维尔·加拉德是吧？」

    火之迦具土语带讽刺地说。

    她和阿春与爱莎一起走在胡月学园的校地内。屠龙之剑的持有者再度登场后，过了半天左右。

    在东京湾的小岛上看见的朝日已然西沉，现在时间大约是晚上七点。

    「是的。那只龙为何能在短短几个月内变得这么强？想不到连羽纯的王牌都不管用……」

    「哼。有什么好奇怪。」

    爱莎纳闷不已，火之迦具土则泰然自若。

    在校内，身穿红色和服的幼女本来应该十分显眼，然而学校早已放学，而且还是晚上。通往图书馆的路途中几乎看不见学生。

    火之迦具土抬头挺胸走在路上，傲然地笑了。

    「那小子也办到了喔。汝认为那只银龙器量不如这家伙吗？」

    「原来如此，是这个道理呀。」

    「战士、魔法师、勇者……我有自信在所有职业的资质上都远不如他。」

    阿春也忍不住赞同。

    而且，火之迦具土继续说道：

    「若只是这样倒好……全知的龙会为了征服『王者之道』长期探索。上天下海，不惜远赴宇宙，偶尔连次元都能超越。唯有在艰困的旅程中找到燧石与弑龙力量之人，方能成为僭主——」

    「寻宝任务的意思。」

    春贺晴臣的父亲藏在遗物中的龙族秘宝——燧石。

    这颗石头碎裂时产生的火焰，才能令弑龙文字觉醒。《弓之秘文字》和《双刀之秘文字》亦然，少了燧石，两者都只是单纯的记号。

    阿春也亲身体验过。也就是说——

    「完成那个高难度任务的加拉德，身为『宝藏猎人』的能力说不定也在我之上——可以这么推测吧……」

    「他在旅行途中得到的道具和知识应该也挺丰富的……」

    至今以来，帕维尔·加拉德都限制自己「只能派勇者上场战斗」。

    不过这次不同。他会不会搬出所有的能力，试图接连击败春贺晴臣及雪风公主？

    火之迎具土指出这点后，就凭空消失。

    他们边走边聊就到了图书馆。但两人的目的地并非此处，而是对面的文化性社团大楼。

    「咦？大家都还没来耶。」

    阿春歪过头。他们预计在这里与伙伴会合。

    十条地织姬、白坂羽纯、露娜·弗朗索瓦。三人都不在。

    「我们先走吧。反正她们之后就会来，让那个人等久了又会很难搞。」

    「确实如此。」

    阿春赞成爱莎的建议，踏上社团大楼的阶梯。

    目标是三楼。UFO研究会的社团教室。

    「你们来啦。」

    他们要找的人就在门后等待。

    那人身兼话剧社、大众传播研究会、文艺社、科学特搜社以及UF0研究会这五个文系社团的社长，同时也是可疑到极点的预知能力者。

    身穿孕妇装风格的衣服，性别不明。

    其名为M社长。自称全体社员的「母亲」，身心皆宽大无比的超人。

    「都是因为你们说有事想和我商量，我才在这边集中精神等人喔。」

    「感激不尽。我们想找你商量的事，就跟之前在电话中说的一样。」

    阿春马上进入正题。

    「我就直说了……可能会把东京新都搞到崩坏的我们的敌人，不晓得会设什么陷阱？」

    「我怎么知道。我没有千里眼，也不是诸葛孔明。」

    M社长立刻赐下珍贵的神谕。

    「哎，设想各种状况，灵活应对不就得了？」

    「那就是你用你的技能给出的建议？」

    「不，春贺。单纯是我个人的感想和一般常识。」

    「哈哈哈哈哈。」

    阿春苦笑着与M社长一问一答。

    算了，他本来就不抱期望。再强求什么说不定会遭天谴。他是基于这种心境才会露出苦笑。

    爱莎蹙起眉头。

    「不能想想办法吗？岂止是东京，这可是连日本都会沉没的危机，说不定会为世界灭亡揭开序幕。请你再多指点几句。」

    「你也真够贪心的。」

    她们俩感情不错，或许是因为爱莎会接受M社长的一对一教学吧。

    爱莎认为不用和M社长客气，果断提出要求，可能会革新人类的预知能力者则闭上眼睛，开始冥想。气氛颇为严肃。

    「这个嘛……刚才你们在电话中对我说的，有件事我很在意——天使妹妹使用的那个……必杀技？你们说那招被敌人封住了。」

    「噢，对对对。能消掉弑龙武器的女神的秘仪。」

    爱莎点点头。M社长仍然闭着眼，继续说道：

    「对方不是把它封住……是再次点燃火焰。这就是谜底。」

    「怎么办到的？」

    「这就不是该由我思考的了。」

    「了解。能不能多给一些实际点的建议？」

    「你脸皮真厚。遇到用不着女子力的情况，你真的会变成跟废材无缘的怪物耶。」

    「现、现在干么扯到女子力！」

    「好啦好啦——啊，不过我好像隐约看到了什么。我看看，『以宝藏对宝藏。建议你们把压箱宝拿出来用』。」

    「好难解释的预言……」

    「有总比没有好。溺水的人连稻草都该感激地抓住。」

    M社长忽然睁开眼睛，停止冥想。

    看来刚刚那个就是最后的建议。就两人所知，到目前为止，M社长的预言绝对会说中「未来的轮廓」。但愿这次也是如此——

    不管怎么样，「性别不明的女豪杰」这个矛盾的存在告诉两人：

    「我最后加倒一句。需要做出选择时就思考三个月后、三年后。那个选择会对未来造成什么样的影响……把这点列入考量想想看，说不定也不错？」

    「某种意义上，人类中最可靠的或许就是社长。」

    「因为社长常常给我们忠告嘛。虽然大多让人听得一头雾水。」

    「这次她好像真正的占卜师喔，留下很多解释空间，用类似人生教诲的建议作结。」

    「真希望她能给点浅显易懂的提示。」

    阿春和爱莎感慨地说。

    他们离开UFO研究会的社团教室，再度站在社团大楼前。

    时间将近晚上八点，织姬、露娜、羽纯却迟迟没有出现，手机也打不通。不晓得怎么了？

    阿春纳闷不已，这时爱莎突然说：

    「总之，我们走吧。我想大概是出了什么小差错或意外，如果是严重事故，柊小姐那边应该会联络我们。我认为无须担忧。」

    确实是这样没错。

    于是，阿春和爱莎开始在夜晚的学校乱晃。

    操场上也空无一人。运动社团的学生似乎早就回去了。他们在意想不到状况下两人独处。

    「可是，真的不用吃晚餐吗？」

    「来学校前我吃过三明治，这样就够了。」

    这样就够了！想不到可以在聊吃饭的话题时听见爱莎讲出这句话。

    胃袋深不见底的人形龙卷风——想到青梅竹马过去的模样，阿春非常怀念。

    不过，这种变化也该坦然接受吧，大概。

    阿春改变心态，决定换个话题。

    「是说没想到我们会去念一般的学校。」

    「而且还念得挺认真的。」

    「虽然不多，称得上朋友的人也不知不觉认识了几个。」

    「你这半年不是多了一堆女性朋友吗？」

    「没有啦，我认识的人本来就女性偏多啊。毕竟我们这一行是以魔女为中心运作。」

    「是没错。不过——」

    爱莎与阿春并肩而行，讽刺他：

    「你不是一直说不会跟魔女谈恋爱？」

    「因为魔女都是怪……不对，魔女都是太有个性的人嘛。当工作上的同事还可以，恋爱对象就不列入考量啰。」

    「你嘴巴这么说，实际上又是如何呢？现在露娜在追求你，羽纯同学也叫你『学长♪』超级喜欢你，和织姬同学的感情也好得不得了，最后连纽约的《W.o.t.c》都……」

    「啊，哎呀。」

    「但看这情况，你好像已经收回前言了呢。」

    「收回？」

    「就是刚才那句『恋爱对象就不列入考量』。这诂令人火大，不过我也松了一口气。」

    「什么意思？」

    「因为——代表我也算在你的恋爱对象内。」

    「咦……？」

    爱莎忽然扔下一颗炸弹，害阿春当场冻结。

    在他惊讶「爱莎刚刚说了什么？」时，青梅竹马接着说道：

    「你还不明白吗？我把你视为恋爱对象，也想和你交往——以男女朋友的身分。」

    「…………」

    「说起来，我们之前不是才在纽约接吻过？」

    「啊——呃……嗯。」

    「那样你竟然还不明白我的心意，你的男子力真的有够低。明明扯到别人你就会挑一堆毛病出来。」

    爱莎轻笑出声，抬头凝视阿春的脸。

    两人自然而然停下脚步。银发的青梅竹马身材娇小，所以目光当然是由下往上看。阿春心跳漏了一拍。

    这种看人方式，仿佛在强调她可爱如妖精的脸庞。

    和这样子的爱莎在一起——说不定是第一次。

    而且，她的嘴唇还娇艳欲滴，像在催促他做什么似的。只要阿春微微弯腰，爱莎再稍微踮起脚尖，大概就碰得到。亲得到。

    阿春如此确信——然后吓了一跳。他在想什么啊？

    他知道自己心脏跳得很快。

    阿春不知所措。面前这个人不是露娜·弗朗索瓦也不是十条地织姬，却会让他产生这种感觉……

    而且，他不得不承认。

    春贺晴臣现在，把本来视为家人的青梅竹马当「女孩子」看待！

    「呃、呃，虽然都过那么久了，纽约那个是……」

    「是我对你的心意。我希望你明白我喜欢你，才会采取行动。」

    爱莎的回答直接到不行。没有让人误解的余地。

    「因为我不能输给露娜。还有织姬同学和羽纯同学。」

    「我、我觉得这不是在比赛耶……」

    「不。正因为是这种问题，胜负才相当重要。或许你现在对身边的女孩都很在意，动不动就看上其他人，没办法表现明确的态度。」

    「没、没这回事。」

    话一出口，阿春就想起昨晚那件事。

    织姬不就会在意他跟露娜和羽纯都走得很近吗？这个记忆令阿春无法开口反驳，在他沉默的期间，爱莎又补了一句：

    「其实……我很确定。」

    「确定？」

    「是的。尽管现在有很多女孩围绕在你身边，我也绝对会成为你心中的第一名。」

    「…………」

    爱莎语中偷偷带了点自信，断言道。

    可爱又淘气，仿佛在调侃阿春这个儿时玩伴。

    她的动作及表情都蕴含过去没有的魅力。和他相处已久的爱莎竟然有这一面，阿春一方面惊讶，一方面也觉得很新鲜。

    面对简直像换了个人的爱莎，阿春心脏扑通扑通跳个不停。

    「呵呵呵呵。差不多该中断这个话题了。聊得太认真可能会影响明天的决战。」

    「你、你肯换个话题就太好了。」

    「可是晴臣，请你不要忘记。等到解决雪风公主和帕维尔·加拉德的问题……我会让你见识见识我的真本事。」

    「真本事！？」

    「是的。我会好好告诉你，和我的魅力一比，连露娜、织姬同学和羽纯同学都会显得没存在感。连迟钝的你都能轻易判断该选谁才好。」

    爱莎飒爽宣言，甚至有点帅。

    不可思议的是，她的自信与霸气并不会让人反感。不如说这样更能衬托她的帅气及魅力。

    阿春觉得战场上英勇的爱莎仿佛在日常生活中登场，哑口无言。青梅竹马现在无疑是个魅力无穷的美少女。

    硬要挑毛病的话，顶多一个吧。

    没错。顶多只有一丝疑惑，春贺同学的青梅竹马，真的是这样子的人吗……

    「好了。到那边看看吧。」

    在操场与晴臣告别后，爱莎踏上归途。

    目的地是文化性社团大楼和图书馆之间的小角落。这次她不是要去UFO研究会，而是走向图书馆地下。

    她来到即使是在地下，也只有《S.A.U.R.U.》的人才能进入的楼层。

    爱莎在其中一间房间上了锁。而且不是一般的锁，是以特级魔女之力施展的《上锁》魔术。

    这道锁终于解除，爱莎踏进房内。

    「不好意思，让各位久等了。」

    她先打了声招呼。回应她的是三位少女。

    「啊，爱莎学姊！」

    「真是！你把我们关在这里，一个人跑哪去了！？」

    「你竟敢设计我……」

    白坂羽纯、十条地织姬、露娜·弗朗索瓦·格雷戈里。

    是没有前来赴约的那三人。其实爱莎事前就把她们叫到图书馆地下，把她们关在这里。手机也没收了。

    全都是为了让她今晚和晴臣独处。

    心地善良的织姬及羽纯看起来只是不安，露娜·弗朗索瓦却明显不太高兴。

    爱莎干脆地对三位伙伴说：

    「我去见晴臣——各位最近瞒着我偷偷引诱的春贺家的晴臣弟弟……那么请容我提问——」

    她判断该直接进入正题，接着询问。

    「你们把我排除在外，到底在隐瞒什么？」

    「「！？」」

    两名率直的日本人大吃一惊，望向露娜。

    看来下达指示排挤爱莎的人就是她。美国少女耸耸肩膀，不满地碎碎念：

    「最近的你真不像你。没想到你的女子力高到会发现这件事。」

    「我已经不是过去的我。请不要小看我。」

    决战日前天晚上，她不只是为了与晴臣独处，才监禁这三个人。

    向她们施压，以便问出各种情报也包含在目的之内。

    「不只你们，晴臣本人感觉也偷偷摸摸的。」

    「确实……跟以前的爱莎不一样。我承认。我之所以把你排除在外，其实是怕你女子力不足——」

    「原来是因为这样……」

    「因为这件事对现在的哈利来说，比什么都重要嘛。不过，既然你为此考虑了这么多，或许也可以让你帮忙……」

    露娜·弗朗索瓦叹息出声。

    「但这个话题很沉重唷。事态比哈利自己想的还要严重，快要走投无路了。这样你还要听吗？」

    「如我所愿。」

    露娜·弗朗索瓦开始一字一句解释状况。

    了解事情始末后，爱莎心中被惊愕与焦虑支配。

    4

    过了一晚，与帕维尔·加拉德约好的日子来临。

    早上八点左右，海上自卫队派出护卫舰，航向出现在浦安港的小岛。阿春和爱莎都在船上。

    爱莎对哈欠打不出来的阿春说：

    「你昨晚睡了多久？」

    「五小时左右。虽然我想多睡三倍的时间养精蓄锐，毕竟今天有重要的活动。」

    「这样开幕典礼和活动本身都会因为你睡过头而取消。」

    「可以的话真希望它取消。可是天亮时我就自然醒了，大概是因为这活动会让人胃痛吧。」

    两人走到甲板上。待在船内也无事可做。他们看着东京湾发呆，等待作战开始。

    出动的舰艇不只有阿春和爱莎这一艘。

    除此之外还有两艘护卫舰、三艘潜水艇在同一片海域航行。附近的航空自卫队基地也早已备好直升机及战斗机，配合战况出击。

    全都是为了辅助阿春他们。

    顺带一提，织姬和羽纯在另一艘护卫舰上参加作战。

    露娜·弗朗索瓦也以指挥官的身分，与日本人组一起行动。

    只有阿春、爱莎这对青梅竹马组待在同一艘船上，是因为这两人要担任先锋，第一个登岛。

    免得一下就把所有战力派出去导致全灭。

    作战方针与昨天相同。不过王牌今天才会登场。

    春贺晴臣及爱莎＆卢萨卡的组合，在战斗力、灵活性、配合度等方面都无人能敌，最适合这个任务。

    连露娜都没有提出异议。

    因此现在，阿春和银发见时玩伴一起吹着海风。

    （昨天提到的那件事，果然要延后吗……）

    那句「我会让你见识见识我的真本事」宣言。

    爱莎说为了今天的决战，这事要暂时搁置。

    从数小时前见面到现在，爱莎都没有提及那个话题。多亏如此，阿春可以放心与她闲聊——

    他靠在甲板外围防止人摔下去的栏杆上，松了口气。

    爱莎突然走到旁边。

    两人的手肘和上臂靠在一起。距离近到不行。

    「爱、爱莎！？」

    「晴臣，今天就由我们俩赢得胜利吧。约好了唷？」

    青梅竹马神情镇定，向他展露微笑。

    可爱到与她妖精般的美貌相辅相成，在阿春心中留下强烈印象，令他心跳加速。

    呵呵。

    爱莎和晴臣贴在一起，一边维持脸上的清爽笑容，一边在内心点头。

    如她所料，晴臣坐立不安。她故作自然使出的攻击招招命中。诚可谓「一切都在我的计划之中！」

    爱莎确信，在护卫舰甲板上靠在一起的两人，就外人看来绝对是对青涩的情侣！

    当然也有可能觉得他们在重要的决战前卿卿我我，不成体统。

    然而，透过昨晚的盘问，爱莎得知「春贺晴臣正在变成龙」这个坏消息……

    织姬、露娜、羽纯三人好像在隐瞒什么——

    以前的爱莎八成不会发现。但她现在处于女子力增强状态，成功察觉到异状，就像在战斗中感应危机一样。

    得到弑龙文字，导致青梅竹马非得面临命悬一线的危机。

    既然知道这件事，就不能吝于提供协助。要不着痕迹地碰触他的身体，或是直接与他肢体接触，反覆而行，为晴臣的恢复做出贡献！

    爱莎之所以做得出这个选择，也是多亏提升了女子力。

    （那个魔术果然很好用！）

    催眠魔术造成的「能力异常上升」。

    爱莎发自内心为它的效果感到喜悦，这时，旁边的晴臣忽然开口：

    「我、我去喝水。」

    「知道了。我在这边等你。」

    晴臣转身离去，似乎是受不了心脏一直狂跳。

    他心神不宁，表情、语气、动作都缺乏冷静。不过看起来并非不开心，而是因为「女孩子气」的爱莎令他在意。

    爱莎感到前所未有的满足与充实。

    她从小就在跟龙族战斗，战斗及胜利却从来没有让她这么充实过……

    爱莎愉悦哼着歌，不经意地把手伸进口袋。

    身上穿的是爱用的军用夹克。可是，差不多该买件新外套了。应该有更适合自己的衣服——

    「哎呀？」

    口袋里有张便条纸。

    打开来一看，上面用红笔写着「等你后悔就来不及啰」。这个圆圆的笔迹，爱莎有印象。最近几个月，她一直在接受那个人的教育磨练自我，和那个人在白板及笔记上写的字一样……

    这么说来，今天早上她只吃了一根香蕉和一杯咖啡欧蕾。

    「没问题的。和汉屁拔的对决也顺利撑过去了。我……应该办得到才对！」

    爱莎像在对自己下暗示似的，把心中所想的话说出口。

    他们已经抵达当特设竞技场用的岛屿附近。爱莎要从这里和晴臣一起登陆，担任对帕维尔·加拉德战的先锋——

    她瞬间把恋爱抛到脑后，开始集中在战斗上。

    这份工作她从小做到大。这次也成功恢复成「欧洲最强的击坠王爱娜斯塔西亚·鲁班什维利」的样貌。

    爱莎有种预感。

    看到她的活跃，晴臣八成会重新迷上她。

    这时，银白色的巨大身躯自南方天空飞来。

    是帕维尔·加拉德。继承剑之弑龙文字的龙族上位种。宿敌的身影都已经看习惯了，爱莎却怀疑自己的眼睛。

    「有四只！？」

    没错。白银剑龙不只一只。

    与他外型相同的龙有四只，像组成编队的战斗机一样飞向这里。

    「鲁鲁克·松温的魔术吗！」

    舰内响起「龙族出现！」的警报。

    阿春听到警报，飞奔出甲板，用《强化视力》的魔术眺望南方天空——四只帕维尔·加拉德正在高速接近。

    四只龙背后带着七个魔术记号。

    想当然耳，是鲁鲁克·松温的秘文字。意思是「分身」。

    「「「「呵呵呵呵。人类们，来得好！」」」」

    四只帕维尔·加拉德异口同声地说。

    帅气的美声响彻代替决斗场的岛屿周围。

    四只龙之中，应该只有一只本体。其他三只想必是幻影，不然就是用魔术做出来的假帕维尔·加拉德。

    然而，就算由僭主来看，也无法判断本体是哪一只！

    这个假货作工精细到值得称赞几句，成功扰乱阿春等人。

    「我宿敌的随从啊，辛苦你们了——不过不好意思！」

    「屠龙秘文字继承者的决斗！」

    「没有你们人类插手的余地！」

    「麻烦诸位立刻退场！」

    四只银龙纷纷宣战。

    他们右手拿着不假装饰的长剑——

    当然是屠龙之剑。四把长剑从剑身射出闪电，朝四周三百六十度发动无差别攻击，命中海面和阿春等人搭乘的护卫舰。海中的潜水艇说不定也遭受波及。

    轰轰轰轰轰轰轰轰轰轰轰————！

    阿春搭的护卫舰侧面也被闪电击中，面临沉没危机——不。

    「卢萨卡，使用不朽的加护！」

    阿春听见青梅竹马下达指示。

    苍蓝翼龙于护卫舰上空实体化，全身发出珍珠色光芒。

    是守护龙王及僭主的防御结界「不朽的加护」。这道光不只包围卢萨卡，连护卫舰都一起笼罩，在千钧一发之际挡住龙族的闪电。

    不愧是「击坠王」爱莎，靠迅速的反应守住这艘船。

    至于另一艘护卫舰。

    恶路王、水无月、格林达——三只利维坦出现在其上空。

    九尾狐狼、翡翠色龙蛇、拥有三颗头的魔性狮子。这三只利维坦也展开不朽的加护，保护船舰免于加拉德的闪电攻击。

    但是——

    也有没有魔女及利维坦搭乘的护卫舰。

    那艘船直接被闪电击中，无计可施，只得沉入海中！

    人类方也迅速对身为罪魁祸首的四只银龙展开反击。阿春和织姬她们搭乘的船射出近距离——三十公里内专用的对空导弹，一二七毫米机枪连射，瞄准一只银龙及三只分身！

    然而，四只帕维尔·加拉德身上也散发珍珠色光芒。

    不朽的加护。除非是必灭之法等级的攻击，否则无法轻易击破防护障壁。人类的攻击理所当然被彻底阻挡在外，像在嘲笑他们的无力。

    「哎，不意外……」

    身为拥有同样防具的人，阿春喃喃自语。

    不过，他马上「咦！？」了一声，怀疑自己有没有看错。

    「格林达——掉下去了？」

    对。露娜·弗朗索瓦的搭档开始坠落。

    狮子型利维坦本来应该在空中飞行，迎击四只银龙。

    她的英姿无力坠向东京湾海面。仿佛有人命令她「跳到海里」。

    而且格林达只是像浮标一样漂在海面，没有回归战场。

    她一动也不动。顺带一提，下一刻恶路王与水无月——日本魔女的搭档也接连掉进海中。

    这两只利维坦也和格林达一样，于海上漂浮。

    「到底是怎样！？」

    其他船上的伙伴们似乎发生了紧急状况。

    正当阿春想用手机——不，用秘文字的力量确认她们的状态时，青梅竹马尖锐的声音传入耳中。

    「晴臣，让我使用《弓之秘文字》！」

    银发美少女正往这里跑来。

    她仍然是个翩翩美少女，氛围却和刚才截然不同。不仅帅气，还威风凛凛又大胆无畏。不知为何，阿春松了口气。

    爱莎带着战士的表情。是阿春熟悉的表情。

    「无论如何，现在卢萨卡必须以一己之力同时对抗那四只龙。秘文字是不可或缺的！」

    「了解！那就照你喜欢的——」

    「怎能让你称心如意。」

    在爱莎要求、阿春答应的瞬间，有人打断他们的交谈。

    一名自卫官不知何时走到两人身旁。

    那人身穿以白色为基调的海上自卫队制服。但不晓得为什么，看不清楚他的相貌。一层类似雾霭的东西遮住他的脸。

    阿春猛然惊觉。这是隐蔽魔术。

    「魔女……是这么称呼你们的对吧？抱歉。偷袭你这种小角色，多少会让龙族的威严扫地，不过——你们实在很碍事。」

    这帅气的美声，是帕维尔·加拉德的声音。

    相貌不明的自卫官直直伸出右手。三个不等号「く」连在一起的记号浮现于掌心。

    那正是《剑之秘文字》。帕维尔·加拉德的印记。

    神秘的自卫官瞄准银发美少女，从那个文字射出白光——！

    「爱莎！」

    阿春在回过神的那一刻，把魔枪召唤到右手。

    开枪。毫不犹豫朝自卫官开枪。不朽的加护扩散开来，保护他的全身，抵御阿春的攻击。

    不过，这道衡击让自卫官失了准。

    自卫官射出的光本来应该要贯穿爱莎，却往右边偏了一些。

    「防得好，春贺晴臣。」

    没能命中目标的自卫官悠哉地说。

    遮住他面容的雾霭散去。一头银发，以及白皙的肌肤与美貌。阿春对这张脸有印象，过去他曾经看过一次——是帕维尔·加拉德的人类型态。

    下一瞬间。

    「喝啊！」

    人型加拉德飞奔向前，刺出长剑！

    阿春用不朽的加护挡住刀刃。那把剑当然是屠龙之剑。对方的服装也瞬间变成夏天穿的外套、衬衫及长裤，应该是用幻觉系魔术变装的吧。

    「在空中大闹的四只龙——全是假的吗！」

    「你还是一样聪明。我也考虑过若有机会……就以这副模样袭击你的眷属，偷偷抹杀掉她们。」

    「！？」

    「然而不愧是你的仆从，各个都很敏锐。即使我伪装身形，也无法轻易解决掉她们的样子，因此——」

    阿春惊讶了一瞬间，然后立刻放下心来。

    他本来害怕三只利维坦之所以坠落，是因为魔女们出了什么事，看来并非如此。爱莎现在也开始全速奔驰，远离人型加拉德。

    她从甲板跑进船内，避免妨碍阿春。

    「晴臣！总之之后就交给你了！」

    爱莎不会做出超出自己能力极限的鲁莽之举。

    不愧是身经百战的勇者的判断力。但是——她脚下突然出现鲁鲁克·松温的秘文字，意为《束缚》。

    拚命奔跑的爱莎不自然地停止动作。

    银发青梅竹马的行动被束缚魔术封住了！

    「爱莎！」

    阿春呐喊着，然后亲眼目睹。

    飒爽翱翔于天际的卢萨卡停止振翅，向下坠落。

    掉进东京湾后，她就像遇难船的木材一样无力浮在海面。另外三只利维坦也是如此。

    「其他人也是被你用《束缚》困住了吗！？」

    「嗯。至于你——希望你与我一同踏上旅途。」

    鲁鲁克·松温的秘文字在人型加拉德头上闪耀光辉。

    总共有四个字。排列的意思是《高速飞行》。阿春的身体立刻飘离地面。

    「晴臣！？」

    就算身体不能动，声音好像还是发得出来。他听见爱莎的惊呼声。

    可是，阿春并没有因此停止飞行。他和人型加拉德一起逐渐上升，远离青梅竹马与护卫舰。

    「变成人类果然很累。」

    人型加拉德在他面前开始变身。

    转眼间就从一名美青年变成银白色的龙族上位种。体长也从一百八十公分左右，一口气增加成十七、八公尺的长度。

    「你要把我带到哪里！？」

    「先去东京吧。我已经排除你身周的妨碍。春贺晴臣，这样我应该就能慢慢应付你了……」

    听到「妨碍」、「排除」，阿春内心一惊，望向下方。

    远方的海面浮现十三个鲁鲁克·松温的秘文字。极为巨大，尺寸几乎与全长一百三十公尺的护卫舰相同。

    意为《异世界之门啊，开启吧》。

    是转移魔术。用来把东西转移到另一个地方的魔术……

    「才不会让你得逞！」

    「不好意思，这是我要说的。」

    阿春马上使用《解咒》，试图消除转移魔术。

    《解咒》没有发挥任何效果。仔细一看，恢复成龙型的旧敌，巨大身躯胸前浮现《妨碍施咒》的鲁鲁克·松温秘文字。

    使在极近距离使用的魔术无效化。属于一种防御魔术。

    想要破除这个魔术，只能将必灭之法等级的魔力注入魔术之中，或是与术者多少拉开点距离——魔导之杖魔枪是这么告诉他的。

    可惜太迟了。

    浮在海上的利维坦们——卢萨卡、恶路王、水无月、格林达被十三个文字《异界之门啊，开启吧》吸进去，消失不见。

    不是葬身海底，也不是彻底歼灭她们的攻击魔术。

    而是转移到其他地方。

    「爱莎！十条地！白坂！露娜！」

    阿春不停呼喊同伴的名字。她们不只是伙伴，还是透过魔术羁绊与阿春连结之人，因此他立刻察觉到。

    （……不见了。）

    无论他喊得多大声，多么拚命寻找，都传达不到她们那边。

    春贺晴臣的眷属们——其存在本身从地面消失了。尽管直觉告诉他那四人并没有死，阿春却觉得她们「不存在」于地球上任何一个角落……

    加拉德的秘术《异界之门啊，开启吧》。

    不只利维坦，连其搭档都被这个魔术可怕的效果自护卫舰上消除。

    「你把大家转移到哪去了！？」

    「地上、地底、海里、天上、宇宙……我只能告诉你以上皆非。等你打倒我再仔细找找看吧。」

    他逼问面前的龙族，对方却一副事不关己的样子。

    阿春被加拉德以迅雷不及掩耳的高速运向东京，发自内心想要叹气。

    「你把那座岛盖在那么引人注目的地方，结果只是用来当诱饵？」

    「嗯，就是这样。什么东西都可以。只要能吸引你的注意力——避免你发现我的意图。」

    「把我和魔女们隔开，也在你的计划之中啊。」

    换作是他确实也会这么做——阿春忧郁地想。

    想要把春贺晴臣逼到绝境，就得先把负责协助他的魔女们排除。

    「不过，真没想到会中你的计……」

    战斗种族龙族对胜利的执着。

    以及战斗种族龙族缺乏的谨慎小心。

    亲眼见证脱胎换骨的旧敌有多么可怕，阿春深深倒抽一口气。以这种怪物为对手，他有办法抗衡到什么地步？

    在珍珠色加护的守护下，不安与紧张令他身心都紧绷起来。

    阿春重新体会到「我果然不适合战斗」。春贺晴臣并不是会在这种情况燃起斗志的战斗家。

    就算这样，还是得硬着头皮上。

    基于责任感而非斗志，阿春豁出去大喊道：

    「拜托了，女王！成为我的手足，和这家伙一决胜负！」

    以东京新都为舞台的僭主对决第二回合，终于揭开序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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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卷 第三章 新都骚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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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1

    胡月学园一年F班正在上第二堂课。

    班上的人比第一学期开始时少了两成左右。原因在于最近几个月频繁发生龙袭。

    而且，今天还有三名平常不太请假的人缺席。

    春贺晴臣、爱娜斯塔西亚·鲁班什维利、十条地织姬——

    对武藤同学和船木同学来说，他们是朋友，也是「工作伙伴」。她们不知道详细原因，不过两人隐约察觉到，三名疑似东京防卫线重要人士的「对龙族关系者」同时缺席，八成出了什么大事……

    或许就是因为这样吧。

    第二节课途中，设置在市衔各处的扩音器突然开始播放紧急避难警报，她们也一点都不惊讶。

    『请各位市民冷静下来，前往指定避难所——』

    女性播报声通知她们「龙族」接近，需要避难。手机也接连传来引导居民避难的情报。

    这个时候，班上的人大部分都还很冷静。

    顶多只有一些忐忑不安的学生。毕竟他们可是生在二十一世纪，龙族的存在化为理所当然的这个时代。

    正当他们遵守秩序，准备开始避难——

    「呀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窗边的女学生发现窗外异状，尖叫出声。

    她指向外面。两只巨大生物在低空——高度一百多公尺附近飞行。一只是红莲色，另一只是银白色。

    那两只生物当然是龙，不过双方的体型都比拉普多尔大上好几倍。

    除此之外，两只身上都散发出类似屏障的珍珠色光芒。

    白银之龙紧抓着红莲色的龙不放，右前肢还掐住对手的喉咙，把红莲色的龙拖到隅田川方向！

    「那不就是之前那只龙吗！」

    一看到银色怪物，武藤同学就站起身来。

    放暑假前，她因缘际会认识一名美青年。离开时，他和某个以红银两色为主体的宇宙战士一样变身了。变成那只银龙。

    「那两只在分类上都属于龙族上位种耶。」

    她从同班同学春贺晴臣身上学到大量关于龙族的知识。那巨大的身躯和力量、眼中散发的知性光辉。肯定没错。

    「没想到会有亲眼见证的一天……」

    武藤同学感动得喃喃自语。然而，周遭的人可没那个闲情逸致。

    两只上位种在极近距离通过，差点擦到操场旁边。此外，它们身上好像会释放疑似魔力的能量，教室玻璃突然「锵啷！」一声全部碎掉。

    「呀啊啊啊！？」「哇啊啊！？」

    女孩的尖叫声再度响起。接着是男孩的惊呼。

    幸好现在不是下课时间，不然窗边的学生说不定会受伤。

    多亏上课时间大家都坐在座位上，无人因此受伤。可是——

    取而代之的是一场大混乱。同学们甚至连老师都争先恐后冲出教室，涌向楼梯想要尽快离开校舍。

    而且跑到走廊上的学生还不只一年F班的。

    其他班级——不，全校似乎都一样，数量惊人的学生把走廊挤得水泄不通。

    话虽如此，大约四分之一的学生仍然保持冷静。

    他们和她们叫其他学生镇定下来，效果却微乎其微。

    武藤同学当然也是少数冷静的人。

    「……我跟你说。」

    她的制服袖子被拉了一下，是绑双马尾的女孩船木同学。

    「看这情况，短时间内应该没办法避难。要不要去看刚才那两只龙怎么样了？」

    「噢，不错喔。」

    船木同学指着教室天花板，武藤同学立即明白她的意思。

    「那要去吗？」

    「嗯。是说只要去找那只银龙，是不是就能再见到那个帅哥呀？」

    「前提是那家伙——那只龙愿意变身给我们看。」

    两人离开教室。

    她们又推又挤，辛辛苦苦走向楼梯。一年F班位在五层楼校舍的四楼。比起以一楼的玄关为目的地，往上走当然比较轻松。

    而且，其他人都在向下移动。

    因此她们相对轻松地来到「顶楼」。

    「咦？是社长耶！」

    看到顶楼已经有人，武藤同学吓了一跳。

    是UF0研究会的社长兼高年级生——M社长。

    「看来你们和我想的一样呢。」

    目测体重重达一百二十公斤的社长，以旧东京的景色为背景站在那里。

    旧东京租借地其实离位在两国的胡月学园不到一公里。

    过去的东京都市中心——山手线、新宿、涩谷、六本木等市区在那之中成了废墟，化为铁屑与瓦砾，一片荒凉。

    旧东京的地标今日依然健在。

    纯黑色三角柱·巨石碑屹直于过去名为「银座」的土地上。高达一千公尺，从学校都能看得很清楚。

    「那两只龙掉到那边了。」

    M社长指向北方——驹形、吾妻桥的方向。

    在隅田川附近。这条一级河川东边是东京新都，西边是旧东京租借地，驹形显然是在东侧……

    武藤同学愣住了。

    「意思是新都中有两只龙与我们为敌……」

    「我倒觉得那两只都不是敌人。」

    「什么意思！？」

    「红色那只大概是春贺的龙。」

    「真的吗！？这样事情或许不会那么严重！」

    船木同学高兴地说。

    M社长的超能力——抑或是灵感，仿佛可以看见未来。不只武藤同学，船木同学也很清楚M社长的本事。然而——

    「不过，那家伙的情况好像也不容乐观喔。我感觉到……春贺似乎跟伙伴分散了，一个人孤军奋战。」

    「咦咦！？」

    「这样下去……那家伙说不定会完蛋。」

    M社长严肃地「嗯哼」呼出一口气。

    两位一年级生屏住呼吸，不安地凝视全校最怪的怪人。

    2

    「鲁鲁克·松温的睿智啊，赐给我力量！」

    「同上，也给我力量！拜托了！」

    两位僭主念出使用魔术的咒文。

    帕维尔·加拉德利用魔术《高速飞行》飞向上空。这是能让龙族飞行速度大幅提升，超越音速的魔术。

    不过，阿春也使出魔术《念动力》。

    为了用目不可视的力量阻挡敌人的音速飞行。

    银龙的速度本来应该要提升到十马赫甚至二十马赫。

    阿春的念力将它控制在时速五、六十公里左右。但是，加拉德也用念力抵抗阿春的念力，导致两人的速度就像骑到高速公路上的脚踏车，从浦安港移动到东京新都，越过隅田川——

    最后坠落于旧东京租借地的浅草一带。

    浅草是以雷闩、浅草寺等观光胜地闻名的市区。红莲色与银白色的两只龙族上位种有如滑垒的棒球选手，一同倒向旧浅草废墟。

    他们撞到浅草站附近的高楼大厦，总算停止滑行。

    帕维尔·加拉德刚好压在红莲女王身上。这个瞬间，阿春命令女王「踹他！」

    「看招！」

    「呵呵呵呵。力量变大了啊！」

    加拉德被女王的左后脚用力踢飞。

    可是理应陷进银白色腹部的踢击被不朽加护防住，龙族勇者身上一点伤都没有。

    只不过，女王也一样毫发无伤。

    阿春在站起来的同时使用《不动咒缚》。

    七个鲁鲁克·松温的秘文字像拘束器似的射向敌人，封印对方的行动。这不是物理攻击，因此无法用加护防御。

    但帕维尔·加拉德早已习惯应付这种魔术。

    他伸出左手，接住红莲女王射出的七个秘文字。

    「祛除凶咒之盾啊！」

    银白色掌心浮现两个鲁鲁克·松温的秘文字。

    意为《圣灵之盾》。封印邪恶诅咒的魔术。女王的《不动咒缚》与这个排列相撞，消失得不留痕迹。

    「魔法师的技术是敌人占上风吗。」

    阿春低声说道。

    同时使用两个鲁鲁克·松温的魔术，瞬间选出适当的咒文对抗，以魔术技巧来说，纯血龙族上位种还是比较优秀。

    不过，阿春也是有优势的。

    「所罗门前辈——借我力量吧。」

    古代以色列王兼古老的大魔术师——所罗门。

    暑假期间，红莲女王把他的灵魂和《指环之秘文字》一起吞入腹中。大王的灵魂如今可以说是春贺晴臣的仆人。

    只要让女王的心金释放全力，再加上大王与指环的灵力——

    「哦！」

    「这招好歹能和汉尼拔抗衡……！」

    在纽约与红色龙王对决时，就是这个状态。

    那时所罗门王是心怀鬼胎才帮助他。然而现在，阿春完全是基于自己的意思掌握大王与指环的力量。

    身长近二十公尺的女王，全身笼罩白金色光芒。

    「弓之秘文字——」

    阿春轻声呢喃，深深感受到此时此刻，女王获得的魔力在帕维尔·加拉德之上。

    「之后就交给你了！」

    红莲双翼大大展开，红龙再度飞离地面。

    屠龙之弓显现于左手，右手则出现一颗火球。女王把火球架在弦上，拉弓射了出去。

    「这力量和高贵的龙王相比也毫不逊色……漂亮！」

    「去吧！」

    火球增加成九颗，砸向地面。

    每一颗都以白银巨躯为目标，是火力全开的必灭之法。帕维尔·加拉德手中也忽然出现屠龙之剑。

    「剑啊，燃烧吧……」

    看过无数次的长剑开始产生变化。

    和昨天一样，剑身燃起苍蓝火焰，以及十四个绕着剑刃的鲁鲁克·松温秘文字……！

    意思是「吾乃神速之剑的操使者」。

    「速速将与龙族为敌的不详之器一刀两断！」

    帕维尔·加拉德以迅雷不及掩耳的速度挥出九剑。

    熊熊燃烧的长剑瞬间贯穿九颗火焰弹。整个过程耗费的时间，说不定连零点一秒都不到。

    而且，被剑尖刺穿的火焰弹一下就消失了……

    由奇迹般的剑远使出的九连刺。不过，阿春注意到的却是其他部分。

    「剑之秘文字——威力是不是提升了？」

    弓与剑。两股弑龙之力的必灭之法互相冲突，尽皆消灭。

    刚才的攻防战就是这样。然而，除非两者威力几乎旗鼓相当，否则不可能打成平手。威力较弱的那一方应该会被轰飞。红莲女王使用必灭之法时用了龙王级的魔力。

    加拉德的剑足以与她匹敌，意思是那把剑也有龙王级的威力？

    「既然这样就再来一次！」

    「试几次都一样。尽管上吧！」

    女王再度射出九颗火球，银龙也用九连刺将其统统贯穿。

    同样的攻防战如重播影像一般上演。也就是说，帕维尔·加拉德刚才使出的力量并非巧合……！

    「看来你和炎帝都没注意到——」

    银龙开口说道。炎帝是龙族称呼龙王汉尼拔的方式。

    「我派了擅长隐密行动的眷属前往北美大陆，记录你俩的战斗。春贺晴臣如今拥有接近龙王的力量。这个事实我早就知道了。」

    「你又在耍这种不符形象的小伎俩。」

    阿春皱起眉头，随口酸了加拉德几句。

    「这种事应该由我这种小角色做，你只要像个强者一样继续维持威严就行啦。」

    「嗯。我就是在模仿『你会做的事』。」

    加拉德的回应出乎意料，随后对愣住的阿春说出更令他惊讶的话。

    「为了超越你，我去研究、分析春贺晴臣这名男性，以及人类这个种族。最后我是这么想的——身为人类的你有许多做法值得学习……要不要试着模仿看看？」

    「你、你说什么？」

    「拘泥于龙族的作风无法成王。既然如此，只能改变自己了吧。呵呵呵呵，这可是你教的喔？」

    帕维尔·加拉德像在感谢他似的。

    阿春目瞪口呆，龙族勇者接着带给他更大的冲击。

    「不过，不是只有我改变吧？说起来，是你先变成人类以外的生物。」

    「咦？」

    「在吸收龙王心金的瞬间，你就已经不再是人类。」

    「…………」

    「之后也做为非人的魔导师之徒不断成长，短短时日就得到足以凌驾我们上位种的力量——事实上，昨天看到你的变化，我挺感动的。」

    帕维尔·加拉德兴奋得声音打颤。

    看来就算在思维与方法论上有所变化，他那血气方刚的性格还是一点都没变。然而，阿春发现一件事。

    加拉德那家伙，一直都不是看着我说话耶。

    「得到超越人类的心金及魔力，导致你的肉体逐渐产生变化。我听说过人类僭主大多会变成那样——春贺晴臣也会走上这条道路吗。」

    现在，白银之龙注视的是红莲女王。

    银龙仿佛在和春贺晴臣本人交谈，与怪兽级尺寸的红龙对视，银色右手拿着屠龙之剑。

    ——等一下等一下。那我到底在哪里？

    「！？」

    阿春终于发现，他什么时候飘离地面了！？

    他浮在离加拉德与女王约十公尺远的空中。

    穿着衣服的身体——呈现半透明。

    （这不是实体……是类似灵体的状态吗！）

    他立刻更正。不是「类似」，就是灵体。

    刚才他对帕维尔·加拉德说的那些话，都是从红莲女王的心金发送出去的。

    银白色龙族恐怕看不见阿春的灵体……

    （不如说，我的本体说不定快要变成女王了。）

    他想到这个惊悚的可能性。

    假如他现在是实体，八成会吓得全身发抖。另一方面，帕维尔·加拉德越来越意气风发。

    「之所以把那些伪物及魔女从你身边隔离，也是为了助我赢得胜利。如今你孤立无援，就由我和我的眷属一起解决你吧。」

    他将屠龙之剑的剑尖指向天际。

    阿春猜想会有鲁鲁克·松温的秘文字冒出来，他确实猜对了，不过——看到浮现空中的巨大文字，阿春大惊失色。

    空中出现三个不等号「く」连在一起的《剑之秘文字》。

    尺寸大得吓人。画一个圆把这个弑龙文字围起来，圆周应该会长达四十公里吧。

    和过去绕东京都行驶一圈的山手线差不多长。

    过于巨大的《剑之秘文字》开始向下界——东京新都洒落黄金色的细小粒子，像下雪似的。

    该不会——阿春咽下一口唾液。

    帕维尔·加拉德是不是在对整座东京新都，施展什么大规模的仪式魔术？

    他透过红莲女王，向加拉德发送讯息。

    「听说这两个月你在东京各个角落出没……果然是在设置那个看起来很不得了的魔术？」

    这不是确认，已经可以说是确信。

    「你到底做了什么？」

    「手脚动得太明显会被你们发现。我只不过是在创造东京这个城市的大量石头与金属中，混入我炼成的钢。为了让它迅速、敏锐感应到我的魔术。」

    「这么说来，炼金术你也挺擅长的……」

    依照用途炼成各式各样的魔术金属，再把魔力附在其上。

    「炼金魔术」是帕维尔·加拉德的擅长领域。独自做完这些事，而且只花了两个月，一般人根本办不到。

    不过，只要运用龙族上位种的技能——

    这并不困难。接下来究竟会发生什么事？

    轰轰轰轰轰轰轰轰轰轰轰轰轰轰轰轰轰轰轰轰轰！

    阿春讶异的瞬间，一阵轰然巨响传来。

    「！？」

    他们俩身在隅田川河边的隅田公园。

    此处是著名的赏花景点，在东京新都内算挺大的公园。旁边还有与隅田川平行、曾经被叫做「首都高」的马路——新都高速公路。

    这条道路的一部分突然炸裂。

    某一区的高架桥和在下面支撑的巨大梁柱，毫无预警发生大爆炸。大大小小的水泥碎屑四处飞散。

    ……此外，被炸飞的碎片和瓦砾间，参杂着看起来像钢棒的东西。

    钢棒开始扭曲变形，转眼间就变成生物骨骼的形状。

    水泥碎片接连附着在它旁边。

    「难道是巨石兵的一种……？」

    由钢铁骨骼和水泥组成的魔法生物，诞生于阿春面前。形状及尺寸与拉普多尔极为相似。

    而且不只一只。四散的碎片全都在合体、变形。

    随便估计都有两百只吧？

    形状也各不相同。大多是拉普多尔型，但也有蛇型、昆虫型、鱼型等等——

    每一只身长都在七公尺左右，于空中翱翔。

    「鲁鲁克·松温的秘文字……」

    阿春立即使月魔术。出现的只有《眼》一个字。

    这个秘文字升向上空，从高处将下方的景象尽收眼底，是种便于用来收集情报的魔术。

    新都各地都发生如他所想的异变。阿春毫不惊讶，反而有些无言以对。

    「也就是说……」

    首都高的爆炸地点不只阿春他们身在的隅田公园前。

    大量巨石兵从堀切、向岛、两国、清洲桥以及其他数十个地方冒出来。

    阿春明白了帕维尔·加拉德的计划。

    「你把东京各个地方的钢筋建筑和水泥拿来当材料，想要制造大量巨石兵——听令于你的军队！」

    相对的，阿春的伙伴现在都不在身边。

    会向他伸出援手的魔女和利维坦都不在。

    孤立无援的春贺晴臣有胜算吗？前途堪忧的战斗即将揭开序幕。

    3

    四名魔女本来应该要负责守护东京。

    然而，她们都中了帕维尔·加拉德的秘术，和被称作「蛇」的四只伙伴一同自东京湾消失。

    与此同时，魔女们也渐渐失去意识——就这样过了几分钟。

    她们醒过来后先是吓了一跳。状况完全超出预料。

    「我们不是在东京湾吗？什么时候瞬间移动到那个什么取砂丘上了？大型连锁咖啡厅和便利商店少到不行的那个县的砂丘。」

    露娜·弗朗索瓦不满地碎碎念。

    四人现在在砂地上。

    放眼望去是一望无际的白沙，仿佛延伸至地平线的另一端。大到或许该用沙漠来形容。这里不是东京湾，而是一片沙海。

    「虽然连这里在不在日本国内都令人怀疑。」

    露娜讽刺道。

    天空灰濛濛的。

    然而，并不是因为多云。因为天上一朵云都没有。天空本身像被水彩颜料涂过似的，呈现一片灰色，而且连太阳都没有。

    气温大约在二十八度上下。绝对称不上凉，但也不会热得无法忍受。

    沙漠不可能无风，这里却一阵风都没有。是个这也没有那也没有的异常世界。

    露娜·弗朗索瓦耸耸肩膀，对同为特级魔女的少女说：

    「爱莎，可以派卢萨卡出去侦察吗？」

    「了解。不过直觉告诉我……不能期待可以在这诡异到极点的空间，发现什么有用的情报。」

    「也是。我花一百美元赌这里不是地球好了。」

    「因为这地方实在太诡异了嘛。」

    两位魔女谈论着这异常的世界，旁边的十条地织姬则对表妹羽纯说：

    「羽纯，你有没有注意到什么？」

    「那个，姊姊。水无月说这里很像暑假把我跟学长关进去的所罗门先生的结界。感觉似乎是一样的……」

    内向的羽纯战战兢兢报告。

    爱莎和露娜·弗朗索瓦点点头，一副了然于心的模样，感慨地说：

    「哎，就是这样啰。」

    「我们被抓到龙族的城堡当俘虏了？」

    「把晴臣和我们隔开，个别击破。虽然不像龙族这种战斗狂种族的作风，却是常用的优秀战术。」

    所罗门王在他留下的箱型船内创造大得惊人的结界，把春贺晴臣邀来作客。帕维尔·加拉德和所罗门王一样同为「僭主」，而且力量完全在所罗门王之上。

    就算他使用与所罗门王相同的结界，也一点都不奇怪。

    过了十几分钟。

    「总之，我让卢萨卡绕了一圈。」

    苍蓝翼龙飞过爱莎和魔女们头上。

    卢萨卡的飞行速度在「蛇」之中属于特别快的，说不定无人能出其右。正因如此，才选了她负责侦察。

    「朝西北方向前进数十公里，有个类似遗迹的东西。规模不小。龙族之类的生物一只都没有。」

    「即使现在没有，用魔术的话想召唤多少都召唤得出来吧。」

    露娜·弗朗索瓦回应，爱莎表示赞同。

    「我同意。还有，这座遗迹以外的地方似乎如我们所料，是块寸草不生的大地。」

    「想要打破僵局只能去一趟了吧？把会发生麻烦事的可能性也考虑进去。」

    「也是可以留在这边等待不知道会不会来的救兵，但水和粮食都不够，不晓得可以撑到何时就是。」

    「没有屋顶没有墙壁还一堆沙，我个人是不太想这么做。」

    两位特级魔女达成共识，决定踏入虎穴。

    另外两名日本魔女会尊重前辈的意见，因此一下就定案了。四人把卢萨卡以外的利维坦也叫了出来。

    全长十几公尺是「蛇」的基本尺寸。

    她们让利维坦缩小到三分之一左右。熟练的魔女有办法下达这种指示。众人骑到比平常还要小的搭档背上，开始移动。

    四只脚的恶路王和格林达在沙地上奔跑。

    卢萨卡与水无月则在低空飞行，比较不容易被发现。

    走在乎坦沙地上的旅途。没有特别显眼的障碍物，只要一直往前走即可，过程平淡无趣。

    约略过了二十分钟，魔女们终于抵达目的地。

    「根据卢萨卡从空中看到的模样，这遗迹满大的唷。十几座东京巨蛋都放得下。」

    爱莎能够将搭档所见的景色转化为视觉情报。

    存在于帕维尔·加拉德结界内的遗迹——

    简单地说，酷似一座「露天开采的矿坑」。

    挖了一个碗状大洞，导致地下的红褐色矿脉裸露出来。这个露天开采挖出来的洞，直径恐怕长达两公里。

    「好、好大唷，姊姊！」

    「真的！怎么这么大！」

    四名魔女站在「碗状露天矿坑」边缘。

    这里壮观到如果是在地球上，应该会被列为世界遗产。由于太过感动，羽纯和织姬瞪大眼睛，俯视这座「露天矿坑风的遗迹」。

    深度目测超过五百公尺。

    此外，碗的斜面上有栋建筑物。

    是栋有高塔和屋顶的神殿风房屋。建材都是质感类似黑曜石的石头。用人界的建筑物譬喻的话，建筑风格接近古希腊风。

    这座露天矿坑上空——有颗透明水晶球浮在上面。

    没有支撑物也没有用线吊着，飘在空中一动也不动。直径约十四、十五公尺，和利维坦差不多大。

    「那颗水晶球看起来好可疑。」

    「……啊。各位，可以听我说吗？」

    爱莎发表感想后，织姬忽然语气僵硬地说。

    「那个洞——好像有股不祥的气味。恶路王突然紧张起来。照这个感觉，说不定是敌人的味道。」

    「「「…………」」」

    九尾的狐狼型利维坦·恶路王。

    十条地织姬的搭档形态为犬科，在这四只利维坦中嗅觉最为敏锐。

    她载着织姬开始「吼噜噜噜」低吼。

    接着——龙族接连从碗状露天矿坑的红褐色斜面涌出。不只是从一个地方。是像雨后春笋一样，从各个角落冒出来。

    龙族小型种·拉普多尔大量出现。

    而且才看没多久就又多出五只，然后是七只，接下来是九只——源源不绝。

    刚出生的拉普多尔没有马上行动，只是在原地发愣。

    然而，要是它们同时进攻……思及此，魔女们不禁倒抽一口气。

    「各位，准备应战！」

    爱莎迅速从搭档背上跳下来。

    下一刻，卢萨卡就窜向天际，逐渐变大。缩小的身体恢复成原本全长十几公尺的尺寸。

    其他三人也立刻效法爱莎，让三只利维坦巨大化。

    四脚的格林达与恶路王待在地上，于露天矿坑外围附近待机。水无月停在空中，守住魔女们头上的位置。

    「可是它们数量太多了。」

    织姬像要激励自己和伙伴般，开口说道：

    「拉普多尔又不会用秘文字，总有办法的！」

    「等等，织姬小姐。那是……！」

    露娜·弗朗索瓦难得露出僵硬神情。

    她盯着露天矿坑底部。一发蓝色火花从那里射出，击中浮在上空的水晶球——炸开那颗可疑的球体。

    碎片四散，空中剩下一个魔术记号。

    白金色光芒描绘出三个不等号「く」连在一起的符文。

    「是剑之秘文字吗！？」

    在爱莎为之愕然的同时——

    不断从露天矿坑冒出来的拉普多尔，数量终于增加到五百只上下。《剑之秘文字》有如纹章，浮现于每只拉普多尔的额头。

    而且本来很弱的小型种们，统统开始变形。

    龙嘴和鼻尖融合，和旗鱼嘴吻一样长。前端锐利，变成剑的形状。

    拉普多尔鼻尖装备上了屠龙之剑！

    然后，五百只拉普多尔组成的军团终于拍起翅膀，准备飞上天空袭击她们。

    一只又一只龙族飞到空中，以露天矿坑外为目的地。

    敌军宛如一群虚弱的蝴蝶，摇摇晃晃的，即使如此，它们仍然向着露天矿坑外的广阔天空，逐渐提升高度。速度虽然还不快，看得出它们迟早会完全觉醒。

    还连屠龙之剑都装上了。爱莎对伙伴们说：

    「大家有办法使用弓之秘文字吗！？」

    「好像不行。大概是因为哈利不在这里，能够穿越这类型的结界和他通讯的魔术，我们人类也无法使用——」

    魔女们得到弑龙之力时，左手手背会浮现秘文字。

    现在却什么刻印都看不见。不只是《弓》，《双刀》和《指环》的弑龙文字也没出现。

    不只爱莎和露娜·弗朗索瓦，织姬及羽纯手上也没有。

    「我、我们明明用不了，那些龙为什么可以用剑的文字——！？」

    「这里是敌方的主场嘛，肯定跟刚才看到的水晶和火花有关系……之后再研究吧。」

    露娜不顾慌张的羽纯，呐喊道：

    「格林达，把它们固定在地上！Gravity Pressure！」

    三头狮型利维坦使用拟似神格。

    下一瞬间，飞得摇摇晃晃，终于快要上升到露天矿坑外的五百只以上的拉普多尔——迅速垂直坠落，用力撞在露天矿坑的斜面上。

    格林达用《重力》属性硬把它们拽下来。

    她把空中的拉普多尔吸向正下方，砸到地上。

    理由虽然单纯，但要把这五百只拉普多尔统统当成目标，轻松惬意地完成此等创举，是因为有特级魔女露娜·弗朗索瓦的技术才办得到。

    「露娜小姐好厉害！」

    「不、不过那些龙看起来还好有精神……！」

    织姬赞叹道，羽纯则不安地说。

    五百只拉普多尔被重力固定在露天矿坑内部，拚命拍动四肢和翅膀，却连撑起身体都做不到。然而，它们动作强而有力、精力十足也是事实。

    坠落的力道似乎没能对强壮过头的拉普多尔造成太大伤害。

    这八成也是《剑之秘文字》的恩惠。得到弑龙之力的生物会变得极为结实，之前春贺晴臣也亲身体会过。可是——

    「虽然不知道没有哈利的帮助，可以拘束它们到什么时候，我会尽量压制它们，之后就交给你们啰！」

    露娜·弗朗索瓦高声呼唤。

    正在使用拟似神格的三头狮（格林达）伸长四肢，尽全力踩在地上，凶猛咆哮。

    噜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

    格林达全身释放出魔力。

    这是为了加强把拉普多尔钉在露天矿坑内部的拟似神格的效力。五百多只拉普多尔中，有十几只拚命乱动，挣脱束缚，快要飞起来了。

    然而，将龙族压在地面的重力再度增强。

    即将起飞的拉普多尔也「咚！」一声，下巴和上半身撞在沙上，动弹不得。

    接着，织姬率先行动。

    「既然这样……恶路王！」

    拥有九条尾巴的狐狼型利维坦——恶路王。

    织姬的搭档使用《火》的拟似神格，九条尾巴前端尽数吐出火焰漩涡，灼烧被困在露天矿坑里的拉普多尔！

    这一击成功将五十只左右烧成灰烬。

    强壮的拉普多尔，持久力也到了极限。

    「水无月也去帮忙！」

    翡翠色的龙蛇型利维坦——水无月张开嘴巴，朝飞出来的拉普多尔吐出白色热线。

    七只拉普多尔同时命丧黄泉。没让搭档使用拟似神格，是白坂羽纯这名魔女有所成长的证据。

    在这之中，只有水无月能靠「女神之力」使用治愈魔术。

    羽纯学会判断使用拟似神格的时机，为伙伴们受伤时做准备。以前在战斗、魔术领域都未臻成熟的她，是不会考虑这么多的。

    「卢萨卡，开始攻击。一击必杀。」

    爱莎冷静、冷酷地命令。

    当下，格林达的拟似神格把每一只拉普多尔固定在地上。

    为了好好把握这个机会，卢萨卡从空中迅速下降，然后再迅速上升，重复了十几次。后脚抓住在地上动弹不得的拉普多尔头部，「喀吱」把它的颈骨扭断，造成致命伤。

    不过拉普多尔群持续挣扎，试图挣脱束缚。

    露娜·弗朗索瓦和格林达的魔力、集中力也不是无穷尽的。重力枷锁开始松弛下来。拖着这副枷锁摇摇晃晃飞起来的拉普多尔也一只又一只增加。

    危险度增大。但爱莎依然泰然自若，接连下达指示。

    「卢萨卡，进入接近战。采取远攻。」

    看到开始不稳飞行的拉普多尔，卢萨卡迅速接近。

    她用身体把它们撞飞，咬碎受惊的敌人的头，刹那间就让敌人死亡或失去战斗能力。

    可是在卢萨卡战斗期间，重力操作的拘束力缓缓减弱。

    恢复原本敏捷动作的拉普多尔也变多了，狰狞得仿佛刚才那么迟钝是幻觉，向卢萨卡突击。

    它们想用变成剑形的鼻尖刺她。

    可惜击坠王组合仍旧冷静、冷酷。

    「卢萨卡，避免正面迎敌，从背后攻击。这是优先选项。」

    「卢萨卡，我允许你使用吐息。不过只有紧急时能用。」

    「卢萨卡，准备用角状部位攻击。」

    每当战况改变，爱莎都会瞬间下令。

    卢萨卡用华丽的动作绕到拉普多尔背后，没有喷出吐息，而是咬住猎物的脖子，再用「角状部位」额头上的角刺过去，几乎跟流水作业一样，不停虐杀拉普多尔。

    身经百战的爱莎及其搭档卢萨卡。

    事实上，苍蓝翼龙并没有把爱莎的指示听到最后。在银发魔女呼唤她名字的瞬间，卢萨卡就会做出搭档接下来要她采取的行动。

    心灵相通。爱莎思考的同时，意图就会传达给伙伴。

    对拥有欧洲最强之名的击坠王组合来说，语言仅仅是辅助性的沟通手段。

    卢萨卡准确地照经验丰富的爱莎所想的做。

    没错。帕维尔·加拉德未必不会派援军来。

    应该尽量避免滥用使用次数有限的拟似神格。但完全不用也称不上是高明的计策。

    「爱莎，我想再对它们施加一次重力。在我积蓄力量的期间，可以麻烦你保护格林达吗？」

    「了解！」

    在重力的拘束力所剩无几时，露娜提出要求。

    大部分的拉普多尔都已恢复自由，再度朝露天矿坑外飞来，袭向四只「蛇」。

    现在正是战况最混乱的时候。

    敌人剩下三百只左右。其中数十只徘徊于在地上奋斗的格林达附近，准备用鼻尖的剑攻击她……

    卢萨卡飞进那群拉普多尔的正中央。

    她展开双翼，停在空中。爱莎迅速下达指示：

    「卢萨卡，在飞到格林达正上方的同时使用拟似神格，歼灭它们。冷冻吐息！」

    冷冻吐息是结合拟似神格《水》和吐息的必杀攻击。

    卢萨卡吐出参杂冰屑与雪片的白色寒气。

    不只是前方，苍蓝翼龙的前后左右、周遭一带都化为魔性领域。

    吸进寒气的拉普多尔，心脏——不，心金瞬间停止。

    它们冻死了。而且下一刻，拉普多尔的肉体马上碎成粉末四散，宛如被铁锤敲碎的冰雕……

    最后，三十八只里有三十六只瞬间遭到抹杀。

    只有待在冻死领域边缘的两只幸存下来。那两只似乎没有受到太大的伤害。

    它们振翅吹散寒气，飞上天再度展开攻势。

    这个瞬间，爱莎愕然失色。

    「……咦？」

    直觉告诉她，这一击能够把眼前的目标统统击溃。

    不过她判断错误。有两只没解决掉。

    其中一只死里逃生的拉普多尔用头撞向卢萨卡，鼻尖的剑深深刺进她的左肩，使劲一剜。

    接着头部用力由上往下甩动。

    卢萨卡的翅膀——从左肩代替手臂长出来的翅膀，从肩膀根部被割了下来。

    下一刻，爱莎产生一股错觉……她的左手好像被割下来了。

    「啊。」

    虽然只是错觉，左肩根部还是传来一阵剧痛。

    那只拉普多尔是帕维尔·加拉德的眷属，拥有《剑之秘文字》的力量。弑龙文字对利维坦造成的伤害，其痛楚也会传达给搭档。

    卢萨卡在空中失去片翼，身负重伤。

    叽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好痛————！」

    卢萨卡发出痛苦的呜叫声，向下坠落。

    爱莎也痛得跪下来，头贴在地上。左肩没有感觉，看来是太痛了。意识也渐渐模糊。

    至于另一只漏掉的拉普多尔，竟然在通过格林达正上方的瞬间，用鼻尖的剑朝狮子型利维坦背上深深砍了一刀。

    「呀啊啊啊啊啊啊！」

    这次轮到露娜·弗朗索瓦放声哀号，昏厥过去。

    她和爱莎一样，感觉到搭档的痛苦。格林达自己似乎也受了很重的伤，往旁边倒下。

    「露、露娜小姐！？」

    「爱莎同学，你没事吧！？振作点！」

    羽纯惊呼道，织姬也目瞪口呆。

    但是，年纪稍长的日本魔女马上把恶路王叫回自己身旁。

    为了保护近在左右、遭到重创的卢萨卡和格林达，以及离四名魔女比较近的水无月。

    剩下的拉普多尔眨眼就聚集到她们头上。

    它们慢慢盘旋，等待时机发动猛攻。恶路王和水无月低吼着牵制它们。

    「变得像背水一战的形势了呢。」

    露娜·弗朗索瓦昏倒在地，爱莎按着左肩呻吟。

    织姬瞄了两位魔女前辈一眼，低声说道。羽纯虽然带着坚毅神情走到织姬旁边，却藏不住脸上的担忧与恐惧。

    「春贺同学，我们好像面临紧要关头了……」

    她呼唤身不在此的少年，握紧左手。

    弓之秘文字。双刀之秘文字。若是平常，弑龙魔术记号都会在这里浮现。这次，她们却得不到弑龙之力的帮助——

    4

    龙族上位种帕维尔·加拉德与《剑之秘文字》。

    阿春当然把他视为强敌。

    不过，再怎么样应该都没红之汉尼拔与雪风公主那么厉害吧——

    也许他心中隐约有这种乐观的想法。龙族勇者仿佛在嘲笑天真的阿春，接连使出他意想不到——或者说，比他想像中还要厉害的奇招。

    魔女们不在身边、对手用神秘火焰强化《剑之秘文字》、巨石兵大量出现。

    「根本把看家本领都使出来了嘛……」

    阿春维持灵体状态观察战况，自言自语。

    现在，战场在东京新都上空。两只龙——红莲女王与帕维尔·加拉德在新都内飞来飞去，展开空中战。

    问题在于，他们仍然不是一对一。

    「我可是一个伙伴都没有耶！」

    帕维尔·加拉德用炼金魔术制造出一堆巨石兵。

    从水泥、钢筋等建筑物残骸诞生的巨石兵，可谓人才济济。

    和拉普多尔一样的羽蜥型、大蛇型，没有翅膀的大蜥蜴型。

    左右前肢都是剑形的螳螂型、角变成剑的锹形虫型、嘴巴跟剑一样又利又长的旗鱼型。飞鱼型连翅膀都是利刃，可以拿来当剑用。

    还有鲨鱼型、虎鲸型、鳄鱼型、山椒鱼型。

    长颈龙型、无齿翼龙型、菊石型、三叶虫型……

    全都是刚才在阿春面前诞生的巨石兵。爬虫类、昆虫类、鱼类等等，光是这片空域就有两百只以上。

    每一只都自由自在翱翔于天际，额头浮现《剑之秘文字》的图案。

    只要有秘文字的力量，巨石兵们的剑也可以化为「屠龙之剑」。尽管阿春不觉得自己会大意到哪去，屠龙之剑的攻击还是不要一直承受比较好。然而，这是不可能的。

    巨石兵利用数量优势，从四面八方蜂拥而来。

    「一只一只瞄准会来不及……」

    火力全开。阿春命令女王使用必灭之法。

    「麻烦你一次解决它们，女王！」

    红莲女王拿起屠龙之弓——随手朝天上击发。

    射向正上方的光箭如烟火般炸裂，化为一千发左右的光雨洒向地面。

    稍微擦到一下，巨石兵就会「滋！」一声蒸发掉。

    最后，帕维尔·加拉德两百只以上的作品在光雨下瞬间消灭，女王身周回归寂静。

    「来找加拉德那家伙吧。不晓得他躲在哪里。」

    视线范围内没有银龙的身影。

    红莲女王接获指示，飞往隅田川下游。

    不知道该不该说是幸运，由于阿春变成灵体浮在空中，跟过去也比较不费力。他尾随在女王身后，准备使用探查系魔术时——

    「终于聚集过来了吗……」

    大量敌人从荒川——东京新都东部飞来。

    然后，碎掉的水泥和钢筋再度生出巨石兵。拉普多尔型、大蛇型、蜥蜴型、螳螂型、锹形虫型、旗鱼型、飞鱼型……和刚才一样有各种型态。额头上有《剑之秘文字》的印记。

    这次的巨石兵军团，总数约三百只。

    「其他地方情况如何？」

    方才阿春把《眼》的魔术记号射向东京上空。

    他闭上双眼，命令那只魔眼让他看看从上空俯瞰的东京全域。

    「果然……」

    看到浮现眼底的景象，阿春哀了一声。

    帕维尔·加拉德看上的「素材之山」旧首都高。这条高速公路网在东京新都内围了个大大的椭圆形，可以一直绕着圈子行驶。

    其中六、七十个地方发生爆炸，成为怪物军团的源头。

    结果，随便数都超过一千只的巨石兵们在新都空中自在翱翔，仿佛这里是它们的地盘。

    而且全都在朝阿春所在的向岛集合——

    「算了，我早就做好觉悟。」

    阿春叹了口气。

    帕维尔·加拉德设的陷阱，范围相当广大。应该是打算无论阿春逃到何处都一定会追上来，把他逼到无路可退吧。即使想用瞬间移动魔术进行空间跳跃，恐怕也会被妨害魔术阻止。

    也就是说，之后他去到何方都会遭遇大量巨石兵。

    总不能每次都用必灭之法解决。

    那会大量消耗阿春的体力与集中力。非常累人。

    以前都是让魔女和利维坦帮忙分担，但他现在孤立无援，必须全部自己处理——

    「先提升高度吧。离开地面！」

    红莲女王和阿春的灵体开始上升。

    高度不断提升。离地一百五十公尺、两百公尺、两百五十公尺——等到可以从过去的东京铁塔了望台俯瞰新都市街时，终于能用肉眼看见巨石兵军团的踪迹。

    从东、西、南、北而来。

    一千只以上形状各异的巨石兵正在自四面八方飞来，想要包围红莲女王。

    「射击！」

    阿春先让女王发动攻击。

    女王开始连射。屠龙之弓接连射出光箭，一只又一只击落帕维尔·加拉德的手下。

    不过在攻击过程中，敌军也拉近一大段距离。

    就在敌我双方近到可以展开接近战时，阿春心脏忽然抽痛一下。

    「哇！？」

    本来在射击的红莲女王，在空中停止动作。

    飞鱼型的巨石兵在她附近徘徊。而且每次和女王擦身而过，都会用翅膀砍向她。

    飞鱼的翅膀同时也是利刃，是屠龙之剑。

    当然，区区眷属的斩击无法突破女王的障壁。但不朽的加护受到的攻击，会对阿春的心脏＝心金造成些微伤害——

    顺带一提，这还只是猛攻的序曲。

    螳螂型、拉普多尔型、大蛇型——三只新巨石兵迅速逼近，用装在它们身上的「剑」斩向女王！

    「唔……！」

    女王靠不朽的加护挡开所有攻击，却导致阿春的心脏阵阵发疼。

    此外，前来袭击的巨石兵还一下就飞走了，没有继续和女王打空中战。但新的援军不断来袭。

    上下左右前后，从各个角度。

    拉普多尔、大蛇、蜥蜴、锹形虫、旗鱼……形态也五花八门。

    红莲女王马上吐出火焰，烧死从前方接近的巨石兵，趁这个机会使用射日——不。

    还太早了。阿春改变主意，命令女王：

    「变更武器！用双刀之秘文字！」

    阿春现在虽然是灵体，右手掌心依然清晰浮现弑龙文字。

    之前都是「倾斜的半月」，代表弓的象形文字。如今转变为代表双刀的「十字架形状」。

    女王的武器也从弓箭变成大小两把太刀。

    从射击战切换成接近战。红莲女王右手持大太刀，左手持小太刀，将近在眼前的巨石兵一刀两断，用力敲下去。

    还顺便把龙尾当成鞭子甩动，打飞从后面逼近的巨石兵。

    来自下方的敌袭则用后脚踢开，当然也会补上火焰吐息。不只是左右两把太刀，女王将全身做为武器，进入迎击态势。

    再加上不朽的加护。

    即使巨石兵们拚命猛攻，顶多只能让阿春心脏微微抽痛。相对地，红莲女王凭轻松写意又强大的一击，就能秒杀飞蛾扑火的猎物。

    与龙王肉体相称、难以攻陷的架势。

    靠数量取胜的巨石兵军团源源不绝。可是红莲女王只需要泰然自若承受敌方的特攻，随便反击即可。

    「如果能像『某某无双』一样，等着获胜就好啰。」

    不过，当然不可能有这么好的事。

    阿春的灵体一边自言自语，一边想像某个动作。接着红莲女王便照他脑中所想行动。她将左右手的太刀交叉于胸前，摆成一个「×」字。

    轰隆——————！

    喀锵——————！

    刹那间，震耳欲聋的轰鸣响彻四方。

    起初是突破音速时产生的音爆。接着是金属与金属的激烈撞击声。

    女王用摆成「×」字的双刀，挡住帕维尔·加拉德的斩击。

    「呵呵呵呵。看来你没打算让我轻易取胜！」

    「这是我要说的！」

    加拉德和屠龙之剑在刹那间现身。

    被双刀组成的「×」字挡住的剑燃烧着蓝白色烈焰。阿春从那个火焰感觉到强烈魔力，凝视令人生畏的魔法剑士。

    鲁鲁克·松温的秘文字《高速飞行》——

    其效果令帕维尔·加拉德的速度达到一点二马赫左右。

    他看到阿春及女王集中力下滑，忽然用音速飞行拉近距离，挥出必杀的一剑，阿春之所以察觉得到，都是多亏天上的《眼》。

    那只魔眼不只视力范围广，连音速都能捕捉。

    拜其所赐，女王勉强和他打了个平手。倘若没有事前设置魔眼，根本防不住音速飞来的剑。

    诚可谓千钧一发。而且，这次的交锋有个意想不到的收获。

    「你的剑和我的双刀威力几乎一样……一阵子不见，还多了奇怪的装饰。」

    红莲女王眼前的屠龙之剑，燃烧着蓝白色烈焰。

    近距离一看，阿春用力点头。不是凭理论判断，是魔术师的直觉告诉他的。

    这东西——加拉德操纵的火焰，他曾经看过！

    除此之外，还有个更令人高兴的发现。

    「那火开始变小了耶，没问题吗？」

    如阿春所说，屠龙之剑上的火焰，火势逐渐减弱。

    下一刻，双刀与剑不再势均力敌。和红莲女王手中的大小太刀——钢之十字架相抗衡的屠龙之剑，出现裂痕。

    「呣！？」

    帕维尔·加拉德有点慌张。

    裂痕越来越大，遍布剑身。

    与苍蓝火焰衰退的火势成正比，屠龙之剑上的魔力量也渐渐下滑。相对的，女王的双刀依然拥有龙王级的魔力。

    魔力差距会反映在威力和坚韧度上，战况对双刀越来越有利……！

    「我密藏的宝物啊！」

    加拉德突然呐喊。

    屠龙之剑的火焰瞬间「轰！」恢复原本的火势。剑身的龟裂消失得不留一点痕迹。

    剑上的魔力也再度提升到与双刀并驾齐驱。

    昨天M社长给予的忠告，难道就是——阿春灵机一动，询问加拉德：

    「赐予弑龙秘文字力量的火焰……该不会是我也知道的东西？」

    「哦，被你发现了吗？你还是一样聪明。」

    帕维尔·加拉德佩服地说。

    「老实说，我没想到你会这么快发现。」

    「这不是我的功劳。我只是运气好，碰到一个人给我建议。要是没有她，我大概不会想通。」

    「何必这么谦虚。幸运也属于战士的资质之一。」

    「别要我了。我才不是什么战士！」

    阿春立刻反驳，银龙却已经不在面前。

    他突然又飞了起来，迅速离开红莲女王。

    必须追上去。可是在那之前——敌军开始反击。数量惊人的巨石兵军团再度朝女王进攻。

    「该死……！」

    各式各样的巨石兵一只接一只袭来。

    阿春大大展开不朽的加护，这样不管敌人从哪个方向攻击都能防御。

    包围红莲女王的珍珠色屏障。

    拉普多尔型、无齿翼龙型、旗鱼型、鬼蜻蜒型、山猪型、鲨鱼型、虎鲸型的巨石兵，接近珍珠色光芒时都会用剑砍下去——

    无论它们攻势多么猛烈，区区眷属的剑都不可能动摇不朽的加护。

    女王有坚固的加护当后盾，悠悠吐出火焰吐息，用两手的大太刀与小太刀回击，随于解决抓靠近身旁的巨石兵。

    然而在那之中，有只拉普多尔型的巨石兵冲向女王。

    阿春发现它身上的魔力并不寻常，迅速使用《解咒》的鲁鲁克·松温魔术。

    「小心点，女王！」

    如他所料。那只拉普多尔型巨石兵遭到《解咒》，身形慢慢改变。变成手拿屠龙之剑的帕维尔·加拉德。是他用变身魔术伪装成的。

    「哈哈哈哈哈，又被你发现了！」

    喀锵——————！

    带着蓝色火焰的屠龙之剑与双刀，迎接今日第二次的激烈冲突。

    女王用交叉的大小太刀，挡住从上方砍下的长剑。帕维尔·加拉德看到奇袭失败，干脆地高速飞离女王面前。

    阿春再度错失追击机会。

    因为加拉德这个军团长一离开，巨石兵军团就又开始攻击女王。

    「今天他打算一直打带跑吗……」

    阿春明白了。

    把大量生产的巨石兵部下拿来当诱饵和牵制敌人，最有效地利用它们，帕维尔·加拉德自己则使出所有力量和智慧，将女王一刀两断。

    一点都不像热血的对手会使用的战术，很难称得上堂堂正正。

    阿春知道。单论实力的话——他和女王远在加拉德之上。

    正因如此，加拉德才会动这么多手脚，弥补这段差距。把阿春和魔女们隔开、善用大量物资牵制对手、用「那个火焰」强化屠龙之剑。

    全都是为了击败春贺晴臣和他的弑龙之力。

    想打败这样子的敌人——果然需要最强的攻击力。

    弓和必灭之法《射日神弓》。这次一定得用浑身一击赢得胜利，以免重蹈昨天的覆辙。

    「我以射日神弓射向天际，抹杀旭日……」

    阿春低声念出咒文。

    周围都是敌人。聚集而来的巨石兵已经多达数千只。它们全都在攻击红莲女王，帕维尔·加拉德也藏在某处。

    在敌人的包围下，女王的武器终于变成红莲色神弓，将光之箭架在弦上。

    然后射击。向天上击发。

    光箭在离地一千公尺处炸裂，化为数千道光雨洒落……

    跟刚才火力全开的攻势一样。

    然而，这次并非把子弹乱射一通而已。

    每道光都要命中敌人。这是狙击。「瞄准」东京新都数千只巨石兵的必灭之法。

    「拜托了！」

    阿春自心脏＝心金抽出更多魔力。

    魔力如血液般传到女王巨大身体的每个角落，还附加在从弓射出的数千闪光之上。

    如今，红莲女王才是阿春的肉体。

    屠龙之弓射出的每一支箭，甚至可以说是阿春的分身。

    追。追。追。追。追。追。追。追。追。追。追。追。追。追。追。追。追。追。追。追。追。追。追！

    必灭之法《射日神弓》射出的数千道光。

    每一道都是用来歼灭外敌的必杀魔弹。

    巨石兵在头部或心脏被光射穿的瞬间，全身燃起烈火。

    魔法钢与水泥做成的数千只魔法生物——在烈焰中尽数爆发，无一例外。无数残骸散落在新都之中。

    红莲女王一发子弹都没有浪费，实现这个奇迹。

    整个过程只花了十几秒。这场大屠杀，与过去以神乎其技的弓术为傲的龙族女王极为相称。

    「加拉德那家伙跑哪去了？」

    阿春的声音从红莲女王——龙的下颚发出。

    击发神弓后，女王的肉体和阿春的灵体融合了。

    用最上级的必灭之法执行这个任务时，阿春和女王心脏＝心金的魔力量提高到临界点，灵体与肉体几乎完全同步。因此，两者合而为一可以说是再自然不过的结果。

    「索敌……」

    阿春＝红莲女王轻声念道。

    虽然是人界常用的小魔术，《索敌》还挺有用的。这次他也马上感应到在三公里外飞行的敌人。

    之后只要用上空的《眼》确认即可。

    「原来如此。」

    魔眼告诉他，敌人用《透明化》隐藏全身。

    不过，用鲁鲁克·松温的睿智创造出的《眼》一下就看穿了。是只白银之龙，手里拿着熊熊燃烧的长剑。

    「最后一击……」

    阿春＝红莲女王语气如机器般毫无起伏。

    他将光箭架到红莲色神弓上，准备施展必灭之法。这次阿春选择使用《飞鸟落命的神弓》。

    只用一支箭贯穿猎物的要害，夺其性命的秘术。

    「我和你认识的时间也不短，不过差不多该结束了。」

    他用缺乏抑扬顿挫的声音自言自语。

    然而，某种黑暗情绪却盘踞在他的内心。

    总算能葬送最强猎物的成就感。能够亲手蹂躏如此威掹强大的生物的征服感。这是沉睡在灵魂深处狩猎本能的流露，是杀戮本能引发的冲动，也是斗争本能的觉醒。

    阿春＝红莲女王终于射出光箭。

    「去吧。」

    他以最接近龙王宝座之人的威严，下达简洁有力的命令。

    光箭在击发的同时，长度、粗细立刻增加成五倍，化做应该称之为光枪的型态，划过天际。

    零点二秒后，光箭轻易贯穿透明化的帕维尔·加拉德胸口。

    剑之银龙就这样被红莲火焰包围，爆炸。肉块和龙鳞一点都不剩，于空中散落——

    黑暗的愉悦感涌上心头，下一刻，阿春＝红莲女王心里一惊。

    他马上展开翅膀，用最大速度后退。可惜太迟了，帕维尔·加拉德于眼前乍现，挥下屠龙之剑——阿春当然躲不开这必杀的一剑，也来不及用不朽的加护防御。

    连龙都能消灭的剑刃，俐落地刺进阿春＝红莲女王胸前。

    伤口深达心金，即人类的心脏。

    「真不像你……」

    刺出屠龙之剑的强敌——帕维尔·加拉德开口说道。

    「遵循战士与猎人的本性，使出凶残的一击确实也很可怕……但那是龙族的作风喔。我认识的春贺晴臣并非这种人。」

    你不是被我打倒了吗——不不不。

    很简单的圈套。加拉德只是留了一些巨石兵，用魔术让它变身成自己当诱饵而已。之后只需趁阿春＝红莲女王沉浸在胜利的余韵中突袭，随便收个尾即可……

    或许是刚才那剑的影响，「春贺晴臣的思考方式」渐渐恢复。

    不过有点晚了。帕维尔·加拉德得意地说：

    「可惜啊。在最后关头被龙的灵魂吞噬，失去自我了吗。你如此接近鲁鲁克·松温的奥秘，这也无可厚非——」

    原来如此，龙族的脑内就是那种感觉吗？

    阿春有点想再维持那个状态一下，收集资料。

    但他再也不想重蹈覆辙。而且好像也没那个时间和心力……怎么会这样！

    「我就给你一点饯别礼吧。你的眷属们——名为『魔女』的雌性人类，现在正面临绝境。我看所有人都会一个个踏上黄泉路。放心吧，你不会落单。」

    加拉德还是老样子，在奇怪的方面很守礼节。

    阿春虽然想吐槽「知道这种事谁放得下心啊！」却连声音都发不出来。

    帕维尔·加拉德并未察觉阿春的想法，将剑拔出女王巨大的身躯。

    红莲女王已经无力飞翔，开始坠落，直直掉向东京新都某处的市街。

    阿春逐渐失去意识，脑中浮现魔女们的面容。

    白坂羽纯、露娜·弗朗索瓦、十条地织姬，以及爱莎。他开始集中精神，试图和她们及搭档利维坦意念相通——

    结果当然来不及。

    就算这样，阿春＝红莲女王依然勉强握紧右手。

    他抓住了什么。这触感令人怀念。柔软又有弹性，紧紧吸附在手上，一个摸起来小巧玲珑，另一个则会反过来包覆住阿春的手。

    「爱莎……十条地……」

    他轻声呼唤与他关系亲密的少女。

    必须快点和她们会合。快点。快点。快点……思考越来越迟缓。胸口传来的痛楚也是。

    很快地，阿春什么都无法思考，终于失去意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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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卷 第四章 魔女彷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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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1

    高度超过一千公尺的纯黑色正三角柱，伫立于旧东京租借地的银座。

    人类称那个物体为「巨石碑」。不过，龙族都用更简单的《楔》称呼它。

    地球上的人当然不会知道这个差异。

    大概只有经常和龙族接触的春贺晴臣——以及另一个人例外。

    那人名为索福克里斯。

    是个身材高大、正值壮年、很有成熟韵味的美男子。

    以白人来说他皮肤太黑，以东方人来说五官又太深邃，没有黑人的特征。别说真实身分了，连人种都不明不白。

    索福克里斯站在巨石碑顶端。

    他今天也穿着黑色西装，在人前露脸时他总是这个打扮。

    「公主，您看起来心情不……太好呢。」

    「别说了。晴臣那家伙竟敢在与雪风对决之前……输给银龙那种货色。多么失态啊！」

    黑衣怪人的提问，令雪风公主闷闷不乐。

    这里是离地一千公尺以上的高处。顶端吹着阵阵强风，没有半点遮蔽物。

    尽管如此，公主与索福克里斯都若无其事地交谈。

    「以龙王之位为目标的僭主共同参加的游戏『王者之道』……这次的胜利，反而该视为太晚参战的帕维尔·加拉德漂亮地扳回一城不是？这才是龙王应有的器量吧。」

    「雪风才不管那么多。」

    雪风公主的语气明显在闹别扭。

    外表十四、十五岁的她做出这种行为，显得非常像小孩子。相对的，索福克里斯则始终用毕恭毕敬又镇定的态度和她交谈。

    「那您为何要让那只龙与少年一较高下？」

    「这还用问吗？是为了告诉晴臣，连那种程度的试炼都无法跨越，没有资格与雪风对决。」

    「意思是，您一开始就不打算跟帕维尔·加拉德交手？」

    「不然。只不过，雪风至今与类似的对手较量过无数次，事到如今早已不会觉得新鲜。既然如此，雪风更想和晴臣战斗。那个人——」

    雪风公主是个异类，在战场上寻求乐趣，而不是单纯的胜负及生死。

    由于这种性格，她一口断定：

    「远比其他人更有意思，更令雪风心生好感。」

    「可是，那名少年输了。」

    索福克里斯语气阴沉。

    「如公主所言……他连与得到王座的王者竞争的资格都没有，更遑论当上龙王。您的慧眼证明了这点。」

    「哼。」

    即使被人称赞，雪风公主还是像个闹脾气的小孩，不悦地别过头。

    她是最年轻的龙王。不只外表，连精神都很年轻——不如说是年幼。充满稚气。

    正因如此，她才不会因为这么可疑的人类夸她几句就心情转好。

    不过，也不能一直这样闹别扭。

    「也罢。雪风就去赏那只银龙一点胜者应得的恩惠吧。由雪风亲自下手，再送他一程。」

    「路上小心。」

    「你叫索福克里斯是吧？你又有何打算？」

    「我——有点在意一件事。」

    若雪风公主是霸者兼战士，索福克里斯就是拥有神之视角，可以看穿一切的游戏主持人。基于主持人的责任感，他镇定地说：

    「帕维尔·加拉德藉由精心布置决战舞台占了优势。但是，少年的盟友——那些巫女也还没退场。」

    「这么说来，晴臣身边都会有几个人类在打转。」

    「那几位女孩都挺机灵的。她们或许会成为胜负的关键——第二个关键。」

    「……哦。」

    雪风公主察觉到索福克里斯的意图，露出久违的微笑。

    那是散发霸气与傲气的灿烂笑容，也是将宛如雪之妖精的美少女转变为历战勇者的斗将之证。

    「也就是说，你认为事情或许还有变数。」

    「谁知道呢。全都是我的臆测。究竟事态会不会如此发展，若不亲眼见证，我无法向您做出任何保证。」

    「哈哈哈哈。既然这样就速速离去，好好用你的眼睛看清楚！」

    雪风公主终于恢复以往的活力，飒爽下令。

    「雪风就在这段期间陪帕维尔·加拉德那厮玩玩，等待你的好消息吧。出击。天地会证明——就算拥有剑之秘文字，也无法抵御屠龙之箭！」

    2

    帕维尔·加拉德创造的结界内部。

    一场大战在露天矿坑风的神秘遗迹前展开。四名魔女及四只利维坦被逼得走投无路。

    数量庞大的拉普多尔将她们重重包围。

    起初高达五百只以上的龙群，好不容易减少到三百只左右。

    不过，她们依然寡不敌众。

    而且王牌级的爱莎和露娜·弗朗索瓦都失去战斗能力。我方无法使用弑龙之力，敌方却拥有《剑之秘文字》。

    毫无胜算。

    尽管如此，十条地织姬还是挺直背脊，往在天上恣意飞翔的「附屠龙之剑的拉普多尔」瞪过去。

    敌人尚未发动攻势，因为恶路王和水无月发出低鸣牵制它们。

    呜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

    啦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恶路王在地上压低头部和上半身，高高翘起臀部。这个姿势是在威吓。九条尾巴全都竖得笔直，如扇子般展开来。

    水无月则飘在离魔女们比较近的地方。

    翡翠色龙蛇并没有刻意表现出凶猛的模样，而是低吼着悠悠凝视空中的敌人。

    水无月温柔的搭档看着伤痕累累的伙伴，面色担忧。

    「大家……」

    羽纯难过地说。

    背上有道大伤痕的格林达、左翼被整个砍下来的卢萨卡。看起来意识不明、昏厥过去的露娜。痛到趴在地上呻吟的爱莎。

    只要拜托水无月，就能用治愈之力治好大家。

    但这会让敌人有机可乘。水无月停止牵制它们的瞬间，空中的拉普多尔是不是就会同时进攻——？

    这个预感令羽纯心生犹豫。而且，应该不是杞人忧天。

    这时，魔女们吓了一跳。

    与她们极为亲近之人在心中惦记她们，担心她们的安危——不知为何，她们能够确信。

    「……咦？学长？」

    「是春贺同学吗！？」

    刚才的感觉只出现短短一瞬间。羽纯和织姬都大惊失色。

    独自留在地上、身陷危机的他——透过短暂的连结传达意念。和同为僭主的对手交战，最后被屠龙之剑刺中了。在朦胧意识间，春贺晴臣想到他的伙伴，将思绪传达过来……

    「糟糕！这样下去学长他——」

    「这样不是没人可以去救他吗？真是……！」

    想到最坏的结果，两人大受打击。

    在日本长大的羽纯和织姬的反应相当正常。

    没错。这才是健全的人类、善良的少女。所以，会想到那种事的爱娜斯塔西亚·鲁班什维利，可以说极为特殊。

    这也没办法。她们之间的差异本来就大得如同光与暗。

    「什么嘛……」

    仿佛左手被整只砍下来的幻痛。

    爱莎因这难以忍受的痛楚闷哼，同时理解了。她用奄奄一息的无力声音自言自语。

    「我们和晴臣的精神连结……没有消灭——只是因为我们不在同一条世界线上，难以确认而已……」

    可是，多亏晴臣强烈担心魔女们的安危，他们的精神接上了一瞬间。

    也就是说，这个精神连结有办法靠人为方式创造出来。痛得要命的爱莎如此确信。

    敌人似乎是拜那颗神秘的水晶球所赐，才有办法使用《剑之秘文字》——

    那种方法是邪道。

    如果是欧洲最强的击坠王及其伙伴，用她身为魔女的五感和魔力便足矣。一定要只凭自己的力量——重现和晴臣的连结！

    疼痛导致最近的课题「提升女子力」从爱莎脑中彻底消失。

    大概就是因为这样吧，此时此刻，爱莎身为一名毫无杂质的「完全的魔女」，开始施展超高难度的魔术。

    「古老的……清净御印啊。再一次、赐给我和卢萨卡力量。」

    她向魔女与利维坦信奉的五芒星诉说。

    不是祈愿。是要将力量从那个魔术纹章里「抽出来」。

    爱莎天赋优异到年纪轻轻就被认定为特级魔女，因此她对魔术的了解不是凭知识，而是靠天生的直觉感应。

    所谓的魔术——并非向他人祈愿，希望别人为自己实现愿望的手段。

    假如这里存在魔力，在使用魔术的过程中，呼吸时机有个零点一秒的误差可能就会失控，把整座城市毁灭的强大魔力——

    用施术者的感性与知识逼那股力量屈服，令它臣服于自己。

    这就是魔术。

    她没想过失败，就算真的失败，她也不会在意。就算把一座城市炸飞，那也没办法。下次成功就得了。

    唯有达到此等境界，方能成就伟大魔术（Ars Magna）。

    什么祈祷，什么无私之心，交给随便一个宗教家就行。傲慢鲁莽，确信自己能够成功，不顾他人，灵魂染上黑暗与魔性之人，才能到达爱莎她们的境界！

    「……唔！」

    爱莎趴着勉强撑起上半身。

    左肩痛到不行。其实她现在的状态根本不能正常行动。然而事到如今，连痛觉反而都成了提高集中力的要因。

    她集中精神，以便忘记身体的痛楚，然后感觉到了。

    胸口——最接近制造魔力的源头·魔女心脏的左乳。有什么东西在抚摸那小巧的双峰。与之前晴臣的摸法相同。

    「卢萨卡，使用弓之秘文字。」

    爱莎痛到快要昏厥，露出自信的微笑。

    左手手背浮现《弓之秘文字》的记号「倾斜的半月」。

    跨越世界，重新建构她和晴臣的精神连结。刚才短暂的一瞬间告诉爱莎施行这个魔术的诀窍。简单地说，只要重现「和那个时候相同的感觉」就行。尽管是个棘手的大工程，爱莎凭藉她的魔术天赋，顺利达成目的。

    虽然晴臣好像在那边的世界徘徊于生死之间，意识不清——

    哎，应该还能再撑一下吧。看是要看个跑马灯还是什么的，只要撑到爱莎使出一发攻击即可。

    「卢萨卡，使用拟似神格开始攻击。必灭之法！」

    爱莎声嘶力竭地大叫。

    她的苍蓝搭档也不简单。失去一只翅膀，掉在白色沙漠上呻吟，已经不能再战斗。不过，卢萨卡还是拚命抬起头，用力瞪着天空，放声咆哮。

    叽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卢萨卡头上忽然出现两个白色箭镞，飞向在上空伺机发动强袭的三百只拉普多尔正中央。

    就这样，爱莎及卢萨卡拚死的努力和魔力，解放了必灭之法。

    「那是——春贺同学的力量！？」

    织姬脸上绽放出笑容。

    卢萨卡突然施展攻击魔术。冰、雪片、寒气自上空呼啸而来，尽情肆虐，蹂躏配剑的拉普多尔。

    除了冰风暴外，卢萨卡还制造出白色箭镞。

    材料像陶器一样，质感宛如白瓷。

    这美丽的箭镞也很凶猛，前端不停发射蓝白光束，射穿拉普多尔的身体。

    不会有错。爱莎同学在使用《弓之秘文字》！

    织姬瞥向魔女前辈，爱莎瘫在不远处的地上。

    从卢萨卡的伤传来的痛楚，令爱莎痛得昏了过去。但身为前欧洲击坠王的少女，成功完成这个艰困任务。

    上空的拉普多尔受到必灭之法的攻击，现在乱成一团。

    它们连要袭击地上的织姬等人都忘了，只顾着在弑龙光束下逃窜。然而，光凭这个攻击能否歼灭敌人……恐怕不一定。

    织姬隐约察觉到，卢萨卡大概在那之前就会用尽力气。

    是魔女的直觉吗？不知为何她很有把握。自己也必须做些什么。

    「恶路王……借我力量。」

    既然爱莎同学办得到，我一定也可以。

    织姬完全没有这种想法。十条地织姬没有那个自信，也没有那个才能。可是——

    「简单地说，只要重现跟刚才一样的感觉就对了……！」

    感觉到和阿春「连接上」短短一瞬间后，爱莎马上唤出秘文字。

    织姬藉此自行推测出个中原因。她知道成功率不高，总之现在只需尽己所能，全力挣扎。

    挑战。勇气。决心。胆量。自暴自弃。听天由命。

    到头来，会不会顺利还是得看上天的脸色呢——

    织姬的心态乐观又有点不负责任，同事还很豁达。

    她想起全世界最喜欢的男孩。

    说实话，她自己也觉得春贺晴臣虽然确实有优秀之处，问题也满多的。缺乏社交性、许多事都会想保密、莫名顽固。

    但挑了他这么多毛病后，织姬不禁想这么说。

    （可是我喜欢你。最喜欢你。）

    她实在不敢在别人面前说出口。好难为情。

    这种话还是留待「两人独处」时再说吧。此外，织姬还这么想：我这么喜欢春贺同学，春贺同学也——我，所以——

    「我们之间的羁绊，应该足以隔着一个世界让他传魔力给我吧。」

    这股自信让她回想起和心爱的他「结合」时的感觉。

    然后，织姬感觉到了。

    有什么东西在抚摸胸部——最接近魔女心脏的左乳。大概像以前一样，是他的右手在乱摸。

    「讨厌，春贺同学果然很色。」

    现在织姬已经把这双手的触感牢牢记住。

    「我就让你……尽情摸吧。我只会对你说这种话唷。我就是——这么喜欢你。」

    她仔细感受自己对春贺晴臣的爱意，重新构筑精神连结。

    左手手背浮现《弓之秘文字》。之后只要释放最大魔力，一如往常地使用必灭之法即可——

    此时此刻，织姬和搭档恶路王身上产生巨大变化。

    织姬仿佛被一道雷劈到，猛然惊觉。

    3

    过去，春贺晴臣对十条地织姬说过。

    你这么正向、健全的人，不适合当魔女。可是，前龙王火之迦具土是这么说的：不是只有堕入黑暗与魔道这一条路可以选。

    『藉由巫女的神圣光辉让魔性之蛇更接近神，也是天地之理。』

    她重新和身在另一个世界的伙伴建立连结。

    本来织姬的力量应该不可能做到这种事。但织姬知道——对心爱之人的思念，足以让她克服这个难关。

    就算不染上黑暗与魔性，自己也能变得更强。

    这股自信将织姬拉到一个更高的境界，赐予她新的恩宠。

    「光……？」

    织姬轻声呢喃。

    她的搭档·恶路王的属性是《火》。

    然而，偶尔会出现拥有复数属性的利维坦。如此稀少的案例，织姬身边就有两个。

    爱莎的「苍之卢萨卡」是《水》与《月》的双重属性。

    露娜的「南方善魔女格林达」是《重力》与《幻影》的双重属性。

    双方在魔女世界都是足以冠上别名的有名利维坦。因为她们拥有强大的魔力、多样的能力，以及优秀的搭档。

    织姬亲眼看过「击坠王等级」的利维坦。

    所以她立刻理解寄宿在恶路王这只火属利维坦身上的东西为何物。

    「另一种力量……」

    那是觉醒，是成长。

    不是黑暗给了恶路王新的力量，而是拥有神圣心灵的魔女成长，让恶路王身上出现第二个拟似神格——织姬解放新的力量。

    正好是在卢萨卡的最大连射中断的下一刻。

    「恶路王，使用太阳魔法！」

    呜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

    搭档咆哮着使用第二个拟似神格。

    恶路王是拟似的「火神」。新的力量是《太阳》。散发照亮世界的光芒和热度，驱除黑暗的「太阳神」的力量。

    这股神圣力量创造出的当然是——

    露天矿坑风的遗迹有四只利维坦，以及数百只带创的拉普多尔。

    看到恶路王用新拟似神格创造出的东西，高挂在遥远的上方——天空上，白坂羽纯感动地说：

    「好像太阳似的……姊姊好厉害！」

    恶路王在天上做出一颗「巨大光球」。

    直径约七、八十公尺。绽放神圣的金色光芒。

    这颗球体占据羽纯她们上空的空间。目标——数百只带剑的拉普多尔在那里盘旋。即使恶路王和水无月用低吼声牵制它们，它们仍继续在空中乱飞，伺机进攻。

    接着，攻击开始。光球疯狂发射目不可视的光线。

    若不发动魔术视觉，羽纯也看不见这些光线。

    光线从「巨大光球」的各个角落，朝四面八方射出。

    只要擦到一下就会丧命。被击中的拉普多尔「滋！」一声融化，瞬间蒸发。有如接触到超高热的雪雕。

    命中率绝对称不上高，但它射出来的光线多到数都数不清。

    而且还看不见，也不可能闪得掉。拉普多尔们接连蒸发。

    拟似神格《太阳》和跨越世界授予织姬力量的《弓之秘文字》的合体技。其威力让羽纯看得入迷，这时，她听见呼唤自己的虚弱声音。

    「羽……羽纯、小姐。」

    「露娜小姐！你还好吗！？」

    不久前，格林达被屠龙之剑砍中。

    因此痛得昏倒的露娜·弗朗索瓦恢复意识了。听到魔女前辈的声音，羽纯急忙跑到她旁边。

    「我现在就请水无月帮你治疗！」

    「不行……在那之前，我们先一起做那个吧。」

    露娜·弗朗索瓦在羽纯的支撑下，勉强坐起身子。

    想必很痛。露娜用右手按着丰满双峰——心脏上方附近。美丽动人的脸庞也消瘦下去。

    不过，金发特级魔女凝视羽纯的目光却炯炯有神。

    「以和爱莎、织姬小姐一样的方法借哈利的秘文字来用，劈开这个结界。只要使用双刀的文字，应该办得到。」

    「可、可是，我也做得到吗？」

    羽纯的表姊织姬，让恶路王的双重属性觉醒了。

    她直觉认为，织姬身为魔女的力量，恐怕比第三阶段的白坂羽纯更加强大。听到羽纯的回应，露娜·弗朗索瓦毫不犹豫回答：

    「我想不行吧。织姬小姐现在的力量大概是第四阶段……甚至有可能被认定为特级。你还没那么厉害。所以你负责支援我。如你所见，我现在这么狼狈。」

    由于之前受到的伤害，露娜显得憔悴不堪，讲话速度也变快了，平常小恶魔般的从容态度荡然无存。

    「不过你放心。负伤的爱莎都做得到，我没道理不行。之所以请你帮忙，是因为双刀比弓更难操控。明白了吗？」

    「但是露娜小姐，你的身体……」

    「傻孩子。这种事等成功使出魔术后再来考虑！」

    「可、可是——」

    「如果你先用了其他魔术，可能会忘记刚才跟哈利接触时的感觉。所以，要在那之前完事。」

    比起自己的身体，露娜选择魔女的自尊，没有半分踌躇。

    正常来说都会相反。与其顾虑魔术那种东西，担心伙伴的身体从人道角度来看才是正确的。然而，露娜却谴责羽纯这种观念并不正确。

    这是她平常都用温柔的言行举止掩饰的「坏掉」的一面。

    「快点。织姬小姐不可能一直撑下去！」

    「知……知道了！」

    羽纯伸出左手，和魔女前辈的左手握在一起，一心想着身在不同世界的晴臣学长。

    数十秒过后，两人左手手背浮现十字架形的纹章。

    「有、有反应了！」

    「……很好。根据刚才的感觉，哈利明明奄奄一息，看来他勉强捡回了一条小命。是有人帮他急救吗……？」

    相对于天真地为此感到高兴的羽纯，露娜是个做底的务实派。

    同样是看到《双刀之秘文字》，两人反应却截然不同。原因不只在于年龄与经验，想必和觉悟与精神力的差距也有关系。

    得更加努力才行——羽纯强烈地这么想。

    就像暑假在纽约时，于那艘箱型船内和沙米拉姆学到的一样。

    另一方面，露娜·弗朗索瓦终于准备好发动必灭之法。

    「阴与阳……融合两个相反的要素，化为阴阳相克的一击。就算啥利不在这里，我也一定要成功……！」

    特级魔女和后辈牵着手，发下豪语。

    羽纯却偷偷瞄向旁边。

    「南方善魔女」格林达无力倒在白沙上。没有站起来的迹象，双刀也不像要出现。

    即使拥有特级魔女的力量，也无法负荷这最高难度的任务吗？

    然而，露娜大喝一声：

    「光与暗两股相反的力量，必须达到均衡才能使用这个文字。和我负责的『暗』比起来，『光』好像太弱了。圣与邪、善与恶、阴与阳、魔性与神性……羽纯小姐，你和水无月要变成更加神圣的存在！」

    「是——是的！」

    羽纯不晓得怎样叫做神圣的存在。

    她只知道不可以却步。一心一意想着自己的理想，最大限度地活用魔力与搭档，以达到那个目标。如同露娜·弗朗索瓦现在做的一样。

    「我希望……我珍视的人们统统平安无事。我不想看到他们受伤。所以水无月，拜托了！」

    她将真心诚意的祈祷传达给利维坦。

    正好飘在她们附近的水无月——发出清亮的呜叫声。

    啦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翡翠色龙蛇水无月头上显现十九个鲁鲁克·松温的秘文字，绽放白金色光辉。

    『吾招来辟邪双刀。给予邪恶邪龙炽天之制裁』。

    这个排列的意思是驱邪、祛除邪恶魔力。

    水无月有左右两只前肢。她的右前肢平常都拿着一颗宝珠。如今宝珠不知何时变成一把大太刀。

    左前肢当然是小太刀。左右各执一把，成了二刀流剑客。

    只不过，和人类剑客的握法不同，两把刀都是「反手」拿的。水无月将两把刀——大太刀往纵向，小太多往横向直直一挥，在沙地上刻出一个十字架。

    此乃双刀的刻印。羽纯发自内心感到喜悦。

    龙蛇型利维坦仿佛要做个收尾，把双刀插进地面，将庞大魔力注入沙地上的十字刻印！

    「成功了……太好了！」

    不仅如此，水无月再度使用魔力。这次出现七个鲁鲁克·松温的秘文字，意为「治愈之手」。

    效果十务显著。

    背上被屠龙之剑砍伤，一直倒在地上的魔兽格林达——右肩长着一颗山羊头，左肩有一颗龙头的狮子型利维坦缓缓站起。

    她伸了个大大的懒腰。背上的伤愈合了！

    「哎……结果还是用掉治愈之力了。」

    「对、对不起！」

    露娜·弗朗索瓦标致脸蛋上的痛苦神情烟消云散。

    急促的呼吸也恢复正常，看起来好转不少。搭档恢复后，传给魔女的痛楚就消失了。

    但是，羽纯反射性道歉。刚才那么做明显违反命令。

    「没关系。虽然我觉得没那个必要。」

    金发天才魔女泰然自若地说。

    她又恢复以往的从容不迫，大概是因为治疗很有效吧。

    「这对你来说好像是件大事。而且最重要的任务顺利完成了，我没道理抱怨。」

    水无月用双刀刺进沙漠中的一点。

    以那一点为中心，半径二、三十公尺的区域成了一片「海洋」。

    之前明明只有一片无边无际的白色沙漠，现在却只有那块区域是海水，变成海蓝色。

    不是鲜艳的蓝，是东京湾的颜色。

    等它完全变成海水，就能回到原本的世界……露娜·弗朗索瓦对直觉这么认为的羽纯说：

    「在我们魔女的世界，结果就是一切。无论用什么手段，成功者的主张就是完全正确的。所以羽纯同学，干得好。」

    「这、这样呀。」

    露娜·弗朗索瓦悠哉地对她送了个秋波，还竖起大拇指。

    羽纯因她轻浮的态度哑口无言，这时，事件发生了。

    不停发射看不见的光束的拟似太阳——忽然消失不见。

    留在灰色天空上的虽然只有数十只逃过一劫的拉普多尔，漏网之鱼依旧是漏网之鱼。明明只剩下几只，为何停止攻击？

    「姊姊！？」

    织姬倒在不远处。

    她一直瞪着灰色天空，叫恶路王使用《太阳》的拟似神格，陌生的魔术却害她消耗太多体力，终于不支倒地。

    九尾的恶路王也随之解除实体化，消去身形。

    以数秒一只的速度葬送目标的光线一消失，在空中四处逃窜的带剑拉普多尔便冷静下来。

    空中的敌人剩下五、六十只。

    它们各自飞向地面——再度开始攻击！

    但水无月仍然把双刀刺在「海水色的大地」上，格林达也将魔力注入，支援双刀剑客。

    「露、露娜小姐，我们该怎么办！？」

    「水无月必须操控双刀，格林达要继续帮忙。双方都没空迎击……」

    这样下去，她们只能乖乖被拉普多尔蹂躏。

    两人紧张得屏住气息时，意想不到的救世主从天而降。

    叽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是苍之卢萨卡。失去的片翼复原了，刚才羽纯的祈祷「不希望珍视的人受伤」不只治好格林达，卢萨卡也包含在内。

    额头有根犄角的翼龙冲进拉普多尔群中。

    冰雪暴风和弑龙光束。又是一次最大火力的攻击。她用了《弓之秘文字》。

    「是想弥补刚才的大失败吧……」

    露娜·弗朗索瓦喃喃自语。

    下一刻，羽纯、露娜以及昏倒的织姬突然开始下沉。海蓝色的地面终于变成「完全的海水」。

    三位魔女逐渐沉入海里。

    「！？」

    羽纯仰望的已经不是灰色天空，而是黯淡的海水。

    数十只拉普多尔和卢萨卡也慢慢消失在视线范围内。四周全都被海水取而代之——

    头顶变成地上世界的蓝天。

    脚下也不是沙地，是数小时前把她们载过来的海上自卫队护卫舰——的甲板上。

    水无月的超感应力感觉到，空气闻起来和九月的东京一样。

    藉由用《双刀之秘文字》斩裂帕维尔·加拉德制造的结界的一部分，她们总算回到原来的世界。

    羽纯等人搭乘的护卫舰当然是漂浮在东京湾，而非沙漠上。

    和她们一同归来的格林达、水无月、恶路王——三只利维坦都解除实体化。「蛇」的身影慢慢消失。

    「姊姊呢！？」

    羽纯急忙寻找表姊，心中放下一块大石。织姬就躺在不远处。

    是张安详的睡脸。吁出一口气的瞬间，羽纯发现一件事。

    「爱莎小姐在哪里……？」

    她环视四周，到处都看不见银发魔女的身影。

    是躲起来了吗？还是说——羽纯心底涌现不安。露娜·弗朗索瓦则耸耸肩，十分冷静地说：

    「等到收集完情报，弄清楚这里现在是什么状况后，就赶快出发吧。哈利八成遇到危机了。我们得拚命工作才行。」

    她的措辞仿佛在刻意无视少了第四个人。

    4

    「终于——告一段落了吗。」

    一段时间过后，爱莎总算能稍事休息，放下心来。

    尽管费了好一番工夫，爱莎终于把帕维尔·加拉德留在结界内部的拉普多尔统统歼灭。

    三位魔女和三只利维坦一同回到地上后。

    爱莎和卢萨卡使用《弓之秘文字》，用十几分钟扫射拉普多尔群。之后她还警戒了一下会不会有援军，但经过十分钟仍然没有那个迹象。

    特地留下来助伙伴们撤退也算值得了。

    漫无边际的白色沙漠朝灰色天空延展。现在除了她和卢萨卡，这个诡异至极的世界没有任何生物，至少在她的视线范围内。

    帮撤退的友军殿后——

    爱莎判断这个工作只能交给她。

    「虽然代价是我自己一个人留在这边，这也是无可奈何。」

    她告诉自己。

    那个时候除了她以外，没人能完成这个任务。而且还有一个不容忽视的理由。

    「欠露娜的债不还，会害我晚上睡不好。」

    害卢萨卡与格林达在这场战斗受到重创的原因。

    说起来就是因为爱莎的失误。那时她相信自己可以一击歼灭格林达周围的敌人，以此为前提采取行动——结果有两只漏网之鱼。

    导致两位特级魔女的搭档身负重伤。

    「露娜那么聪明，她绝对有注意到。」

    两人力量相等。就算羽纯和织姬没发现，露娜·弗朗索瓦肯定看得出爱莎的失误。

    比起之后被她拿这件事嘲讽自己，还是先主动支付代价吧。

    要说她没有这种想法是骗人的。因此，爱莎偷偷离开众人身边，担起这个责任。

    理应是战场上的主角的击坠王爱莎，必须完成这个幕后工作——

    「…………」

    不。其实还有另一个选项。

    独自在上空将紧逼而来的拉普多尔玩弄于股掌之间，大显身手，然后在同伴们回到地上的七、八秒前迅速加速、下降。于千钧一发之际和她们会合，众人一起回去——

    太早开始下降，会将敌人引到伙伴身边。

    需要叫卢萨卡用每一只利维坦都追不上的速度飞行，时机不能有任何误差。爱莎和搭档应该办得到才对。

    然而。

    爱莎没有这么做，而是选择安全的策略。

    她有种预感。开始降落的时机可能会晚个零点几秒，或是大概没办法让卢萨卡飞出本来的最高速度。

    「敏锐度和魔力有点变钝，虽然真的只有一点点而已……」

    灰色天空下，爱莎一个人站在白得异常的沙漠中。

    也许是因为没人听得见她的自言自语，爱莎才说得出这句话吧。她终于承认长久以来的疑惑，脱口而出。

    提高女子力的自我催眠术。疑似副作用的食欲不振。

    随之而来的「我身为魔女的力量好像有点变弱！？」疑惑。

    这一个多月出现许多征兆，但爱莎因为在与龙王汉尼拔的激战中存活下来，便把这件事抛在脑后。

    更重要的是——她不想承认。

    正因为有那个催眠魔术给予的女子力，她在恋爱方面才找到逆转的机会。

    她不敢去想这个魔术会有副作用。不过这一次，催眠的影响以这种方式浮上台面……

    「肚子好饿。」

    咕噜噜噜噜噜噜噜。肚子久达地叫了。

    施展催眠魔术后，爱莎的肚子从来没叫过。八成是受伤的卢萨卡把剧痛传给她，使她的魔女本性显露出来了吧。

    咕噜噜的吵死人了。

    爱莎强烈渴望营养、卡路里、饱足感——魔力的来源。

    「呜呜呜呜。可是万一在这种时候破功，我之前的努力就都白费了……」

    爱莎爱穿的军用夹克。

    那件夹克跟女孩子气完全沾不上边，一点都不可爱。但它坚固耐用，不必担心弄脏，还有爱莎别出心裁的设计。

    她在内侧加了几个秘密口袋。

    基于长年来的习惯——里面随时都会备有装粮食的小袋子。

    十几颗糖果、小饼干、美军爱用的粒状巧克力、果干＆坚果组合、做成棒状的麦片、牛肉干、苏打饼干、奶粉、运动羊羹、机能果冻，以及盐、胡椒、糖等调味料……

    食欲降到和正常人一样后，爱莎依然会补充、更换里面的食物。

    她找不到时机改掉这个习惯。或许是因为她心中隐约有股不安——说不定这些食物「总有一天」会派上用场。

    咕噜噜噜噜噜噜噜噜噜噜噜噜噜。

    重低音响起。又是肚子在叫。至今以来最长的叫声。

    至少找颗糖吃吧——爱莎才刚朝秘密口袋伸出手，就用力摇了好几下头。吃下去大概会完蛋。

    她的本能告诉她，那颗糖可能会害催眠魔术失效。

    要是失去好不容易得到的女子力，她的人生可能会走到绝境！

    「就算再自我催眠一次，感觉也不会成功……」

    爱莎喃喃自语。

    这是她身为魔女的直觉。反过来说，如果可以反覆催眠——那也挺危险的。毕竟那可是连性格都会改变的强力催眠术，算是一种洗脑方式，甚至可能自我崩坏……

    「总、总之！」

    她提高音量，以分散饥饿感。

    爱莎突然举起右手。卢萨卡从天空飞下来，不是平常十几公尺的巨大身躯，爱莎让她缩小到三分之一左右。

    断掉的翅膀也顺利复原。

    都是多亏羽纯相水无月的治愈术。

    爱莎已经对自己使用《增强跳跃力》的魔术，身轻如燕的她轻快地跳到卢萨卡背上。

    之后要骑在翼龙伙伴背上移动。

    眼前是座露天矿坑风的神秘遗迹。目的地是目测深度超过五百公尺的最深处。

    「帕维尔·加拉德藉由强化《剑之秘文字》，对抗力量提升到能与汉尼拔打得不相上下的晴臣……」

    不久前，遗迹底部射出一发蓝色火花。

    那就是制造出《剑之秘文字》，害爱莎她们陷入苦战的原因。

    「假如力量提升的秘密跟我预料的一样……」

    没有魔女能和她一起用《双刀之秘文字》使出阴阳相克之术，所以她也没办法逃出去。既然如此，满足自己的求知欲还比较有建设性。

    于是，爱莎和搭档一起飞向天空，前去确认她的假设是否正确。

    5

    恢复意识时，阿春脑中首先浮现疑问。

    （……这些人是谁？）

    他仰躺在地上，旁边有三名男女。

    如果这里是寝室，他们在的地方就是枕头旁边，但这里是柔软的草地上。阿春胸口——心脏传来一阵剌痛。

    这里好像被剑刺中了……

    阿春一头雾水，总之先坐起上半身。

    「太好了！春贺同学醒过来啦～！」

    「可是他看起来还没完全清醒耶。整个人呆呆的，双眼无神。」

    三人组似乎在担心他。

    是两女一男的组合。

    两名少女大声喧哗。一个是感觉很活泼的短发少女，另一个是娇小的双马尾少女。她们都认识阿春的样子。

    第三名男生——低头默默看着他。

    那人头戴一顶夏天戴的毛线帽，身材纤细。全身散发出一种帅气的感觉，在阿春认识的人中，很少这种路线的人。

    三人似乎都是高中生。身上的制服虽然有男女款的差别，都是同一所学校的。

    好了，这些人到底是谁？阿春纳闷不已。

    （他们知道我的名字，果然是认识的人吧。）

    再说，他为什么躺在草地上？

    这座公园看起来相当大。失去意识的前一刻我在做什么？隐约记得从空中坠落，以及右手抓住某种东西……

    阿春右手下意识握拳，接着恍然大悟。

    那时抓住的又软又有弹性的触感——回想起来的瞬间，他想起眼前同学的名字。

    「呃。武藤同学和……船木同学。你们为什么在这里？」

    「噢——春贺同学，你终于恢复正常啦。」

    「对啊对啊。你刚刚一点反应都没有，我还在担心是不是该把你送到医院呢～」

    武藤同学咧嘴一笑，船木同学则松了口气。

    「部长对我们说『我有点不安，红龙可能会输掉』，我们就来看看情况。不过那个人果然超厉害的。她预言『你们说不定会看到春贺』，结果还真的。」

    「社长——噢，M社长？」

    「那当然。」

    阿春和武藤同学唤作社长的人物——UF0研究会的怪人·M社长。

    M社长他也勉强想起来了。然而——阿春瞄了下一直沉默不语的帅哥。这个人……是谁？完全没头绪。

    他们是第一次见面呢，还是阿春太失礼，把人家忘了？

    「对喔，春贺同学没看过他。这个人也是UFO研究会的社员，就是樱庭学长。我应该跟你提过吧？」

    「噢，经你这么一说。」

    武藤同学告诉他。樱庭学长——这个名字他确实听过。

    听说他以高人一等的调查力为傲，一天到晚都在校外取材。

    他不常来社团教室，因此阿春一直没看过这个人。今天，他们总算见到面了……

    但樱庭学长始终没出过声。武藤同学向阿春介绍他后，他也没讲半句话。

    只是看着阿春的脸，默默点头致意。

    「难道他不来社团教室，是因为不爱讲话又怕生？」

    「答对啰。不过我们能找到你都是拜学长所赐。新都飞来银龙——那个帅哥变身成的龙和红龙的时候，他也没有去避难，而是在锦系町的大楼屋顶拍照。」

    武藤同学用大拇指指向樱庭学长。

    「两只龙的战斗和银龙获胜的时候，以及红龙掉到这里——清澄庭园的时候，他都有用相机拍下来。社长命令大家去找红龙时也是，一打电话给樱庭学长，他就告诉我们红龙掉在这。」

    「喔喔……」

    果然不是学生该有的取材能力。

    此外，武藤同学还告诉阿春，她们是从学校的所在地两国骑脚踏车过来的。

    距离约两站，可是龙族来袭时电车和马路都不能使用，会限制通行。除了飞机，骑脚踏车是目前东京最有效率的移动方式。

    「是说——我被找到时是什么状况？」

    「这个嘛。樱庭学长说『我看到红龙掉在这个公园！』我们根据他的证言进来看看，就发现你躺在昏倒的龙旁边。」

    「……红龙不在我旁边啊。」

    「它在你醒来前突然消失了。那就是所谓的『非实体化』吧。」

    还在学习魔术用语的武藤同学向他说明。

    阿春集中精神，调查心脏——心金的状态。醒过来后它就一直在抽痛。

    （现在输出的魔力……差不多平常的百分之三十吧。）

    不过受到的伤害比想像中还轻，真不可思议。

    他的心金＝心脏可是被屠龙之剑深深刺中，红莲女王及与她同化的春贺晴臣的灵魂一同归西都不奇怪。

    然而，双方都幸存下来了。既然心金没事，应该能再次召唤女王才对。

    （是爱莎和十条地救了我……）

    不知为何，阿春深信不疑。虽然只有一瞬间，阿春在昏倒前，模糊的意识与从地上消失的魔女们的精神——连接在一起。

    然后，他应该有把秘文字之力托付给疑似陷入危机的魔女们。

    这部分的记忆暧昧不明，但有件事他记得很清楚——

    那时右手传来的触感分成两种。过于小巧的是爱莎的，太有分量的是织姬的。

    他亲手确认过她们的触感，不可能会记错。

    不知为何，和她们的接触让阿春的灵魂与女王的同步率降低。

    大概就是因为这样吧。那时女王胸口受到的伤，只有三、四成反映到阿春身上，他因此捡回一条小命。

    先不论为何「胸部的触感」会有这种效果。

    阿春提出另一个疑问：

    「银龙没有来给红龙最后一击吗？」

    「没耶。因为它好像在忙，你看。」

    武藤同学指向天空。她所指的方向正在展开一场空中战。

    银龙帕维尔·加拉德手持屠龙之剑，追击白色的龙——是许久不见的龙王英姿。

    雪风公主的龙族型态，比红莲女王还要纤细许多。

    她继承和阿春拥有的《弓之秘文字》成对的《箭》，白色身躯化为一整支屠龙之箭。帕维尔·加拉德拚命高速飞行，想要攻击令人生畏的雪风公主，不过——

    追不上。追不上。追不上。

    公主不仅速度快，飞行路线也很复杂。

    Z字飞行、急转弯、螺旋状飞行。帕维尔·加拉德速度也不算慢，只能说他找错对手。

    「玩那么激烈的鬼抓人，自然没空来我这边……」

    看来是雪风公主救了他一命。

    呼。阿春叹息出声。转换一下心境吧，现在得先把闹得正开心的两只龙赶出东京。

    接着，阿春想到一个让他觉得自己「有点奸诈」的小把戏。

    「试试看也好……」

    救世主武藤同学、船木同学、樱庭同学担心地看着不太对劲的阿春。明明有一堆谜团，三人却没有追根究柢询问。一定是因为他们顾虑到现在是紧急状况。

    正常来说，应该快点叫他们避难。但阿春反而这么提议：

    「欸，大家。可以的话，我有件事想拜托你们。」

    他一边心想，M社长该不会连这都预料到了？

    与学校的伙伴们告别后，剩下阿春一个人。

    他踏着平稳步伐走在清洲桥路上，目的地是帕维尔·加拉德与雪风公主交战中的最前线。

    现在，新都内部发布了紧急避难警报。

    大量——多到数不清的车停在马路上。

    警报期间除了特定的紧急车辆外，马路是禁止通行的。驾驶们马上放弃爱车，用手机调查最近的避难所在哪里。

    球场、公园、河岸、操场广大的学校等地区会拿来当避难所用。

    这一带的居民几乎都避难去了。走在路上的人只有阿春，四周一片寂静。

    走着走着，阿春「咦……？」了一声。

    奇怪。他发现自己的异状，停下脚步。

    并非身体不适，问题在于脑袋。不久前才讲过话的UFO研究会的伙伴——那三个人。

    阿春又忘记他们的脸和名字了。

    除此之外，春贺晴臣这个人走过的十六年岁月，也变得模模糊糊。

    说起来，我是什么人啊？人类？高中生？宝藏猎人？继承弑龙文字的僭主？

    莫非——阿春发现某个可能性。

    会不会是因为没人可以陪他交谈，他就一口气龙化了？

    各种记忆变得模糊不清。然而，唯有这件事他记得很清楚。

    和帕维尔·加拉德的战斗。数小时前经历的战斗。最后，他和红莲女王合为一体，与那只银龙正面互击……

    敌人是热血的僭主。阿春在近距离感觉他的热血和斗志，展开激战。

    每一秒都鲜明浮现脑海。

    敌人用屠龙之剑砍过来，他便用不朽的加护防御。可是，从剑身释放出的冲击和魔力，毫不留情传达到阿春——不，女王身上，撼动他的五脏六腑和骨骼……

    记得这些的应该不是大脑，而是阿春的心脏＝心金吧。

    龙族最重要的器官告诉他，那才是对龙族来说至高无上的快乐、愉悦。

    「最、最好是啦……那种事，我可不想再经历一次……」

    意识逐渐模糊的阿春尽全力反驳。

    然而，这个想法并没有传到心脏＝心金。×贺×臣的思绪，只剩下微乎其微的强制力。毕竟别说人生轨迹了，他连自己的名字都记不太得……

    「喝。小子，情况不妙喔。」

    某人百无聊赖的声音在耳边响起。

    但阿春连是谁在说话都无法分辨。恐怕是×贺××认识的人……

    「啊。」

    回过神时，他的步伐变大了。

    踏出一步就能前进一大段距离，脚步声也莫名沉重。阿春「咚！」一声踩在地上，路面为之震动，栏杆也被踩扁。

    视线高度不知不觉提高了。

    走路时可以俯视红绿灯和电线杆……

    阿春发现，他的腿长、体重、身高——全都增加到破格的地步。现在他的身高大约有二十公尺吧。

    尾骨好像延伸出一条又粗又长的尾巴……

    他看看自己的手，被红莲色龙鳞覆盖住。

    手臂、胸口、身体、腰部以下，全都是龙。

    「啊啊……」

    咚。咚。咚。阿春发出沉重的脚步声向前走。

    清洲桥路附近的街道是走「时尚都市」风，在龙族眼中却有如纸糊的道具，轻轻戳一下就会立刻坏掉……

    事实上，的确会坏掉吧。因为他现在拥有龙王的身体。

    不过，双脚越来越使不出力。

    「状况果然不太好吗。」

    胸膛——心金的伤在隐隐作痛。伤口之前明明已经愈合——不晓得是不是有人帮他做急救——现在似乎又裂开了。

    被屠龙之剑用力刺中的龙族动力源。

    弱小的人类也就算了，以他现在的状态，没办法让龙王的身躯行动。

    「稍微……休息一下吧。」

    帕维尔·加拉德与雪风公主正在新都上空的某处激战。

    幸好不是在这附近。应该有空找个安静的地方躺着，让心金休息。但时间不多。

    「要是拖太久，公主搞不好会把加拉德大卸八块……」

    单论身为龙族的力量，帕维尔·加拉德远远不及雪风公主。不管怎么说，那位清纯系美少女可是龙王。话虽如此，那只银龙无计可施、乖乖败退的画面也很难想像。

    「这里好像不错。」

    清洲桥路旁有间国中。阿春走进校地内。

    里面没有半个人，大概是都去避难了吧。他穿过正好没被太阳照到的中庭，在校舍旁边蜷缩起来。

    阿春卷成一圈，摆好睡眠姿势。

    一边用×××臣拥有的知识想着，若换成J·R·R·托尔金的小说，我就是在遥远山丘地下的宝库内，把矮人族储藏的宝物拿来当床睡……

    他就这样眯了一会儿。没有熟睡，只是小憩一下。

    红莲色的龙嗅到人类——而且还是雌性人类的气味，轻轻挪动身体。不只一人。有三名雌性正在接近。还听得见脚步声。

    grrrrrrrr……hhhhhh。

    阿春像在说梦话般低吼着。双眼依然紧闭，姿势也没有改变。

    我就是想睡觉，这群人现在是来干么？

    是想搞鬼吗？是的话——

    红龙在睡梦中窃笑。要怎么处置这些没礼貌的人？用火喷她们？用尾巴甩她们？

    还是要出谜语给她们猜，没答对就把她们拆吃入腹？

    全都看我这只龙的意思。

    曾经是××××的龙在梦境中等待人类访客，打着瞌睡想像她们的下场，偷偷以此为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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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卷 第五章 起死回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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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1

    青梅竹马春贺晴臣说过「藏宝藏的地方会反映主人的性格……有时候啦」。

    没有直接断定，很符合疑心病重的他的风格。

    无论如何，和爱莎认识多年的少年是这方面的专家，应该对他的经验法则表示敬意。

    另外，最近还有个案例可以为此佐证。

    前龙王·火之迦具土。她把「那东西」藏在那个地方的原因，随便到令人错愕，爱莎听了后整个傻眼，不过说起来挺合理的，也不容易被人发现。

    以及帕维尔·加拉德。

    这个热血、一板一眼的男子汉。

    以他的个性，肯定会把宝物藏在戒备森严过头的建筑物深处，锁进坚固的宝库，还会在门上施加好几道魔术上锁。

    「……不过没有胆小到因为藏得太隐密而变成『藏着不用』，也算是很有那个热血勇者的『风格』啦。」

    爱莎找到预料中的东西，兀自颔首。

    「因为需要用到时，他就会把宝藏拿出来，有效活用它……」

    帕维尔·加拉德用来囚禁魔女的沙漠结界中，有座「露天矿坑风神秘遗迹」。

    形状像个挖成碗状的「洞」，直径长两公里，深达五百公尺。

    爱莎骑在缩小后的卢萨卡背上，来到洞底。

    中央放着黑色石材。是个长方形立方体，看起来像祭坛。身高两公尺的人类躺在上头，脚应该也不会伸出来。

    若是龙族上位种，差不多可以把手掌放在上面吧。

    上画放着两样东西。

    一个是「小石头的碎片」。颜色为黑。都快变成粉末了。

    另一个是「两颗几乎没有平滑处的尖锐石头」。这也是黑色。用地上的矿物譬喻，和石英比较接近。

    爱莎自己是第一次看到。不过她很清楚这是什么东西。

    「燧石……」

    听说晴臣的父亲把它藏在遗物怀表中。

    听说它随随便便掉在火之迦具土的宫殿·龙宫楼的花园里。

    听说它是用来让「霸者的秘文字」复苏的打火石。没有这颗石头，空有弑龙文字也只是糟蹋宝物。

    这颗石头可以说是一切的开端，将春贺晴臣卷入这场战争。

    「两颗燧石……以及燧石的碎片一颗份。帕维尔·加拉德把三颗这么珍贵的石头放在这里呀。」

    为何只有一颗是碎的？答案爱莎也猜得到。

    是刚才拉普多尔开始攻击前碎掉的。

    燧石碎掉时射出的火花使空中的《剑之秘文字》活性化，成了把卢萨卡她们逼入绝境的原动力……

    她以特级魔女的身分断言，那个火焰她昨天也看过。

    在浮出东京湾海面当诱饵的「岛」上，帕维尔·加拉德为了与屠龙之弓对抗，强化屠龙之剑的时候。

    缠绕于剑身上的火焰——跟刚刚看到的燧石火花一样。

    「燧石……看来拿它当魔术触媒来用，也有各式各样的用途。这可是龙族费尽一生寻找的秘宝，他到底囤了多少下来？」

    帕维尔·加拉德现在应该也带了几颗在身上。

    做为与晴臣的屠龙之弓对抗的杀手锏。说不定那只银龙不是找到单颗燧石，而是发现燧石的矿脉。

    「不愧是M社长。那个预言说中了。」

    对方不是把它封住……是再次点燃火焰。

    如M社长所说，水无月的秘术《休兵平乱》确实有把《剑之秘文字》封印住。可是银龙用燧石的火焰，再度让屠龙刻印复活。

    社长好像还说了什么。记得是——

    「以宝藏对宝藏。建议你们把压箱宝拿出来用」。

    爱莎恍然大悟。她先入为主认为这个忠告是讲给晴臣听的，不过——现在她知道了。

    「原来……那是对我说的吗！」

    产生确信的下一刻，想像力就开始自由发挥。

    此时此刻的地上世界，帕维尔·加拉德应该在使用以燧石为媒介的强化魔术，害晴臣陷入苦战。而敌人视为杀手锏的秘宝，就在爱莎面前。倘若能把它带回去——

    「这主意……不太现实。我又找不到办法回去。」

    爱莎虽然这么自言自语，其实她早已发现。

    其他伙伴回去时使用的《双刀之秘文字》确实不好操控，凭一己之力使用成功的机率极低。然而——

    机率是低还是零——不试试看就不会知道。

    这个行为当然会挑战魔女的极限。不和卢萨卡一起全心全意投入其中、使出全力，就没有意义……

    爱莎又想起一件事，M社长的建议不只这个。

    「需要做出选择时就想想三个月后、三年后」。

    「等你后悔就来不及啰」。

    爱莎用颤抖着的双手，在外套的秘密口袋里摸索。

    她拿出一袋粒状巧克力，抓着它茫然凝视眼前的两颗燧石，喃喃自语：

    「就算回得去，之后也不一定能顺利进行……」

    爱莎有种否定的话语黏在喉头，挥之不去的感觉。

    这当然是错觉。不过拜其所赐，她无法继续帮自己找冠冕堂皇的理由，反而会忍不住去想八成在打一场硬仗的晴臣，至今以来的战斗，他都漂亮地过关斩将。

    然而某种意义上，那是因为遇到他擅长应付的敌人。

    这次遭到帕维尔·加拉德逆袭，她清楚明白了。

    倘若敌人是不拘小节的龙族上位种或龙王，不管对方是何许人物，阿春都能用他最擅长的小伎俩逢凶化吉。但要是对方会仔细研究春贺晴臣的攻略法——适当的协助还是必要的。

    因为爱莎的青梅竹马不是战士，也不是军人……

    「唔唔唔唔。」

    回到地上的魔女们也很令人担忧。

    敌人不只帕维尔·加拉德。之后还有雪风公主这个破格的强敌在等待他们。少了击坠王爱莎，可以和雪风公主抗衡到什么地步？

    「可、可是，如果恢复以前的我……那个催眠术一定会失效——」

    拿着粒状巧克力的右手颤抖不已。

    纠结。懊恼。自我欺骗。良心的苛责。对晴臣与魔女伙伴的诚意。少女的心情。觉得自己应该得到幸福的自私想法。身为魔女的尊严。好犹豫。好犹豫。好犹豫。好犹豫。好犹豫……

    爱莎不知道在原地站了多久。

    不过，即使如此。

    微微颤抖的手艰辛地打开装巧克力的袋子，拿出一粒，挣扎着将它送到嘴边——的瞬间。

    喀。皮鞋鞋尖踢到小石子的声音响起。

    爱莎惊讶地回过头，哑口无言。这里可是龙族的结界内。如同世界遗产的露天矿坑底部。

    一名身穿黑西装的男性——人类男性正步步朝她走近！

    「初次见面。龙界的帝王们和人类、龙族的僭主都叫我索福克里斯。」

    爱莎想起晴臣的报告，瞪向黑衣男子。

    索福克里斯。十条地织姬好像也见过他一面。这人负责观察龙族的游戏「王者之道」，偶尔会与参加者接触。

    「请原谅我突然来访。我向你致歉。」

    「不、不需要道歉……你是怎么到这里来的？」

    「你没听红莲女王说过吗？不只地面，我可以现身于世界上的任何角落。遥远的星海也好，穿越次元之门抵达的秘密幻梦境也罢。」

    他把神出鬼没出现在这种地方，讲得和绅士的嗜好没两样。

    爱莎终于遇见神秘男子索福克里斯。看来是个比传闻中还要诡异的怪人。

    「其实……我推测你即将展开极度危险又有意义的冒险，无论如何都想来见你一面。」

    索福克里斯态度相当恭敬，甚至称得上诚挚。

    但爱莎确信，现在出现在她面前的这个男人，肯定是恶魔的同类，绝对不可随便信任。

    「魔女啊。若你有全力以赴的觉悟，要我为你的冒险提供多少援助都可以。我认为你的挑战有这个价值。」

    2

    「虽然我不太想承认……终于遇到紧急状况了吗。」

    露娜·弗朗索瓦叹着气说。

    数十分钟前，她们好不容易回到东京湾。确认状况后，三名魔女请人用高速直升机护送她们到新都中心的清澄白河。

    因为她们接获情报——红莲女王坠落于这个地方。

    然而，经过某间国中的上空时，她们大吃一惊。红莲女王窝在里面的中庭，安详地睡着。

    不只露娜，十条地织姬和白坂羽纯也在旁边。

    她们立刻让直升机在操场降落，来到红龙身边——

    「到处都找不到哈利，害我有种不好的预感。」

    红莲女王独自睡在这种地方。

    这也就算了。虽然她跟人偶一样，毕竟是只生物，也是需要睡觉的吧。

    但春贺晴臣不在附近。是去其他地方办事，先把这种怪物放在这边吗？有点令人难以想像。

    除此之外，露娜的直觉告诉她。

    从这只沉睡的龙身上，感觉得到类似思绪的东西。也可以说是感情。

    到目前为止，红莲女王都只是按照春贺晴臣思绪而行动的人偶。给人一种没有感情，也没有智力和意识的印象。

    除此之外还有一点。睡着的红龙好像会散发弑龙之力的气息……

    露娜·弗朗索瓦对伙伴们说：

    「你们怎么想？」

    「她给人的感觉和之前不一样。好像龙族上位种……」

    「这么说可能有点奇怪，我觉得她比起动物，感觉更像人类。不、不过，大概是错觉吧！」

    织姬不安地说，羽纯语带保留。

    三名魔女意见一致。眼前这只睡着的龙，说不定是她们的伙伴迎接最坏结局后变成的模样。

    grrrrrrrr……hhhhhh。

    红龙突然发出含糊不清的叫声。

    织姬和羽纯同时吓了一跳，紧张地靠在一起。露娜·弗朗索瓦则十分冷静，独自观察对方。

    龙仍然闭着眼睛。也没有换姿势。

    是在说梦话吗？虽然不清楚真相究竟为何，她睡得并不沉的样子。

    「看来需要叫骑士当护卫啰。格林达，立刻——」

    露娜正准备叫格林达「立刻到这边来」。

    红龙却在她的搭档实体化前，稍微挪了下身子。

    还「呼…………………………」地吐出一口气。无法分辨是打呼还是呼吸的这口气，卷起一阵风来，吹过三位魔女的身体。

    「哇！？」

    羽纯轻声尖叫。她被风吓到了。

    红龙慢慢睁开双眼。

    用失焦的目光呆呆凝视眼前的魔女。

    露娜·弗朗索瓦从她的眼神中感觉到些许不悦、好奇心，以及微乎其微的——杀气。露娜是个使唤蛇的魔女兼身经百战的战士，不可能误判危险的征兆。

    「我觉得……这只龙有点像学长……」

    羽纯紧盯着龙的眼睛，喃喃说道。

    她没有直接断言，这句话却庄严得有如巫女转达的神谕。获得女神之力的魔女，似乎察觉到了擅长黑暗领域的露娜·弗朗索瓦看不出的情报。

    「真的和以前的『女王』截然不同。」

    露娜叹了口气，单手一挥。

    身长缩小到三公尺左右的搭档马上实体化，双肩长着龙头和山羊头的狮子型利维坦现身。关于魔兽的问题，还是问魔兽最清楚。

    「格林达，你觉得那只龙和哈利有什么关系？」

    下一刻，露娜惊讶得瞠目结舌。

    grrrrrrrrrr——ghhhhhhhhhh！

    是红龙的低吼声。听见这声音，缩小版格林达吓得一颤，接着，露娜特地让她实体化的身体便消失得无影无踪……

    「「「！？」」」

    魔女们感应到了。刚才，龙以弑龙力量的持有者「僭主」的身分下令，叫格林达速速离去。格林达这个眷属——侍奉弓与双刀的秘文字的眷属就听从主人的命令，解除实体化。

    「春贺同学！？」「果然！」「是哈利没错吧！？」

    grrrrrrrrr……hhhhhhhhhh。

    红龙＝春贺晴臣在愕然的三人面前再度低吼。声音听起来有点不耐烦，懒洋洋的，而且还不仅如此。

    grrrrrrrhhhhhhhhgrrrrrrrrhhhhhhhhhgrrrrrrrrhhhhhhhhhh——

    完全听不懂。不只露娜，另外两人也一头雾水。

    grrh。红龙＝春贺晴臣不满地叫了短短一声，仿佛是在对三名纳闷不已的魔女感到失望。

    「春、春贺同学在说什么？」

    「内容似乎是有意义的，但我完全听不懂。是忘了人类的语言呢，还是还不太会用声带发声？前提是龙族是靠声带震动说话。」

    「学长……」

    羽纯在两名窃窃私语的年长者旁边踏出一步。

    或许是太担心变身成龙的少年吧。内心的担忧使羽纯忍不住走向巨大的红色怪物——结果被吼了一声。

    ggrrrrrrhhhhhsh！

    「啊！？」

    走过去的羽纯吓得腿软，往后一屁股摔倒在地。

    以音量来说其实并不大声，但红龙尖锐的吼声中带着魔力，化为物理上的念力拒绝羽纯。

    「是、是我啊。我是白坂！学长，您不认得我吗！？」

    羽纯艰辛地站起来，对红龙说道。

    红龙仍然维持蜷起来的懒散睡眠姿势。不过他微微张开嘴巴，露出宛如刀剑般又大又利的牙齿，看起来十分凶猛。仿佛在昭告众人——谁敢靠近就杀谁。

    grrrrrrrrhhhhhh。

    又是低吼声。足以震撼魔女五脏六腑的重低音。露娜叹了口气：

    「他是想表达如果敢搞鬼，就要我们好看的意思吗……」

    心地温柔的羽纯没看出来——不，是看不出来。

    可惜露娜·弗朗索瓦·格雷戈里知道，龙的声音和视线中，都蕴含些许杀气。要是她们做了什么事惹到他，红龙很有可能毫不留情朝她们咬下来。露娜和他是同道中人，自然会明白。

    （得再把格林达叫出来才行……）

    她一边观察红龙＝春贺晴臣的一举一动，一边心想。

    要再次召唤格林达，这次得把自己和搭档的魔力与精神力提高到极限，以免遭到妨碍。不过，此乃至难之业。

    因为红龙眼珠子一转，目不转睛看着露娜。

    他在观察她的反应。在红龙的注视下，特级魔女从头到脚都僵住了。

    喉咙发干。对方光用视线就让她动弹不得，露娜·弗朗索瓦从来没有过过这种事。

    「哈、哈利真是的，你看起来心情不太好。不记得我了吗？」

    她本想假装从容不迫，声音却有点走调。

    （情况不妙。我被龙族的眼神镇住了……）

    露娜咽下一口唾液，她自己知道。

    龙族的魔术不只鲁鲁克·松温的秘文字，他们会使用好几种系统的秘术。在这短短的期间，露娜就见识到「只需看着对方」、「只需呼吸」就能发动的魔力……

    只需看着她，就能把特级魔女露娜·弗朗索瓦震慑住的龙之眼。

    在魔兽龙族面前感觉到的生命危机——龙之眼中的魔力将源自于此的「恐惧」增强，向露娜施压。偏偏去威吓环太平洋区的击坠王露娜·弗朗索瓦·格雷戈里。令人火大。

    「等、等你恢复正常，我会好好疼爱你的。」

    正当露娜以愤怒与自尊心为原动力，准备与红龙＝春贺晴臣对峙——

    「春贺同学，我明白的……」

    十条地织姬带着坚毅神情，走向红龙。

    「你平常总是一副懒洋洋没睡饱的样子。反、反正你一定是想说『让我多睡一会儿』或是『再三十分钟就好』之类的对吧？」

    她边走边对红龙说，声音都在发抖。

    龙＝春贺晴臣释放出的杀气，羽纯没有发现，露娜似乎有。遗憾的是，十条地织姬也隐约察觉到了。

    十条地家好歹流着武士的血，也是一直有在钻研武道的家系。

    多少可以从对方的眼神感受到「那种气息」。

    即使如此，织姬依然没有停下脚步。她强迫自己无视内心的恐惧。所谓武士道，就是不要畏惧死亡。所以没问题的。应该没问题才对。

    织姬一步又一步，缓慢和龙拉近距离——

    「不、不过，我们都需要你。我们需要的不是其他人，是你……我们珍视的人是你。最喜欢的人是你。你明白的吧？」

    她轻声说道，又踏出一步。

    她知道。假如化身成红莲色龙族的他成了没有理性的怪物，成了不会对她们客气也不会为她们着想的肉食兽，短短两秒她就会被四分五裂，一口吞下肚子……

    可是，就算这样。

    十条地织姬还是没有停下脚步。

    仔细想想，打从一开始就是这样。他虽然是个博学多闻、通晓世事，也很会工作的男生，却不好社交，与人交流时会变得相当笨拙、消极，倘若没人好好引导，他马上就会钻回自己的壳里，是个难搞的人。

    和这样子的男孩相处时，织姬为他想了很多。

    慢慢增加对话量。

    不要急，一点一点缩短内心的距离。

    从闲聊到工作上的联络事项，再逐渐深入双方的隐私。

    从初春遇到他的那个时候开始，织姬就在谨慎小心地和春贺少年建构圆滑的关系。不仅谨慎，偶尔也会稍微强硬一点，拉近彼此之间的距离。

    不知不觉，她开始觉得这个人很可爱，想要一直和他在一起——

    （起初我明明只觉得他是个难搞又不像话的男生。）

    不过他从两人相遇到现在，都是个可靠的人。虽然缺乏让人当成恋爱对象的魅力也是事实。

    （春贺同学也对我有好感……对吧？所以求求你。不要做可怕的事——好吗！）

    再五公尺左右，织姬就会和红龙接触。

    她用爱情分散内心的恐惧，慢慢走过去。走过去。

    剩下四公尺，三公尺，好像没问题。春贺同学果然认得我吗……？

    织姬一面告诉自己，一面向前迈步。然而。

    呼——————！

    红龙＝春贺晴臣突然吐出一口粗气。

    这口气是蕴含魔力的呼吸，是风，是化为斩裂一切碍眼事物的「刀刃」的波动。

    「姊姊！？」「织姬小姐！」

    伙伴们担心地大叫。

    妖风割裂织姬身上的衬衫和裙子。到处都有数不清的裂痕，衣服底下的雪白肌肤隐约可见。

    红龙以堪称完美的精细技巧控制空气刃刃，只割到她的衣服。

    皮肤本身连一道擦伤都没有。

    是在警告她吗？织姬吓得全身僵硬。

    有种剃刀刀刃在近距离擦过的感觉。而且，空气刀转眼间就在织姬的衣服上划了一道又一道……要是有个半毫米的误差，岂止是皮肤，八成连血管都会被切断。

    衬衫胸前的部分也被一刀割开。

    双峰间的沟壑一览无遗。然而，织姬只是呆呆凝视曾经是人类的龙，连遮住全身上下露出来的肌肤都忘了。

    「做这么危险的事，你不怕我死掉吗……！？」

    她好不容易挤出颤抖着的声音。

    织姬害怕得一根手指都动不了，勉强站在地上。遇到这种事，吓到腿软尿失禁都不奇怪。

    因此，她只能凝视着他。

    ……红龙回望了。

    他盯着织姬的脸和全身，仿佛在观察她的反应。从那锐利的眼神中，感觉得到好奇心与知性。

    目光炯炯有神，之前睡眼惺忪的样子就像骗人似的。

    这个瞬间，织姬恍然大悟。

    「春贺同学，你该不会……」

    他露出这种眼神的时候，绝对是那样。

    这次说不定也是。这个猜测毫无根据，但织姬没有其他办法。更重要的是——

    倘若刚才的表情是残留在他意识中的人性的显露。

    「你、你不想被人发现你在想色色的事时，都会装出莫名认真的表情……现、现在也是吗……？」

    织姬在提问的同时，僵硬地抬起双手。

    这么做是为了解开衬衫扣子。心脏因恐惧而狂跳，指尖也抖个不停，只能慢慢来。不过，织姬还是由上往下依序解开扭扣。

    然后脱下衬衫和底下的背心。

    破破烂烂的裙子也尽量快速脱掉，织姬身上终于只剩清爽的蓝色内衣裤，相当大胆。

    红龙眼珠子一转，死命盯着织姬的身体。

    「那、那个，我都脱成这样了，身上也没有武器，你应该知道……我不打算跟你起冲突吧？而、而且我想——」

    织姬战战兢兢地说。

    「你大概很喜欢这副模样吧——」

    grrrrrrrrhhhhhh。

    低吼声自红龙口中传出。

    听不出这是肯定还否定的意思。说起来，连这是不是有意义的言词都无法确定。但她都赌下去了，只能奉陪到底。

    「我、我知道你最喜欢色色的事。虽然我之前也说过，这对我们来说还太早了点。」

    一步又一步。织姬总算再度开始前进。

    她感觉到从红龙的大嘴呼出的气——空气的流动。衣服被割开的记忆在脑中重现。可是，她不会停下脚步。

    「不过，如果你愿意回到我们身边……我大概会很感激你，甚至觉得在学时结婚也没关系。虽然自己这么说很奇怪，我是那种会因为一时冲动下决定的类型……当、当然如果你不愿意，我也不会强迫你，而且还要得到爷爷的许可……」

    现在，红莲色魔兽又长又大的鼻子近在眼前。

    好不容易才走到这里。红龙的眼神认真得令人畏惧，尖锐犀利。

    他还是趴在地上，蜷成一团。

    然而，不久前那没睡饱的感觉早已烟消云散。

    他伸长脖子，将巨大的鼻尖、牙齿和下巴——凑向织姬。有没有杀意……不知道。靠得太近反而害她无法掌握红龙全身的气息。

    织姬感觉到他的呼吸。说不定他又会使出空气刃。

    还是会一口吞掉她？好可怕。好可怕。可是，织姬下定决心，扔出最后一枚筹码。

    她主动——抱住龙的鼻子。

    织姬将丰满胸部「噗啾！」压在龙鼻上，轻声向他诉说内心的想法。

    「我讲过很多次，我最喜欢你了。求求你，春贺同学，回想起来吧……！」

    grrrrrrrrr……hhhhhhhhhh。

    回应她的是低沉的叫声。织姬知道其中蕴含魔力，绷紧身子。红龙终于把她当成无礼的雌性人类，要将她抹杀了吗？

    （神啊！）

    十条地织姬和大部分的日本人一样，新年参拜去神社，葬礼则找寺庙办。

    没有固定信仰的她闭上双眼，向宗教不明的上位存在祈祷，等待即将袭来的攻击——数秒后。

    喀。胸罩被用念力解开的声音响起。

    「咦……啊！？」

    织姬大惊失色，反射性放开龙鼻。

    胸罩紧接着掉到地上，织姬上半身一件衣服都不剩。她急忙用右手遮住胸部。

    「这、这该不会是春贺同学做的吧！？」

    她质问八成有正面看到她上半身全裸的红龙。

    嫌犯露出一副「我听不懂人类的语言」的超然神情，与织姬面对面。然而，他马上发出像在撒娇的吐气声，主动将巨大鼻子凑过来。

    「你、你是希望我这样抱你？」

    比起龙族，这种行为更像只黏人的狗。

    织姬——拒绝不了。她叹了口气，再度将丰胸「噗啾！」压在龙鼻上，温柔抱紧「他」。

    「讨厌……你真的是个又色又令人无奈的人。」

    她轻声呢喃，像在安抚他似的，语气中带着宠溺。

    grrrrrrrrr……hhhhhhhhhh。

    又是一阵低吼声。织姬现在知道了，这是一种爱情表现。他比身为人类时还要不在意甜言蜜语，大概是因为变成龙了吧。

    总之——这样终于可以试试看「那个办法」。

    「你听我说。我们为你做讨你欢心的事，好像能让你恢复记忆，心灵和身体都逐渐恢复成人类。」

    她亲吻冰冷的龙鳞。

    「所以，再让我抱一下唷？虽然可以变身成龙也很帅，我还是希望春贺同学继续当人类。」

    趴在国中中庭的红龙卷起身子，蜷缩成一团。巨大的身躯上突然出现人类——十几岁少年的身体。

    3

    白色龙王·雪风公主。

    在登上龙王之位的龙中，她是最年轻的。年龄恐怕不到一千岁。或许是因为这样吧，能力方面也有点不稳定。

    即变身成龙的能力。

    雪风公主平常都以人类的姿态行动。

    但她没办法凭自己的意思变身成龙。唯有心情激动、情绪高昂时，方能自然变身成白龙。除了她以外，从没看过这种龙王。

    炎帝——红之汉尼拔可以随心所欲变身。

    黑之雷帝、青之海王等纯血龙王本来就不能变成人类。

    充满稚气的雪风公主，身为龙族的体质也有点不稳定，不晓得是不是像她奔放的性格。

    然而——不稳定并不代表那是她的弱点。

    雪风公主体质不稳，是由于那奔放、开朗、反覆无常的个性，而这样子的个性反而也会成为霸气、气势、锐气的来源。

    尤其她又是继承《箭之秘文字》的龙王。

    多少有些不安定根本称不上问题。因为箭矢的拿手好戏，就是飞得又远、又快、又锐利。

    「……敬告我的刻印『天狼之箭』。」

    终于变成龙型的白色龙王喃喃自语。

    直到两分钟前，她都还在东京新都上空，和打倒春贺晴臣的帕维尔·加拉德展开一场空中战。

    然而现在，不只是东京，雪风公主俯视着整座日本列岛。

    她用最擅长的超加速迅速上升，一口气飞到宇宙和大气层的交界处。身下是蓝色的太平洋和白色云海，以及欧亚大陆东部的地形。

    从这个高度降临、偷袭，刹那间就让敌人灰飞烟灭……！

    「我雪风——此刻将化为屠龙之箭。」

    话一出口，雪风公主就开始高速下降。

    她瞬间突破音速之壁，如迅雷般从天而降。

    就地上的人看来，应该会觉得是熊熊燃烧的陨石从星海坠落吧。占据新都上空的银白色龙族即将迎击——

    这时，帕维尔·加拉德在高度四百公尺上下的空中。

    他手持屠龙之剑，一动也不动，静静等候龙王的归来！

    「不逃而是选择接下攻击吗，银龙！太愚蠢了！」

    「不，公主啊！我确信只有这个办法可以胜过你！」

    雪风公主以超音速冲过来。

    白色龙王全身覆盖珍珠色光芒——不朽的加护。只要直接往帕维尔·加拉德身上撞上去即可。银龙的肉体想必会碎成粉末，化为一千亿片肉片，散落于东京新都各处。

    帕维尔·加拉德挥下手中的剑，迎击白色音速突击。

    「速速将与龙族为敌的不祥之器一刀两断！」

    鲁鲁克·松温的秘文字缠上屠龙之剑。

    「吾乃神速之剑的操使者」。剑速如其字面上的意思提高至神速——成功从正面砍中超音速降落的雪风公主。

    而且，剑身上还燃烧着蓝白色火焰。

    加拉德也对雪风公主使用了以燧石为媒介的强化魔术！

    可惜，结果相当惨烈。

    「燃烧的剑」和变强的春贺晴臣与红莲女王也正面对决过，并没有输。不过由于春贺晴臣「非常接近龙王的领域」，当时没办法完全跟他抵消冲击。

    何况这次的对手是速度、气势全开的雪风公主。

    她的突击，破坏力恐怕是龙王中最大最强的——屠龙之箭与剑正面冲突，然后，剑毫无悬念地落败，被远远弹飞。

    坠落。向地面坠落。

    帕维尔·加拉德被撞到新都的商业区。

    他在马路上滑行，摩擦出火花，撞倒好几栋大楼和民宅——好不容易停下来。

    「呜——呃啊！？」

    呻吟声自帕维尔·加拉德口中传出。

    银龙也有展开不朽的加护，但遭到猛烈的攻击时，伤害会反映在加护的持有者身上。为了维持只有龙王及僭主可以使用的障壁，心金也会承受庞大负担。

    痛得让人以为心脏破裂的冲击，施加在加拉德的心金上。

    而且，加护没抵挡住的《屠龙之箭》的力量毫不留情重创银龙，拿着屠龙之剑的右前肢从肩膀处剥落，不晓得飞到何处。

    右翼、右后肢膝盖以下的部位也被轰飞了。

    和前肢一样断掉、扭曲，然后剥落。

    「呵呵呵呵。尽管只有一击，算是胜负已分了吧？」

    白龙型态的公主翩翮降落于地面，得意地说。

    雪风公主也不是毫发无伤。神速挥下的屠龙之剑砍中了她，不朽的加护虽然将其威力尽皆防住，剑击对加护造成的伤害却传到心金，转变为阵阵刺痛……

    话虽如此，银龙已经无力再战。是雪风公主的完全胜利。不过——

    「哦。」

    白色龙王眯细双眼。

    有东西聚集到遍体鳞伤的帕维尔·加拉德身边。

    是不久前，红莲女王用《射日神弓》歼灭的数千只巨石兵的部分残骸。柏油、水泥、钢筋、钢板——银龙用各种建材创造出的眷属的碎片。

    掉落在东京新都各个地方。

    其中也有掉在重伤的银龙附近的残骸，它们擅自行动，飞向天空、在地上爬行，被吸进创造主的伤口中。

    巨石兵的残骸就这样开始结合、变形。

    为了重新做出银龙失去的右前肢、后肢和翅膀。

    最后诞生出参杂黑色、灰色、钢铁色的丑陋四肢及翅膀，帕维尔·加拉德的肉体暂时恢复成原本的模样。

    这是加工眷属们的残骸再利用的炼金魔术！

    「银龙啊，你创造出新的身体了吗！」

    「我的眷属没有会使用治愈魔术的。若不出此下策，我不可能继续战斗。」

    继承屠龙之剑的银龙——帕维尔·加拉德。

    过去是只美丽的银龙。

    然而现在，用人工石材和钢铁做出的四肢和翅膀都凹凸不平，颜色也很难看，一点统一感都没有，甚至可以用丑陋来形容。虽然他用炼金魔术强化硬度，还附加上柔软性，就功能来说完全没有问题……

    雪风公主反而爱怜地看着他丑陋的身躯。

    她眯起龙之眼，感叹道：

    「不惜捡拾眷属们的尸体，也要与雪风战斗到底吗？雪风欣赏你这种气概。」

    「除此之外，公主，这也是唯一有办法葬送你的策略。」

    「你说什么？」

    「受到你的攻击，确实让我的身体四分五裂。不过那个时候……屠龙之剑砍中了你的玉体也是事实。」

    「…………」

    刚才双方激烈冲突时，雪风公主把身体当成屠龙之箭突袭，帕维尔·加拉德则用神速之剑迎击。

    正面对决。结果，银龙的身体狼狈地碎成好几块。

    但公主的心金也有受到损伤，现在仍会感到疼痛。

    「只要故技重施，直到你的心金粉碎即可。如此我便能获得胜利。」

    「哈哈哈哈。每当你拿剑砍向化为箭矢的雪风，你的身体都会慢慢崩坏喔？在雪风的心金停止作用前——」

    雪风公主冷笑着对愚昧的敌人说。

    「你的五体会从头到脚化为粉末，一片龙鳞都不留。你打算每次都做出一副新的身体替换？」

    「正是。只要能赢过你，我的身体弃之不足惜。」

    「愚蠢。」

    「我这个非龙王要挑战雪风公主，这也是无可奈何。」

    「哈哈哈哈哈哈！」

    雪风公主笑了。与刚才的冷笑不同，是愉悦的笑声。

    对龙族上位种来说，头部和大脑也算还满重要的器官。

    即使脑袋被一口气轰飞，只要灵魂和心金没事，说不定可以勉强使用鲁鲁克·松温的秘术。接着只要超高速做出「大脑的替代品」，替换失去的头部，也是有可能继续战斗的吧。

    然而，成功率恐怕不到五成。

    多么愚蠢的策略，只不过如果进行顺利，效果会十分显著。是场大赌注。

    现在的帕维尔·加拉德想要挑战雪风公主，确实只能用这个方法。

    因为真正的龙王和春贺晴臣不同，没有天真到一点小把戏就能攻其不备……

    「呵呵呵呵。晴臣卖弄的小聪明雪风也很中意，不过你的愚昧也挺不坏的——嗯？」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雪风公主叫了他的名字。

    她突然感觉到「某股气息」。这是只有《箭之秘文字》的继承者方能感应到的，与命运之人的羁绊。

    「不只银龙，雪风也小看你了吗。」

    她一心渴望的少年，似乎在迅速恢复力量。

    说实话，雪风公主虽然肯定他的才智，她给少年对生命的执着和耐力打的分数还满低的。因此看到他落败的瞬间，雪风公主早已死心。

    没想到——

    「那么就再给你一次机会吧。这次你可要好好满足雪风，晴臣。」

    白色龙王悄声低语。

    屠龙之箭的持有者，对与它成对的弓的气息极其敏锐。

    雪风公主使用的《箭之秘文字》。

    纹章是一个椭圆形围着一个等边锐角三角形。

    事实上，这是地球上的人类以名为天狼星的星辰为原型创造出的象形文字。另外，《剑之秘文字》是猎户座的三连星。《双刀之秘文字》是十字架形的天鹅座。

    还有《弓之秘文字》。又名「南天弓星」。

    原型是大犬座。

    鲁鲁克·松温的秘录将古希腊人解释成「狗」的形状，视为「架着箭的弓」。

    这对天空弓箭——箭镞指向的部分，其实就是天狼星。

    天空中最亮的大犬座α星的别名。

    鲁鲁克·松温的秘录记录为「一对弓箭」的连星，连人类都将其视为一对。

    两者的位置就是这么接近，一同绽放光芒。

    是帕维尔·加拉德，抑或是与箭的持有者共享命运之人会赢得胜利？一决雌雄之时又接近了一些。

    4

    梦这种东西真是自我满足用的。

    直到不久前都还是恶梦。阿春——春贺晴臣如他之前所担心的，终于变成龙族。他出了「很有龙族味」的谜题给碰巧经过的魔女伙伴们猜，却没人听得懂龙语。

    不过，十条地织姬来到他身边。

    这时的阿春像龙一样相当凶暴，她却不顾危险，对他做了那种事，以安抚心情不悦的龙——

    不知不觉，阿春出现在「红莲女王」上面。

    红色龙王的身体现在蜷成一团，趴在地上。人型春贺晴臣也仰躺在上头——「蜷起来的身体的中央附近」。

    阿春呆呆看着东京的蓝天。

    他两眼无神，不过多少能掌握现在的状况。十条地织姬——和阿春在一起实在太可惜的少女，在旁边「陪他睡觉」这种只有在梦中才会发生的事。

    顺带一提，她几乎可以说是全裸。

    （讨厌。瞧你一脸色眯眯的……）

    人类应该看不出龙族的表情才对。

    然而，织姬看到变成巨大魔兽的春贺晴臣的脸，却说了这种话。明明是在斥责他，语气中却带着宠溺——令人感到一阵幸福。

    织姬还是有穿衣服的。

    只不过除了遮住腰部附近的内裤，她什么都没穿。

    接近一丝不挂地和阿春贴在一起，陪在他旁边。柔嫩肌肤的温度相当舒服。如果他能动，说不定会全力搂住她的身体，紧紧拥抱她。可惜梦境中的春贺晴臣一根手指都动不了。

    织姬的身材还是一样玲珑有致，前凸后翘，如同女神。

    她还用脸磨蹭阿春的脸颊，对他投以温柔至极的目光。光是这样就能感受到她的爱。

    ——多么美好的梦。我看继续睡吧。

    对于拥有先天性懒惰鬼的自尊的春贺晴臣来说，这个就寝环境完美到他不得不下此决定。不过，还有更美好的事在等他。

    （织姬小姐，我也来帮忙。）

    （为、为什么连露娜小姐都来了！？而、而且你那个样子！）

    连露娜·弗朗索瓦都爬到蜷起来的龙身上。

    她躺到仰躺着的阿春左边，与右边的织姬相对。除此之外，还将魅力胜过身为学园偶像的日本少女的身躯——往阿春身上贴过来。

    紧贴。压迫。噗啾噗啾噗啾噗啾。

    阿春在梦中充分享受G罩杯压在身上的触感。

    而且，露娜·弗朗索瓦还是彻底的全裸。

    她把最爱穿的连身裙、内衣和理应遮住下半身的内裤都脱了，比织姬还大胆。

    织姬因此手脚大乱，陷入恐慌。

    （你你你你要帮忙是可以，我们之前就约好要一起满足春贺同学让他继续当人类，我也希望我们三个能尽量付出同样的努力，这一个月也一直都是这样，可可可可可是，那个，这副模样是不是太刺激了点！？）

    （率先脱下衣服的织姬小姐好像没资格这么说……）

    （我、我没关系啦。我又没脱光！不、不过，露娜小姐可是光溜溜的耶！）

    （全是为了我心爱的哈利。而且你因为是第一个，已经赚到不少分数了不是？不这么做我认为冲击性会不够。）

    露娜用双腿夹住阿春的左脚。

    美国少女光滑的大腿内侧不只是柔软，还很有弹性，脚底及脚尖还淘气地轻轻搔阿春的痒。

    ——我作的梦怎么这么合自己胃口啊！

    沉睡在他心底的愿望未免太没节操。阿春想向全天下的人道歉，另一方面也想称赞自己的妄想＆梦想力。哎呀，这个嘛，难得的美梦，放肆一下有什么关系呢？佛洛伊德大师，住在我内心的闷声色狼确实严重到可能会导致精神疾病……

    （我、我也要帮忙！）

    （哎呀，羽纯小姐也很有干劲呢。）

    （等……等等。羽——羽纯你也没穿嘛！？）

    （可是姊姊！露娜小姐也一样呀，而且我觉得学长……晴臣学长一定会比较喜欢这样！）

    （！？）

    （哎，我想应该不会错吧。以哈利的个性。）

    （我也完全同意，不不不不不不过这对羽纯来说还太早了！）

    （但、但学长还是这样。得让他更舒服一点才行。）

    啊啊，怎会如此。阿春深深体会到自己的罪孽有多么深重。

    连可爱的学妹白坂羽纯都出现在他的梦中。

    而且「光溜溜的」，纤细身躯一丝不挂。

    不愧是织姬的表妹，感觉得出前途大有可为。双峰已经丰满得超过一般水准、腰部曲线一览无遗的学妹来了。

    仰躺着的阿春右边是织姬，左边是露娜。

    只剩这个位置的羽纯趴到阿春身上，将还在发育的轻盈身体和柔嫩肌肤贴上去。心地善良的学妹还将手伸向阿春的脸颊，温柔抚摸他。

    （好冷，好硬……这样学长变不回人类的……）

    少女的声音充满不安与忧心。

    旁边的露娜·弗朗索瓦也用力点了下头。

    （是呀……为了让哈利恢复，大家的力量必须合而为一。这也是为了把织姬小姐的功绩一笔勾销……）

    咦？阿春疑惑地心想。

    连露娜跟白坂都知道我可能变成龙？

    应该只有十条地知道啊——因为是梦，这部分的设定就变得比较随便了吗？

    这时阿春发现。

    躺在女王身上的春贺晴臣·人类版，是全裸的。全身在阳光照耀下闪闪发光。因为他的身体被一层玻璃状的透明膜覆盖住。

    如羽纯所说，摸起来八成又冰又硬。

    顺带一提，胯下用毛巾遮住是梦之神的贴心之举吗？

    （露、露娜小姐，你的真心话都说出来了！真、真是。大家都要这种慢出拳的小伎俩……要、要玩的话，我也——）

    织姬显然很混乱。

    过于异常的状况，害她失去正常的判断力。证据就是她的脚开始摩擦，趴在阿春旁边，试图只靠下半身和手脱掉「最后一件」……

    阿春惊慌失措。就算是梦，差不多该自重点了吧？

    他已经够满足了，是时候发动绅士的自制心——

    下一刻，春贺晴臣终于恢复意识。

    「哎呀，作了场美梦……咦？」

    阿春纳闷地歪过头。

    刚醒来的他缓缓坐起身子。

    他应该睡在家里的床上啊。虽然作了这种梦，他一直以为自己睡在闷热又乱七八糟的书房兼寝室。

    但现在，阿春睡在蜷起身子的龙身上。

    而且还没穿衣服。只有胯下用毛巾遮住一点点。

    织姬在右边陪他，她已经把「最后一件」脱到膝盖附近；左边是「什么都没穿」的露娜·弗朗索瓦；「什么都没穿」的学妹羽纯甚至还跨坐在他身上……

    「春贺同学，你恢复正常了！」

    「真是！我真的很担心你耶，哈利！」

    「太、太好了，学长！」

    三名少女异口同声地说。她们满面喜色，眼泛泪光。

    阿春在魔女们的包围下再度歪过头。奇怪。刚才那么自我满足的展开不是梦吗……

    「原、原来如此。我大概明白了。」

    清洲桥路上的国中中庭里，阿春点点头。

    离他奇迹般的觉醒过了二十分钟左右。这二十分钟内，他急忙搜索周围，幸好找到他平常爱穿的衣服。阿春已经穿上。

    此外，红莲女王仍然在他身后沉睡。

    看来力量果然还没完全恢复。

    「藉由得到身为人类的满足感，我的心灵和身体会从龙变回人类。大家知道这点，为我付出了许多……」

    「嗯。就是这样，哈利。」

    露娜·弗朗索瓦镇定地说。

    她现在也不是全裸，身上穿着平常那件黑色连身裙。织姬及羽纯也穿回洋装，只不过，两位日本少女的羞耻心似乎恢复了，低着头不敢直视阿春。

    「不、不好意思……好像让大家费心了……」

    「别在意。至少我不会不甘愿。因为——我比任何人都还要爱你。」

    「所、所以我这次才能成功复活吗？」

    「对呀。但就我看来，织姬小姐刚才讲的话很有问题……简直像热爱哈利的恋人，直接嫁给你都不介意。刚才因为情况紧急，我都当没听见，不过……」

    露娜扬起嘴角，突然开始追究。

    然而，特级魔女眼中并没有笑意，反而带着若有必要，连拉普多尔都会凭蛮力踹飞的坚定决心。阿春猛然想起。经她这么一说，他以为是作梦的那一幕——织姬确实高声呐喊出了那种话。

    织姬本人也当场愣住。

    应该是现在才想到和阿春的约定吧。为了避免和其他伙伴起争执，他们的关系要保密一段时间……

    而且连羽纯都一脸震惊，轮流看着表姊和阿春。

    「这么说来，姊姊刚刚确实说过这种话……」

    「啊，那个！我和春贺同学只是清白的同班同学关系！虽然我们可能也算得上是进展神速的情侣啦，也不是没讨论过要以结婚为前提交往，将对方纳入未来蓝图之中……！」

    织姬完全陷入错乱。

    她非常不会应付这种问题。阿春觉得这点很可爱，差点忍不住大喊「对不起，一直瞒着你们。其实我们在交往，我被十条地深深吸引住，令人高兴的是，十条地也对我——！」

    阿春是个对恋爱、现实生活方面懒惰到极点的节能人类。

    在他终于要撕下这个标签的瞬间，阿春忽然感觉到「那股气息」。

    「难道……要来了吗？」

    那是唯有《弓之秘文字》继承者才能感应到的——羁绊。屠龙之弓的拥有者，对于成对的箭的气息极为敏锐。

    魔女们也瞬间沉默。大概是发现阿春在紧张吧。

    两秒后。那个令人怀念、充满活力的声音，再度传入耳中。

    「晴臣啊，捡回一条小命了吗？你也好，银龙也好，僭主中又多了几个不容小觑的家伙！」

    从天而降的，当然是雪风公主的声音。

    5

    阿春他们所在的学校中庭面向操场。

    白色龙王悠然降落于操场上。旁边还跟着另一只龙，是阿春的旧敌帕维尔·加拉德。

    「咦！？」

    阿春还以为自己眼花。

    美丽的银白色身躯，如今变得惨不忍睹。

    银色右前肢、右翼、右后肢膝盖以下的部分——这些部位全都变成黑色、灰色、钢色混在一起的恶心颜色。

    表面凹凸不平，形状也又歪又丑。

    材质像把水泥和柏油碎片倒进钢铁溶液里，做成没必要的合金一样。

    「你、你的手脚到底怎么了！？」

    「没什么。只不过是你不在的时候，我和公主切磋了一下。不愧是龙王，若不用炼金魔术修补身体，想必我已经落败。」

    帕维尔·加拉德轻描淡写地说。

    表面看来，雪风公主没受什么伤。两双龙族巨大的身躯一比较，令阿春叹了口气。除非用水无月的治愈之术，否则帕维尔·加拉德失去的肉体应该无法复原吧。

    「自己把自己改造成半机器人吗……」

    除了叹气，他不知道该做何反应。龙族这种战斗种族脑袋果然不正常。

    基于不想再陪他们胡闹的心情，和想要尽量「节省能源」的心态，阿春开口提议：

    「你们要打就继续打啊。我跟输了没两样，两位自己决出胜负就行。」

    「说什么蠢话。按照惯例，我们两个僭主得先拚个生死。」

    「正是。先打倒同等级的对手，再来挑战身为王者的雪风。晴臣啊，这是你必须面临的试炼。」

    两只龙打得两败俱伤是最轻松的。

    僭主与龙王明明不可能理解阿春打的如意算盘，却都一口否定阿春的节能计划。他可没兴趣配合龙族危险过头的异文化。

    而且，变成龙型的雪风公主还悠哉地说：

    「但帕维尔·加拉德与雪风交战时身受重伤。为了公平起见，或许该把晴臣的手脚各断一只，你俩再重新开战……」

    「原来如此，有道理。」

    「等、等一下！确实不公平，所以你们看这样如何！？」

    阿春立刻指向某个东西。

    这所国中校舍最上层附近的墙壁上——挂着一个圆形大时钟。是旧式的机械钟，用长针、短针表示时间。

    现在时间正好下午四点。不早了。

    「我会在长针从『0』移动到『5』前跟你分出胜负。如果到时我们还没打完，公主可以出手帮加拉德……怎么样！？」

    「哦。仅仅五分钟就想清算我们之间的帐吗？」

    帕维尔·加拉德点点头。

    「原来如此。时间拖得越久，负伤的我体力就会消耗得越严重，战况会对你有利。你想主动放弃这个优势？」

    「啊，嗯。对啊。」

    加拉德的态度意外干脆，害阿春有点错愕。

    龙族上位种和龙王们通晓地球上的所有语言。

    阿拉伯数字当然也看得懂。不过，用不着他解释「五分钟」这个人类的时间单位，银龙就点头应允——阿春很惊讶。

    那家伙连时钟的看法都预习过了啊？

    对付如此用功的人，那招会有用吗？然而帕维尔·加拉德却把不安的阿春晾在一旁，擅自对龙王说：

    「春贺晴臣的建议，我并不反对。」

    「嗯。既然你不介意，雪风也无所谓。你们爱怎么做就怎么做吧。」

    雪风公主大方地颔首，一口答应。

    「胜者将能得到与雪风再战的资格。开始吧。」

    白色龙王高傲宣布后，身形就变了。

    雄伟的身躯瞬间缩小，迅速变回连身裙美少女的模样。她坐在飞行冲浪板上提升高度，接近表示时限的圆形时钟。

    「好好加油吧，晴臣。雪风已经见识到银龙那厮的器量。接着换你展现你的潜力了。」

    公主全身散发出王者威严。

    帕维尔·加拉德也张开双翼，飞到操场上空，进入战斗状态。

    留在地上的春贺晴臣叹了口气，转身面向魔女伙伴们。

    「……就是这样，拜托大家啰。」

    「0K，哈利。详情我就之后再问。」

    「姊……姊姊难道对学长……」

    「别、别管那个了！现在得集中精神唷，羽纯！」

    露娜·弗朗索瓦对阿春眨了下眼，羽纯好像还是很不安，织姬依然慌慌张张的。而且爱莎不在，令他们的战力大打折扣。她好像是为了让伙伴逃走，独自留在帕维尔·加拉德的结界内部……

    不管怎么样，三名魔女都让搭档实体化。

    九尾狐狼·恶路王。三头狮格林达。翡翠色龙蛇·水无月。

    三只全长十几公尺的巨兽出现。

    「总之这就是最后一回合了吧，哈利。」

    「要说的话，应该比较像通宵打麻将的最后一局。」

    阿春耸着肩回答露娜。

    「毕竟比起战斗，更像在赌博嘛……」

    灵机一动临时设下的陷阱，究竟会不会成功？

    事到如今，只能相信自己赌的马了。

    而且，这次的骚动让阿春重新体会到，春贺晴臣就是不适合打架。除非有必要，平常尽量避免逞威风会比较好吧……

    红莲女王在身后蜷成一团。

    阿春决定无视沉睡在女王内部的凶暴本性，望向时钟。

    「剩下四分钟多……麻烦格林达和恶路王对付加拉德。这段时间，我会叫红莲女王准备弓箭。白坂，水无月的治愈之力还——」

    「没问题！虽然只有一次，还可以用唷！」

    「太好了！那麻烦你帮女王回复！」

    阿春下达指示的期间，宝贵的时间也在一分一秒流逝。

    魔女们反应很快。织姬从阿春身上引出《双刀之秘文字》的力量，露娜则是《弓之秘文字》——附加在她们的搭档身上。

    恶路王的九尾——九条尾巴前端，出现类似日本刀的刀刃。

    格林达的三颗头部——狮子、龙、山羊的头，口中都伸出大炮。

    「恶路王，刀的数量我们占上风！」

    织姬率先激励搭档。

    得到九把刀而不只是双刀的狐狼冲向空中，往在空中等待的帕维尔·加拉德砍过去。

    斩。斩。斩。斩。斩。斩。斩。斩。斩。

    恶路王的九条尾巴如橡胶般伸缩自如，动作比人类的手还要灵活，挥动九把刀毫不间断地攻击帕维尔·加拉德。

    然而——九把刀统统被屠龙之剑挡开。

    长剑仅有一把。鲁鲁克·松温的圣句「吾乃神速之剑的操使者」沿着剑身出现。

    「呵呵呵呵！区区九把刀怎么可能敌过我的神速之剑！」

    龙族的咆哮响彻天空，露娜呐喊道：

    「既然如此，这招怎么样！」

    恶路王迅速退到后方，离开射程范围。

    与此同时，格林达开始对天空开炮。从狮子、龙、山羊口中伸出来的三门大炮接连射出光弹。

    帕维尔·加拉德用不朽的加护——闪耀珍珠色的个人结界弹开光弹。

    阿春看了时钟一眼。剩下三分零五秒。

    水无月头上出现鲁鲁克·松温的秘文字《治愈之手》。

    翡翠色龙蛇释放的治愈魔力，为仍然蜷在地上的红龙注入活力。

    心金受损的红莲女王总算起身。

    她慢慢站起来，红色双翼也缓缓向两旁张开。

    动作绝对称不上敏捷。但是，女王的眼神逐渐恢复活力。全长二十公尺的巨大身躯开始散发强大魔力。

    魔力输出量降到百分之三十左右的心金，渐渐提高功率。

    从百分之四十到五十、五十五、六十……

    不过还没办法使用必灭之法。想打倒那名强敌，需要用《射日神弓》使出最强的一击。

    「学长！好像还要花一点时间！」

    「没关系……恶路王和格林达会帮忙再拖一下……」

    阿春这句话与其说是讲给担心的羽纯听，更像对自己说的。

    还有两分四十秒。织姬终于让挥动九把刀的恶路王使用必灭之法。

    「恶路王，用火的……不，用太阳魔法！」

    从狐狼九尾长出来的九把刀，刀身绽放金色的——太阳的光辉，全数化为「光之剑」。

    然而，屠龙之剑也燃起蓝白色火焰！

    「燧星的碎片啊，赐给我力量！」

    帕维尔·加拉德一边咏唱口诀，挥了九次焰之剑。

    屠龙之剑的斩击瞄准恶路王的九尾和九把剑。每当它发出破空之声，光剑就会「锵！」「锵！」应声而断。

    接着，致命一击斩裂白色狐狼的身体。

    「恶、恶路王，快消失！」

    再继续受到伤害，搭档会丧命。

    意识到这点的织姬下达指示，恶路王便瞬间消失。她解除了实体化。剩下两分十秒。但这样一来，就可以不用担心波击到我方地——疯狂射击。

    「格林达，火力全开（Fire everything）！」

    露娜·弗朗索瓦立即下令。

    狮子、龙、山羊三颗头终于开始用一秒三十发的速度连射。

    光之弹幕形成的对空炮火，而且每颗光弹都带着屠龙之力。面对这波攻击，帕维尔·加拉德不只用不朽的加护防御。

    他以珍珠色光芒挡住光弹，甚至连必灭之法都使出来了。

    「剑之神啊，令苍天充满鲁鲁克·松温的睿智！」

    雷云逐渐遮蔽蓝天。天上还出现十九个鲁鲁克·松温的秘文字。「我呼唤雷神之剑，速速拔剑出鞘」。

    是必灭之法《雷神之剑》。屠龙之剑引以为傲的最大最强的秘术。

    聚集在天上的雷云不断向屠龙之剑劈下电光，弑龙之剑顺利积蓄着雷神之力。

    不仅如此，格林达乱射的光弹也被电光抵销。

    帕维尔·加拉德缓缓将屠龙之剑指向三头狮。剑尖迸出雷击，击中格林达的左肩——山羊头。

    这道电光也是拥有弑龙之力的一击。再继续受伤就糟了，露娜啧了一声。

    「格林达，撤退！」

    狮子型利维坦也解除实体化，离开现世。

    剩下一分三十秒。红莲女王终于进入战斗状态，她气势汹汹地站着，瞪向天空——空中的帕维尔·加拉德。

    屠龙之弓出现在她红莲色的左手！

    「拜托了，女王。用尽你的全力。」

    阿春向女王祈祷。现在心金输出的魔力，差不多百分之八十五。

    尽管没有完全复活，应该够引出足够的魔力才对——女王右手终于出现光之箭。

    她将箭架在屠龙之弓上，拉满弓，射击。

    「来了吗，女王的神弓啊！」

    「虽然这不符合我的个性，我要正面与你分出胜负！」

    女王射出的箭卷起火焰漩涡，袭向身体凹凸不平的银龙。

    空中的目标高高举起屠龙之剑，往下一挥。长剑现在是带着蓝色火焰和极大电光的过度装饰状态。

    雷火秘剑往射日的劫火漩涡砍下去。

    劫火漩涡宛如海啸。

    巨大到可以轻松吞没全长十几公尺的帕维尔·加拉德，气势汹汹，仿佛要将一切事物烧成灰烬。现在，圣句「我以射日神弓射向天际，抹杀旭日」在红莲女王头上绽放璀璨光芒。

    然而，这阵劫火却烧不尽屠笼之剑释放的白色电光。

    加拉德将长剑指向正前方。剑身与电光像摩西分开大海的祈祷，把劫火漩涡劈开一道裂缝。帕维尔·加拉德手持屠龙之剑，毫发无伤待在那个空隙间。

    「我的心金啊，将所有力量灌注于屠龙之剑上——！」

    「加油！白坂都特地帮我们治疗了！」

    加拉德对体内的动力源，阿春则是对红莲女王呐喊。

    理论上来说，帮心金和女王打气几乎没有任何意义，不过，这是以威力最大的必灭之法制伏宿敌的极限攻防战。

    不只是魔力及武力，这也是意志力与耐力的比试。

    火焰漩涡一向前逼近，剑的电光就把它推回去。双方不断推挤。

    这简单又激烈的对决，有点像只要凭力气互推的相扑。可是正因为竞争方式单纯，时间也毫不留情慢慢流逝。

    还有一分零五秒。五十五秒。五十秒。四十、三十、二十五秒……

    前一刻还在互相较量的劫火与电光同时耗尽魔力，消失不见。

    「可恶！到极限了吗……」

    「之后就是不依靠我的剑与你的弓，纯凭实力的决斗了！」

    阿春啧了一声，加拉德愉悦地大叫。

    时间剩二十秒。恶路王、格林达已经退场。剩下的战力——阿春立刻向她使眼色。学妹点头回应：

    「水无月，保护我们！」

    啦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水无月和在空中挥剑的加拉德保持一段距离。温驯的龙蛇这时狰狞地露出利牙，向帕维尔·加拉德飞去。

    银色宿敌冷静将爱剑对着龙蛇的脸。

    黄色闪光自屠龙之剑的剑尖射出。水无月展开不朽的加护，防住攻击，离时限却只剩十五秒……

    阿春紧张地咽下一口唾液。终于要结束了。

    其实，他一直在使用某个魔术，是数小时前也帮过他大忙的《眼》。可以从上空俯瞰周遭一带，得到「神之眼」的魔术。

    战场位在清澄白河的国中操场。

    两名女高中生刚走到校门前。她们身上的制服不是这所国中的，而是私立胡月学园——阿春他们念的高中。

    说不定龙族勇者也用了同系统的魔术，看到她们两个。

    但阿春十分放心，因为直觉告诉他，加拉德的注意力和集中力都放在红莲女王与面前的阻碍——利维坦水无月身上。

    （魔女们是因为她们是我的——春贺晴臣的伙伴，才会被加拉德盯上。只不过是「附近随处可见的女高中生」，应该没办法引起他的注意力……）

    接着，枪声响起。不只一发，是全自动的连射。

    砰砰砰砰砰砰砰砰砰砰砰砰砰砰砰砰砰砰砰砰砰砰！

    其中一名女高中生——绑双马尾的少女缓缓从书包里拿出自动手枪，扣下扳机。那把枪以钢铁色为基调，枪身上到处都是黄金装饰，壮丽又沉重。

    之后就是他的工作了。阿春在手枪射出的三十发光弹上附加魔力。

    贯穿帕维尔·加拉德心脏的——屠龙之力。

    那两名女高中生是他的同班同学，武藤同学与船木同学。手枪是阿春爱用的魔枪，刚才他亲手交给她们的。所以，这个工作十分轻松。

    三十发弑龙子弹抵达银龙胸前，冲击、旋转，然后刺了进去。

    若是平常，子弹应该会被不朽的加护弹开才对。然而，银龙才刚耗尽魔力，用必灭之法和阿春互击。魔力都灌注在必灭之法上，导致防御面大大减弱。

    「什——么……？」

    加拉德愕然失色。胸口传来的痛楚告诉他自己中弹、受伤。

    他只愣了一下，不过光这一下就产生无法挽回的破绽，成为阿春他们进攻的良机。

    「白坂，麻烦啰！」

    「是、是！水无月，使用弓的文字。拜托了！」

    学长学妹的呼声，令翡翠色龙蛇再次咆哮。

    水无月朝帕维尔·加拉德吐出「闪光吐息」。而且因为《弓之秘文字》的力量，这道射击也拥有弑龙之力。

    「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

    帕维尔·加拉德被屠龙闪光直接命中，大声惨叫。

    银白色的头和身体在闪光中化为尘埃，逐渐崩坏。参杂黑色、灰色及钢铁色的手臂、翅膀、后肢也一起被轰飞。

    时间剩下五秒时。

    《剑之秘文字》的继承者终于耗尽力气，从阿春眼前消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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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卷 终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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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那只帅哥龙不见了耶！」

    「我们只是把枪带过来而已……这、这样就够了吗？」

    银龙帕维尔·加拉德消失后。

    两名负责当「帮手」的女高中生，来到短短时间就耗尽全力的阿春以及三位魔女身旁。

    是发射魔枪的船木同学和陪她来的武藤同学。

    「帮大忙了。真的谢谢你们。」

    阿春诚心道谢。

    他之所以把魔枪交给进入战斗区的社团伙伴，是因为突然想到「这附近的高中生毫无征兆就朝他开枪，就算是加拉德也会吓到吧？」以及——些许的骄傲。

    加拉德确实针对春贺晴臣及其盟友魔女做了一番研究，好像也学到不少人类社会的知识。

    但不管他多么热心向学，帕维尔·加拉德到头来仍然是热爱战斗的龙族勇者。他对「人类」的兴趣会有多认真呢……

    阿春想叫加拉德「别小看人类了」，便把魔枪交给伙伴。

    不管这把枪在哪里，阿春都能马上感应到，也能用远端操作附加魔力。若有需要，一个念头就能把它叫过来。当时他把魔枪寄放在船木同学那边，乃是因为心血来潮，想说可以以防万一。

    没想到败部复活战突然召开，他还比对手多了个不利条件。

    阿春只得将「心血来潮」变为「王牌」。因此，至少要营造出可以让他用必灭之法与加拉德互击的状况，他便提出限时只有五分钟的规则，试图好好利用「路过的女高中生」。

    「幸好那家伙接受我的提议……」

    是场综合各个要素的大赌局。

    拜托武藤船木组在清洲桥路附近待机。之后龙化时被织姬她们拯救。武藤船木组在五分钟内成功赶到学校。

    更重要的是，有一位幕后功臣……

    「这把枪还你！我从来没看过会讲话告诉我该怎么做的魔法手枪，吓我一跳！」

    「它好践喔。还满有趣的。」

    「哈哈哈哈哈哈。」

    武藤同学在递出魔枪的船木同学旁边发表感想。

    阿春陪笑着接过魔枪，为两名女高中生带路的魔枪守护者大人用意念对他说：

    （小子，妾身不介意汝喜极而泣五体投地，表示对妾身的谢意喔？）

    （亏你有脸说这种话。我龙化的时候，你好像看热闹看得挺开心的嘛。）

    （咯咯咯咯。毕竟这事与妾身无关。拿来打发时间正好。）

    寄宿在魔枪上的前龙王·火之迦具土高高在上地说。

    话虽如此，她还是答应阿春边与帕维尔·加拉德战斗边提出的请托，把两位同学和魔枪带到这里。今天是否该网开一面？

    「话说回来，樱庭学长怎么了？」

    「这个嘛，你也知道，他把取材看得比生命还重要。」

    「他说无论如何都得拍到刚才那场战斗的照片和影片……扛着器材跑到大楼屋顶上啦～好惊人的毅力。」

    武藤同学苦笑着说，船木同学则很佩服的样子。

    阿春也笑着回应，同时在脑中思考另一个问题。分出胜负后，八成会立刻飞来的龙王少女——雪风公主，为何没有过来找我？

    下一刻。

    因连续战斗消耗大量体力的三名魔女，惊讶地抬起头。

    「学长，您看！」

    「龙、龙族的魔法连那种事都做得到！？」

    「哈利，看来……我们还没有赢！」

    突如其来的警告。她们的视线前方，正在进行出人意料的复活仪式。

    细小如沙的粒子聚集到空中一个定点，形成龙的身形。全长数十公尺的身躯、翅膀、前肢、后肢、又长又粗的尾巴、锐利的牙齿——短短十秒就完成了。

    「是帕维尔·加拉德吗……」

    阿春低声说道。显现于空中的龙，与他的旧敌很像。

    可是，那副闪耀灿烂银白光芒的美丽身躯，已经面目全非。

    复活的帕维尔·加拉德，身体表面是丑陋的黑色、灰色及钢铁色。没有一处是平滑的。有如把水泥和柏油碎片倒进钢铁溶液里，硬是混合制成的合金——

    「他在受到致命一击的瞬间，就用那些材料重新打造了一副身体吗！？」

    「呵呵呵呵。答对了，春贺晴臣。这魔术不好操控……我好不容易才成功，如今我发自内心松了一口气。我俩的决战似乎还不到落幕之时啊。」

    不屈不挠的战士用变成异形的身躯满足笑着。

    该叫他龙，还是做成龙型的自动战斗人偶？无论如何，帕维尔·加拉德的执念与魔力，都到了令人畏惧的地步。

    异形之龙理所当然拿着屠龙之剑。

    尚未分出胜负——所以雪风公主才没过来。

    阿春倒抽一口气。究竟他能否取胜？对方才刚用这种乱来的方式复活，状况应该不太好，但阿春的魔力也所剩无几，几乎与空壳无异。

    剩下的利维坦水无月也无法再使用拟似神格。

    只能将命运托付给春贺晴臣的操线人偶——红莲女王。

    然而，那副身躯已经不是单纯的傀儡。大概是感应到阿春在紧张吧，女王微微张开大嘴，用不仔细听就听不见的微小音量低吼着。

    寄宿于红莲女王身上的灵魂——龙族本能开始觉醒。

    在这种状态下战斗，会不会又发生之前那种事……？连自己的肉体都整副更换的剑之僭主，对不寒而栗的阿春说：

    「虽然你主动提出的时限早就过了，我因为要复活也花了不少时间，就当双方都有过失吧。现在让我们重新——」

    加拉德应该是想说「重新开战」吧。

    但他没有说完这句话。取而代之的是响彻四方的声音。

    ——锵啷锵啷锵啷锵啷锵啷锵啷锵啷锵啷锵啷！

    是锁链发出的金属碰撞声。从天外飞来的五根锁链套住帕维尔·加拉德的脖子、右手肘、左手肘、右膝、左膝。

    然后，可爱的少女声音念出死之圣句。

    「向在空中闪耀的我的刻印『天牢之锁』祈愿。这次一定要将那只侥幸捡回一命的龙——打落地狱。」

    此乃执行命令的口诀。

    下一刻，帕维尔·加拉德的肉体被五根锁炼轻轻松松从五个部位扭断，四分五裂。

    曾经是只银龙的异形之龙，头部与四肢飞向空中。

    接着，一道闪光吐息仿佛要补上最后一击般，轰飞加拉德的胸部——心金沉睡的部位，彻底除去复活的可能性。

    阿春把整个过程看在眼里，喃喃自语：

    「卢萨卡……？」

    给加拉德最后一击的，是苍蓝翼龙。

    她忽然在成为战场的国中操场上空实体化。鲁鲁克·松温的秘文字像皇冠似的，戴在欧洲最强的利维坦头上。

    总共十六个文字。意为「天牢之狱吏、处刑者之锁啊，完成第二任务」。

    葬送帕维尔·加拉德的五条锁炼，就是从这排文字中央附近射出来的。

    「晴臣，你太大意了。都把目标逼到绝境了，还让人家复活，这样有什么意义？所以说外行人就是令人伤脑筋。」

    卢萨卡展开双翼，在空中待机。

    位在其正下方的少女出言训示。这是战斗专家给予的忠告，是身穿坚韧军用外套的银发魔女的通知。

    「爱莎同学！？」「爱莎！？」「学姊，你没事啊！」

    看到伙伴平安归来，织姬、露娜、羽纯激动不已。

    爱莎轻轻举手致意，快步走到阿春旁边。

    「爱莎……幸好你没事，不过那个秘文字是——」

    「就是它。你们从龙宫楼回收的、叫做灰色卿的前龙王的弑龙文字。我把它挖出来重新利用。」

    爱莎镇定地说。阿春当然觉得疑惑。

    「想让弑龙符文活性化，不是需要那种石头吗！」

    「对呀。都是多亏帕维尔·加拉德囤积一堆那个燧石——星海的秘宝。我在那家伙的结界最深处偷了几颗石头，回到地上，去学校地下找藏起来的弑龙文字。这么急也算值得了，勉强赶上关键时刻。」

    爱莎把前因后果交代一遍后，露出疲惫神情。

    「但是这么拚害我肚子很饿。你有食物吗？」

    「没耶。我没带多余的东西。」

    「晴臣明明是我的青梅竹马，怎么这么没用……」

    「你身上不是都会藏紧急粮食？吃那个不就得了？」

    「早就吃完了。现在的我至少需要补充九千卡路里以上的营养。」

    「我看要九万以上吧。」

    也就是说，爱莎和阿春一样成为「僭主」了。

    不可思议的是，看到理应变了不少的青梅竹马，阿春却有种怀念的感觉。

    大概是因为爱莎大剌剌的，最近莫名有女人味的言行举止看不见半个影子。还有食欲。天才爱莎出类拔萃的魔力，源头就是过剩的食量——这个假设在《S.A.U.R.U.》间非常有名。

    阿春用力点了下头。

    他甚至觉得，这才是春贺晴臣的青梅竹马。

    可是，众多疑惑浮现脑海。他完全没感应到爱莎凭一己之力使用《双刀之秘文字》。她是怎么回到地面的？想将其他人拥有的弑龙文字纳入囊中，成功率应该非常低才对。她是靠运气成功的吗？

    但这些疑问只能暂时搁置。

    「晴臣，大魔王终于要降临啰……」

    「是啊。一个接一个，真希望他们饶了我……」

    白色龙王缓缓降落于阿春等人所在的地面。

    身穿纯白连身裙的美少女站在飞行冲浪板上。是继承《箭之秘文字》的龙王·雪风公主。

    「呵呵呵呵。晴臣啊，你总算得到站在我——雪风面前的资格。雪风差点就要放弃你了！」

    回到阔别三年的东京新都时，阿春作梦都没想到未来会发生这种事。

    他竟然会展开一场围绕对人类造成威胁的龙族和弑龙符文的冒险。和龙王见面的次数都多到数不清了。

    不过他有种感觉——即将揭开序幕的，会是至今以来最激烈的一战。

    不安与恐惧涌上心头。阿春挺直背脊，直直凝视白色龙族公主楚楚可怜的美丽脸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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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卷 后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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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各位，好久不见了。

    和第六集隔了段时间的第七集终于发售。

    「虽然因为『里面的人』都在进行广播剧CD的制作，让人没有空了一段期间的实感呢～」

    ……这次一开头就登场了呢，爱莎小姐。一副理所当然的样子。

    「有什么关系？我们那么熟。」

    我本来还在想，都出到第七集了，要不要请露娜小姐或其他人登场，打破惯例的说……

    「啊！？为什么要找露娜！？」

    纯粹是心血来潮，觉得差不多该改变后记形式。

    「反对！这篇后记等同于我的圣域耶！」

    上一集我用你的圣域大玩特玩，事到如今你还在坚持什么呢。

    哎，不过突然换人确实有点那个，就这样继续下去吧。

    「没错没错！很好的观念！」

    本篇接连发生将剧情推往最高潮的事件。

    不过后记就先别提这个，来和爱莎小姐聊聊天吧。

    「那就来宣传和这本书同时期发售的那东西吧。」

    是是是。和第七集一起发售的广播剧CD《魔女们与春贺晴臣的假日》对吧？这是由日本虎之穴书店独家贩售——

    「虽然这也很重要，可别忘了还有另一项商品。本小姐——爱莎的抱枕套不是也从不久前开始热烈发售中吗？」

    咦……喔喔。确实有这东西。

    「好没干劲！」

    哎呀。竟然刻意帮明显在那方面没什么实用性的角色出抱枕，我是觉得很有挑战性，非常不错啦。但这也让我产生一个纯粹的疑问，这东西在市场上的需求会有多高呢……（苦笑）

    「当、当然会大受欢迎！那可是让我这个超级美少女降临你家的床，陪你睡觉的魅惑道具！」

    就是这样，备受相关人士瞩目的新商品热烈贩售中。有兴趣的读者请务必考虑购入！

    「那么，差不多该谈谈广播剧CD了！」

    这是虎之穴独家贩售的商品，不过好像也可以向规模较大的购物网下订，请它们向虎之穴调货。

    脚本由我——原作者自行撰写。

    「而且！还邀请到丹下樱小姐为我配音——！」

    爱莎　　丹下樱小姐

    春贺晴臣　　斋贺光希小姐

    织姬　　斋藤佑圭小姐

    羽纯　　矢作纱友里小姐

    露娜·弗朗索瓦　　新名彩乃小姐

    火之迦具土　　广桥凉小姐

    由以上几位声优大人负责演出。

    特典送的小册子还有收录关于选角、录音的小插曲，以短剧——不如说是对话形式呈现。

    「是我跟社长一起登场的那东西呢。也会点到那个人在广播剧中没出场的原因。然后是最重要的广播剧本篇……」

    内容还满日常的。

    是固定班底去公共澡堂（不是温泉）的故事。

    「没去温泉而是去这种不怎么特别的地方，确实很日常呢。」

    可是值得一听的部分很多喔。例如某位角色用甜美声音朗读令人小鹿乱撞的诗、跷课的美食家，以及马杀鸡、酒池肉林等究极组合。

    有兴趣的读者请务必把它也带回家。

    这一集因为剧情迈向高潮，轻松度有下降的趋势，搭配广播剧或许可以取得不错的平衡。

    「下一集终于要与雪风公主决斗了吗？」

    不只是战斗，我预计让这位真女主角在爱情喜剧万面也终于拿出真本事。我想就这样一口气冲到最后，可以的话让我们第八集再见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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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卷 插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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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卷

第八卷 第一章 月之宫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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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台版  转自 轻之国度

    扫图：任雷劈

    录入：任雷劈

    初校：任雷劈

    修图：孤寂的快乐

    1

    紧要关头来临。

    此时此刻，最大最强的敌人站在春贺晴臣面前。

    雪风公主——

    身穿白色连身裙的黑发美少女。楚楚可怜又高傲的龙王的人类型态。清秀的面容上带着兴奋、喜悦至极的神情，宛如「终于来到想去很久的游乐园的小女孩」。

    简单说就是「期待到不行」。

    （对手可是我这种货色耶，干么那么兴奋。）

    阿春感慨地心想。真想仰天长叹。

    然而，他们好像姑且算是「命运的宿敌！」因此阿春小心谨慎地避开她。这名少女器量应该没小到会趁人别开目光的瞬间发动攻击吧……

    没错。两人分别拥有弓与箭之秘文字。

    在弑龙文字当中，是成对的特殊组合。

    自开天辟地的时候起，弓与箭的继承者在每个时代都会深深吸引对方，发生冲突，展开激烈的决战——

    「……命运的宿敌吗。」

    「嗯？怎么了，晴臣？为何一脸错愕？」

    「没有啦。我只是觉得不知不觉就走到这么远了，我做的事真不符合自己的个性。」

    「呵呵呵呵。事到如今，你还在说这种莫名其妙的话。」

    公主可爱的脸庞上，浮现充满威严的微笑。

    雪风公主脚下的「飞行冲浪板」是她的魔导之杖。和阿春的魔枪一样，是用来操纵屠龙之力的魔导器。

    咻。白色龙王轻轻从冲浪板跳下来。

    她和阿春踩在同样的地面上，对他投以锐利的视线。

    这里是某所国中的操场。

    学校的学生现在统统不在校内。不过，不知何时成为僭主的爱莎、十条地织姬、露娜·弗朗索瓦、白坂羽纯，以及阿春的同学武藤同学和船木同学，都在默默看着两人。

    因为雪风公主与阿春的对决，关乎全人类的命运。

    此时此刻，白色龙王站在懦弱的人类面前，高高在上地说：

    「罢了。那也是你的风格。身为强大的龙王，雪风将展现宽大的胸襟，连你这独特的风格都视为乐趣之一。」

    「真的吗？那我希望你答应我一件事。」

    「哦？」

    「其实，那个命运的对决啊，我想请你延个几天。」

    「什么？」

    雪风公主突然变得不太高兴，狠狠瞪向阿春。

    「晴臣啊。雪风已经静候你与帕维尔·加拉德分出胜负了，你是想叫雪风继续等下去吗？」

    「呃，因为我才刚打完一场那么激烈的战斗。」

    使役剑之秘文字的强敌死去，还过不到十五分钟。

    「老实说，我现在全身无力、累得半死。在这种状态下跟你打，三十秒就会惨败。除非你不介意啦。」

    「呣。」

    「反正你都等到现在了，再等三、四天也没差多少。」

    「呣。」

    雪风公主紧咬下唇，像个闹别扭的小孩似的。

    如果这是一般的战斗、一般的战士，根本没得商量。

    公主只要以卫冕拳王的身分，用压倒性的力量凌虐又弱又累的阿春即可。

    可是，既然公主想要与特别的僭主尽情打一场——

    「话先说在前头，雪风的忍耐也是有限度的喔？」

    「是没错，但我认为你还是只能等。别看我现在好好的，一个小时前我差点死掉耶。」

    「呣呣呣呣。」

    公主不悦地皱起眉头。

    虽然这个情势很奇怪，但只要她比阿春更渴望来场精采的对决，交涉的主导权就握在阿春手中。阿春是明白这点才藉机提议。

    不出所料，公主烦恼了好一阵子，闷闷不乐地说：

    「……行。雪风只再等三天。」

    「真的吗？谢谢你！」

    「这三天你要好好休息，准备与雪风对决喔？」

    「那当然！交给我吧，我很擅长闲闲没事做。」

    「不准逃喔？一定要待在雪风看得见的地方，身心都要为即将到来的决战休养喔？」

    「这还用说！我绝对不会让你的体贴白费！」

    「好。那就跟着雪风来吧。」

    「咦？」

    公主对爽快答应的阿春扬起嘴角。

    仿佛要用同样拙劣的恶作剧，回敬玩伴的恶作剧——是抹孩子气的笑容。

    「呵呵呵呵。这三天，雪风让你尽情休息，不过有条件。你要一直与雪风共同行动，否则现在立刻开战！」

    「咦咦咦咦！？」

    出乎意料的条件令阿春大吃一惊。

    「不用做到这个地步我也不会逃啊！？反正不管逃到地球哪个角落，都逃不过龙王的眼睛！」

    「嗯……你确实不会逃。」

    雪风公主紧盯着春贺晴臣的脸，如此断言。

    阿春感受到一阵寒意。他有种感觉——公主可爱的眼睛，好像拥有一眼就能看穿人类本性的龙王眼力。

    「但是——你会不会听雪风的话乖乖休息就不知道了。晴臣啊，你看起来虽然是个懒惰的窝囊废，在奇怪的地方是不是会认真过头？」

    「啊，这个嘛——」

    公主说的一点都没错，阿春搔搔头。

    雪风公主的外表与个性都像小孩子，年龄推测却有一千岁以上。她好像是镰仓时期就存在的龙王。

    要是说她「姜还是老的辣」，雪风公主会不会生气？

    总之，她像在摆姊姊架子一样，得意地笑了。

    「为了避免你不休息，雪风要在一旁监视。别担心，雪风不会叫你片刻都不准离开，只要待在雪风身边静养一段时间即可。」

    「没办法……」

    远比立刻开战来得好。

    阿春准备点头答应的瞬间，内心一惊。

    他和公主脚下的地面，是随处可见的国中操场。

    脚下不知何时出现了二十四个鲁鲁克·松温的秘文字。

    那串文字的意思是「星船啊，化为吾之羽翼」。连浮在空中的冲浪板——魔导之杖，都开始绽放银白色光芒。

    「呵呵呵呵，就知道晴臣会答应。好事不宜迟，雪风立刻招待你至雪风的领地。别担心，待起来应该挺舒服的。」

    「咦？这么快！？」

    看到笑得心满意足的雪风公主，阿春愣在原地。

    他跟雪风公主靠得这么近，照理说应该会察觉到什么，例如施术时集中的精神、魔力的动向、气息、眼神等等。

    公主刚才却一点变化都没有，无声无息施展出魔术。

    使用魔力的方式跟呼吸一样自然！

    （这是什么高手用的超强招式啊！）

    这样——就反抗不了了。

    如果没有被趁虚而入，或许可以用防御魔术抵挡，可惜太迟了。鲁鲁克·松温的秘文字发出的光芒将阿春吞没，用那神秘的力量牢牢抓住他。

    不愧是龙王，跟类似龙王的人差太多了……

    阿春深刻体会到两者间的差距，听见熟悉的呐喊声。

    「哈利！」「学长！？」「春贺同学！」「春贺同学！？」

    来自美国的特级魔女、如同天使转世的学妹、同班同学兼UFO研究会社员的两位女性——

    她们都担心地呼唤阿春。

    除此之外，还有另外两人。

    「我不会让晴臣一个人的！」

    「可别忘了我们！」

    两名少女冲过来抓住晴臣。

    是银发青梅竹马和黑发的日本人同学——爱莎与十条地织姬。下一刻，阿春被她们抓着，感到一阵神秘的飘浮感。

    身体被强制抬起来的错觉，以及令人不快的反胃感。

    两者同时袭来。四周的景色还随之扭曲。

    操场和伙伴们的身影渐渐歪斜，有如从鱼眼看出去的画面——

    回过神时，阿春身在宇宙之中。

    数以万计的星辰在黑暗中闪烁光芒，织姬抓着阿春的右手，爱莎则抓着他的左手。

    眼前是笑咪咪的雪风公主。

    阿春他们现在站在宇宙深渊的正中央。

    二十四个秘文字「星船啊，化为吾之羽翼」在脚下呈椭圆形排列，像魔法阵一样闪闪发光。

    文字下方的远处——有颗宏伟的蓝色星球。

    阿春看过好几次类似的景色。是观测卫星拍摄的孕育生命的行星·地球。

    「马上就到雪风的城堡了，晴臣，欢迎你。」

    「城堡……不是旧东京的巨石碑之类的吗？」

    以曾经是日本中枢地带的东京二十三区为代表的旧东京租借地，现在在雪风公主的占领下。

    只要前往漆黑色三角柱「巨石碑」伫立的银座地区，有很高的机率会遇见公主。

    阿春擅自推测那一带是公主的根据地。

    「那是地上的别墅，类似雪风的离宫。这次雪风特别招待你至雪风位在星海的领地。感谢雪风吧。」

    「星海——也就是说，这里果然是……」

    意指宇宙的龙族用语。阿春叹了口气。

    拜他这个僭主学习的龙族睿智所赐，其实阿春看到脚下的瞬间就明白了。这是飞越星球与星球之间时会用的空间跳跃的排列。

    「我们在用肉身做宇宙旅行吗……」

    「玄武王……负责载雪风移动的眷属已死，因此雪风只得使用魔术。晴臣啊，你该感谢雪风。」

    「带我到旧东京的别墅也很够了说。」

    「然而，雪风可没邀请那两个小丫头喔？」

    雪风公主瞪了阿春两侧的人一眼，低声咕哝。

    龙王散发出明显的不悦，连胆子算大的两位少女都吓得挺直背脊。

    可是爱莎绷着脸，直截了当地说：

    「我知道这样讲过于僭越，但我认为自己应该有资格跟过来。」

    「哦？」

    「因为……虽然是不久前的事，我好歹是继承《锁之秘文字》的僭主。就身分来说跟晴臣是同等级的唷？」

    「确实如此，然而，也只有身分同等。」

    面对不甘示弱的地球人少女，可爱的龙王「呵呵」笑出声来。

    「僭主也有很多种。若是像晴臣这般立下相应功绩的人也就罢了……别说龙王了，连僭主之间的战斗都尚未经历过的新人，没资格与雪风较量。」

    「…………」

    「不过，你这种气概雪风绝不讨厌就是。」

    「意思是——」

    「哼。你爱怎么做就怎么做吧。」

    爱莎将恐惧与紧强抑制住，表现出坚强的意志。

    不晓得是不是奏效了，雪风公主大方地允许爱莎同行，那锐利的视线却转移到另一名少女——十条地织姬身上。

    就在这一刻。公主还没说话，织姬就抢先开口：

    「因、因为我是春贺同学的搭档嘛！」

    「『搭档』？」

    「就是，该说是绝对不能分开的伙伴吗？超越独一无二的挚友到达灵魂另一半的境界，藉由相同的呼吸就能了解对方在想什么的亲密关系……总、总之如果没有我，春贺同学说不定会一下就死掉！」

    织姬一口气说完这串话，瞄了阿春一眼。

    「对不对，春贺同学！？」

    「啊，嗯。十条地说得没错。没有她我会睡不着，饭也吃不下。所以希望你答应让她一起来！」

    「简单地说，就是晴臣的眷属吗？」

    听见阿春的附和，雪风公主歪过头，语带怀疑。

    「仔细一想，雪风过去也是有玄武王陪伴。行。黑发女孩，雪风允许你同行。」

    「谢谢！」

    雪风公主表现出宽宏大度，可以说是织姬的气势赢了吧。

    白色龙王本来就是度量大的少女，刚才她会不高兴也只是因为有人妨碍她跟阿春「两人独处」，害她闹脾气。

    （这么不可爱的吃醋我并不需要……）

    阿春不禁露出僵硬的笑。

    雪风公主对春贺晴臣抱持的感情，想必不是恋爱之情。应该只是将阿春视为竞争对手或游玩对象。

    公主只是不喜欢「属于两人的决战」受到打扰。

    另一方面，理应站在阿春这边的爱莎不知为何眯起眼，瞪着阿春与织姬。

    「刚才的说明，让人觉得织姬同学和晴臣是恋人——而且是被命运的红线系在一起的恋人呢……」

    「会、会吗！？」

    「没、没有啦。爱莎，你不要误会！」

    阿春连忙跟织姬一同否认。

    就在这时，他发现刚才还在正下方的宏伟地球——不知不觉变成小小一颗。

    相对的，美丽的白色卫星正在逐渐接近。

    「那就是目的地吗……？」

    和蓝色地球一样，这颗卫星阿春也常在照片中看到。

    它总是用同一面对着地球——是月球。地球人在遥远的过去就认识的卫星。

    2

    「露、露娜小姐！学长他们被带走了耶！？」

    「嗯。我们似乎被阴了一把。」

    与惊慌失措的白坂羽纯相反，露娜·弗朗索瓦相当冷静。

    「不过只要哈利还是跟刚才一样那个调调，应该不会立刻发展成最终决战。虽然不知道该不该称之为幸运，爱莎和织姬小姐也跟过去了。」

    鲁鲁克·松温的秘文字让空间扭曲的下一瞬间。

    白色龙族公主与三名伙伴被散发白光的球体吞没，「咻！」一声飞向天际。

    速度快得如同火箭。

    「尤其是爱莎，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她竟然能在那么短的时间内跟哈利一样成为僭主。如果是在日本漫画里，现在可是对所有人说『用不着那么着急』的场面唷。」

    「不、不过……」

    移动魔术发动时被吓得目瞪口呆的羽纯，语带不安地咕哝着。

    但是，当时也依然冷静的露娜·弗朗索瓦把自己当成俯瞰大局的司令官，语气轻松。

    「那个白雪公主可是会把杀进超级警卫队当成饭后散步的怪兽。只要她有那个意愿，三分钟后开战都不奇怪。到头来，能不能争取到足够的时间休息就要看哈利的本事了。」

    「是、是这样没错。」

    「再说，刚才我是故意不抓住哈利的。」

    「咦！？」

    「必须有个掌握所有情况，能向各方面下达指示的人留下来……不过我也知道那是个能不计后果，黏着哈利积极示爱的好机会啦。」

    露娜皱起眉头，像要说服自己般轻声呢喃。

    这也是她足以被人称作小恶魔的心机——即冷静的智慧之表现。

    「等哈利回来，绝对要叫他补偿我。」

    「露、露娜小姐，你好厉害唷。竟然在这么短的时间内想到这么多。」

    白坂羽纯露出有如天使转世的可爱表情称赞露娜，想必她心里想的只有伙伴的安危。

    露娜轻笑一声，对与自己完全相反的国中少女展露微笑。

    「总之先跟《S.A.U.R.U.》的关东分局取得联系，也联络一下东京新都的行政单位跟防卫省吧。」

    「是！」

    「可以请你们也帮点忙吗？」

    露娜对另外两位女高中生眨了下眼。

    是春贺晴臣的同学兼UFO研究会成员——武藤同学与船木同学这对组合。与帕维尔·加拉德交战时，她们也帮上了忙。

    「除了正式的打工费，我再帮你们加危险津贴和特别奖金。」

    「真的吗！？啊哈哈，有钱人就是不一样。」

    「逃进避难所大概也不会安全到哪去，当然要选有钱赚的啰。」

    总是很有精神的船木同学兴奋得两眼发光。

    留着中性短发的是体育系女孩武藤同学，她一如往常，基于很有知性派﹠情报通风格的理由答应。

    「对了，要不要把我们社团的老大也接过来呀？」

    「啊——对喔。M社长说她不去避难，要留在学校等我们回来。」

    「是那个全世界最神秘的女性对吧。」

    露娜·弗朗索瓦也对她略知一二。

    拥有与魔女、魔术种类截然不同的超能力的怪人——M社长。有她在确实会让人比较放心，吧。

    「最前线交给哈利他们，我们在幕后多做点准备吧。应该会挺忙的唷。」

    「呣。」

    红之汉尼拔抬头看着夜空中的月亮，低声咕哝。

    他现在是人类型态，一名身穿红色外套的魁梧男子。汉尼拔独自站在旧纽约租借地的地标——帝国大厦顶楼。

    「那边也终于有动作了吗。」

    人型汉尼拔扬起嘴角。

    东京现在应该是正午，纽约却是深夜。因为两地有十三小时的时差，皎洁明月正高挂在夜空之中。

    还不是满月，不过再过两、三天就差不多了吧。

    那附近对龙族来说是特别的地方。

    龙族小型种拉普多尔随机袭击地面被称为「Dragon strike」。拉普多尔群大多是从月球表面或卫星轨道上的巢穴殷程启程的，然后靠自己的力量突破大气层，将破坏冲动发泄在人类世界的都市上……

    「好了。公主的器量应该没小到会让那家伙——那个要求跟吾做交易的僭主小子称心如意……」

    汉尼拔笑着想像少年少女的下场。

    他以龙王之身度过悠久的岁月。无论是僭主还是雪风公主，对他而言都跟刚出生的小蛇无异。

    他们可以做到什么地步呢？

    汉尼拔满怀期待，看着夜空。

    「屠龙之枪啊。现在暂且与吾一同等待时机来临吧。」

    夜空中不只明月，尚有漫天星斗。

    其中也有意谓他的弑龙文字《枪之秘文字》的刻印。地球人称其为小熊座的星座——的尾巴部分。

    长长的尾巴，前端有颗不动的星辰。

    人类叫它北极星，龙族则叫它王者之星。小熊座的尾巴是「枪柄」，北极星正是「枪尖」。

    「罢了，让那小子被公主击败也未尝不可。假如反过来——他展现了足以制伏公主的器量……吾就认真考虑和他做交易。」

    最强龙王从容不迫地喃喃自语。

    3

    「雪风公主虽然骄傲地说要带我们到她的领地，这里的建筑物和房间却好荒凉喔。」

    织姬好像觉得有点遗憾。

    「果然是龙族他们建造的古代遗迹吧。」

    听见爱莎这句话，阿春也开口表达意见。

    「是吗？我不认为他们会盖有楼梯的大楼，会不会是创造古代月球文明的外星人的遗产？」

    「外星人？我知道，长得像章鱼一样的那个对吧！」

    「可惜。那是火星人。」

    「而且还是H·G·威尔斯版的。宇宙战争之类的。」

    阿春和爱莎异口同声地开玩笑。

    雪风公主带一行人来到的「城堡」一角。

    二、三十座类似四角大楼的塔，杂乱无章地伫立于月球上的平原。他们现在就在其中一座塔内。建材全是石头，颜色还是暗沉的白色。

    这座塔有四层楼高，阿春他们位在最上层。

    从爬楼梯上下楼这点来说，是挺接近地球建筑物的构造，不过每层楼都没有隔间，整层就是一个房间。非常简陋。

    阿春、爱莎、织姬三个地球人聚集在此处。

    雪风公主把他们带到月球后，扔下一句「找个喜欢的地方当据点吧」就飞走了。

    三人迫于无奈，只得随便选了座塔当成暂时的住处。

    「如果可以让我从类似SF考证的角度吐槽——」

    爱莎晃着食指指出：

    「这里明明是存在于月球表面的神秘遗迹，内部却可以正常呼吸，连重力都跟地球没两样，扯到不行……真想吐槽这里被执行了多大规模的地球化计画（terraforming）。」

    「我在去海底龙宫城的时候就放弃考证了。」

    「经你这么一说，那边也是完全没考虑到位在海中或水压这些部分，用『因为这地方跟龙族有关，靠魔法的力量就能搞定一切』就解决了。」

    「我可以问一下吗？爱莎同学刚刚说的terra什么的是？」

    「Terraforming。过去的SF作家创造的新词。算是为了让地球以外的星球环境更接近地球所做的改造工作吧。」

    「从对这点有没有坚持就看得出SF狂热度。」

    「对对对。就像思想调查一样，即使不去夏天和冬天的同人志贩售会，每年的SF●大会也一定会参加。」

    「顺带一提，最近的日本动画还有拿火星当舞台，重力竟然跟地球一样的作品。应该是明知故犯吧。」

    「不意外啊。考证得再仔细设定弄得再详细，现在的观众也不会高兴到哪去。换成是我也会这么做。」

    「对不起。这部分是我不太了解的世界。」

    三人闲聊的画面，让人觉得是在地球上的一景。

    不过从没有玻璃的窗户探出头，抬头望向天空——

    「嗯——地球还是一样蓝。」

    「我们在这种地方闲闲没事做，成不了人类的一大步就是了。」

    「想不到竟然有机会离开地球。」

    爱莎和织姬跟在阿春后面，走到窗边。

    三人头上是满天的星斗。

    月球上没有空气，因此没有东西反射太阳光，让天空看起来是蓝色。往上一看是遍布漆黑天空的繁星。

    人类之母，蓝色的地球看起来也跟篮球差不多大。

    占地表七成的蓝色海洋、白色云朵、绿色植物以及土色大地——庄严的对比。但也是缺乏现实感的景色。

    「是因为没有像某某兄弟一样受过太空人训练就看到这个景象吗？」

    阿春用自己都觉得很没劲的语气说。

    「不怎么感动真可惜。」

    「说不定跟『自己抓的鱼比较美味』是同一个道理。」

    爱莎也感慨地回应。

    「可是晴臣，从龙族归来的二〇〇〇年左右起，月球和卫星轨道就跟它们的领域没两样。我听说由于那一带有很多拉普多尔的巢穴，观测工作也停滞不前。把这边的情况仔细记录下来，能不能赚点零用钱？」

    「啊——NASA或JAXA大概会愿意跟我们买资料吧？」

    「比起这个，爱莎同学，雪风公主也已经离开，你差不多该跟我们说明详情了。」

    两人讨论着跟宇宙浪漫八竿子打不着边的生意话题时，织姬拍了下手。

    「你到底什么时候学会用锁的文字的？」

    「嗯——我刚才也说了，我只是摸走帕维尔·加拉德囤积的燧石，把锁的秘文字翻出来而已。不过我在途中耍了点小手段，请传闻中的那个人帮我一把。」

    「传闻中的那个人——难道是索福克里斯？」

    「是的。跟我听说的一样，是名可疑至极的男人。他竟然跑进那道结界的内部……总之就是这样。」

    爱莎伸出双手。

    阿春眷属的证明《弓之秘文字》本来一直印在她的左手手背上，现在却消失得干干净净。取而代之的是右手手心的新文字。

    类似「巳」字的魔术记号——

    是暑假集训时也看过的《锁之秘文字》。

    「我变成这个文字的继承者了。」

    连有十年以上交情的青梅竹马，都成了弑龙文字的继承者。阿春本想针对这件事抱怨，却在话即将说出口前吞了回去。

    其实他在闲聊时，一直在使用复数的探知系魔术。

    其中一个魔术提供了令人好奇的情报。

    「这什么东西啊？」

    「春贺同学，怎么了吗？」

    「没有啦。我用鲁鲁克·松温的秘文字做了《眼》，观察这座遗迹和附近的地形。顺带一提，用月球地形表示的话，这里是位在北半球的『雨海』东北部。」

    「咦？我们在海中吗！？」

    「月球上的『海』指的是『表面被深色玄武石覆盖的地区』。从地球观测月球的时候，那个地区看起来会是黑色的。」

    阿春对惊讶的织姬解释起来。

    「你也用视觉系魔术看看吧。我们现在在的地方是月球表面，从高处俯瞰可以清楚看见静海和亚里士多德环形山这些有名的月球景观。然后，这座遗迹附近正在发生异常状况。」

    「在月球表面上吗？」

    就在阿春点头回答爱莎的问题时。

    他一直用右手拿着的魔导之杖——魔枪低声说道：

    「喂，小子。」

    钢铁的触感又硬，又冷，又重。除了寄宿在这个魔导器里的魂魄，地上没有人会用「小子」称呼春贺晴臣。

    魔枪用火之迦具土稚嫩的声音高傲地说：

    「妾身不晓得这能否感动到汝，不过若汝想看看有趣的东西，不妨仔细调查一下那个异常状况。」

    「你说什么？」

    还真是让人在意的情报。然而——

    准备探出身子的瞬间，阿春吓了一跳。他们所在的建筑物整栋都在「轰轰轰轰！」剧烈摇晃。

    待在窗边的阿春急忙探出头。然后明白了。

    龙王巨大的身躯「咻！」地飞过正上方的天空。全长十几公尺，是只展开巨大双翼的白龙。

    白色龙王，雪风公主。

    那位活泼美少女的龙族型态。

    『晴臣啊，雪风有话跟你说！出来！』

    巨大声音自空中传来。

    宛如雷鸣，但这明显是公主可爱的声音。

    龙王飞过阿春他们所在的这座塔上空，然后慢慢飞回来。

    与王者之名相衬的飞行，相当有魄力。

    假装不在会管用的可能性非常低。阿春忍不住抱怨：

    「收集情报也很重要的说。」

    这是一名宝物猎人，而非战士的率直感想。

    可以的话，他想尽快赶到「事件现场」。要是他回应龙王大人的召唤，异常状况可能会在这段期间结束。

    「那个，十条地。有件事想拜托你。」

    「咦？我吗？」

    织姬瞪大眼睛，身后有只白毛狐狸趴在地上。

    体型不比撒拉布列特马小，尾巴还有九条——是缩小到最小尺寸的恶路王。织姬为了避免意外，事先把她叫出来。

    不愧是长得像属于犬科的狐狸的利维坦，恶路王不但鼻子灵，听觉也很敏锐。

    恶路王在石造地板上「趴下」，瞪着天花板——天空的方向，「吼噜噜！」发出警戒的低鸣声。

    4

    「晴臣啊，雪风的天明宫待起来舒适否？」

    「虽然景色荒凉得跟路克·天行者住的沙漠星球一样，倒是不会不舒服啦。」

    阿春不着痕迹地抱怨居住环境，开口询问：

    「你要跟我说的话是？」

    「呵呵呵呵。你对这副模样——雪风的英姿有何看法？」

    雪风公主的回答令人错愕。

    位在数十座石塔耸立的区域中心的广场。阿春刚刚才和爱莎一起跑到这里，两人都累得气喘吁吁。

    雪风公主威猛地俯视两名人类。

    以全长十几公尺的龙族型态。

    白色龙王是以这副模样降落在两人面前的。

    「就算你问我们感想……我也只答得出『好大』喔？」

    突如其来的问题令爱莎不知所措，歪过头说：

    「不过论体型和气势，或许是汉尼拔略胜一筹。我没记错的话。」

    「不，你没记错。汉尼拔确实比她大两圈。」

    龙王强壮的身躯近在眼前，两人却依然冷静讨论着。

    跟看到许久以前的敌人拉可·阿尔·苏司——龙族高等种都会吓得腿软的时期比起来判若云泥。他们已经习惯了，不晓得这是好还是坏。

    面对两位无礼的人类，雪风公主显得不太高兴。

    「僭主丫头啊，雪风没有问你，说起来，雪风传唤的只有晴臣一人。」

    她用闷闷不乐的声音低声嘟囔。

    只不过，就算是这么一句话，只要出自龙王口中就能像远雷一样撼动大气，响彻四周。

    即使如此，爱莎还是一点都不害怕。明明她才刚成为僭主，真不愧是爱莎。

    「有什么关系？我和晴臣都是向你宣战的人呀。」

    「啧。也罢。总之晴臣啊，雪风想让你仔细看看雪风的英姿。」

    「为什么？我早就知道你有多厉害了啊。」

    「没为什么。因为雪风不知道——与你交手时雪风能否再次变化。」

    「什么意思？」

    意料外的答案吓了阿春一跳，公主接着告诉他：

    「呵呵呵。似乎是因为年纪尚轻，雪风并非每次都能顺利变化成龙型，得到足够激动之时方能化身为龙。」

    「原来如此……」

    雪风公主恐怕是人类变成的龙王——看来阿春之前的推测是正确的。

    阿春用力点了下头。公主继续说道：

    「然而，不晓得是不是因为雪风邀请你来到此处，今日状态特别好，一下就变化成功了。所以，这是给你的奖励。」

    「意思是？」

    「呵呵呵呵。雪风让你在身前尽情欣赏雪风的——身为龙族的英姿。将雪风强壮的肉体烙印在眼中吧。」

    「这不是奖励，比较接近精神上的虐待……」

    雪风公主脱离常轨的思考模式，使阿春忍不住抱怨。「赞美迟早要打一场的对手强壮的身体」这种肌肉迷般的想法，他这个文系男子根本不可能会有。

    即使如此。

    在这么近的距离观察公主的龙型，阿春不禁感慨。

    「哎，可是你现在非常帅气，不如说漂亮，这样看来说是奖励或许也没错。」

    「漂亮？」

    「嗯。汉尼拔确实比较大，看起来也比较有力气。不过你——雪风公主绝对比较漂亮。又白又纤细，感觉很像设定变化自如过头的设计师兼漫画家笔下的人形兵器。」

    「晴臣，你指的是改名成GOT●IC某某某之前的M●rtar某某某吗？」

    「对对对。跟它的设计有几分相似，绝妙地刺激我的少年心啊。」

    「……你们究竟在说什么？」

    阿春不小心跟爱莎聊起只有他们听得懂的话题，被雪风公主冷冷看了一眼。他连忙露出讨好公主的笑容。

    「简单地说就是你的龙族型态非常棒啦，嗯。」

    阿春的赞美十分明确。

    可是公主只有冷哼一声，维持着龙型当作没听见。看来在她心中，强大、威猛比起虚幻的美还要更有价值。

    （她是小学男生吗。）

    （是那个啦。一定是觉得宇宙世纪的人型战斗机背上的羽毛越多越帅，越像攻●自由钢弹的那种类型。）

    （我个人也很喜欢用锤子或扳手攻击的说。）

    阿春一边和爱莎窃窃私语，一边心想。

    把青梅竹马也带过来，是为了跟她一起吸引白色龙王的注意力。另一名伙伴应该在趁这段期间帮忙调查那个「月球异常状况」才对。

    在即将与雪风公主对决的这个时刻，这或许是多余的好奇心。

    不过，懒惰的自称恶魔女王刚才意外地推了阿春一把。

    那句话到底是什么意思？阿春默默心想，真希望能快点听见织姬的报告。

    「那、那个，迦具土小姐？恶路王真的没问题吗？」

    织姬提心吊胆地问。

    她的所在地是当成暂时住处的那座塔外面。视线前方是东北方的天空，搭档恶路王刚往那里飞去。

    「就算恶路王是利维坦，她终究是有血有肉的生物。没带任何装备飞到外面，会不会太勉强了……」

    「哪来的勉强。」

    春贺晴臣寄放在她那边的魔枪冷淡回应。

    「只要有不朽的加护，星海的虚空也不足为惧。再说，你脚下的领地也是因为有雪风那厮的加护守护才如此安全喔？」

    「我、我很清楚……」

    白色龙王的领土，神秘的月球遗迹。

    这一带其实被不朽的加护——珍珠色屏障像巨蛋一样罩住，保护得滴水不漏。

    加护外面全是白沙及岩石，无边无际的荒凉景色。

    那里也是会受到真空、低重力、低温、紫外线、放射线、宇宙尘等「离开地球才会遇到的诸多问题」影响的领域。

    并非地球上的生物可以以肉身前往的场所。

    可是，恶路王是「蛇」——利维坦。

    织姬自己也只穿着制服，与环境恶劣的月球对抗。

    真的很没现实感。织姬「唉～」叹息出声，摇摇头。得转换心境、集中精神才行。

    「好吧，海底和异次元都去过了，事到如今月亮有什么好怕……」

    织姬这么告诉自己，想像白色狐狼的身姿。

    恶路王正只身前往某个地方。她开始将搭档的灵魂与自己的灵魂联系在一起，进行远端操控。

    「恶路王，回应我！」

    织姬祈愿的瞬间，灵魂成功连接了。

    她的灵魂离开肉体，像在海里游泳似的，飞到于月球上空飘浮的恶路王身边。

    她们在月球北半球——而且还是靠近北极点的区域飞行。

    刚才所在的地方是月球上的「雨海」。

    附近有晴海、静海、亚平宁山脉、阿基米德环形山等等。至于织姬她们的目的地——

    「恶路王，那个地方好像叫柏拉图环形山。」

    是月球上规模最大的环形山。

    相较之下离雨海算近的，只不过具体而言应该也隔了数百公里左右。

    「用魔法加快速度吧！」

    白色九尾狐狼回应织姬的命令，使用《太阳》的拟似神格。

    这是数小时前，织姬升级得到的力量。恶路王花了四、五十秒积蓄力量，然后开始用跟太阳光同样的速度移动。

    咻——她们迅速抵达巨大环形山上方。

    几乎是瞬间移动。

    目前高度差不多离月球表面一千公尺。恶路王下方是张开嘴巴的宏伟月球地形，柏拉图环形山直径约一百公里，深度平均一公里左右。

    「哎呀？」

    灵体化的织姬靠近搭档身边。

    她对自己使用《视觉强化》，发动魔术视觉的瞬间，看到令人惊讶的景象。

    「有东西……在从月亮冒出来！？」

    柏拉图环形山形状虽然有点歪，基本上还是圆形。

    好几颗类似气泡或肥皂泡的球体，从直径约一百公里的中心附近疯狂冒出！

    「这、这有一百颗以上吧……」

    随便扫一眼都看得出球体数量超过三百颗。

    球体全都透明无色，像肥皂泡一样闪耀七彩光芒。然而表面看起来是硬质的，也有点像水晶。

    「迦具土小姐想叫我们看的就是那个吗！？」

    织姬对寄宿在魔枪里跟过来的火之迦具土大叫。

    「那到底是——」

    「哼。都特地跑到这里了，用自己的眼睛确认吧。」

    「说、说得也是。恶路王，再靠近一点！」

    火之迦具土语气有点不耐。织姬点头表示同意，命令恶路王立刻加速。

    白色九尾狐狼迅速降低高度。就算现在不是在月球上，也只有灵体能用这么快的速度飞翔。

    拜其所赐，织姬过没多久就看到冲击性的画面。

    「这不是拉普多尔吗！」

    每颗球体中都沉睡着拉普多尔。

    每只体型都有些微差距，长度约七、八公尺。是常被高等种用「羽蜥」称呼的小型龙族。

    没有用来拿东西的前肢，也不会说话，不会用魔法。

    三百颗左右的球体在柏拉图环形山内飘浮——沉睡的龙族潜藏在其中。

    「哎呀？那些孩子……好像比平常还要小。」

    织姬点点头。不会有错。

    在球体里沉睡的拉普多尔，大小是平常的一半。

    而且，颜色也不一样。平常看到的拉普多尔是金属的铁灰色，月球上的小拉普多尔颜色却明显比较淡。

    仔细一看，连五官都没那么锐利……

    「感觉像小孩子？」

    织姬凭直觉这么说，然后联想到。

    数百颗水晶色球体里，睡着小拉普多尔。仿佛两生类或昆虫、爬虫类的卵……

    「…………」

    她集中身为魔女的感觉。

    不要思考，要去感觉。这是爱莎以前教她的魔术诀窍，伟大功夫大师的教诲。织姬遵照爱莎的教诲，感觉充满整座环形山的魔力流向。在下面——

    织姬注意的不是遍布空中的好几百颗「卵」，而是下面——月球表面。

    她集中注意力，以便挤出所需的力量。

    魔力「咻！」地涌出，让织姬的感觉变得更加敏锐，织姬因此看见柏拉图环形山中央附近的巨大卢恩文字。

    是一个「∞」形符号。

    「我看过这图案……」

    其实这对魔女织姬来说，是很熟悉的记号。

    召唤利维坦时，天空会先出现五芒星魔法阵。而后，意谓破邪的五芒星会立刻变成「∞」形。

    但是，寄宿于魔枪内的前龙王火之迦具土仿佛在嘲笑这个想法，轻声说道：

    「别把这跟汝等人类使用的『假货』相提并论。那正是对龙族来说独一无二的生命源头，《孕龙之秘文字》。」

    孕龙之——秘文字。

    织姬因这句话内心一惊的瞬间，状况有了变化。

    劈里啪啦——所有的「卵」一口气开始龟裂。

    在里面沉睡的数百只小拉普多尔踉跄着睁开双眼，展开双翼，摇摇晃晃飞了起来。

    有的飞向月球某处，有的则以地球为目的地。

    也有几只拉普多尔朝截然不同的方向前进。此外，甚至还有立刻组成群体的小拉普多尔。

    「吓到了吗？巫女啊。那就是龙族的诞生。」

    「迦具土小姐！？」

    织姬往旁边一看，火之迦具土不知道什么时候出现在空中。

    身穿红色和服的幼女。她很久没从魔枪里出来了。

    「纯血龙族中没有所谓的女性——雌性。生出那些家伙的——就是刻着孕龙之秘文字的大地本身。」

    「原来是这样……」

    过去的红莲女王接着对目瞪口呆的织姬说：

    「生下来的羽蜥，多半会在某处迎接死亡。不过经历数十年、数百年的岁月，累积足够的智慧与魔力的个体——有时会忽然觉醒成高等种。汉尼拔这种杂种暂且不提，那个帕维尔·加拉德应该就是这样诞生的。」

    「生出纯血龙族的秘文字……！」

    与弑龙文字正好相反。

    生命的奥秘真是太深奥了。亲眼目睹此情此景，织姬惊讶得哑口无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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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卷 第二章 孕龙之秘文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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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1

    阿春他们的暂时住所——月球遗迹。

    从地球看过去的「正面」位置。

    月球的自转周期及公转周期，其实都是二十七天左右。因此月球总是用同一面对着地球。

    平常看不见的背面坑坑洞洞，非常丑陋。

    一直朝着地球的正面发出皎洁白光，充满静谧的美感。

    约二十七天会旋转一圈的自转周期，导致月球的白天会持续十四天，晚上也会持续十四天。

    阿春被带到月球遗迹后，大约过了十二小时。

    这段期间一直是白天。

    一行人在随便选来当根据地的那座塔过夜。阿春独自睡在最上层，另外两名少女则使用楼下的区域。

    当下，他一个人在遗迹内散步。

    走路时跟平常一样，没有受到宇宙的无重力影响，也没有受到地球六分之一的月球重力的影响。真是个脱离常轨的地方。

    「生出所有龙族纯血种的秘文字吗……」

    阿春自言自语着。

    在月球上的柏拉图环形山进行的龙族诞生仪式。阿春用魔术之眼看到那个过程，还派了恶路王去侦查。

    生出无数拉普多尔的魔术记号，听说是「∞」形的符号。

    「对了，我之前问过火之迦具土龙族是怎么出生的，当时她奸笑着对我打马虎眼。」

    是卵生还胎生？说起来，有公或母的差别吗？

    阿春询问以一个物种来说最根本的部分，火之迦具土却用「这问题挺复杂的，汝之后自会明白」唬弄过去，这件事就这样不了了之。

    当时他跟自称恶魔才认识没多久。

    不过这次，火之迦具土提到一个词。

    孕龙之秘文字——

    「那家伙终于开始做不符合她风格的事了。」

    前龙族女王难得愿意提供情报。

    阿春有点在意她在想什么。此外，他也想立刻调查那个「孕龙之秘文字」……

    「嗯？」

    他在思考途中猛然惊觉。

    右手手心的《弓之秘文字》告诉他成对的文字正在接近。

    「晴臣啊，借雪风一些时间！」

    「果然是你！」

    雪风公主自上空飞来。

    她搭着做为魔导之杖的冲浪板，迅如疾风。

    阿春回过神来的时候已经被抓住后颈，硬是拎到冲浪板上。

    穿着连身裙的雪风公主近在身前，即所谓的共乘状态。

    「哇！」

    阿春立刻一屁股跌坐在冲浪板上。

    他不觉得自己的平衡感有好到可以在这么不稳的交通工具上站好。

    「哈哈哈哈，真难看！」

    「有什么办法！这个怎么看都不是让两个人搭的！」

    公主的笑声轻快得让人完全感觉不到嘲笑的意思，阿春向她抱怨一句。

    魔导冲浪板快速直线上升，轻易摆脱月球的引力——速度超越八马赫。

    脚下的白色月球逐渐远去。

    公主和阿春的身体都被不朽的加护保护着，所以不会有丝毫负担，但是……

    「你到底要把我带到哪去！？」

    「雪风有事要说。你就陪雪风一下吧。让你看看雪风的宅邸！」

    「咦咦！？」

    现在高度恐怕超过一百公里。

    阿春他们的目的地是颗小行星。绕着月球轨道转，形状像椭圆形的盘子，大小可以把旧东京巨蛋整个放上去。

    疑似是他命中宿敌的雪风公主。

    与这位少女对决前的休养期，包含今天只剩两天——

    等到可以喘一口气时，阿春开口第一句就是抱怨。

    「只是要跟我说话的话，用不着特地跑到这种地方吧。」

    「这里比较安静，景色也比下面美丽。雪风喜欢这里。」

    这颗小行星上也有充满朴素石塔的遗迹。

    可是和月球上的不同，此处有栋优美的建筑物。

    是座用淡蓝色透明素材——「冰」盖成的城堡。顶端像冰柱一样是尖的，呈现下宽上窄的圆锥形。

    「冰之塔」的曲线，让人联想到纤细的冰雕。

    城内设有疑似「谒见之间」的大厅。阿春在这个地板、墙壁、柱子全都透明如冰的场所，与雪风公主相对。

    「那一开始就把我们带到这里不就得了。」

    「说什么蠢话？所谓『男女七岁不同席』。就算是晴臣，既然你身为男性，怎么能与雪风在同一个屋檐下生活。」

    「你明明把我跟十条地和爱莎扔在一起……」

    「？」

    雪风公主眨眨眼。

    她似乎无法理解阿春那句话的意思。

    雪风公主一副把同为僭主的特级魔女和日本少女视为「春贺晴臣养的猫」的样子。她大概没把那两人当成一个个体看。

    正当阿春感到傻眼，心想「不愧是龙王」时——

    「让雪风瞧瞧你的脸。」

    公主忽然凑到他面前。

    阿春身高未满一百七，绝对称不上高，可是就算这样也比一五〇左右的公主高。白色龙王还特地踮起脚尖。

    「脸色比昨天好一点。看来你确实有听从雪风的吩咐乖乖休息。」

    「托你的福。」

    「值得夸奖，晴臣。就这样为决战之日做准备吧。」

    雪风公主高兴地点头。

    公主的脸近在眼前，她的年纪推测都超过一千岁了，五官却依然稚气未脱。

    阿春心脏用力跳了一下。

    好近。他们的鼻子快要碰在一起了，这个距离和跟十条地织姬——时一样。

    扑通扑通。心跳加快。话说回来，雪风公主真可爱。

    （人如其名，真的好像雪的妖精。）

    阿春脑中冒出的是不符合他个性的浪漫感想。

    他对美少女龙王没有丝毫不纯念头。不过，虽说是龙族，可爱过头的异性却突然靠自己这么近。

    他是因为这样才心跳加速，小鹿乱撞。

    （不行不行。怎么说呢……我已经有十条地了，不能对其他人有意思——）

    阿春绷紧脸部表情，刻意装出无所动摇的态度。

    「哦。」

    「怎么了？」

    「没什么。晴臣啊，你也能露出挺帅气的表情嘛。」

    「那当然，我好歹是个男生。」

    「说得好。呵呵呵呵。以僭主来说是个异类的你竟然也拥有男子气概，雪风挺意外的——还不赖。」

    「太好了。其实绅士的骄傲是我自豪的点之一。」

    十条地织姬一下就看穿了。

    看穿春贺晴臣起色心的时候，表情会绷得特别紧。

    然而，某种意义上来说，雪风公主比日本魔女还要纯洁。

    听见阿春的回应，公主满足地眯起眼睛。

    「是吗。那你就继续努力吧。因为维持雪风喜欢的模样是你的义务。」

    「咦？为什么？」

    「你忘记那个约定了吗！？」

    阿春睁大眼睛，雪风公主鼓起脸颊。

    即使她像个小孩似的鼓起腮帮子，也只会让人觉得这是她的另一种魅力，美少女果然就是不一样。

    「我跟你做了什么约定，要听你的话吗？」

    「然也。雪风应该告诉过你，就在雪风与你以箭与弓的继承者的身分，首次交锋的那天夜里——」

    「放暑假前的那一次啊。玄武王也有参一脚。」

    和雪风公主初次交手，差不多是在三个月前。

    那个时候，阿春打倒了全长超过一百公尺的巨大眷属·玄武王。巨大乌龟体内出现拥有女神之力的真·玄武王，害他陷入苦战……

    阿春突然想起。

    当天晚上，雪风公主跑过来告诉他：

    『晴臣啊，你与雪风是迟早会一决雌雄的关系。若是雪风击败了你，你又侥幸活下来的话——』

    『你就成为雪风的眷属吧。』

    『如果你是在战场上碰到雪风还能捡回一条命的勇士……这种程度的奖赏反倒是应该的吧。你就尽量努力吧，晴臣！』

    没错。雪风公主宛如RPG最终战前对主角说「成为我的部下」的魔王，擅自对他宣言！

    「想起来了吗？」

    雪风公主扬起嘴角。

    「当然，前提是你在死斗过后没有死，捡回一条小命……你可是将成为雪风仆人的命运之男。既然如此，成为主人喜欢的类型——」

    「是我的义务——你的意思是这样吗？」

    「正是。」

    「那个对我来说称不上约定耶。」

    「你说什么！？」

    「因为你没等我回答就离开了。」

    「呣。」

    「这个嘛，叫我当你的部下做为不杀我的代价，这条件是很好没错，但我也是有尊严的。被人家单方面提出条件就摇尾巴答应，身为男人这样才有问题吧？」

    至于真心话。

    成为美少女龙王的奴隶，当然比直接被杀好一千倍，希望公主绝对要雇用他。比起为尊严而死，阿春更想「珍惜性命」。然而，要是他照实供述——

    反而会被雪风公主大骂「一点男子气概都没有！」吧。

    倘若真的输掉后，雪风公主说「还是不要好了」也很恐怖，因此阿春故意逆向操作。尽量给公主良好的印象，以迎接「战败之时」——他打的是这个如意算盘。

    （哎，她感觉也不是会因为我回嘴就生气的人。）

    他明白公主的个性，因此毫不顾忌地说：

    「再说，开战前就以我会输为前提做约定也很那个。万一输的人是你……你又要给我什么好处？」

    「雪风输给你——输给区区一名僭主？」

    「嗯。」

    雪风公主瞪了他一眼，害阿春偷偷吓出一身冷汗。

    她不是真的生气。公主略显不悦的眼神令阿春有点畏惧，但他决定尽量装出勇敢的样子，慎选措辞。

    「因为这是比赛嘛。说不定会发生意想不到的状况，不对——」

    阿春坚定地说：

    「我绝对会让它发生。」

    若是平常的春贺晴臣，肯定讲不出这种话。

    也许是因为——这些台词和平常的自己正好相反吧。煞有其事的台词轻易从口出说出。由于他只是在扮演相反的自己，该说的话反而一下就想出来了。

    （在台上即兴演出的演员大概就是这种感觉。）

    多么轻率的自演啊。

    至于天生的战斗种族雪风公主的反应——

    「那么晴臣啊。雪风败北的那一天，便成为你的眷属！」

    她像个清高的战士，帅气宣告。

    公主果然还太年轻了。这青涩的模样有点可爱。

    「了解。可是我个人对于收眷属有点排斥，所以我赢的话就当没这回事啰。」

    阿春一点都不想逼小女孩当自己的仆人或奴隶。

    基于道德观与良心，阿春给予公主有点伪善的答覆……虽然有很大一部分是因为他无法想像与公主交战后的情况。

    然而，活过千年的历战勇士好像不太满意阿春保守的回答。

    「这条件真宽松。你是想施恩于雪风吗？」

    阿春急忙向板起脸的雪风公主解释。

    「我、我不是那个意思。」

    「哼。蒙受区区僭主的恩情，只会让雪风受辱。万一雪风真的战败——尽管把雪风当成自己的东西，无须顾虑！」

    「咦——！」

    「当然，雪风没道理输给你这小子！」

    生气的少女龙王威风凛凛地断言。

    阿春急得心想「我是不是有点太超过了」，不过马上又改变想法。

    无论他们有没有进行这段对谈，雪风公主都不可能放水。阿春也不会因此变得更加不利。

    雪风公主的个性率直如箭。

    问题反而是——

    （虽然我刚才讲了一堆帅气的台词，怎么想我都几乎没胜算嘛。）

    话虽如此，也不能因此怠于为决战做准备。差不多该跟她商量一下那件事了——阿春换了个话题。

    「是说……月球上的某座环形山，不是刻着一个大大的鲁鲁克·松温的魔术记号吗？」

    「哦。」

    前一刻还像个生气、闹别扭的孩子的雪风公主——表情瞬间一变。

    她露出意味深长的笑容凝视阿春。

    「竟然已经注意到那东西了，你眼睛真利。」

    「没那么厉害啦。那东西散发出的气息挺诡异的，偶尔还会生出大量的拉普多尔。」

    「呵呵呵呵。那个记号似乎叫做《孕龙之秘文字》。」

    雪风公主轻描淡写地说。

    「与吾等使用的屠龙文字正好相反，是生出龙族的刻印。」

    「真意外。你看起来对它没什么兴趣。它离这座宫殿很近，我还以为那肯定是你的东西。」

    「若要说那个文字是谁的东西，应该是属于全龙族的吧。」

    公主用充满威严、符合龙王身分的语气说道。

    「雪风单纯只是想在月球附近建立根据地。在这座城堡安顿下来后，雪风才得知孕龙的秘文字显现于该处。」

    「原来如此……」

    得知「孕龙之秘文字」这个词后，阿春变得能从魔导之杖魔枪里找出有关龙族诞生的情报。宇宙中好像有好几颗像月球一样刻着「生出龙族的卢恩文字」的天体。

    孕龙文字活动数个世纪后会耗尽能量，进入数万年至数十万年的漫长休眠期间。

    等到孕育的力量恢复，再重新浮现星球表面——

    月球上的「∞」本来有段漫长的休眠期，在西元一九九九年七月再度开始活动。没错。是龙族回到地球的那一年。离开地球或进入休眠期的龙王与高等种们，配合它的复活积极活动起来……

    多么壮阔的内幕。不过，这件事跟现在的阿春没有关系。

    他耸耸肩膀，开口说道：

    「那我下去调查那个文字也无所谓啰。」

    「你说什么？」

    「因为，那不是你的东西吧？」

    公主狠狠瞪了他一眼，吓得阿春心脏漏跳一拍。少女眼中隐约看得见慑人的怒气。

    「晴臣啊，你可别忘了。雪风命令你好好休息。要是你因为多余的事拖延到恢复时间，应当如何是好？离决战之日只剩没几天啰？」

    「就是因为这样我才要去调查啊。也许能找到什么东西——在与你交手时派上用场。」

    「什么？」

    「体息归休息，我也想为决战做点最后的挣扎。」

    为了不久后的决战——阿春祭出具有魔力的辞汇。

    「呣。」

    雪风公主抱着胳膊陷入沉思。

    「孕龙文字毕竟只是用来制造龙族的记号，不是能在龙王与僭主的斗争中派上用场的东西。」

    公主这句话听起来虽然像在批判阿春，倒没有继续阻止他。

    她尊重阿春的意见。既然公主都这么说了，那应该不是能在战场上当杀手锏用的秘文字，不过——

    阿春自己也有很多打算。

    （龙王……肯定想不到。）

    他决定先去试试看，可爱的龙王公主却忽然下达命令。

    「要去是可以，办完事后绝对要来找雪风喔。要是恢复速度有减慢的趋势，雪风不惜把你绑在床上，也要让你乖乖休养！」

    她明显把春贺晴臣当宠物或玩具看。

    2

    「你跟雪风公主聊得挺开心的嘛。」

    「爱莎，你干么突然扔出这句话？」

    「春贺同学和公主聊天的时候，听起来好开心唷。语气有够轻快的。」

    「怎么十条地也来！？」

    「搞得连晴臣都被公主宣言『我就成为你的人』……织姬同学，你不觉得这人不可饶恕吗？」

    「真的。让人有种『区区春贺同学是在得意什么』的感觉。」

    「你跟公主讲话时被人家迷得团团转呢。」

    「我、我可是为了达成任务，拚命应付公主耶！？再说，明明只听得见我的声音，你怎么知道我被她迷得团团转！」

    「听那一点都不像你的做作语气就知道了。」

    「爱莎同学说得没错。刚才的你和平常的你不一样。」

    「有、有什么办法。我很努力地跟她聊天，想尽量吸引公主的注意力啊。」

    与雪风公主聊了好一段时间后。

    阿春向公主道别，回到伙伴们身边，拿出偷偷带在身上的手机，用录音软体播放他和公主的对话给两人听。

    青梅竹马与十条地织姬听了后，开始责备阿春。

    「亏我特地用珍贵的电量把对话录起来。在这边手机没办法充电的说……」

    本以为这样可以省去说明的时间，结果好像成了反效果。

    总之，阿春整理好心情后说：

    「不管怎么样，公主也答应了，我们可以大摇大摆来场月球旅行啰。要是调查到一半被她带回去就麻烦了。」

    「调查完再去找公主对不对……」

    「毕竟公主命令你绝对要回去找她嘛……」

    「这个话题到此为止！时间所剩无几，赶快行动吧。」

    再继续吵下去会影响之后的任务。

    阿春对终于认真起来的两位少女说：

    「马上去环形山直接调查那个孕龙的秘文字。」

    登陆月球上的柏拉图环形山这个任务，对地球人来说应该要准备一艘太空船，阿春却省略这个步骤。他用了鲁鲁克·松温的秘文字「瞬间转移」。

    「一下就到了……」

    「因为是瞬间移动嘛。」

    「竟然会靠晴臣的魔术跑到这种地方……半年前我想都没想过。」

    爱莎感慨地说。

    不久前，阿春还跟青梅竹马待在石塔内的房间。

    可是如今，他们已经站在白色大地上，视线所及之处是整片白色的干沙。他们终于来到月球表面。

    「假如真的有任意门是很方便没错，但旅行的乐趣会瞬间归零，速度与情趣不可兼得呢。」

    「这次我们走务实路线。」

    两人都穿着地球上的便服。

    他们没有管道购买价格超过十亿日元的太空服，也不需要买。两人都用僭主的力量召唤不朽加护——无色透明的屏障罩住身体。

    这道加护平常都是以珍珠色光芒的型态呈现，由于爱莎表示「我们的加护呀，战斗中也就算了……调查的时候有颜色有点碍事呢」，他们便试着消除颜色。

    尽管少了些气氛，这也是因为要以实用性为重。阿春点点头，随意踏出一步。

    「哇！」

    他吓到了。只不过是往前踏出一少，身体就轻飘飘跳了起来。

    「即使有不朽的加护，也没办法完全不受无重力的影响啊。」

    「这本来是用来防御的力量嘛，总比用跳的走路的太空人好。我们只有稍微飘起来而已。」

    「只要注意一下就没问题了。可是，前途堪忧啊……」

    阿春和爱莎仔细考察一番后，叫出两个鲁鲁克·松温的秘文字。

    这个单纯的排列意为「飞行」。

    阿春的身体轻轻浮上空中。他没受过在月球上活动的训练，不过这样就能飞向想去的方向了。地球六分之一的重力对他也不会有影响。

    「原来如此，是这样用的吗。」

    爱莎嘀咕着注视自己的右手。

    她的手心上是《锁之秘文字》，类似汉字「巳」字的记号。在地球出生的特级魔女右手一挥——

    叫出和阿春一样的「飞行」秘文字。

    咻。爱莎也飘到空中，轻松惬意地飞到阿春旁边。

    「不愧是爱莎，你已经会用鲁鲁克·松温的魔术啦。」

    「字数少我才用得出来。不再习惯一下八成用不出在实战派得上用场的魔术。」

    再次见识到青梅竹马有多天才，阿春相当佩服，爱莎本人却耸耸肩，不当一回事。

    「我和你不同，连魔导之杖都还没有。」

    「我倒觉得没有杖就用得出魔术比较厉害。」

    两人开始用飞行魔术朝目的地移动。

    飞起来挺稳的。即使手上拿着杯子，里面的水应该也只会微微晃动。

    然而，其实他们的时速高达四、五百公里。

    要在直径一百公里的环形山内飞来飞去，速度果然不能太慢。以人类的标准来说，这是非常了不起的高阶魔术，如果没有利维坦的协助，连特级魔女都用不出来。然而，阿春却这么说：

    「这种魔术以龙族的标准来看，比做收音机体操还轻松……差不多是『用火柴点火』的程度吧。所以我不会因为这样就加速龙化。」

    反过来也可以说——

    春贺晴臣已经成了如此接近龙族的存在。

    阿春故意没有说出口，爱莎也没继续追究，大概是她的贴心之举吧。就像过去阿春不去提及卢萨卡时日无多一事一样。

    「对了……你之前的食欲不振好像已经恢复，结果原因到底是什么？你最近不太对劲喔。」

    阿春很久没跟青梅竹马独处，与雪风公主的决战也迫在眉睫。或许该把那起悬案弄清楚了。

    他担心这会影响他和爱莎的配合，下定决心开口询问。

    「你记得吗？例如我们在纽约的饭店两人独处时……」

    「！？」

    与纽约的龙王汉尼拔对决前，青梅竹马突然吻了他。而且还丢下一句意味深长的话。这是最近令阿春心烦不已的一幕，宛如卡在喉咙的鱼刺。

    害他脑中浮现「咦？难道爱莎对我……」之类的想法。

    阿春认为这大概是常发生在青春期少年身上的自我感觉良好，不过万一不是怎么办？

    他慎重提问，青梅竹马则激动地说：

    「你、你在说什么呀，晴臣！？最近我魔力的状况不太好，有时候连自己做了什么都忘了，我在你面前也做过什么事吗！？」

    「咦？是这样吗？」

    「没错！所以如果你能用宽大的心胸包容我的失态，我会很高兴的！」

    「原来如此……」

    形迹可疑的本人现在非常紧张，惊慌失措。

    阿春觉得再深入下去不太好，因此没有继续追究。爱莎立刻提出另一个问题：

    「比起这个，关于你的龙化，有件事我有点在意。我不在的时候你不是跟红莲女王同化了吗？」

    「别担心。大家帮我治疗了。」

    「就是那个。她们怎么治疗完全龙化的肉体的？」

    「！？」

    阿春内心一惊。

    「她、她们没跟你说吗？」

    「嗯。之前时间太赶，我对于详细情况一无所知。织姬同学有跟我提过露娜和羽纯同学也有帮忙，费了好一番功夫的样子。」

    看来青梅竹马并不知道织姬、露娜、羽纯三位少女一丝不挂，为变成红龙的阿春做了什么。

    「我也成为僭主了，所以我非常感兴趣。」

    「放心。要是你之后龙化，我已经知道要怎么治疗你。」

    「什、什么意思！？」

    春贺晴臣恢复的契机似乎在于色心。

    既然如此，爱莎当然是「食欲」了。尽情满足人类的欲望，正是避免龙化的关键。

    他心想「这事之后再解释就好」，告诉爱莎：

    「我晚点再详细跟你说明……现在先以任务为优先吧。」

    阿春与爱莎藉由飞行魔术，来到直径超过一百公里的柏拉图环形山中央附近。

    数百公尺下方的月球表面上有个「∞」符号。宽五、六公里，长度差不多一半。

    这好像就是《孕龙之秘文字》。

    颜色为黑。在白色月球上显得特别引人注目。

    然而，没有魔术视觉的人类是看不见它的。假如看得见，地球上的观测中心早就发现了。

    总而言之，前后飞行了十分钟左右。

    两人终于抵达「∞」记号边缘的正上方。

    「虽然这个感想很老梗，但让人想到纳斯卡线呢。」

    「确实。我跟你一起去看纳斯卡线，是在七岁的时候吗——嗯？」

    他们迅速下降，即将降落在月球表面上时。

    阿春睁大眼睛。偏偏在这种地方——地球外遇见认识的人。看那独特的装扮，他不可能认错。

    「呃，好吧。」

    阿春像在抱怨似的低声咕哝。

    「那家伙跑到月球也没什么好奇怪的。」

    他之前不是说过吗？

    『只要是为了见你们僭主和龙王，不只有地上，我连星海彼端都愿意前往』。

    言出必行的男人名叫索福克里斯。

    以白人来说肤色太黑，以东方人来说五官轮廓太深。

    人种不明，但他无疑是个美男子。神秘男子与阿春他们相同，穿着黑西装及黑色大衣这种毫无宇宙氛围的服装——

    独自伫立于白色月球上。

    3

    「少年啊，好久不见了。」

    阿春和爱莎降落的瞬间，索福克里斯就主动搭话。

    他的声音让人联想到生锈的金属。

    仍然是低沉有磁性的美声。再加上表情几乎没有变化的冷酷俊美容貌，要是他去演电视剧，或许会很受主妇们欢迎。

    不过，这个男人身为人类却站在龙族那边。

    阿春压低音量对身旁的青梅竹马说：

    「虽然我也没资格这么说，都跑到月球上了还能正常对话，真的是很诡异的状况。」

    「因为他和我们一样用了魔术，你看。」

    爱莎看着索福克里斯背后。

    三个鲁鲁克·松温的秘文字浮在空中，意为「将吾声传达出去」。在什么样的状况下都能与对方沟通的魔术。

    其实，阿春和爱莎身后也有同样的文字。

    离开遗迹到真正的月球表面上活动后，为了让彼此在声音无法传达的真空中也能沟通，他们用了这个魔术。

    阿春耸耸肩，回应黑衣怪人。

    「每次事件告一段落你都会来露脸，我一点好久不见的感觉都没有。」

    「那太好了。可以的话，我想与你维持长久的交情。」

    「难说喔。别看我这样，我可是什么时候死掉都不奇怪的人。」

    索福克里斯镇定地向对自己的未来持悲观态度的阿春说：

    「别这么说。就算现在遇到一些问题，你在短短几个月内有了惊人的成长，以破竹之势冲上通往龙王之位的道路。以你的实力，就这样登上王位也——」

    「嗯——」

    阿春苦笑着回望诚恳地煽动他的索福克里斯。

    为什么呢？他看起来明明是佃严以律己的禁欲系男子，但从第一次见到他的时候开始，阿春就很想用「恶魔」称呼他。

    「我觉得你刚才说的是违心之论。」

    「哦？」

    「唉唷，你花了几千几万年旁观『王者之道』，应该早就看出来了吧？其实我一点都不适合当龙王。」

    「呵呵呵呵，什么话。」

    索福克里斯似乎笑了。

    但他只有睑颊动了一下，难以肯定他是否真的在笑。

    「你不靠任何人的指导，用其他人模仿不了、专属于自己的做法，一步步爬上龙王的阶梯。这样子的人哪可能『不适合』。」

    「可是，我手中已经没有作弊的方法。」

    阿春怀着用尽一切手段后的无力感，轻描淡写地说。

    「我的身体大概快要完全变成龙了。只不过，也许是因为野生本能之类的东西不够吧……完全变成龙——变成有智慧的野兽后，我可能没办法像以前那样继续耍小聪明。」

    昨天，阿春在跟加拉德打到一半时化身为龙。

    他以凶猛魔兽的姿态与那只银龙交手——却被轻易击退。阿春身上完全没有在那个状况下派得上用场的野性。

    「龙的本性……凶猛野兽的习性，和我这个小市民的小聪明完全不相容。我可是个彻头彻尾的文明人。在这种意义上，那边的爱莎搞不好还比较有龙王的资质……」

    「呣。那位少女吗。」

    「我昨天才见过你呢。昨天受你照顾了。」

    爱莎说她在帕维尔·加拉德的结界内部遇见这名怪人。

    是发现燧石后没多久的事。青梅竹马好像是在索福克里斯的指导下，成为「拟似龙王」僭主的。阿春问道：

    「他帮了你什么忙？」

    「索福克里斯帮被加拉德关在结界里的我，打开通往地上的道路。所以我才能这么快就回到东京。」

    帕维尔·加拉德捡回一条命，变成怪物开始大肆破坏的前一刻。

    爱莎与卢萨卡用《锁之秘文字》给予濒死的银龙最后一击。要是爱莎没有赶来，还不知道阿春有没有机会踏上月球。

    「还有继承『锁』的时候帮我耍了一点小手段。」

    「小手段？」

    「你应该也知道吧？想把别人的弑龙文字抢过来时，就算主人已经死了，成功率还是低到不行。」

    「嗯。火之迦具土说机率低于四成。」

    「这个大叔施了魔咒，把机率提高到七成左右。」

    「所以你才成功继承了秘文字吗！」

    「虽然最后还是要靠运气，机率从四成以下变到七成以上差满多的。真的帮大忙了。」

    「原来如此。」

    帕维尔·加拉德不惜改造理应早已送命的自己，重新复活。

    是青梅竹马冰冷的锁炼，斩断了他的执念。解决一个问题的阿春，提出最大的疑惑：

    「他帮了你这么大的忙，对你提出什么样的条件？」

    「那个……什么都没有。」

    爱莎往旁边瞪了索福克里斯一眼，一副对他心存怀疑的样子。

    「他说『只要这个时代多一名僭主，就会离我的愿望更近一步』。可是不能连我都跟着龙化，所以我不太想让自己的弑龙之力变强。」

    「我昨天也说过了，我不在乎。」

    索福克里斯的语气相当诚恳。

    「得到屠龙秘文字的本人再渴望力量，也不一定就能有所成长。反过来说，也有不打算称王却得到强大力量，接近龙王之座的人。那位少年就是个好例子。一切都要看命运与当事者的天分。」

    「「……」」

    「关于僭主的诞生，我一直以来都只有给予他们机会。」

    阿春及爱莎默默注视索福克里斯。

    两人仿佛在他背后看到一条「恶魔尾巴」，但这个怪人还是老样子，看起来忠厚老实，每句话都出自真心。

    明明他的行为感觉起来都有另一层动机。

    「不过。」

    阿春转换心情，对索福克里斯说。

    他想再多了解一些身为人类却为龙族服务的男人的本性。

    「你竟然连爱莎这个魔女……龙族的宿敌都找来当僭主，是不是有点太没节操了？你有何意图？」

    「你误会了一件事。」

    索福克里斯冷静地断言。

    身上的黑色西装平凡无奇，却怎么看都不平凡的男人——依然面无表情。

    「我在围绕龙王与弑龙文字的游戏……『王者之道』中负责协调。这绝不代表我是龙族的仆人。」

    「你说什么？」

    「换个说法好了。我并非龙族的同伙。不如说正好相反，无论是现在还是过去，我想帮助的始终是那颗孕育人类的美丽星球——以及住在那里的人类。」

    索福克里斯指着在远处闪耀光芒的蓝色行星。

    他明明在月球上，一举一动倒是跟在地球上没两样，不过阿春他们也没资格说别人。

    这名男子果然也拥有超常的魔力。

    「春贺晴臣。我认为我们立场不同，志向却是相同的。」

    「哎呀，不可能啦。」

    「别这么说。我和你——某种意义上来说可是同类喔？」

    「怎么会。」

    「例如，我大概知道你来察看孕龙之秘文字的理由。龙族——尤其是龙王绝对无法理解。」

    「我不相信。」

    阿春对索福克里斯嗤之以鼻。

    「还是说，你用了什么魔术读我的心？」

    「不，我只是试着想像你的意图。首先是调查这个孕龙的秘文字能否在与雪风公主的战斗中起到作用。」

    「那当然。不过这种程度谁都想得到——」

    「接着恐怕是破坏。」

    「…………」

    「《孕龙之秘文字》八成会无限制地生出龙之子，明显是危害人类的威胁。既然这样，就得调查看看能不能破坏掉它……我认识的春贺晴臣应该会这样想。」

    「呃——」

    内心的想法被完全说中，令阿春为之语塞。他舔了下嘴唇。

    索福克里斯说得没错。可能的话，这是该在和雪风公主开战前破坏的东西。

    在春贺晴臣丧命，或是完全变成龙族之前。

    「你遇到难题的时候，比起想办法克服当下的困境，更偏向策划大规模的构造改革，把问题本身消除。不是吗？」

    「我只是个……懒惰鬼。」

    阿春终于打断索福克里斯的长篇大论。

    「一开始虽然会很辛苦，不过就结果来说，这么做事后要处理的麻烦会比较少。总之越轻松越好，我就是这样的人。」

    「对吧。其实我也是。」

    索福克里斯面无表情点了下头。

    「身为同志，我给你一个忠告。利用屠龙之力也无法破坏孕龙的秘文字。若非强大到能将龙族从全宇宙抹消——与创造世界的神同等的力量，是不可能破坏得了它的。而如此破格的存在，走遍整个宇宙都找不到就是了。」

    「怎、怎么规模突然变这么大……」

    听见壮阔过头的忠告，阿春依然叫出右手的魔枪。

    光用说的要把牛皮吹得多大都可以。说不定是虚张声势，不亲自试试看，不会知道事情的真相……

    爱莎察觉阿春的意图，惊呼道：

    「晴臣！？」

    「去吧！」

    他将枪口朝着地面，扣下扳机。

    目标是正下方，刻着「∞」形图案的环形山。阿春还将侦测属性的魔力附加在子弹上，连续射出三发红色魔弹——

    喀喀喀——！

    三发光弹都确实命中白色沙地，却没有射中东西的感觉。

    枪击的威力及魔力全部遭到无效化。简直像对宇宙深渊发射子弹一样，徒劳无功。

    「那就用必灭之法……」

    叫出红莲女王，用最大火力发射《射日神弓》的话——

    思及此，阿春垂下肩膀。试了也没用。刚才发射的子弹上附加的侦测魔术，已经告诉他索福克里斯所言不假……

    这个「∞」记号——是等同于创造出龙族的神的魔术记号。

    阿春消去魔枪，喃喃说道：

    「没办法破坏吗。看来你是对的。」

    「真高兴你能理解。」

    「可是，我想代表全人类吐槽你那句『我是地球与人类的伙伴』。有这种心态的人，为什么会去做对龙王和龙王候补有利的事？」

    「那我反过来问你——」

    索福克里斯语气一如往常地真挚。

    「你真的觉得我们人类赢得了龙王吗？」

    「咦？」

    「当然不可能。其实我跟你一样……是因缘际会成为僭主的男人。某一天，我忽然意识到：这样下去，我们的星球和全人类迟早会被卷入龙族的内讧——只有灭亡这条路可走。」

    「…………』

    「龙族的高等种、僭主及龙王们相互为敌的『王者之道』。不能放着这场游戏不管，他们的斗争与竞争一旦进入白热化，世界总有一天会崩坏。龙族的竞争本能与破坏冲动就是如此惊人。」

    神秘男子语气依旧诚恳。

    「只要龙族不灭，『王者之道』就需要一个管理者，控制游戏朝对人类有利的方向发展。那个人要一边为龙王与僭主服务，一边偷偷——让人类方的游戏参加者不至于断绝。」

    「经你这么一说……」

    阿春恍然大悟，咕哝道。

    「我认识的龙王……汉尼拔、雪风公主，还有红莲女王——全是本来身为人类的杂种？」

    「答对了。而当代的龙王还有黑之雷帝及青之海王，双方都是纯血种。」

    「杂种的数量……稍微多了一点。」

    「嗯。如果我说这是因为我把屠龙文字带到地上，你相信吗？」

    索福克里斯平静地说出实情。

    「人类没有能与龙族交战的手段，但参加『王者之道』继承弑龙文字的人类就另当别论了。我想藉由让这些勇者驱逐龙族，多少延长一下人世与孕育人类的地球的寿命——这就是我的愿望。」

    「不、不不不。可是——」

    索福克里斯的说法有个决定性的破绽。

    难道他没注意到？还是根本不在意？阿春觉得该问个清楚，用颤抖着的声音询问：

    「就算你像这样把弑龙文字分给人类，那些人要不是在途中死掉，就是失去身为人类时的记忆喔？到头来，你在做的不就是煽动『以地球为擂台的龙王级之间的战争』吗？这样的话，地球崩坏还是迟早的事啊……」

    「确实可以这么看。我也承认。」

    黑西装怪人泰然自若点了下头。

    不会有错。阿春十分肯定。这男人疯了。

    「无论如何，龙族开始认真活动的时代——人类除了灭亡别无他想。可是只要有从我播下的种诞生出的『杀得了龙的人类』，就能多少延长一些寿命。」

    「延长寿命……」

    「春贺晴臣。这正是你现在在做的事。」

    阿春倒抽一口气。

    他知道自己为何觉得这个男人——索福克里斯是恶魔了。

    他的所作所为绝对不会不合理。他的主张是有根据的。以此为起点不断升级的话，也许总有一天，人类真的能得到对抗龙族的手段。然而——

    索福克里斯再也做不到了。

    他成了只是像机器一样执行自己数千、数万年前策划的计画的存在。因此才像恶魔。

    他的精神恐怕早已死亡。

    杂种龙王们藉由享受人类的情感、快乐，维持精神的活力。

    但索福克里斯没有这么做，他活了这么久，八成只是为了执行任务。结果就是这样。

    （说不定……）

    阿春感到一阵寒意。

    （在接近不死身的僭主状态下封印弑龙之力，避免自己变成龙的话……说不定就会变成这副德行。）

    人类这种生物，顶多活到一百多岁就会老死。

    在几千、几万年后等待他的——或许会是这名男子陷入的近似疯狂的境界。然后。

    春贺晴臣要是继续维持现在这种「非人非龙」的状态……

    是不是迟早会跟索福克里斯走进同样的死胡同？阿春发现这个可能性，打从心底觉得恐惧。

    4

    「索福克里斯先生……那个人说了这种话吗！？」

    「嗯。他似乎比我们想像中还要疯狂。」

    位在月球北半球·雨海的月球遗迹。

    数十座石塔盖在这里，十条地织姬在其中一座塔的最上层与友人交谈。是从月球表面回来的魔女前辈爱莎。

    另外，春贺晴臣并不在场。

    他说要去处理一些杂事，与两人分头行动。

    「虽然我无法全面赞同他的意见，但不得不承认还算有点道理。」

    「是吗？僭主跟龙王数量越少，世界不是越安全？」

    「要换个角度想。拥有弑龙文字的人，也就等同是龙族这个种族全体的天敌。」

    爱莎露出一副什么都知道的表情，俨然是个知识丰富的魔女。

    「你想像看看。要是有一群鹿在没有天敌的岛上大量繁殖会怎么样？鹿群迟早会把岛上的植物吃光，严重破坏生态平衡。假如龙族在地球上做同样的事——」

    「……会导致地球文明毁灭吧。」

    「是啊。目前能补食龙族的猛兽，只有会用屠龙文字的龙王和僭主。」

    「…………」

    「既然如此，干脆放着龙王和伪龙王不管，再给予人类弑龙之力，藉此管理风险。这就是索福克里斯先生的方法论。」

    「哎呀？听你这样说，怎么……」

    织姬发现一件事，疑惑地歪过头。

    「跟春贺同学和露娜小姐说要靠《G.U.I.L.D》达成的目的——」

    「很像对吧。在这个意义上来说，他确实跟晴臣有几分相似。」

    「那个人……想对春贺同学做什么呢？」

    「大概发自内心觉得晴臣怎样都好吧。」

    「咦咦？」

    「就这样变成龙王也可以。如果他没变成龙而是死在路边，就不用烦恼之后的问题了，也很省事。感觉他最不乐见的反而是晴臣什么都不做，过着一事无成的隐居生活。因为难得的力量会变得毫无意义。」

    「确实如此。」

    不愧是天才魔女兼战斗专家。

    爱莎的分析令人钦佩。展现敏锐洞察力的魔女伙伴，对织姬投以阴郁的目光。

    「比起这个，织姬同学。」

    「怎、怎么了？爱莎同学？」

    织姬有点吓到。

    其实，她从夏天开始就对这名友人抱着「愧疚之情」。

    天才魔女爱娜斯塔西亚·鲁班什维利。

    她对青梅竹马春贺晴臣抱持好感，十条地织姬隐约察觉得出这点。但是，今年暑假织姬跟他发生了许多事，互相承认对方是自己心目中特别的存在——

    还接过好几次吻。

    再加上（春贺同学真是的，一直对我的胸部……），昨天甚至连露娜·弗朗索瓦及表妹白坂羽纯都加进来，一起做了件不得了的大事。

    照理说，在欧洲出生的少女应该对这一无所知，不过。

    （难道爱莎同学终于发现了！？）

    织姬实在说不出口，一直瞒着爱莎。

    她是想揭发那个秘密吗？爱莎目光阴沉，严肃地张开嘴，颤抖着大叫！

    「我们受到龙王的招待特地前来月球，竟然连场餐会都没有，不觉得很奇怪吗？我、我好不容易恢复食欲，竟然得靠这种粗食止饥……！」

    「啊啊……」

    听见爱莎呕心沥血的呐喊，织姬点点头。

    此刻，两人面前有张朴素的木桌，以及一个陶瓷制的大盘子。

    这个盘子是很厉害的魔法宝物。只要集中精神，盘子上就会出现类似白面包的食物。

    光吃这个就能补充足够营养的「完全食」——

    春贺晴臣是这么说的。他好像已经在所罗门王的秘密基地体验过，还有能无限制造出蒸馏水的魔法壶。

    拜其所赐，即使身在月球宫殿里，也不用烦恼饮食。

    可是这个魔法面包一点味道都没有。

    把味觉集中到最大极限，也只能感觉到淡淡的甜味。

    口感也干巴巴的。对于从食物中寻找乐趣的美食家来说，这想必是对食物的亵渎，绝对不会认同的东西。

    不出所料，爱莎开始咆哮。

    「吃饭这档事啊，不是只要补充营养就好！吃饭的醍醐味在于不只身体，连心灵都  

    能满足！碳水化合物应该从小麦、米、根茎类、大豆以外的豆类、玉米等食物摄取，蛋白质当然是肉和鱼！总而言之就是肉！多汁的牛排！肥嫩的高级肋排！用A5黑毛和牛霜降肉做成的关西风寿喜烧！肉厚皮脆的炸猪排定食！把手和嘴巴弄得又油又黏的炸鸡！比草鞋还大的炸肉饼！角煮与肥肉！成吉思汗烤肉！汉堡配薯条和奶昔！」

    「平、平安回去后，大家一起吃饭吧！」

    魔女伙伴念了一长串高热量料理的名字。

    织姬默默觉得她这样有点可爱，安抚爱莎。

    「可以请我家的爷爷带我们去好吃的寿司店。」

    「说到白肉鱼就是沙鮻鱼、鲷鱼、水针鱼，昆布裹黑鲷也可以！青鱼是竹荚鱼、盐渍鲭鱼和鰶鱼！北寄贝、鸟蛤、蛤蜊、鲍鱼及海螺！车虾虾蛄海胆鲑鱼子乌贼和鲔鱼的大腹肉中腹肉！除了寿司还有蔬菜天妇罗啦竹笋啦吃点比较特别的也不错。收尾绝对都是用蛋和鳗鱼做成的海苔卷！」

    「不愧是爱莎同学，对寿司也很了解呢……」

    「只、只是个人兴趣而已……啊，还有，织姬同学。」

    爱莎似乎冷静下来了。

    她降低音量，忽然提问：

    「你是怎么让跟红莲女王同化的晴臣恢复的？不知为何，晴臣那家伙不肯讲清楚。我之前问他的时候，他显得有点紧张。」

    「你、你问这个呀！？」

    「为什么连你都这么惊慌？」

    「真的没什么大不了。不值得你这么在意——」

    「说不定明天就轮到我了，当然会在意。还是说不方便告诉我？」

    「呃，那个，该怎么说呢——」

    其实，织姬从来没有在与女性友人聊天时这么慌张。

    （太、太大意了……！）

    银发天才魔女，对不知所措的织姬投以怀疑的目光。

    友人最近开始冒出来的女人味，随着食欲恢复烟消云散。因此织姬完全没料到她会扔出这个问题。

    这样下去，搞不好瞒不住了——

    （春贺同学，快来救我！）

    到头来，织姬也一样不擅长在恋爱上跟人竞争。

    真希望不在场的他快点回来。两个人一起的话，可能还有办法骗过爱莎……

    织姬在心里拚命求救。

    5

    「汝或许也有所察觉。」

    「…………」

    「是时候了。从今年春天到现在过了半年，汝这小子过得轻松惬意，不过——快到极限了。」

    「是啊。」

    调查月球，顺便与索福克里斯谈完话回来后。

    阿春又一个人跑出去散步。

    他离开到处都是石塔，被不朽加护保护着的遗迹内，在月球上无力地走动。

    保护阿春身体的，也是调整成无色的不朽加护。

    唯一的同行者是已死之人，不需要加护。身穿红色和服的幼女，很久没有实体化的火之迦具土就在身旁。

    「小子。尽管汝昨天勉强逃过一劫……下次可不一定会这么好运。要是汝再度化身为龙，就算是经常走狗屎运的汝也差不多了。」

    火之迦具土讲话依然带刺。

    「即所谓的还债之时吧，嗯。」

    「我倒觉得你也一样的说。」

    「哦？」

    「你那自称恶魔的耐力也快撑不下去了对不对？最近你冒出来的次数明显变少。」

    「……哼。」

    两人随便找了个地方停下。

    于东京新都的小巷内邂逅的前龙族女王与男高中生。在那之后，动荡不安的日子持续了数个月，终于连月球都登陆了。

    如今，他们悠闲地聊着天——

    「我得到红莲女王的时候你说过，『找不到依附之物就只能等着消灭』。」

    正因如此，火之迦具土才附在阿春的魔枪上。

    「就算有替代品，你也快不行了吧？」

    「哎，照理说这副身躯千年前就该耗尽元气，这半年来又用了特别多力量。」

    所以，极限快到了——

    火之迦具土打死都不会把这种话说出口。

    她只是高傲地讲出不算否定也不算肯定的话。不过，来到月球遗迹后，火之迦具土变得比以前还要坦率一些，愿意提供情报。

    是因为大限已到吗——阿春不去这么想。

    他意识到这个可能性，却故意无视。

    那种互相确认彼此的想法，让心灵相通的行为，对他们而言一点都不需要。春贺晴臣与自称恶魔者是彻头彻尾的务实派，只要在双方利害一致的时候合作即可。这样就够了。

    因此，阿春搬出这个话题。

    「八百年前左右，你还是女王的时候，打倒你的是雪风公主对不对？」

    「是啊。」

    「然后，你叫活在二十一世纪的我跟那个公主决斗。那么可以把她视为我们共通的敌人吧？」

    「汝认为伟大的妾身会一直把与雪风那厮的纠葛放在心上？」

    「因为你个性没好到才过八百年就让过去的仇恨一笔勾销嘛。」

    「哼。」

    「总之，再过不久我就要跟我们共同的敌人对决。希望前龙王大人务必好好发挥为了报仇不惜利用我的怨念。」

    「小子，汝挺敢说的嘛。」

    「我需要情报和建议。期待你在这方面有什么贡献也不会遭天谴——我是这么想的。」

    「那就要看汝够不够聪明了。」

    火之迦具土冷笑一声。

    「也不知道汝是否拥有能在与雪风的对决中取胜的器量……」

    「只能像之前那样耍小伎俩弥补差距啰。你告诉我孕龙文字的存在，不就是叫我去利用它吗？」

    「汝认为妾身有这么亲切？」

    「不认为，不过地狱的鬼说不定也有心血来潮大发慈悲的时候，期待一下又不会少一块肉。」

    阿春语气轻浮，表情却绷得紧紧的。

    可能会在与雪风公主的战斗中发挥效用的小伎俩，除了孕龙的秘文字外，他还想到一个。

    然而，使用它需要经验老到的前辈指导……

    这将是至今以来最大的赌局。一切都要看运气，不仅是自己和伙伴的才能、努力，与性格扭曲的自称恶魔有多深的羁绊——是最重要的关键。

    阿春做好觉悟，开口说道：

    「其实我有个主意。只要我成为你的——自称恶魔的继承人，或许就赢得了雪风公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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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卷 第三章 赌局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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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1

    阿春站在虚空之中。

    四面八方都是大宇宙的深渊。映入阿春眼中的并非完全的黑暗，而是被众多天体的光芒点缀、变化多端的夜幕。

    「鲁鲁克·松温的秘录……龙族传承的魔导之书啊。」

    他对漫无边际的星海呼唤。

    ……其实这不是真正的宇宙。此刻，阿春的身体在月面遗迹的某座塔中冥想。

    这是他藉由冥想进入的想像世界。

    阿春透过幻视，阅读已经成为他精神一部分的《鲁鲁克·松温的秘录》——记录龙族神秘睿智的魔导书。

    过去的强敌帕维尔·加拉德，也在战斗中开启过鲁鲁克·松温的秘录。

    那只银龙还没用惯屠龙之剑时，就是用它来复习它的用法。所以，这个宇宙也能随春贺晴臣的意思操控……

    「再让我看完整一点，这样比较好找我要找的宝物。规模缩小也没关系。」

    大宇宙忽然开始缩小。

    无数星辰接连朝阿春聚集过来，十几秒后，大量的银河漩涡出现在阿春眼前。也包含地球人居住的太阳系。

    是集合众多银河的宇宙的——精致袖珍模型。

    若要用平凡的事物做譬喻，这壮阔雄伟的存在和教室黑板差不多大。

    阿春定睛凝视，在鲁鲁克·松温的秘录里，只要这么做看东西就能看得跟显微镜一样细。

    要找的是火之迦具土告诉他的七十二颗星。

    有恒星，也有行星、卫星。

    有人类已经发现的，也有至今仍无人所知的星球。

    找出散落在宇宙各处的七十二颗星球后，一口气把它们全叫过来……

    「构成秘力与知识的众星啊，聚集到吾之手中。」

    分散在各处的数十颗星球，跨越几万光年的距离来到阿春右手，排得整整齐齐，圈出一个圆圈。刚好七十二个，一个都不少。

    「有点多……」

    阿春释放魔力，压缩它们。

    七十二颗星减少为四十二个，尽数变化成卢恩文字。

    是阿春现在很熟悉的魔术记号——四十二个鲁鲁克·松温的秘文字诞生的瞬间。只要叫出这个排列，应该会发动那个魔术才对。

    「前提是火之迦具土没有骗我。」

    阿春叹了口气。这好像是自称恶魔者自己发明的秘术，所以若是跟平常一样交给魔枪，会不晓得该如何使用。

    想学会这个魔术，除了让她指导文字的排列外别无他法。

    「总之，这就是最后的救命绳……」

    阿春喃喃自语，眨了下眼。

    睁开眼的瞬间，宇宙深渊和迷你银河都消失了。他盘腿坐在月球遗迹里用来当寝室的其中一间房间地上。

    呼。正当阿春深深吁出一口气，站起身时。

    叽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卢萨卡？」

    熟悉的叫声传入耳中。

    阿春从没有玻璃的窗户探出头，往塔外看过去。

    爱莎的搭档·苍之卢萨卡从对面飞了过来。

    她在从最上层的窗户探出头的阿春面前不停振翅，像蜂鸟似的停在空中。

    卢萨卡是全长十几公尺的翼龙。

    除去没有前脚这点，是与龙族高等种非常相似的形态。

    光是振翅声就已经够吵了。卢萨卡每拍动一次翅膀，都会有强风吹到阿春脸上。

    「好吵喔……」

    「是我把她叫来的。」

    「什么嘛，原来爱莎也在。」

    附近传来青梅竹马的声音，阿春望向声音来源。

    这扇窗户在离地十公尺以上的地方，尽管如此，爱莎却在窗户外面。

    她飘在空中——不对，是在空中飞。

    停在空中的苍之翼龙巨大的脸旁边，是在天上飞的爱莎。

    「这是你昨天学会的『飞行』对吧？你已经彻底掌握了耶。」

    「不仅如此。请看。」

    「魔导之杖吗！」

    对飞天的青梅竹马反应不大的阿春，这次大吃一惊。

    爱莎纤细的身躯上缠着银色锁炼，前端有个箭镞型的秤锤。

    银色锁炼宛如一条活生生的蛇，「喀啷喀啷」动了起来。

    银链用前端的秤子磨蹭爱莎的脸向她撒娇，仿佛一只毒蛇在跟舞蛇者玩。

    「才过一天就炼成魔导之杖啦。那条链子是你做的吧？」

    「是的。毕竟我已经听你说过做法。」

    「了不起。你真的很聪明，不如说很天才。」

    爱莎变得跟他处境相同后，阿春才第一次切身感受到爱莎的天赋。

    然而，曾经是欧洲最强击坠王的天才特级魔女却皱起眉头，极为冷淡地讲出这种话：

    「早点学会这种程度的炼成，对明天的战斗也不会有多大的影响。」

    「不不不。光是有杖控制魔力就会容易许多。」

    「重要的是能否在实战派上用场。一般的龙族高等种也就算了，对手可是雪风公主。哎，对我来说就像求心安的。」

    「怎么这么悲观。」

    「也不是。就算只是求心安，有总比没有好。因为在连心安都没得求的状况下跟龙族交手，太高难度了。」

    「哈哈哈哈。」

    不愧是身经百战的勇者，说的话就是不一样。

    以前没有屠龙秘文字的时候，青梅竹马也一直在世界各地与拉普多尔大军——偶尔会和龙族高等种战斗。正因如此，她才能如此镇定地讲出这种话。

    「比起这个，晴臣。我和卢萨卡要再去那边一次。」

    「又要去啊？刚刚十条地不是才调查完孕龙秘文字吗？」

    「是没错，可是比起魔导之杖，那个文字是更重要的王牌。我想做好万全的准备，再去检查最后一次。」

    爱莎不仅有天分，还不忘锻炼与努力，从未因此骄傲。

    足以冠上天才之称的人的谨慎心态，令阿春深感佩服。

    这时。

    喀啷喀啷喀啷！

    爱莎拿起银链，迅速一挥。

    这么个小动作就在卢萨卡头上叫出「瞬刚转移」的文字，蓝色翼龙与搭档立刻消失。

    应该是去看柏拉图环形山，履行她刚才的宣言吧。

    「连那个魔术都学会了吗……」

    论魔术天分，他绝对比不过爱莎。阿春重新体会到这个事实。

    青梅竹马这个天才魔女、孕龙之秘文字，以及觉醒《太阳》之力的十条地织姬和恶路王——再加上「那个排列」。

    说不定真的有办法对付雪风公主……？

    「但愿如此。」

    阿春诚心期望。剩下不到二十四小时，与公主的决战就要揭开序幕。

    「总之，我也继续做准备好了。」

    在屋内能做的准备差不多就这样吧。阿春从窗户离开，来到石塔外。

    2

    「春贺同学，你去哪里了？」

    「外面。我到遗迹外用秘文字，传讯给在地球的露娜和《S.A.U.R.U.》的人。」

    回到做为在月球上的据点的石塔时，织姬在里面等他。

    阿春用鲁鲁克·松温的秘文字「将吾声传达出去」来了段跨星球通讯。

    本来他只是想试试看，结果比想像中还顺利。只不过，阿春没告诉她们之前学会的「那个排列」。

    他想尽量保密。讲出来她们绝对会阻止……

    「对了，春贺同学。可以请你……脱掉衣服吗？」

    「咦咦！？」

    织姬战战兢兢提出要求，阿春惊讶得倒退一步。

    莫非，宛如菩萨的慈悲心突然涌上织姬心头，让她愿意为了可能会在明日决战丧命的春贺晴臣，跟他跨越最后一条线？不不不，但这方面的贴心之举实在很不像织姬这个大小姐会做的——

    「你、你别误会。这是定期检查！」

    织姬面红耳赤地说。

    「用太多力量的话，你的身体不是会变得跟龙一样硬吗？得定时调查才行。」

    「喔、喔。原来是这样。」

    听到织姬的解释，阿春明白了。做了那种奇怪妄想的愧疚感使他不好意思拒绝织姬，急忙脱掉上衣，上半身一丝不挂。

    他随便找了个台座代替椅子。

    织姬绕到他背后，对春贺晴臣没什么肌肉的背部进行「触诊」。

    「不需要检查得那么仔细啦。」

    「需不需要由我判断。」

    织姬的右手轻轻从左边滑到右边，检查阿春背部的触感。

    「之前大家帮我治疗了，现在完全没问题的说。」

    部分肌肤会散发玻璃般的光泽，硬质化。

    这是不久前出现的症状。得到屠龙之力导致的龙化征兆之一。阿春碎碎念道：

    「有什么问题我会乖乖报告，相信我啦。」

    「前提是你不会骗人。」

    「呃，这个嘛——」

    织姬讽刺了阿春一句，继续触诊。

    先是肩膀，然后是下面，之后是更下方，最后温柔地确认完腰部的触感，织姬才点点头。

    「看来确实没事。没有变硬的部位。」

    「对吧？来到月球后我也没用什么力量。」

    「既然背后没问题，前面就不必检查了吧？你的身体好像真的没问题。」

    「咦？难道……你本来打算连前面也摸？」

    连胸部和腹部都会温柔地用右手抚摸。

    阿春不禁开始思考怎么做才能让织姬收回前言，绷紧面部神经。这是不想被别人察觉到邪念的反射性动作。

    然而，织姬光凭这个动作就看穿阿春的想法。

    「你似乎在想什么不正经的事……」

    「没有没有。我脑中只有对温柔的你的感谢。」

    「讨厌。真是个大色狼！」

    织姬虽然有点动怒，下一刻就叹了口气。

    「我不希望你又变成龙，可是——果然还是得把这个状况考虑进去吧……」

    「哈哈哈哈。」

    出于对春贺晴臣的担心，织姬表情蒙上一层阴霾。

    阿春笑出声来，心中流过一股暖流。也许这就是所谓的幸福。

    以前一直都是一个人的时候，他从来没有感受过。

    正因如此——

    他才害怕失去。照理说，明天的决战阿春将失去一切，连这条小命都会丢掉。九点九成会是那样。

    雪风公主说过「若是雪风击败了你，你又侥幸活下来的话」。

    不过他知道，迎接这个未来的可能性趋近于零。那可是「遭受龙王·雪风公主全力的攻击还没死」这种跟蛛丝一样脆弱的救济条件。

    阿春的胃开始抽痛。

    连冷汗都冒出来了。是压力造成的胃痛。其实来到这颗小行星后，阿春动不动就会胃痛。

    非常不舒服。晚上也睡不太着，还没办法一觉到天明。

    「因为之前都是一下就开战……没时间让我感受到压力。像这次这样有多的时间，仿佛『几天后就要被处刑』，还满痛苦的……」

    他碎碎念着，目光阴郁。

    肉体也就算了，阿春的精神还没有脱离人类到可以看这么开。

    压力随着在月球遗迹上度过的时间越来越大。

    如果敌人是高等种或僭主也就算了。

    那可是绝对比自己还要强的最强龙族「龙王级」。

    到目前为止，阿春二度从与龙王的战斗中存活下来，但那只是因为他赌命使出的计策碰巧成功。也是多亏他拥有两位龙王——雪风公主与汉尼拔预料不到的王牌。

    「一定没问题的。爱莎同学帮忙调查了那个孕龙之秘文字的用法，迦具土小姐听了不是也说『看来事前准备都做足了』吗？」

    「正确地说是『可以说做足了，也有可能还没做足』。」

    翻译成英文就是「I don't know！」

    加上阿春偷偷准备的王牌，每张牌都不知道能不能派上用场。不过这也没办法。

    和雪风公主及汉尼拔「之前的对战」。

    现在回想起来——其实称不上拚尽全力的死斗，在那之前双方就停手休战了。然而这一次，恐怕要拚个你死我活……

    「春贺同学。」

    织姬不动声色地走到阿春旁边。

    她靠得很近，所以两人身体紧紧贴在一起。真不可思议，光是感觉到她的体温，心情就会平静一些。

    「你忘记了吗？我和恶路王在关键时刻非常强唷。」

    「经你这么一说，确实如此。该怎么说呢……你们说不定是幸运女神之类的。第一次和帕维尔·加拉德打的时候也是。」

    阿春想到过去的经验，抬起头。

    「大概是拜你的裸体所赐，我的运气迅速提升——」

    「春、春贺同学！你还记得那件事呀！？」

    「开什么玩笑！那么美妙的画面怎么可能忘得掉！」

    「你还恼羞成怒！」

    「总之就是那个啦……果然只有你能支撑我的心。在爱情方面也是这样，幸运的守护神也得让你来当才行——」

    「等、等等，春贺同学。你……你刚刚说什么？」

    慌乱的阿春稍微冷静下来时，换织姬手足无措了。

    她紧张地盯着阿春，仿佛在期待什么。

    好可爱。阿春立刻回答：

    「呃……爱情和守护神。」

    「也就是说，那是——对我的爱的意思？我跟你孕育出的人类爱、人类之间的爱情、恋爱感情、男女之间的爱情之类的……」

    「嗯。全部都是。」

    「呵呵呵呵。」

    「十条地！」

    「春贺同学！」

    两人激动过后，紧紧抱在一起。

    然后热情拥吻。

    ……这姑且算是「为明日的决战做准备的对话」。但实际上，对他们来说同时也是幽会。

    「今天也一样，等爱莎同学睡着，我马上过去找你。」

    「嗯。」

    「就算你失眠，我也会陪在你身边。」

    「嗯。」

    「虽然你应该不会因为我在旁边就能睡好，我还是想多少为你做些什么。」

    「不敢当。你只要待在我身边就能让我心安。」

    「呵呵呵呵——啊，讨厌。你每次都马上就乱说话。我话才讲到一半唷？」

    「抱歉，不小心就——」

    对织姬的爱意，导致阿春忍不住吻了她。

    织姬温柔凝视这个没用的男人，回吻阿春。

    「对了，其实我想到一件事。大概是因为我的等级提升到离变成龙只差一步吧，脑中突然冒出一个新主意。」

    「具体上是？」

    「耳朵借我，我跟你说明。」

    「这里只有我们两个，用不着说悄悄话吧。」

    「有什么关系嘛。讲悄悄话感觉比较甜蜜。」

    「你还是老样子，在这种时候很诚实……来，请说。」

    「嗯，谢谢你。具体上来说就是——」

    织姬将长发拨到耳后，露出耳朵。

    阿春把嘴唇凑过去，在她耳边窃窃私语。内容有点问题，所以如太阳般充满包容力的日本少女也「春贺同学——」瞪了他一眼表示抗议。

    尽管如此，阿春仍然提心吊胆地继续说道：

    「就是这样，可以陪我做想像练习吗？」

    「如果这对与雪风公主的对决来说确实有必要——我不会拒绝。不过，是真的吗？」

    「那当然！相信我吧！」

    「我当然相信你。可是你敢保证你真的真的一点邪念都没有？」

    「…………」

    「果然很诚实。你没办法保证呀？」

    「唉唷。」

    「真是的……这种话不可以对我以外的女生说唷？你答应的话，那个，我也不是不能破例——陪你训练……」

    「十条地……」

    「春贺同学——啊……这、这也是训练吗？」

    「不只是这样。那个，我果然很喜欢跟你做这种事……」

    「讨厌。你真的有够老实……啊啊！」

    「对、对不起，是不是太用力了？」

    「没关系——这样就好……那个，我好像也很喜欢，跟你像这样卿卿我我——嗯嗯嗯嗯！」

    「我也是！」

    和以前不同，这么做的主要理由，变得不再是将魔力输送给共同拥有弑龙之力的眷属。

    两人被除此之外的感情与冲动驱使着，拥抱彼此。

    阿春握紧浮现《弓之秘文字》的右手，用力捏住全世界最心爱的女孩的左胸——靠近心脏的身体部位；织姬也热情地任他摆布，浑然忘我，接受阿春的抚摸。

    这是只属于他们两个的世界。

    然而，织姬却吐着炙热的气息，突然开口说道：

    「对了……之前爱莎同学怀疑我们的关系。」

    「爱莎那家伙？」

    「嗯。我本来希望你也在场帮忙，不过我靠自己的力量努力辫解，好不容易瞒了过去。」

    「这样啊……」

    十条地织姬不仅恋爱等级低，还有点天然。

    个性也极为直率。很难想像她的女性友人会被骗到，但爱莎现在失去了前阵子的女子力。

    阿春心想「哎，应该没问题吧」，重新集中在训练上。

    「十条地——」

    「嗯嗯！春贺同学……好好记住我的触感唷？」

    「嗯。我绝对……不会忘记。」

    「嗯嗯嗯嗯……！」

    他们再次进入两人世界，可是。

    织姬纤细的身躯忍不住向后仰的下一刻。

    『唔呼呼呼呼呼……』

    房外传来可爱却低沉的笑声。

    是他们熟悉的人——青梅竹马／魔女伙伴意味深长的笑声。织姬维持被阿春抓着胸部的姿势，僵在原地。

    「爱莎同学！？」

    「没错……是我。我觉得有点不安，迅速把该做的事做完，回来竟然看到这个画面。虽然因为织姬同学讲话支支吾吾的很可疑，但我之前就隐约察觉到了啦……！」

    青梅竹马爱莎走进房间。

    她面带微笑，看起来却一点都不高兴。这只是用来控制无处发泄的怒气的笑容。

    对喔，就算没有女子力，爱莎野性的本能依然健在。

    阿春事到如今才想到，然后对爱莎说：

    「嗯。说实话，其实我们是这种关系。」

    「啥咪！？」

    「我比谁都还要认真爱着十条地，十条地也对我——没错吧？」

    「嗯、嗯。我也最喜欢春贺同学了。」

    「晴……晴臣——」

    大概是因为阿春宣言的态度太过自然吧。

    织姬愣了一下后立刻配合阿春，爱莎则震惊到嘴巴都合不起来。

    对阿春而言，爱莎不是姊姊也不是妹妹，是认识好几年的青梅竹马。

    第一个让她知道或许也是命运。而且还是在隔天自己不晓得是生是死的情况下……

    总之，阿春若无其事地将抓着织姬胸部的手拿开。

    他判断应该坦承一切，开口解释。

    3

    「对了，今天是十五夜耶。」

    阿春看了怀表一眼，低声说道。

    是黄铜制的机械式怀表。时间是九月十号，刚过下午三点。此外，这个怀表同时也是《S.A.U.R.U.》会员专用的「发条装置的魔术师」。

    对现在的阿春而言是无用的道具，但他还是把它带在身上。

    「那个吗。妾身记得有个叫『中秋赏月』的活动。」

    火之迦具土语带嘲讽地说。

    「既然要办活动，何不举办在月下欣赏美丽女子的活动……妾身在遥远的往昔好像是这么想的。」

    「你可是前女王耶，讲点更有气氛的台词啦。」

    「哼。只是盯着月亮看太郁闷了，妾身无法理解。」

    「好吧。总之，以前那是阴历八月十五号的活动。由于要配合目前用的历法做调整，现在每年都在不一样的日子。」

    阿春和火之迦具土一同仰望夜空。

    散落在夜幕中的繁星里没有满月，取而代之的是大小如硬币的圆形地球。月球在他们脚下。

    阿春来到月球遗迹外，走进月球上的其中一座平原——雨海。

    月球地形「海」的黑色，是玄武岩的颜色，以前从地底喷出的岩浆冷却后形成的地形。

    从地球上观测，可以看见白色月球上有块黑色区域。

    阿春想起这件事，感慨道：

    「想不到会在当地度过十五夜。」

    「难说。若汝在赏月前咽下最后一口气，就称不上『度过』十五夜。」

    火之迦具土坏心地笑了。

    她从依附的魔枪里跑出来，实体化为穿和服的幼女。

    说不定这就是最后。阿春在三天前——日本的九月七号下午三点左右，被带到月球上来。

    雪风公主告诉他「雪风只再等三天」。

    算算刚好过了七十二小时。公主什么时候打过来都不奇怪。

    「虽然我为这场战斗做了许多准备，你认为实际上，我们做的垂死挣扎会有多少效果？」

    「对雪风那丫头吗？」

    「嗯。而且还是认真模式的雪风公主。」

    「简单。若那厮认真起来取汝性命——无论事情经过如何，最后必定是雪风获胜。」

    火之迦具土严肃地预言。看起来不像在开玩笑。

    她想都没想就这么说，令阿春下意识反驳：

    「呃，这可是比赛耶，好歹说句『不打打看不会知道结果』吧。上次我不就勉强撑过去了吗？」

    「因为解决掉玄武王的那一战是『打仗』。」

    「？」

    「这次却是『吵架』。汝明白其中差异吗？」

    「……原来如此。大概知道。」

    阿春明白自称恶魔者想表达的意思，叹了口气。

    打仗——也就是战争，在兵力减少二、三成左右时就会撤退，重组部队。因为军队受到这点损伤就足以影响作战计画。在遭受更大的被害前重整态势，正是将领的职责。

    吵架就不同了。

    会吵到什么地步，端看双方的毅力及斗志……

    「除此之外，还有个决定性的差异。小子，汝变得太强了。」

    「…………」

    「若汝咬她的力道只是只生气的小狗，雪风或许会大发慈悲。然而，以汝现在的力道咬下去——那厮反而会拿出真本事迎击吧。被逼入险境的野兽是不会手下留情的。」

    青梅竹马爱莎与十条地织姬都不在阿春身边。

    跟得到弑龙之力时一样，只有他和火之迦具土。阿春再度反驳前龙王毫不留情的说法。

    「可是，我认真咬下去也有可能咬死公主——」

    「不可能。无论汝祭出多少小伎俩，像穷鼠似的拚命试图咬死那只猫，汝的牙齿都无法咬破发狂龙王的喉咙。而且汝忘了吗？」

    「忘记什么？」

    「汝自己也说过，汝没有担任真正王者的资质。这几个月，妾身也深深体会到了。」

    「嗯——」

    这些意见都相当中肯。阿春低声抱怨：

    「我也没有期待你会讲出什么让我鼓起勇气的咒语啦。不过比赛就快开始了，不能顾虑一下我的感受吗？」

    「呵。」

    火之迦具土露出恶劣的微笑。

    「单纯是汝搞错要问的人和问题。」

    「是没错。哎，既然这样只能死马当活马医，挣扎到最后啰。」

    阿春耸耸肩，用右手叫出魔枪。

    火之迦具土消失不见。她回到依附物中了。

    「鲁鲁克·松温的秘文字——拜托了。」

    自称恶魔者还是龙王时自创的排列。

    阿春在头上叫出四十二个鲁鲁克·松温的秘文字，使用刚学会的秘术。

    「要保佑我啊……」

    他喃喃自语，发动魔术。

    阿春的身体及魔枪瞬间化为光之粒子，凭空消失。是利维坦和火之迦具土突然不见时用的非实体化。

    不过，他的意识及魔力并未消失。

    「红莲女王！」

    回应阿春的声音实体化的，是只巨大红龙。

    过去拥有《弓之秘文字》的龙王。经过长久的斗争，心金受到无法痊愈的重伤，被弓之继承者雪风公主给予致命一击——

    「去吧！」

    女王展开双翼，飞向空中。

    尽管跟红之汉尼拔比起来稍嫌逊色，红莲女王的身体也相当巨大。全长十六、七公尺左右。不但高大，肌肉也强壮到散发出一种压迫感。

    和纤细优美的白色龙王正好是成对的存在。

    红莲女王的右前肢——出现一把巨弓。

    弓臂竟然比女王的身高还长。材质是红钢，以光为弦，是具现化成武器的《弓之秘文字》。

    女王只带着一把神秘的弓，逐渐上升。

    她缓慢却稳定地加速，摆脱月球引力，终于来到离地一百公里附近的空中。

    跟雪风公主住的小行星是同样的高度。

    「好了……开始吧。」

    阿春对女王说。

    就算现在的他不是人类之姿，阿春的意识依然与女王连结在一起。红龙在阿春的注视下，举起巨大的弓。

    接着——左前肢出现一支光箭。

    红龙将它架在弦上，用力往后拉，向前击发。

    轰！箭矢被屠龙之弓赋予射杀同族的秘力，如彗星般拖着一条长尾巴，在空中划出轨迹，飞了三、四十公里。

    前方是冰塔所在的盘状小行星！

    命中。爆炸。闪光。

    女王射出的箭将小行星轰成碎末。

    然而，白色龙王纤细的英姿，自爆炸引发的白光中从容不迫地飞出来。

    女王与阿春用「魔术之眼」看着白龙，突然开始加速，直接朝毫发无伤的雪风公主冲过去。

    白龙也轻快飞翔，仿佛在回应他们——

    仅仅过了四十秒。

    两只龙终于在月球轨道上相遇。

    「晴臣啊！想不到竟会由你发动攻击！」

    「因为等你进攻可能会害我等到胃穿孔。我想说快点开始也好……」

    两只龙的下巴传出跟人类型态同样的声音。

    就算是没有空气的宇宙，也不会对龙族之间的对话造成任何影响。红莲女王拿着红弓，雪风公主则手无寸铁。

    「呵呵呵呵。之前的战斗，雪风迟迟无法化身为龙。」

    优雅的龙王露出得意的笑。

    阿春一眼就看得出来，理应与人脸没有半分相似之处的龙颜微微扬起嘴角——他轻易看出这个变化。

    不晓得是因为他了解公主的个性了，还是因为他变得越来越像龙。

    「不过这次……雪风已经变成这副模样！」

    「噢，对耶。」

    「这是你努力的证明。值得夸奖！」

    和火之迦具土不同，雪风公主似乎不会吝于称赞别人。

    可是，阿春的心情很沉重。他心想「可以不用夸奖我，能不能大意或轻敌一下，送我一个可以进攻的破绽当礼物」……

    「羽纯小姐。终于开始了。」

    「真的吗！？」

    高度四千两百零五公尺处。

    露娜·弗朗索瓦神情凝重地走过来通知，白坂羽纯抬头望向繁星点点的夜空。星星多到会让人被震慑住，距离很近。

    都是多亏超越富士山的高度，以及清澈的空气。

    再加上这里离市区很远，没有夜景的光源盖过星光。

    羽纯的所在地拥有观星的绝佳环境。继暑假那次远征后，她第二次来刭美国——夏威夷的毛纳基火山。

    山顶附近有十三座天文台，来自世界的十一个国家。

    日本的国立天文台夏威夷观测站也是其中之一。

    羽纯坐在观测站内的草坪上。

    星星多得像要掉下来一样，但今天是满月，月光很亮，不适合观星。

    「学长他们现在在那里……」

    「嗯。大约十五分钟前，红龙和白龙好像在月球轨道上开战了。观测室正在实况。」

    羽纯想起露娜说的观测室。

    绝对称不上大的空间里摆满各种大小的液晶荧幕，甚至还有好几台笔记型电脑，数名职员在那里确认天文台的光学红外线望远镜拍到的影像。

    抵达观测站后，她们马上被带到那里参观。

    「状况似乎在照哈利说的发展。我们也总算做好支援准备了。」

    「都是托露娜小姐的福。谢谢你。」

    现在夏威夷是九月六号，刚过晚上八点。

    时间是晚上。只不过，日本的东京新都是九月七号，下午三点。由于两地之间有十九小时的时差，日本会先迎接日出。

    与雪风公主的决斗会在这时揭开序幕——

    昨天，这个讯息透过鲁鲁克·松温的魔术传给露娜·弗朗索瓦和白坂羽纯。

    「春贺晴臣一行人在月球上」这个惊人的情报，也是由此得知的。

    接获阿春的讯息后，环太平洋区域的天才击坠王立刻采取行动。

    她动用所有的关系及政治力，要求毛纳基火山的观测设施及职员全面提供协助，迫使他们答应。

    接着，露娜和羽纯硬是杀到现场。

    搭乘在日美军准备的飞机，再换乘喷射机和直升机移动到毛纳基火山山顶。毛纳基火山虽然位在常夏之岛夏威夷，由于那高达四千两百零五公尺的高度，晚上的气温接近零度，空气也很稀薄。

    会对身体造成巨大负担的环境。

    「我知道你应该不太舒服，但羽纯小姐的力量是必要的。」

    露娜·弗朗索瓦看着羽纯的脸说。

    「请你再撑一下。为了我们的哈利和织姬小姐，还有爱莎。」

    「我、我没事。虽然环境不太好……现在还没问题！」

    这不是在逞强。

    羽纯确实体力不好，在健康方面令人不安，然而——不可思议的是，并不怎么难受。也许是因为她很努力吧。

    还是说她的体力配合魔力强化，也提高了一些呢……

    为了御寒，明明是九月羽纯却身穿白色连帽大衣。毛线帽、围巾，甚至连手套都戴着。

    露娜·弗朗索瓦则是黑色喀什米尔羊毛大衣，以及同样是黑色的俄罗斯帽。

    从晚夏的东京新都到夏威夷，再到比云还高的山顶，多么出乎意料的远征。不过——

    「和跑到月球的学长他们比起来，这点小事真的不算什么！」

    「是呀。绝对要用我们的力量帮助哈利。还有……」

    「是！」

    「还有那个。M女士给的意味深长的神秘建议，得想办法通知哈利。」

    离开日本前，M社长特地前来告诉她们。

    羽纯想起那只有短短几个字却令人感到心安的忠告，用力点了下头。

    4

    春贺晴臣和雪风公主已经交手过一次。

    在那之后，阿春得到《双刀之秘文字》，还吸收所罗门王的魔力，力量大幅提升。

    即使如此，主要武器仍是《弓之秘文字》。

    相对的，雪风公主只有《箭之秘文字》这个唯一且绝对的武器。

    也就是说，双方都知道对手有多少本事。

    该选的战法有两种。慎重行事，一面化解敌人的长处，一面寻找可乘之机；抑或是——

    都摸透对方的底了，干脆勇敢进攻。

    大胆地改变想法。既然知道彼此的拿手好戏及战术，打冗长的攻防战只是浪费时间。

    阿春的个性偏好前者，雪风公主则会选择后者。

    「呵呵呵呵！都让雪风等这么久了，还要吊人胃口吗？不好意思——雪风不打算继续绕远路！」

    「呃，一下就使出必杀技！？」

    真的是个性如箭矢般直率的少女。白色龙王在月球轨道上跟红莲女王对峙，突然释放最大魔力。

    优雅白龙头上出现鲁鲁克·松温的秘文字。

    总共二十一个字。意为「我得雷火之灵验从天而降，化为嚆矢击穿大地」。是雪风公主的拿手好戏，必灭之法。

    「敬告我的刻印『天狼之箭』，我雪风此刻将化为屠龙之箭！」

    公主全身绽放蓝白色光芒，冲向红色女王。

    红白双龙之间隔了数公里，但以公主的冲刺速度，不到零点一秒就能拉近这段距离。

    翱翔于大宇宙中，与龙王之名相符的神速之箭——

    阿春这种程度的对手之所以有办法迎击，大概是因为他很有把握。雪风公主必定会想用第一招分出胜负……

    「女王，我们也上！」

    红莲女王头上也浮现二十一个秘文字。

    意为「我以射日神弓射向天际，抹杀旭日」。春贺晴臣及他的伙伴一直依赖的必灭之法，他的最大火力。

    「我的刻印——是南天弓星吗！？总之拜托了！」

    架在红色长弓上的，是箭矢彤状的火焰。

    女王将它击发出去。直线飞过来的蓝白色闪光与红莲火焰用力撞在一起，在只离女王三百公尺的地方。

    「就这种程度吗……咯咯咯咯！太嫩了，晴臣！」

    「双刀之秘文字！」

    变成一道闪光的白龙冲破连太阳都能贯穿的火焰，直冲而来。

    体型占上风的女王却被撞得远远的，瞬间往后飞了三、四十公里，宛如星屑，然而。

    红莲女王展开双翼，吐出飞翔的魔力。

    像撞球一样被撞飞的巨大身躯，好不容易紧急煞车。而且——更重要的是，女王的身体毫发无伤！

    「喔喔！」

    雪风公主白色的龙颜洋溢喜悦之情。

    「漂亮，晴臣。连那个帕维尔·加拉德遭受化为箭矢的雪风的一击，都再也站不起来喔！」

    「哈哈哈哈……」

    听见公主的称赞，阿春无力地笑了。

    大爆冷门防御成功的红莲女王，右手拿着一把大太刀，左手持小太刀，摆成「X」形。是这对双刀帮忙抵御变成屠龙之箭射过来的公主，也就是盾牌。

    虽然他勉强防住雪风公主引以为傲的必灭之法——

    「这次碰巧被你蒙中，不过——再来个两、三次绝对会出差错喔。成功率大概六成吧。」

    正因为这样，阿春才笑得如此无力。

    继续照这个步调打下去，跟俄罗斯轮盘没两样。手枪迟早会射出子弹，贯穿头部。

    「一个人果然没胜算，甚至连拚个平手都不行……」

    阿春与「男人就是要只身奋战」这个美学无缘。

    他立刻将注意力集中在右手。

    他紧紧握住右手——不是手拿双刀的龙族型态，是一直靠在红龙巨大身躯旁边的精神体。

    「不展现想像训练的成果，就得向十条地下跪啦！」

    阿春用训练当理由，狂摸织姬的胸部——真的是狂摸。

    次数应该轻易超过三位数。或许还高达四位数。总之他无限制地对织姬的胸部又摸又揉，直到右手记住她的触感。

    「集中——」

    阿春静下心来，集中精神。

    在脑中完美重现用右手揉、抓、摸、尽情爱抚十条地织姬美妙的胸部／Bust／乳房时的触感。

    他的想像——帮助他建立与她的魔术羁绊。

    不在此处的织姬。

    于月球上的柏拉图环形山待机的日本魔女。

    尽管两人相隔一百公里以上，在脑海重现的画面让阿春觉得——全宇宙他最爱的少女近在身旁。

    《孕龙之秘文字》就在她旁边。

    「重头戏现在才开始……！」

    一个人赢不了的话，藉助伙伴的力量即可。

    阿春开始一场新的赌局。

    「没、没事先练习就用在只有一次机会的实战上，不会有问题吗？」

    「练习反而会导致失败喔……」

    月球上的柏拉图环形山。

    「∞」形魔术记号显现于中央——不过由于它大得跟纳斯卡线一样，位在正上方的织姬只看得出这是「地上弯弯曲曲的粗线」。

    听织姬诉说不安的人神情忧郁。

    爱莎脸色阴沉到了极点，咕哝道：

    「就是因为机会只有一次，精神才会集中到极限。尤其是……等等要尝试的是人类未知的魔术……织姬同学，你听好。」

    爱莎散发出的阴气，如同埋伏憎恨之人的幽灵。

    讲出来的还是以魔女前辈的教诲来说，不太适合拿来教人的建议。

    「对魔女而言，重要的不是拚命练习以防万一的超无聊优等生个性。是将一切赌在只有一次机会的比赛中的赌徒之魂……把存款统统拿去买年末大●透包牌的舍身精神……」

    咯咯咯。公认的天才魔女发出自暴自弃的笑声。

    顺带一提，她的眼神跟「死掉的鱼」一样。

    「呵呵呵呵……顺利的话就能轻松赚大钱啰……」

    「可、可是，万一所有财产就这样没了呢！？」

    「这类问题概不考虑。就是因为想这些有的没的才会失败。」

    「……经你这么一说，好像有道理。」

    十条地织姬曾经夺下全国剑道冠军。

    她也称得上优秀的赌徒。爱莎极端的理论有她赞同的部分，所以织姬有点改变想法。不过，爱莎又低声补充一句：

    「哎，赌到没钱死在路边也是人生啦……」

    得知织姬和春贺晴臣的关系后，爱莎一直是这副德行。

    即使如此。

    她集中僭主的魔力，在魔术记号「∞」上空叫出二十三个鲁鲁克·松温的秘文字，俐落地做好所有准备，以控制孕育龙族的神秘文字。这个排列是火之迦具土发明，再由爱莎修改而成的。

    前欧洲击坠王，特级魔女爱娜斯塔西亚·鲁班什维利。

    她的才能与做为魔女的力量毫无缺陷。

    没错。就算因失恋受到打击，她仍是个真正的专家，完美达成自己的任务——

    是因为这种个性导致她不擅长恋爱，还是因为她不擅长恋爱，才会变成这种个性呢？

    （看来现在最好不要提到我和春贺同学的关系……）

    织姬心想「我这人真奸诈」，一面思考。

    （至少在这场战斗期间……）

    总比不小心刺激到她，导致修罗场来得好。因为她们有必须做的事。

    （呜呜呜呜，对不起，爱莎同学……）

    织姬在内心向爱莎道歉时，猛然惊觉。左胸突然传来被紧紧抓住的触感。

    「啊……！？」

    「织姬同学，怎么了吗？」

    「春贺同学好像把魔力送过来了！和公主的战斗——」

    「进入佳境了呢。不过根据她的个性，八成一开战就迎接最高潮了吧……」

    「爱、爱莎同学，快点开始吧！」

    「了解！」

    「被揉」的感觉不断袭向织姬。

    春贺晴臣之前说过，「我觉得只要做这个想像练习，就算我们离得很远，也能建构灵魂联系！」她生气地大骂「春贺同学，你是不是大色了点！」拒绝过阿春一次。

    结果，织姬最后还是「如果这样就能让你满足」地屈服了。

    她陪阿春训练了很久。

    织姬反而更关心这样是不是能减缓他的龙化速度。可是现在，春贺晴臣右手的触感鲜明传达过来。

    透过乳房把他的魔力送入织姬的心脏——

    「要上了，织姬同学！孕龙之秘文字啊，让生命之恩宠降临于此！」

    「让……让生命之恩宠降临于此！」

    织姬和爱莎一起发动使孕龙秘文字活性化的秘仪。

    接着，脚下的大地开始发光。是庄严的金黄色光芒。从上空俯瞰应该能看到发亮的「∞」符号显现于环形山内。

    「卢萨卡！」

    「恶路王，麻烦了！」

    叽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呜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

    搭档在两位魔女身后实体化。

    蓝色翼龙与白色九尾狐狼。两只利维坦勇敢咆哮，从心脏——制造神秘之源的最重要器官释放出大量魔力！

    这是用来操纵孕育之力的联合魔术仪式。

    为了让仪式成功，爱莎已经在环形山上空叫出二十三个鲁鲁克·松温文字。

    意思是「躁动的龙之御灵啊，自母亲的圣印降生于世」——

    「卢萨卡，身为继承弑龙锁炼的僭主的眷属，完成你的任务！」

    叽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银发魔女伙伴威风凛凛地下令。蓝色翼龙在她头上大大展开翅膀，发出威猛吼声。

    严谨又肃穆的魔术，看似壮丽的宗教仪式。

    脚下的「∞」记号感应到她们的魔力，绽放更加强烈的黄金光芒。

    附近的空气仿佛全被染成金色——庄严画面于两人身周诞生。

    「好了，织姬同学也来！」

    「嗯！恶路王，现在正是关键时刻！」

    织姬屏除杂念，专心输出最大魔力。

    远方的春贺晴臣也将强大魔力送入织姬的心脏。

    因为他藉由「就算我不在场也能完美想像出摸你胸部时的触感」，硬是把他们的灵魂连结茌一起。

    （受不了。竟然因为那个方法学会这种技术，春贺同学真的是大色狼……）

    跟被他从身后抓住胸部，直接输送魔力时一样。

    织姬深深体会到自己跟弓与双刀的僭主的羁绊。他的魔力传遍全身，强而有力又温柔的触感也一如往常——

    「嗯嗯嗯！」

    爱莎也在场，所以织姬决定尽量忍住。

    然而，由于阿春送过来的魔力庞大，织姬的身体也感受到令人难耐的热度，以及恍惚感与陶醉感的刺激——

    身体忍不住扭动。连声音都快发出来了。

    （不行！虽然我不是春贺同学，但得绷紧表情才可以……！）

    注入了织姬、恶路王加上春贺晴臣的魔力，满溢四周的金黄色光辉变得比刚才更加耀眼。然而。

    除此之外就没有变化了。照理说应该要——

    「爱、爱莎同学！？」

    「我们的魔力有一点点不够。真的只差一点，只要我多提升点僭主的力量……或是织姬同学升上第五阶段……说不定就够了。」

    「怎么这样！」

    「当然，本来就不能保证这个计画绝对能顺利执行——」

    爱莎微微低头，咬住嘴唇。

    看到拥有天才之名的魔女懊悔的瞬间，织姬下意识大叫：

    「那么拜托你！把、把你的力量分给我……！」

    「咦！？」

    「只要用昨天讲过的方法，我大概——！」

    「！」

    惊慌与动摇立刻转变为理解，爱莎冲到织姬身边。她伸出印着《锁之秘文字》的右手，一把抓住织姬的左胸。

    除了心爱的少年，魔女伙伴的魔力也传入体内！

    「嗯——嗯嗯嗯嗯嗯嗯嗯！」

    强烈的感觉窜过全身，织姬终于叫出声来。看到她的反应，爱莎用力点头，询问织姬：

    「我的魔力传达给你了吗！？」

    「嗯、嗯。有——有股非常强大的力量窜过我的身体！」

    「你被弄得很有感觉，淫荡地呻吟着扭来扭去对不对！？」

    「换、换个说法好不好！」

    「你要我怎么说！织姬小姐扭来扭去，好像快打开天国之门了！笨蛋晴臣竟然还对露娜和羽纯同学做过同样的事！」

    昨天，春贺晴臣坦承跟织姬的关系后，接着向爱莎说明。

    摸人家胸部只是为了供应魔力跟强化联系。露娜·弗朗索瓦及白坂羽纯也有过同样的经验。

    ……阿春一直没告诉爱莎有这种强化方式。

    会不会是因为他怎么样都不想把爱莎当女孩子看呢——织姬难得做了不符合个性的事，揣测春贺少年的深层心理。

    怒火中烧的天才魔女释放发自灵魂的咆哮。

    「是、是这对胸部吗——！是这对胸部勾引晴臣的吗啊啊啊啊啊啊啊！？」

    「啊——嗯嗯！爱莎同学……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织姬也因为截然不同的原因放声呐喊。

    不管过程如何，两位魔女的情绪提升到最高潮，魔力也呼应她们的心增强到极限，奇迹终于发生。

    两人脚下的大地——月球表面，冒出无数气泡。

    宛如气泡的球体不断从孕龙之秘文字涌出。

    此乃纯血龙族诞生的瞬间。

    以前也发生过同样的事，只不过这次跟之前有明确的差异——阿春立刻发现。

    「怎么那么多……？」

    听说上次生出的拉普多尔有三百只上下。

    可是现在，阿春的视线范围内，从孕龙秘文字冒出的球体数量随便数都超过三百——的感觉。

    阿春使用《计算数量》的魔术。

    「三十、四十……两百、三百、四百……一千、两千——呃，还有啊！？」

    这是和鲁鲁克·松温的睿智完全无关的人类魔术。

    可以瞬间算出眼前物品的数量，照理说是在赏鸟或调查交通量等毫无紧迫感的时候使用。

    这个小魔术计算出来的结果，令阿春哑口无言。

    「蛋——拉普多尔的蛋……有一万颗以上？而且还在继续缯加……」

    「哼。妾身是有预料到数量不会少到哪去，想不到这么多。」

    「你有预料到啊！？」

    阿春的意识体待在手拿红莲之弓的女王后方，俯瞰月球。

    身穿和服的火之迦具土现身于他身边，两人都飘在大宇宙的深渊中。

    「多多少少吧。这可是没有雌性的龙族用来生子的秘文字喔？比起除了战斗一无所长的雄性，或是身为女性却登上龙王之位的妾身与雪风，由感觉跟那个文字比较合得来的女人使用，或许会——」

    「意思是……」

    「若汝的推测正确，妾身还是人类时的记忆……例如与母亲共度的时光，应该早就忘记了。」

    「你和雪风公主没有，而爱莎和十条地拥有的东西吗……」

    结果就是生出无数颗的蛋，一颗颗裂开。

    刚出生的龙——跟卢萨卡很像。没有前肢，从肩膀长出一对翅膀，也就是翼龙。

    只不过，身体并非卢萨卡的蓝色，而是恶路王的白。

    尾巴数量也比卢萨卡多。虽然不及恶路王的九尾，但那些龙都有两条尾巴。

    「算是卢萨卡和恶路王的小孩吧。」

    两条尾巴的白色眷属们。

    体长七、八公尺，是小型种。和一般的拉普多尔一样，诞生的「白色小翼龙」总数约有——

    「四万只吗……」

    「哼。尽管是乌合之众，数量这么多也许可以……」

    四万颗蛋从月球北半球的环形山喷出。

    那些蛋尽数孵化，生出四万只白色小翼龙。可以说是一支大军的集合。

    看到这个现象，连雪风公主都不禁感叹。

    「这么多羽蜥……！？」

    公主刚才被《双刀之秘文字》弹飞，在二、三十公里外的地方。

    不过对于龙族的分身，又拥有魔术师的超常感官的阿春来说，不费吹灰之力就能察觉到白色公主的惊愕。

    阿春立刻决定。

    要反击就要趁现在！

    「弓之秘文字，去吧！」

    他命令龙族型态的女王发射弓箭。

    光箭的目标是月球，而非雪风公主。女王向月球表面的赤道附近随便射出一箭。

    目的不在于攻击月亮，只是要准备新武器——

    「很好！」

    阿春用力点头。

    月球这颗卫星，直径长达三千五百公里。人类将表面的黑色部分称为「月兔」，譬喻成小动物。

    当下，比那只兔子还大的巨大卢恩文字正浮现于月球表面。

    用红线画出的「倾斜的半月」——《弓之秘文字》。

    5

    「露娜小姐，你看那个！」

    「弓之秘文字出现在月球上——哈利准备结束这场决斗了。」

    毛纳基火山的国立天文台，夏威夷观测站。

    白坂羽纯站在站内的草坪上，指向满月。从地球观测的月亮，大小与人类头部差不多——

    表面有个意谓屠龙之弓的红色记号。

    露娜·弗朗索瓦·格雷戈里看了眼仿佛白色满月在流血的景象，立刻发现其中含意。

    看到这个刻印的人不只两位魔女。

    聚集在毛纳基火山监控十三座天文台的世界各国研究家，也抬头仰望出现在月球的刻印，大吃一惊。

    此时此刻。

    迎接夜晚，看得见月亮的世界各处。

    都可以看见满月上的《弓之秘文字》。

    没错。拥有仅次于龙王的魔力之人，拚尽全力召唤出的弑龙之弓，足以让地球上没有魔术视觉的一般人都看得见——

    巨大且强大。

    至于弓的文字于满月之夜显现，在全世界引起「龙族是不是要发动总攻击了！？」的大恐慌，这又是另一回事了。

    此外。

    这个时候的东京新都，有个日本才下午三点、却看得见满月上的秘文字的怪人。

    「社长，怎么了吗——？」

    「难道真正的UFO过来了？」

    M社长在私立胡月学园的操场注视蓝天。

    UFO研究会社长兼拥有神秘灵感的人。充满母性的丰腴身体穿着宽松洋装，旁边是社团的学妹武藤同学和船木同学。

    帕维尔·加拉德袭击东京后，还不到一个礼拜。

    她们在拿来当避难所的校内跟当地居民一起生活。

    M社长喃喃说道：

    「无论如何，正面对决你们就输定了。因为这场大决战，最后的关键在于你可以奸诈到什么地步……」

    是给不在场的后辈的忠告。

    阿春叫出的《弓之秘文字》把整颗月球都覆盖住。

    也就是说，这是想把月球本身变成屠龙之弓的大魔术。也是把从刻在月球上的孕龙文字诞生的孩子们全部当成「箭矢」，用月球这把巨弓射出去的秘仪。

    刚出生的白色翼龙有四万只。

    每一只额头上都有《弓之秘文字》的记号，证明它们是阿春的眷属。

    「唔——喔喔喔喔！」

    小翼龙群的攻击不停袭向雪风公主。

    它们从四面八方飞向尊贵的龙王。而且，弓之眷属还在拉近距离时自爆。接近到能将公主卷入爆炸中的距离后，额头上的《弓之秘文字》和全身上下会瞬间发热，引起爆炸。

    「竟然耍这种烦人的小伎俩，晴臣！」

    雪风公主对没有现身的指挥者抱怨。

    多达四万只的翼龙把身体变成炸弹，集结在公主四周组成坚固的包围网，意图爆杀公主。

    雪风公主与身在地雷阵中无异。

    「呵呵呵呵！别小看雪风了，雪风可是比烈火及暴风——」

    寄宿屠龙之力的爆炸与闪光接连不断。

    俨然是修罗的宇宙。然而，身在如此强烈的炙热漩涡中，雪风公主飒爽从容的态度依然不变。

    「更加快速！」

    她猛烈加速，俐落地翱翔，以「躲开」爆炸的冲击与热度。

    在威力传达到前飞出范围内，就算又有下一场爆炸也能凭藉超加速瞬间逃离，之后的爆炸再用神速摆脱——

    雪风公主重复着这个过程。

    公主前方不断发生弑龙的爆炸。不过，组成包围网的四万只翼龙也持续追踪，绕到她前面，藉以让高速飞翔的白色龙王随时都在包围网正中央。因此——

    要突破地雷阵，只能让四万只翼龙全数自爆。

    然而，雪风公主毫不畏惧。

    她只是一直用超高速飞行，已经让两万只以上的翼龙白白爆炸……

    「不愧是雪风公主。」

    看到龙王甚至有点过分老实的对策，阿春忍不住赞叹。

    应该有更好的方式吧，例如用魔术瞬间转移，或展开防御结界之类的。

    但为了使用魔术叫出鲁鲁克·松温的秘文字的瞬间，公主的动作八成会变迟缓，被爆炸吞没。

    「Simple is best。只要一直跟箭一样飞来飞去，就不会露出破绽吗……真的是跟我们完全相反的人。」

    阿春的意识体和红莲女王都藏了起来。

    从月球移动到比较接近蓝色母星的地方。

    在离地球两万公里高的卫星轨道上。

    他用念力收集陨石碎片、火箭及卫星的零件等宇宙垃圾，当场做出拟似人工卫星，躺在上面隐藏身姿。

    当然选用了《妨碍目视》之类的隐密系魔术。

    「虽然跟帕维尔·加拉德打的时候我表现得也还不错。」

    红龙拿着弓和光之箭，摆出狙击的架势。

    按照惯例用远距离监视系魔术盯住对手，弹道可以自由控制，因此用不着考虑，只要躲好即可。

    「既然都要大干一场，不做到这个地步怎么行呢……」

    阿春改良东京决战时用过的战术，应用在实战上。

    那就是他的目的。四万只眷属爆炸形成的包围网，八成会被突破。不过他将在前一刻——瞄准公主最为疲劳的时候发动攻击。

    「狙击吗。」

    想不到会有模仿那个浓眉杀手的一天。

    「希望会顺利……」

    不能连射。要一发必中，一发杀敌。

    直觉告诉他，能狙击雪风公主的机会恐怕只有一次。再说，如果连射和弹幕就能取雪风公主性命，她早就死于如同地雷阵的自爆包围网中了。

    所以，只能发射一箭。

    只能用最快最强，必中必杀的一击定胜负。

    还有就是——在那一击中灌注所有的魔力。

    「……对了。我先跟你说，我觉得我大概没办法控制好力量喔？毕竟我得『轰！』地往她身上砸下去。」

    「呣。」

    「要是你继续附在我的枪上，可能会连你的力量都用光。」

    现在的阿春是灵体状态，魔导之杖魔枪则与红龙的身体同化。

    寄宿在其中的自称恶魔者满不在乎地说：

    「跟妾身说这些也没用……离开汝的杖，妾身的力量已不足以维持自己的型态。汝再多加把劲吧。」

    「我会努力，不过大概有困难。」

    「那至少要解决掉雪风那丫头。」

    「了解。」

    「呵。」

    这就是最后的交谈。到头来，两人都没有跟对方道别。

    这次的狙击无论成功还是失败，都不会再有机会跟火之迦具土说话——阿春有这个预感。

    但是，这样或许也挺适合他们两个的。

    「差不多了吗……」

    月球离地球有三十八万公里。

    雪风公主将两者间的漫长道路点缀得华丽耀眼。白色龙王飞过的地方会发生连续爆炸，有如一条彗星尾巴。

    四万只阿春的眷属，已经快要连两千只都不剩。

    在被歼灭的前一刻，正是狙击的好时机。

    「要上了，必灭之法。」

    红莲女王用右手拉紧弓弦——

    光之箭终于射出。必灭咒文「我以射日神弓射向天际，抹杀旭日」，使它成为连太阳都能贯穿的一箭。

    这个瞬间，阿春隐隐意识到过去的女王正在消失，一面关注箭矢的下落——

    「喔喔喔喔喔喔喔喔！？」

    地球上空，高度三万五千公里的宇宙。

    他亲眼看见白色公主的龙族型态被必杀之箭射穿，确实贯穿了龙族的要害——心脏。

    （虽然不够彻底，射中心脏……心金了。）

    阿春藉由魔弹射手的超感觉感应到。

    这是就算遇到这么奸诈的狙击，雪风公主仍然试图躲开魔箭的证据。阿春不禁毛骨悚然。

    不过——公主的龙族型态停止动作的确是事实。

    不是彗星般的飞翔，只是靠惯性在虚空中平移出去。迟早会被地球的重力吸引，向下坠落吧。

    但在那之前。

    十几只白色翼龙贴在公主身上。

    然后爆炸。爆炸。爆炸。爆炸。爆炸。爆炸。爆炸。爆炸——

    这是用来给雪风公主最后一击的总攻击。可是，一连串的爆炸停歇后，看到宇宙中公主化为残骸的身体，阿春大为震惊。

    「难道——」

    白色双翼的其中一只和左臂，都快要断掉了。

    身为龙族却优美至极的玉体，充满大大小小的伤痕。右眼被挖了出来，应该看不见了。明显没有意识。

    阿春却看见她的右手手指在抽动。

    尽管微弱，被轰掉一半的心金也传来疑似心跳声的声音。

    「还活着？那就是龙王的毅力吗……」

    他反而有点松一口气，莫非是因为对雪风公主产生了某种情谊？

    不管怎么样，事到如今，公主应该也无法否定春贺晴臣的胜利。阿春做了个深呼吸，想把万千思绪吐出来——的下一刻。

    「原来如此。」

    楚楚可怜的声音从咫尺处传来。

    「那一箭是从这么远的地方射来的吗。呵呵呵呵，晴臣也挺坏心的嘛。为了取雪风性命竟然如此费工……」

    「不会吧。」

    阿春回过头，只见雪风公主站在魔导冲浪板上。

    是身穿白色连身裙的人类型态。阿春瞬间明白了，无法自由龙化，反过来说就代表——

    「也可以像这样分离龙型和人型吗？」

    「嗯？噢，雪风方才拚命试图躲过你那一击，结果就从龙的身体分离了。原谅雪风吧。雪风的身体挺不合常理的。」

    「哈哈哈哈。」

    雪风公主爽快地解释原因。

    阿春则发出空洞的干笑声。

    『无论汝祭出多少小伎俩，像穷鼠似的拚命试图咬死那只猫——』

    『汝的牙齿都无法咬破发狂龙王的喉咙。』

    他自然而然想起火之迦具土的预书。

    然后深深体会到「原来如此，是这个意思吗」。

    雪风公主盯着眼前的败者，用力点头。

    「晴臣果然很聪明。你的战术不错。当然不是指那一箭，那一箭顶多称得上『还可以』。反而是——」

    用尽力量，一根手指都动不了的红莲女王，以及阿春的意识体。她轮流看了看两者，扬起嘴角。

    「那个魔术更值得赞赏。雪风一边与你战斗，一边觉得不可思议。」

    「……」

    「与帕维尔·加拉德那厮交手时，晴臣立刻失去人类的心，因为龙族凶暴的灵魂将你的心吞噬掉了。然而，这次的你始终运用智慧，以人类之身战斗到最后。」

    「我只是记取上次的教训啦。」

    在东京的那一战，红莲女王的杀戮本能全开时。

    阿春的意识被龙的身体吸收，和女王同化。这次他用了个小技巧，以免重蹈覆辙。

    「呵呵呵呵。晴臣的想法果然很有趣。具体上来说，你是怎么做的？」

    「只是灵体化的话，意识八成会像上次那样一下就被龙吸收……所以我拜托火之迦具土——前红莲女王……『教我千年前，你被雪风公主打倒后让自己变成亡灵的魔术』。」

    「哦。」

    「这可是能让那家伙的亡灵留在地上超过千年的魔术，我想说不定有用，结果真的被我蒙中……」

    浑身解数的一箭被人轻易闪过，阿春连反击的力气都不剩。他垂下肩膀，咕哝着解释：

    「我本来很担心会不会成功，不过龙王大人的魔术就是不一样。这次用那个魔术变得跟幽灵一样的我，一直没有被龙族的野性吞噬。虽然最后还是被逆转了……」

    「不。亏你有办法想出这种计策，干得漂亮。」

    既然身体都快要龙化了，变成跟火之迦具土一样的状态也没差——阿春干脆直接豁出去，所以才能跟雪风公主打得这么精采。可是，最后连这招都不管用。

    雪风公主愉快地对茫然自失的阿春说：

    「那么晴臣啊，这次换成雪风让你见识实力了。」

    「我可以立刻履行之前的约定，成为你的人……」

    「放心吧。雪风没有忘记。只要你吃了这招还能从冥界爬回来——雪风定会将你收为眷属！」

    「哈哈哈哈哈。」

    公主的回答不出所料，阿春再次干笑。

    哎，就知道结果会变成这样——他真想耸耸肩膀。

    「借你力量的女王好像也已经消失了。」

    「！？」

    「会不会追随她而去要看你自己的能耐，雪风就不与你道别了。要上啰。」

    得知自称恶魔者的消失，阿春惊讶得说不出话来。

    雪风公主右手一挥，叫出九个鲁鲁克·松温的记号，阿春看到它立刻大受震撼。

    他看过这个排列。是《净化邪灵》。

    将邪恶的亡灵、幽鬼、灵体一类从世上消除的辟邪之术。

    于所罗门的箱型船内部，古代魔女沙米拉姆使用的魔术。在她的指导下，觉醒女神之力的羽纯完美掌握了那股力量。

    此刻，公主想用同样的秘术消灭亡灵化的阿春！

    （雪风公主她难道是！？）

    某个猜测浮现脑海。

    雪风公主曾经是人类。不会有错。

    人类时期的公主说不定和沙米拉姆一样，是使唤古代利维坦的巫女。而且还让搭档觉醒成女神……

    女神之力可以操纵治疗和净化等特殊术法。

    是一般的利维坦或龙族绝对用不了的魔力。

    （仔细一想，我们遇见的第一只「会用女神之力的利维坦」，就是公主的眷属真·玄武王嘛！）

    事到如今阿春才想起来。

    可惜来不及了。他不会有机会将这个情报活用在下一战。

    证据就是红莲女王——可以说是他的分身的红龙，心金停止了。因为等同于女王灵魂的阿春的意识体，开始分解成碎片。

    阿春感受着神圣之术《净化邪灵》的灵力。

    再也无法思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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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卷 第四章 王者与伪物的结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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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1

    「晴臣！」

    「春贺同学！？」

    爱莎和十条地织姬留在月球，以操纵《孕龙之秘文字》。

    若是平常，身在地球卫星轨道上，隔了超过三十万公里的春贺晴臣的状况，没人有办法知道——这两人却不一样。

    包围雪风公主的小翼龙们，从四万只减少到一千五百只以下。

    对这个大集团来说，行使诞生仪式的两人就是自己的母亲。

    这是不输给主人与眷属关系的「魔术羁绊」。

    正因如此，小翼龙得知的情报她们也能共享。

    「红莲女王她……」

    爱莎愣愣地说。

    不久前，遥远战场的雪风公主身受重伤。可是，公主的人类型态从龙的身体分离出来，袭击躲在卫星轨道上的红莲女王。

    然后用了某种魔术——

    强大的红莲女王就开始崩坏。

    红宝石般的龙鳞褪去颜色，变得跟历经风吹雨打一百年以上的红砖一样。巨大身躯全身都在剥落。

    仿佛失去了魔力来源，无法维持型态。

    迟早会彻底崩解、风化。

    人类型态的公主满足地见证红龙的消失，搭乘魔导冲浪板再度飞上天，目的地是飘在宇宙中的白龙身躯。她打算和自己受重伤的身体会合。

    不过，身在月球的两位魔女根本没有心思注意雪风公主。

    「晴臣到底怎么了……？」

    「爱莎同学，你看这个。」

    织姬用不带任何感情的声音叫唤爱莎。

    带着隐约察觉到真相却不想面对，导致大脑停止思考的空洞表情，露出左手手背给魔女伙伴看。

    「弓的文字——春贺同学的文字消失了……」

    「！」

    成为僭主时，爱莎失去了和春贺晴臣的灵魂连结。

    如果这个联系依然存在，照理说随时都能让他的刻印《弓之秘文字》显现于左手手背上。织姬应该也办得到——

    「卢萨卡！」

    爱莎用飞行魔术飞到空中。

    她叫来蓝色的搭档，卢萨卡一直在柏拉图环形山的《孕龙之秘文字》上空待机。

    「走了！攻击目标是雪风公主，跟我来！」

    葬送雪风公主，永远除掉这个威胁的机会仅此一次。因为除了袭击负伤的公主外，她跟卢萨卡毫无胜算。

    因此爱莎没有一丝犹豫，勇猛地飞上天。

    更重要的是，这是用来复仇的战斗。为力不及人，败给龙王的春贺晴臣复仇。

    苍之翼龙也跟着飞起来，追向飞往地球卫星轨道的主人——

    至于红莲女王。

    火之迦具土过去的身体兼春贺晴臣的分身，开始坠落。

    逐渐接近蓝色行星的大海。

    耗尽力量的女王，连反抗地球的重力都办不到。

    冲进大气层的冲击与高温也毫不留情地摧残红龙的身体。

    坠落到离地一万公尺的高空的过程间，巨大身躯崩坏得越来越严重——

    红莲女王在北太平洋上空，失去了下半身、左臂与双翼的大半部分。

    不过，她还是被人成功带到这边。

    「格林达，再麻烦你一次！Gravity Control！」

    特级魔女露娜·弗郎索瓦第二次的拟似神格。

    夏威夷的考艾岛，基拉韦亚岬附近的沙滩上。露娜和三头狮型利维坦·格林达一同仰望向下坠落的红莲女王。

    从这里看过去，只会觉得红莲女王像颗掉向地表的陨石。

    抓住无力的女王，把她吸向地球的重力——其实是露娜·弗朗索瓦及其伙伴使用的拟似神格。将她拉进通往地表的轨道后依然继续施加力量，带到夏威夷近海。

    「总算把她带到这里了……」

    露娜持续让格林达使出最大魔力，一面自言自语。

    因为红莲女王碰巧掉在北太平洋赤道上空，才能凭蛮力硬把她拖过来。要是离得再远一些，即使是特级魔女也未必能做到这个地步。

    「露娜小姐，水无月在警告我们！她说快要撞上海面了！」

    「我知道！别担心，交给我和格林达！」

    白坂羽纯也在岸边，水无月则于上空待机。

    两人都把防寒大衣脱掉，换成轻便的穿着，仰望常夏之岛繁星点点的星空。

    满月上的《弓之秘文字》已经消失。

    理应出现在两位魔女左手上的相同文字也是。这件事代表的意义令她不寒而栗，即使如此，露娜还是下达指示。

    「格林达，最后一次了。三次为定，Gravity Control！」

    这是用来减速的重力操作。

    噜喔喔喔喔喔喔喔！噜喔喔喔喔喔喔喔！噜喔喔喔喔喔喔喔！

    狮子、山羊、龙，格林达的三颗头不约而同大声咆哮，爆发魔导之力，维持牵引女王的重力。

    过了几分钟，那一刻终于来临。

    曾经是红莲女王的龙族巨躯，宛如用了降落伞的降下艇，降落在考艾岛海上。

    「羽纯同学，我们走！」

    「是！

    支援两人的美军舰艇、直升机和地上部队也在后面待机。

    日美两位魔女判断应该跟他们一起前往女王降落的地点，看着对方点了下头。

    二十分钟后。

    露娜和羽纯搭上美国海军陆战队的直升机，来到浮在海面的女王正上方。

    正常来说应该会沉进水里，是格林达用拟似神格撑住她的。

    然而，羽纯从直升机内看到海上的红龙，瞬间倒抽一口气。

    「怎么会……」

    「这是所有可能性的其中之一，所以我当然有预料到，可是……」

    露娜·弗朗索瓦也轻轻叹息出声。

    红莲女王仰躺着浮在海上。

    腰部以下与左臂、双翼几乎都没了。剩下的部位也东缺一块西缺一块，遍体鳞伤。更严重的问题是，没有闭起来的双眼毫无生气，感觉不到意识及理智。

    女王的左胸深处——心金已经停止跳动。  

    毫无动静，也没有魔力。红色的巨躯早已是一具尸体。

    「学长——学长……呜呜呜呜呜呜呜！」

    羽纯跪倒在地，低下头哭出来。

    至于露娜·弗朗索瓦，她年纪虽轻，却是身经百战的勇士，经历过好几次类似的离别。不过，她感觉到至今以来从未见过的某种液体，即将从眼角滑落。就在这个瞬间——

    「！？」

    露娜左顾右盼，环视机内。

    她竖起耳朵，再度瞪着海面——化为亡骸的红莲女王，然后把手放在低声啜泣的魔女后辈身上。

    「不好意思，我们好像还有任务要做。」

    「咦……」

    「要赌上地球的命运，寻找遗失之物。」

    露娜坚定地对脸颊被天使的眼泪沾湿的羽纯点点头。

    2

    「在那里吗。」

    雪风公主搭乘魔导冲浪板，来到地球的大气层附近。

    因为受伤的龙身飘到了这一带。

    她追着飘在虚空中的分身，结果抵达离地表五百公里高的领域，离国际太空站的飞行轨道也很近。

    （扯点题外话，高度超过一百公里就是真空世界，被人视为宇宙空间。）

    此时此刻——

    「自己濒死的身体」倒在公主面前。

    被春贺晴臣的远距离狙击搞得满身是伤的白色龙王。

    体长十四公尺左右，在龙王中最为娇小的身躯无法靠自己的力量飞起来，只是像水草似的在星海中飘浮。

    然而，想到那个罪魁祸首，人类型态的公主脸上浮现微笑。

    「呵呵呵呵。晴臣那家伙。」

    绝境。强敌。波澜万丈。冒险毛线。挑战。

    全是雪风公主深爱的事物。全心全意化解极限的危机时，最能让她体会到活着的感觉。

    尝到久违的愉悦，公主心情非常好。

    「不惜做到那个地步取悦雪风……真可爱。」

    她笑着集中精神。

    方才攻击公主龙族型态的翼龙们，应该还剩一千只以上，但似乎不在附近。

    是失去主人化为乌合之众，作鸟兽散了吗？

    「还是想卷土重来呢……」

    但愿如此——雪风公主心想。

    她也得重整态势，以备不时之需。

    白龙的左臂及左翼都快要断掉，大大小小的伤痕遍布全身，右眼也瞎了。

    「让雪风瞧瞧。」

    雪风公主使用鲁鲁克·松温的秘文字。

    是《治愈之手》的排列。治疗濒死的龙族型态的魔术。

    虽然不晓得自己是什么时候学会的，但公主也有操纵「女神之力」的能力。和真·玄武王一样。

    白龙身上的小伤痕开始慢慢愈合。

    「无法立刻痊愈吗……」

    伤势没轻到施术的瞬间就能完全治好。

    雪风公主耸耸肩，下一刻——身体就和冲浪板一起消失。她重新与龙型同化了。

    「虽然这个结局也称不上无趣……嗯？」

    可爱的少女声音从白色龙王下巴传出，这时公主发现。

    弑龙气息正在接近。

    只不过不是屠龙之弓，恐怕是——

    「锁炼使吗。」

    右眼的视力尚未恢复。

    但是，仅凭剩下的左眼也看得清楚。没有前肢的仿造品——蓝色翼龙正在接近。

    在她旁边的是锁之继承者。

    僭主及其眷属都被不朽的加护保护着。

    「你不躲也不逃吗！？」

    「照理说，应付你这种货色是浪费时间。」

    呼呼呼呼。龙型雪风公主笑得颇有深意。

    「毕竟你是刚当上僭主没两天的雏鸟。不过对这副伤痕累累的身躯来说，你这个对手说不定正适合。更重要的是——」

    锁之僭主与白色龙王正面相对，狠狠瞪着她。

    锐利、激情又不失智慧。以僭主来说虽然经验不足，眼神倒是个优秀的战士。

    「你现在释放出的斗气……还不错。雪风挺喜欢的。」

    「继晴臣之后，接下来就轮到我了吗。」

    「哈哈哈哈。如果你能与晴臣相比就好了。雪风没期待那么多，让雪风瞧瞧你有多少能耐吧。放马过来！」

    「不用你说！晴臣的仇由我来报！」

    「春贺同学……该不会——死掉了……？」

    她哭不出来，生气不起来，也不敢承认。

    十条地织姬瘫坐在月球上，脑中一片空白。

    红莲女王一面崩解，一面向地球坠落的含意，自己左手的《弓之秘文字》没出现的含意，她都知道。

    尽管如此——只要不去正视，不去认同。

    也许还可以相信奇迹会发生。

    「大概……不可能吧。因为春贺同学明明是男生，却和不屈不挠、不死身之类的词一点都不适合。到底为什么会被卷进这种事情中呢……」

    春贺晴臣的能力，其实跟他本来的个性完全相反。

    至今以来，这个反差反而成为让他能与强壮无比的龙王们竞争的要因。但事到如今，实力差距终于显现出来了。

    不过，这也是无可奈何。

    想得到更加强大的力量，除了变成龙外别无他法。

    如果要走上这条路，他将失去春贺晴臣的记忆，恐怕连人格都会产生巨变——

    「只要他还活着，那样说不定还比较好。」

    织姬终于说出禁忌的那句话。

    泪水涌上眼眶。控制不住。泪流不止。除了啜泣声外发不出其他声音。可是。

    「得去追……爱莎同学才行……」

    织姬坐在月球上，握紧拳头。

    正当她准备为了独自离去的伙伴，为了春贺晴臣的青梅竹马，提振所剩无几的精神时——

    呜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

    织姬的搭档低声呜叫，彰显自己的存在。

    「恶路王……？」

    白色九尾狐狼拥有全长十几公尺的巨躯。

    她用巨大的脸——被白色毛皮包覆住的脸颊磨蹭织姬的身体。

    「你、你在安慰我吗？」

    利维坦被人叫做「蛇」，却不是凶暴的魔兽。

    她们聪明、忠心，相当为搭档着想。尤其恶路王大概是因为接近犬科吧，个住很像温柔的忠犬。

    织姬终于抬起头，看到白色狐狼的表情，她倒抽一口气。

    她觉得恶路王在要求。要求『给我力量——』。和魔女一同背负与龙族战斗的命运的唯一搭档，确实在要求织姬『给我更多力量』。

    「难道是为了帮春贺同学报仇……？」

    织姬讲完这句话，马上觉得不对。

    恶路王眼神是清澈的。看不见愤怒也看不见憎恶，充满必须达成使命的无私意志。

    「你想——做什么……？」

    搭档只是一直真挚地回望她。

    然后，织姬发现了。为什么她们还活着？

    「我们明明在月球上……」

    之前一直守护十条地织姬不受宇宙空间及月球上的所有不利因素——没有氧气、微弱的重力、放射线、太阳高温、照不到阳光的位置的低温——影响的，都是名为「不朽的加护」的屏障。

    平常它都是珍珠色，之前春贺晴臣听从爱莎的建议把加护变成透明的，导致织姬没有立刻发现。

    春贺少年授予织姬的加护还在作用！他已经不在了，应该无法继续维持加护才对呀！？

    「该不会——是你吗？恶路王。」

    她集中精神，试图感应守护自己的力量从何处而来。

    不会有错。织姬怀着确信询问，九尾狐狼再度用毛茸茸的脸颊蹭织姬，仿佛在表示肯定。

    「为什么你办得到……？」

    能使用不朽加护的，只有僭主及龙王。

    恶路王不可能拥有这种力量，莫非——织姬想了起来。她的搭档和水无月、格林达、卢萨卡有着决定性的差异。

    「难道还连接着吗？」

    语毕，织姬发现了。

    之前被带到银龙的结界里时，她犯过同样的错误。她跟春贺晴臣灵魂的联系还没彻底消失。

    只是因为两人不在同一个世界，变得比较难接上而已。

    行使恶路王的诞生仪式的人，就是春贺晴臣。织姬的搭档是跟他羁绊最为紧密的利维坦。

    不仅如此，恶路王的感觉敏锐刭人类无法相比。

    所以她才没有贸然断定两人的灵魂联系断开了……

    「有什么办法嘛。我亲眼看见红莲女王变得破破烂烂，往地球掉下去耶。」

    织姬嘴巴在抱怨，脸上却浮现笑容。

    恶路王注意到了。就算连结看起来好像不复存在，只要诚心祈祷，还是能叫出弑龙之力。

    然后，为了守护织姬——

    「你为我用了力量啊……」

    呜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

    恶路王叫了一声，像在肯定似的。

    白色狐狼目光平静，看不见复仇之色。她仍然在跟织姬要求『给我力量——』，不过，恶路王想要的力量恐怕是——

    「我试试看！」

    她终于和不会说话的搭档心灵相通。

    「都第二次了。就算爱莎同学不在，我也会成功施展出来！孕龙之秘文字啊，让生命之恩宠降临于此！」

    织姬与恶路王仍身在柏拉图环形山中心。

    这次，她独自施展生命的秘仪，操纵「∞」形魔术记号《孕龙之秘文字》。

    织姬的魔力当然不可能比得过身为特级魔女、同时又是僭主的爱莎。

    但她有一张王牌。

    「恶路王，把太阳的力量注入孕龙文字中！」

    月球上的昼夜以十五天为周期。幸运的是，柏拉图环形山位在的月球表面今天也是白天。

    可以充分照射到孕育一切生命的「命之火」——太阳光。

    织姬试图用孕龙秘文字的灵力发动诞生秘术，对她来说，没有比日光更可靠的伙伴了。织姬与恶路王将拟似神格《太阳》的魔力也用上，全神贯注，想要引发新的奇迹。

    不久过后。

    「恶路王，你看！」

    脚下的大地开始闪耀金黄色。

    环形山上的「∞」再次绽放光芒。

    此外，之前的白色小型翼龙们不知何时聚集到上空。有一千只以上，是没有在与雪风公主交战时自爆的。

    它们全都采取令人惊讶的行动。

    翼龙们接连降落在织姬面前，被月球上的「∞」吸收进去。

    目的不是要回到它们出生的秘文字里。

    「那些孩子也愿意借我们力量。这样应该能成功！」

    十条地织姬想让其诞生的东西——

    超过一千只的翼龙回到孕龙秘文字中，献出自己的身体，是为了成为它肉体的一部分。

    织姬凭直觉理解，用力点了下头。

    3

    「妾身话先说在前头。」

    火之迦具土教阿春亡灵化的秘术时，这么说过。

    「这东西可不是用来创造死不了的亡灵的魔术。」

    「那是用来干么的？」

    「是让人转世成不死之神的秘法。」

    「不、不死？」

    意料外的辞汇突然蹦出来。不死之神（Immortal）。光是弑龙之力和龙王什么的规格就够大了，这次又来了个神。

    「就是那个对吧？超越野兽，超越人类，接着要化身为神……」

    「差不多。千年前，妾身与雪风那丫头交手前——已经以龙王之身度过悠久的岁月，所以，实在有点腻了。」

    「噢……」

    龙王说的「悠久」具体上来说是多久？

    肯定不只一两千年。五千年。一万年。超过十万年也有可能。确实，在王位上坐了那么久，会腻也不奇怪。

    「于是，妾身便试着构思成神的秘法，顺便打发时间。不过有个大问题。不仅无法得知施术后能得到多少力量，还变不回原本的身体，以致妾身一直提不起劲尝试。」

    「因为那等于是转生的秘术嘛。」

    「然也。不能继续疼爱妾身后宫中的美女也很让人伤脑筋。」

    「还说你腻了咧，我看你挺享受的啊！」

    「哼哼，这跟那是两码子事。总之，那是不能随便拿自己的身体实验的魔术。即使想随便骗几个人来当实验品，若非龙王等级的猛士，根本学不会那魇术。」

    「幸好恶魔的计画以失败告结。」

    「结果，妾身在跟雪风的那一战——」

    「受到致命伤，所以用了转生成神的魔术吗。结果呢？」

    「称不上成功……妾身跟一般的亡灵比起来，确实是自由之身。但力量仍不及『不死之神』。」

    「是啦。」

    虽然有些限制，火之迦具土死后依然可以使用生前的魔力，神出鬼没，还能实体化吃东西。更重要的是没有升天，无所事事过了一千年，偶尔还会干涉人类社会——

    这个超越者是相当犯规没错，不过还没有全知全能的神那么厉害。

    「我觉得如果改良一下，就能把它当成能转生成大魔术师的亡灵或吸血鬼王的秘术，重新利用耶。」

    听完刚才的话，阿春叹着气说。

    这是见到索福克里斯后，在月球遗迹和火之迦具土独处时发生的事。

    「这次实在没那个时间。」

    「不过小子，汝竟然打算转生成半吊子的不死者，与雪风一决雌雄——妾身深感意外。汝要放弃当人类了吗？」

    火之迦具土「呼呼呼」恶劣地嘲笑阿春，阿春瞪了她一眼。

    「没什么放弃不放弃的，我早就不是人类啰。」

    「也是。」

    「都到这个地步了，我只是把它当成接受人体改造手术罢了。反正凭快要变成龙的身体又打不赢雪风公主。」

    阿春已经是难以称之为人类的怪物的伙伴。

    他不得不承认自己与龙同化过。

    「比起这个，在跟加拉德打的时候，直到我的意识被红莲女王吸收前都还挺顺利的说。我想赌一把看看。就我所知，全世界最顽强的亡灵就是你。」

    「哈！汝这种狡猾的小鬼会上这种只能看运气的赌桌吗！」

    「没办法啊，我手上已经一张牌都不剩。除了听天由命，从牌堆里再抽一张新牌，我别无选择。」

    「哈哈哈哈哈！」

    火之迦具土对沮丧的阿春大肆嘲笑一番。

    即使如此，她还是大方地教授阿春亡灵化的秘术。阿春本来有点怀疑真的会那么顺利吗，结果确实成功了。

    仔细一想——

    他被迫从快要变成龙的男人转职成亡灵。

    这情况悲惨到反而让人觉得有点滑稽。自称恶魔者或许就是看中这一点，才愿意一五一十指导他。还有就是——

    说不定是因为他跟火之迦具土之间，存在类似羁绊的某种——不不不。

    他们都不是走这种温馨路线的类型。

    春贺晴臣和前龙族女王，应该始终维持建立在利益上的关系。拜其所赐，阿春勉强活了下来……

    （嗯——）

    尽管可以维持住灵体状态，阿春推翻了之前的想法。

    （这样称不上「活了下来」吧。）

    具体上来说，他现在在某座离岛的沙滩上。

    时间是晚上。空气似乎挺干净的，星空非常美丽。

    被波浪拍到岸边的，是用黄金装饰的钢铁色自动手枪。

    阿春的灵魂附在爱用的魔枪上，好不容易停留在这个世界。

    公主的《净化邪灵》害他差点消失，不过阿春在千钧一发之际逃过一劫，及时钻进红莲女王体内。

    虽然女王也立刻开始崩坏。

    女王体内有开战前吸收的魔枪，于是阿春模仿火之迦具土，拿它做为依附物。

    （结果跟女王的身体一起掉到地球了……）

    红龙在冲进大气层前后，变得残缺不堪。

    魔枪就包含在掉下来的残骸中。

    阿春藉由降落途中看到的景象，推测这里是北太平洋某处。大概是夏威夷群岛吧。

    （不是夏威夷本岛或欧胡岛，是更西北——发生中途岛海战的地方。）

    他很担心留在月球的织姬与爱莎。

    青梅竹马还有僭主的能力可用，但阿春心爱的少女要是没有不朽的加护，应该撑不过一小时——

    （希望十条地会主动拿我的力量去用。）

    其实，就算他们一个在月球一个在地球，只要靠弓与双刀的羁绊，照理说应该能马上确认她的安危。

    但现在的阿春办不到。他依附在魔枪上勉强留住魂魄，有如衰弱的火之迦具土，没力气再做其他事。

    （跟地球上的伙伴取得联系——也办不到。）

    难道他会就这样被海浪吞噬，沉入海底？

    织姬没事吧？雪风公主和爱莎现在在做什么？

    他担心到不行。可是没在坠落时掉进海里就够幸运了——

    （……也不能这么说。）

    阿春收回前言。

    哒。哒。一名男子走在被海水拍湿的沙滩上。

    是身穿黑西装的怪人，索福克里斯。说春贺晴臣跟他很像的超古代人。他曾经是僭主，过了几千年却都没有龙化，可能是跟阿春现在一样，用了什么手段改变身体的性质——

    可以的话，他想再见索福克里斯一面问个清楚，不过。

    （在这种时候遇见他，八成不会有好事。）

    不知为何，看到面无表情的索福克里斯，阿春直觉地这么想。

    他感觉到危机。为什么？是因为变成只有灵魂的存在，让第六感变敏锐了吗？有股强烈的不祥预感。

    「春贺晴臣，你变得真多啊。」

    他的声音还是一样富有磁性。

    「我知道你不是性喜斗争的少年。不喜欢斗争却有办法撑到现在，我打从心底想夸奖你。」

    （你、你嘴上这么说——）

    索福克里斯镇定地对掉在海边的自动手枪说话。

    他似乎一眼就看出阿春的状态，阿春努力传达意念给索福克里斯。

    （你整个人的感觉是不是比平常还要恐怖一些？我感觉到藏得非常仔细的杀气……之类的东西。）

    「呣。」

    不祥的是，索福克里斯没有否定也没有肯定。

    「其实我在思考。雪风公主对你抱持不可思议的好感，虽然你现在命在旦夕，你确实遵守约定活了下来。那么——公主果然会把弓与双刀的僭主留下来养，直到他咽下最后一口气吧。」

    （谁知道？我是觉得她会守约啦。）

    阿春一面警戒索福克里斯的企图，一面回答。

    （不过以她那种个性，等我恢复说不定又会要我继续跟她打。）

    「满有可能的。但你已经……只剩变成龙族这条路可选。不化身成龙战斗的话，顶多只能表现得跟这次一样。」

    （是啦……）

    「但你似乎宁死也不肯变成龙。」

    （…………）

    「呵呵呵呵。愿意成为亡灵，却拒绝踏上龙王之路吗？我很想支持你，可惜有难度。因为你不只拥有『弓』与『双刀』，连『指环』的秘文字都得到了。」

    从古以色列的僭主所罗门王那里抢来的弑龙文字。

    阿春内心一惊。不愧是索福克里斯，连没有公开的秘文字都知道。

    「好了。拥有多达三个弑龙文字，却没希望当上龙王的僭主，放任他自由活动究竟是对是错？还是说——」

    黑衣怪人喃喃说道。

    「有机会的话，将他的存在抹消，解放弓、双刀、指环的力量，这样对维持我们的游戏『王者之道』的平衡更加有益？」

    （你打算……这么做吗？）

    「不。我只是在说其中一种看法。」

    （那、那你现在在干么？）

    索福克里斯头上出现刚才看过的排列。

    是用女神之力施展的秘术《净化邪灵》。要是又被那招击中，这次阿春的灵魂真的会踏上往天国或地狱的旅程！

    （你想对我用这个魔术吗！？）

    「噢，忘了跟你说，能使用女神之力的不只古代的蛇和巫女。很久很久以前，在天上的修别波雷亚，全盛时期的人类世界，男性神官中也有拥有同样能力的人。其实我就是其中之一。」

    （你、你绝对是故意扯开话题的吧！？）

    「我不会找藉口。再见了，春贺晴臣。我诚心赞赏你的表现……不过，你也该退场了吧。」

    （哇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阿春面临无计可施的大危机。

    论危机程度，说不定是遇到最初的敌人——龙族高等种拉可·阿尔·苏司后数一数二高的。

    但是。

    「格林达，闪光吐息！」

    出乎意料的一击。一道热线从旁边射出，横扫而过。

    导致索福克里斯从阿春＝魔枪面前消失。

    三头利维坦从正中央的狮子头喷出吐息，将怪人蒸发掉。

    4

    「是学长……对不对！？」

    「骑兵队顺利赶上，0K？哈利？」

    用双手捧着魔枪＝阿春的人，是露娜·弗朗索瓦。白坂羽纯担心地站在旁边看。

    如果是她们，应该可以用心电感应沟通。阿春回答：

    （嗯，托你们的福得救了。谢谢。）

    「学长！」「哈利！」

    两位魔女放声欢呼。在没有肉体，只剩一把枪的状况下，果然很难感受到阿春还活着。

    她们远离岸边，来到沙滩后面。

    上面有几棵椰子树，看来果然是南国。

    此外，熟悉的两只「蛇」——南方善魔女格林达，以及东京新都的守护者水无月，在万点繁星的夜空上待机。

    （这里到底是哪……？）

    「夏威夷群岛的西北方——很久以前古夏威夷人居住的其中一座小岛。把从卫星轨道坠落的女王拉到这附近，费了我好一番工夫呢。」

    「露娜小姐和格林达非常努力唷！」

    藉由两位魔女提供的情报，阿春大致掌握状况了。

    两人赶到毛纳基火山的天文台，费尽千辛万苦之力让红莲女王掉到附近，再搭美军的输送舰过来。

    （所以才能这么快跟我会合吗……）

    合理的理由。然而，露娜却摇摇头：

    「这也是原因之一，不过不仅如此。我们一开始以为你已经死了。毕竟好不容易回收的红莲女王整只都崩解了。」

    「可是有人叫我们快点去找学长的枪。」

    （有人？是谁？）

    「那个声音——是火之迦具土小姐。」

    「好像是她跟女王的身体一起消灭前的……最后一句话。」

    羽纯眼眶含泪，连露娜都陷入感伤之中。

    阿春故意不针对此事回应。那个自称恶魔者似乎在最后一刻提供了售后服务。这是对交易对象的服务精神呢，还是出于对一起干了许多坏事的共犯的私人感情？

    「但索福克里斯那个可疑人物一下就被解决掉，反而挺让人意外的。」

    露娜·弗朗索瓦怀疑地说。

    「他是不是假装中招，其实逃走了？像蜥蜴断尾求生那样。」

    （有可能。而且说不定……）

    索福克里斯据说在遥远的往昔曾经是僭主。

    说不定，他改造自己的身体以免龙化，结果失去了往年的战斗力，所以才会被格林达的奇袭轻易打倒——

    阿春想到这个可能，却没有确切证据。

    他用更加实际的问题取代自己的猜测。

    （比起这个，雪风公主怎么样了？十条地和爱莎呢！？）

    「织姬小姐的消息还无法掌握……」

    「对了！爱莎学姊现在在空中跟雪风小姐战斗！」

    （咦咦！？）

    「我们用毛纳基的天文台及侦察卫星确认过了。那只白龙和卢萨卡在接近平流层的超高空交战。大概是多亏你伤到了公主殿下吧，目前战况是五五波。挺不错的。」

    （爱莎和雪风公主！？）

    这则最新情报实在太令人意外。阿春焦虑到了极点。

    （唔唔。这种时候最需要支援，我却这副德行，连赶到爱莎身边的能力都没有！红莲女王也废掉了。）

    「学长……」

    （如果至少能用魔术……）

    附在魔枪上勉强维系住灵魂。

    这就是阿春现在的处境，连最初级的魔术都用不了。真的是命悬一线，好不容易才留在现世。不过，光这样就竭尽全力了——

    要是有身体，他应该在咬牙切齿吧。

    羽纯轻轻拿起魔枪＝阿春！

    「学长，请您交给我吧！」

    事出突然。年仅十四岁的国二生羽纯紧紧抱住魔枪，把她开始发育的胸部贴上去。

    （白坂！？）

    「之前学长变成龙的时候，这么做学长就恢复了！这次一定也——！」

    羽纯呐喊着将胸部挤向魔枪。

    可惜的是，与魔枪同化的阿春感觉不到那柔软的触感。若是至少属于生物的龙族型态也就罢了……

    （没、没关系的，白坂。就算你这么做，我现在也——）

    「哈利，你在说什么！总之先试试看，死马当活马医呀！」

    竟然连露娜都把魔枪从羽纯手中抢走，压向据阿春所知比谁都还要傲人的胸部。

    不，不仅如此。

    她还把魔枪夹在双峰之间——

    （啪呼啪呼（注1　把东西夹在胸部间的行为，出自《七龙珠》。）！？）

    阿春念出传说中的、甚至具有魔力的辞汇。

    此时此刻，春贺晴臣遇到意料外的好事，有如收集七颗珠子的故事的初期成员之一。

    「不、不行啦露娜小姐！请你让我来！」

    「不，你忘记了吗？羽纯小姐。尽情满足人类的欲望可以帮助哈利恢复，我们必须同心协力才行。」

    「对喔——那、那我也加入……可以吗？」

    「当然可以。来，一起帮哈利啪呼啪呼吧。」

    「！？我从来没听过这个词！」

    「虽然我没确认过，哈利一定很喜欢这样。所以我们一起……」

    「好——好的。学长，您感觉如何？」

    「跟我在一起的是羽纯小姐真是太好了。万一是爱莎，她胸部太平，根本没办法啪呼啪呼。」

    「是、是吗？」

    「有物理上的困难。怎么样，哈利？我的爱情传达到了吗？」

    「露娜小姐！？你……你还去亲学长呀！？」

    「有什么关系，因为我爱着哈利嘛。你也可以呀？」

    「…………」

    「对不起。好像有点太为难你。」

    「不、不会！我也对学长——学长……」

    露娜及羽纯的吻不停发出啾啾声。

    然后是反覆的「啪呼」下略。尽管如此，失去人类身体的阿春一点感觉都没有。

    多么不幸。多么徒劳。

    神啊，明明我现在如此需要人类的身体！

    （呃、呃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阿春这辈子首次发出灵魂的咆哮。

    不是枪也不是龙，他想恢复成人类之身。要舍弃僭主的所有能力和魔力也无所谓。这一刻——我需要实体！

    发自内心的愿望与欲望。

    阿春失去身体及热血，取而代之沸腾的是他的灵魂。

    任何理论、小伎俩都远远不及阿春此刻的愿望。

    接着，也许是灵魂等级的恸哭成了契机——春贺晴臣的魔力瞬间爆窜！

    现在的话办得到。阿春用不符合他个性的热血语气大喊。

    （至少——让我有个人形啊！）

    羽纯及露娜身边，出现阿春还是人类时的模样。

    他用魔术做出自己的幻影，重现出穿制服的春贺晴臣，睡眼惺忪的男高中生。由于是幻影，身体呈现半透明状态，请多多包涵。

    「哈利，你的魔力恢复了！」

    （嗯。虽然没办法恢复成正常状态，这点小事还是办得到。）

    「对了学长！请收下那个！」

    羽纯一呐喊，四周就突然变暗。

    翡翠色的龙蛇型利维坦轻盈飞到两位魔女头上，遮住满月的月光与星光。

    羽纯指的「那个」在水无月的左前肢中。

    她拿着一颗红色金属球。阿春一眼就看出来了，那是龙族身体里最重要的脏器。

    （红莲女王的……心金吗！）

    「没错。我们去救她的时候，女王身体已经有一半以上崩坏了。我立刻拿出心金，请羽纯小姐和水无月使用治愈魔术。」

    露娜将魔枪递给阿春的幻影。

    「我想是因为这样吧？女王的身体都碎成碎片了，那颗心金依然在发出美丽的光芒……欸，哈利，你不觉得期末考不及格，还有补考的机会吗？」

    （确实如此……）

    老实说，阿春认为不管他怎么挣扎，都赢不了雪风公主。

    可是，说不定可以再挣扎一下。在少女们为他打气的期间。

    只剩下灵体的阿春，对魔枪与心金发送意念。

    （重新回到我手中吧。）

    魔枪跟心金逐渐非实体化，和阿春的灵体同化。

    也许是因为吸收了强力道具，阿春的魔力再度提升——

    （这次要让身体实体化！）

    意念传达出去的瞬间，半透明的幻影便得到了质量。

    春贺晴臣的身体和制服完美转变为实体。是亡灵始祖火之迦具土偶尔会用的「灵体实体化的秘术」。

    「哈利！」

    「学长！」

    「嗯——这样算是从半龙族变得更接近人类，还是更远离人类呢……总之成功复活了。不晓得可以维持多久……？」

    「无所谓啦，不管怎样都比死了还要好上几百倍！」

    「我、我也这么觉得！」

    小恶魔与天使，两位性格相反的魔女都带着满面笑容。

    阿春点点头，踩在夏威夷的沙滩上，望向西方的天空。

    「我该走了。爱莎在独自战斗对吧？而且——十条地也在叫我的样子。」

    「姊姊吗！？」

    「嗯。她好像在月球上努力。」

    阿春的魔力已经恢复到最大。

    拜其所赐，弑龙秘文字的灵魂联系也彻底复原了。阿春的超感觉完美感应到在月球上一个人努力的少女的思念。

    （春贺同学，你复活了吗！？听得见我的声音吗！？）

    嗯。听得很清楚。我现在就去找你。

    阿春将意念传向高挂在夏威夷夜空上的满月，慢慢准备启程——的前一刻。

    「啊，学长，请等一下。有人要传话给您！」

    「传话？」

    「嗯，是M社长。」

    羽纯说的这个人当然不容忽视，阿春挺直背脊。

    「那个人又说了什么预言还是人生大道理吗？」

    「是的。第一个是『尽量不要跟人家堂堂正正决胜负』。」

    M社长一下就戳中痛处，令阿春「唔！」地哑口无言。虽然就算他把这个建议铭记在心也没用，但不愧是拥有千里眼的人。

    「M社长还是一样可怕……下一个呢？」

    「『顺从你的感觉，尽情乱来吧！』」

    「……啥？」

    「『顺从你的感觉，尽情乱来吧！』」

    「…………」

    「哈利，这个建议是不是有什么深奥的哲学意义？」

    「谁知道呢？说不定就是字面上的意义『照自己的直觉，大胆地上吧』。总之我真的该走了。谢谢你们两个！」

    阿春重新向两人致谢，非实体化了。

    他消去自己刚建构成的实体，回到灵体状态，直接冲向天际。连飞行魔术都没用。

    假如他还有内身，绝对不可能办得到这种事。

    5

    爱娜斯塔西亚·鲁班什维利，通称爱莎。

    直到搭档的状况突然恶化的数个月前，都是人称欧洲最强击坠王的魔女。而且还是全世界只有寥寥数名的第五阶段。

    然而，这位身经百战的勇者，如今正在体验从未经历过的战斗。

    和卢萨卡一起在平流层附近的超高空翱翔的爱莎，底下是地球广大的蔚蓝海洋。

    更重要的是，敌人乃人类万分畏惧，称之为龙王级的怪物。

    「呵——」

    化身成白色龙王的雪风公主轻笑出声。

    飞行速度是足以摆脱地球重力的超音速。

    而且，爱莎及卢萨卡还在约三百公尺后方，以同样的速度紧跟着她。

    宛如雪之妖精的龙王显然绰有余裕。

    「锁之僭主啊，看来你挺会飞的嘛！跟得上雪风这对翅膀的人可不多！」

    「唔唔唔。是在跩什么啦。」

    公主高高在上的态度，令爱莎忍不住抱怨。

    乍看之下，双方的速度是同等级的。

    爱莎跟卢萨卡却是用鲁鲁克·松温的秘文字排出「高速飞行」的排列，使尽全力突破速度上限。

    不仅没有余裕，还拚命到了极点。而且。

    雪风公主还没治疗好身上的伤。

    差点断掉的那只翅膀似乎在逐渐愈合，不过左臂没有再生，被挖出来的右眼也是。治疗魔术的效果尚未彻底发挥。

    身体状况也差到极点。

    尽管如此，卢萨卡仍然追不上公主。

    「等到公主恢复就跟都跟不上了……」

    在魔女使役的利维坦中，卢萨卡是飞行速度最快的。

    这个情况彻底摧毁了她的荣耀及自信。她还以为只要藉助鲁鲁克·松温的力量，任何一只龙的速度都比不过她——

    「不愧是龙王。」

    爱莎的右手手肘到手腕缠着锁炼。

    这是她这个锁炼使亲手锻造的魔导之杖。才刚踏上僭主之路的爱莎，受到魔导之杖很大的帮助。不过她最为信赖的，果然还是——

    「卢萨卡！」

    叽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爱莎和卢萨卡肩并肩，在不朽加护的保护下于空中高速飞行。心灵相通的这对搭档，立刻采取行动完成自己的任务。

    「在公主加速前分出胜负。魔术射击！」

    叽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呵——秘文字啊，保护雪风！」

    卢萨卡对飞在前方的公主发动攻击。

    用四个鲁鲁克·松温的秘文字排出「霰弹」，连续射出三百发闪烁炽热的光弹。可是，四处逃窜的公主正后方出现「圣盾」两字，将自后方而来的连射尽数防住。

    「用龙族的魔术分胜负……果然也不行吗。」

    爱莎喃喃自语。她早已预料到，所以并不会沮丧。

    「卢萨卡，等等三十秒的攻防战将决定我们的命运。搞碎我的心脏和你的心金也没关系——」

    爱莎用浮现锁之秘文字的左手掌心按住左胸，大声宣告：

    「要使出超越全力的全力！」

    卢萨卡的飞行速度立刻一口气提升。

    几乎增加了三成。之前和雪风公主隔着的三百公尺瞬间缩短，贴在白色龙王身后。

    雪风公主试图靠急转弯甩掉卢萨卡，卢萨卡却紧跟在后。

    既然如此——公主反覆转弯，转弯，再转弯。不过，打算用尽体力及魔力的爱莎与卢萨卡——死都不会被甩掉！

    「嗯……唔唔唔唔唔！」

    「耍什么小聪明——嗯？喔喔！？」

    产生魔力的心脏负担急遽增加，爱莎痛得呻吟。卢萨卡看起来也很难受，即使如此，她还是忠实回应魔女的意志。

    雪风公主啧了一声后——大吃一惊。

    因为卢萨卡瞬间加速，使出新的攻击。

    「卢萨卡，双重发动《水》的拟似神格！」

    「呣。冻结的排列啊，交给你了！」

    蓝色翼龙对四周喷出超大量的「水」，把自身所有的魔力灌注在其中，将水变成强烈无比的水柱。

    即究极的水枪。但是，雪风公主用「零下冻结」的排列阻挡水柱——

    让所有水分变成冰的结晶。

    数不清的透明花形结晶，在公主、爱莎及卢萨卡身边飞舞，为修罗战场增添光彩。

    爱莎的连续攻击尚未结束！

    「天牢之狱吏、处刑者之锁啊——完成第二任务！」

    「哈哈！总算祭出屠龙之锁了吗！」

    八条铁链从卢萨卡的下巴射出。

    是用来葬送龙族的必灭之法。铁链高速袭向雪风公主，想将她的身体大卸八块——

    公主则忽然朝正上方窜升二十公尺。

    八条锁炼也追着公主转移方向，然而公主的行动——目的不在于逃。

    「敬告我的刻印『天狼之箭』……我雪风此刻将化为屠龙之箭！」

    公主也使用必灭之法，迅速下降。

    白龙双脚脚掌浮现《箭之秘文字》，像飞踢似的攻击八条锁炼，正当此时。

    「卢萨卡，把拟似神格转换成『月』！」

    「什么！？」

    爱莎算准时机大叫，雪风公主再度吃了一惊。

    因为卢萨卡及八条锁炼跟宇宙同化了。掌控黑暗与幻惑的拟似神格《月》也有这种力量。此外，这还是在连雪风公主都没注意到的情况下使出的招式，唯有特级魔女爱莎才有此等能耐。

    「必灭之法。担任天牢之狱吏的锁炼啊——完成你的任务！」

    这次真的是拚上一切，射出屠龙之锁。

    从卢萨卡下巴出现的锁炼，这次只有一条。它在雪风公主身上绕了好几圈，夺走她的自由，紧紧缠住她。

    「喔喔！想封住雪风的翅膀吗！？」

    之前的攻击，全是为了这一击的铺垫。

    不断扰乱敌方的视觉搭配假动作，在绝对会成功的时机使出的一击。这次的攻击综合了击坠王的经验，以及敏锐如野兽的战斗直觉。印使对手是龙王也不可能防住这招。绝对——

    「不可能！」

    锁炼团团缠绕，终于将雪风公主完全束缚住。

    爱莎开始跟卢萨卡一起高速降落。蓝色翼龙咬着的锁炼，当然还牢牢绑着公主。

    「呣！」

    龙王巨大的身体也和她们一同以超音速下降。

    离地三万公尺。两万公尺。一万。五千。三千——底下的大都市废墟，是熟悉的景象。

    「卢萨卡，把公主——往那边砸！」

    爱莎手指的方向，有座巨石碑。

    漆黑巨塔。旧东京租借地的地标。高达一千公尺的正三角柱。雪风公主的所有物。其实在空中战斗时，爱莎也一直用《位置情报》掌握自己位在何处的上空。

    砸到哪里其实都可以，不过。

    「旧东京有巨石碑，也可以省下回程的时间……」

    卢萨卡就这样将缠着锁炼，被以马赫等级的速度从五万公尺高的高空拖过来的龙王——用力往下砸。

    砸向比地上所有物质都还坚硬的巨塔——巨石碑顶端。

    「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

    惊人的冲击使雪风公主终于放声咆哮。

    日本这个时间快到傍晚了。但是，晚夏的东京尚未迎接日落之时，天空还很明亮。

    6

    月球离地球的距离是一·二八三光秒。

    也就是说，光速的话只要一·三秒就能抵达三十七万公里外的月世界。变成只剩下意志的存在后，阿春才知道。

    「这个状态可以用跟光一样快的速度行动吗……」

    他深感佩服。

    阿春的意识目前在高度约四百公里处飘浮。

    和国际太空站的周回轨道高度相同。往下一看是蔚蓝的太平洋和日本列岛，欧亚大陆的东部映入眼帘。

    「不愧是龙王发明的秘法。我的性能似乎高到一般的幽灵和灵体根本无法比。」

    仔细一想，阿春现在拥有完整的心金。

    跟变成亡灵的火之迦具土的最大差异就在于此。

    「我的能力比失去心金的那家伙优秀也不奇怪……」

    他照着魔女们灵魂分离时的要领飞向上空。

    不到一秒就来到宇宙了。这么说来，有人说「思绪」这个东西其实是在脑内往来的电流。

    若是这样，思绪＝电流的速度，照理说应该相当接近光速。

    「虽然我现在连大脑都没有。」

    阿春一面抱怨，一面在心里感谢羽纯跟露娜。

    他被逼到走投无路，在两人的帮助下好不容易恢复精力及魔力，真不晓得该如何感谢她们。

    「还有爱莎——」

    也要感谢她。青梅竹马仍在孤军奋战。

    面对真正的龙王，她和卢萨卡依然不屈不挠。目前她们刚好把公主拘束住，往东京降落。

    看这情况，应该能再撑一下。

    得在这段期间做好最低限度的反击准备，快点去支援爱莎。

    「十条地——」

    阿春把魔术之眼派到月球，确认该处的状况。

    他从数百公尺上方俯瞰柏拉图环形山，中间有个「∞」形魔术记号，发出金色的光。

    心爱的少女就站在光芒正中央。

    体长十几公尺的白色九尾狐狼·恶路王也待在她身边，以及刚诞生的新生命——

    『春贺同学，你终于来了。』

    「十条地。」

    织姬的思绪从月球传来。

    十条地织姬在短暂的时间内，得到对魔女来说的宝贵经验。刚才她也靠秘文字的羁绊感应到阿春的位置，将思绪传到地球。

    『我真的很担心你这次会不会真的不见。』

    「真不好意思。结果我的身体整个散掉了。」

    『好像是呢……你什么事都做得出来，害我不晓得该放心还是该担心。』

    「哈哈哈哈。」

    不可思议的是，光是接收到心爱少女的思念，阿春就觉得心里被填得满满的。

    让过度异于人类的僭主及龙王恢复原状的关键，大概就是这种满足感。阿春诚心希望自己尽快变回一般的人类。

    然而，现在得先去救爱莎，还要与雪风公主分出胜负。

    织姬已经为他准备好他的王牌。

    「是说，你做得真华丽啊。」

    织姬从孕龙之秘文字获得恩宠，做出来的巨兽——

    仍旧是一只龙。体型比恶路王大一圈，全身金光闪闪，宛如透出一点淡红色的黄金。

    像是太阳本身的光芒的特殊光辉。

    然而，这只黄金龙的外型对阿春来说相当熟悉。除了颜色不同外，长得跟红莲女王一模一样。

    『我模仿了你和迦具土小姐。之前你们不是一起帮我做出恶路王吗？我想说只要有孕龙秘文字的帮助，我是不是也办得到。』

    「所以你就试了。」

    『嗯。而且星期天早上的战队动画里，合体机器人坏掉时一定会出现新型机器人，将危机化为转机。』

    织姬的思绪明显带着喜悦之情。

    『我们也可以在这种时候来个强化事件吧！』

    「喜欢英雄战队的人的想法很单纯，挺不错的。托你的福，我可以马上去打雪耻战。可是——」

    阿春从地心轨道将意念传送至三十万公里外的月球。

    他却觉得对方仿佛近在身前，感慨地吐起苦水。

    「我完全想不到怎么做才能赢过雪风公主……」

    『有什么关系。』

    「咦？」

    『有时候打到一半就想出对策了呀？被逼得越紧越会绞尽脑汁，之前都没想到的战术应该也想得出来。』

    「虽然听起来很无厘头，好像有道理。」

    春贺晴臣恐怕属于那种事前会想太多的类型。

    周到的准备带给他之前的成功，但他早已知道，这种小伎俩对真正的龙王雪风公主一点都不管用。

    先试了再说。孤注一掷。听天由命。船到桥头自然直。

    阿春叫自己抛弃「自己做的事后果自负」这种格局很小的观念，勉强模伤器量大的人。

    他望向下方填满整个视线范围的蓝色地球。

    从月球仰望地球的时候，大小只会让人觉得那是颗「位在远方的蓝色球体」，不过阿春现在的位置离地球只有四万公尺这么近。

    孕育生命的行星大得惊人。

    看到连太空人都会改变人生观的景象，阿春心想。

    既然它这么大，打得激烈一点应该也不会有问题吧——

    「我要效法你的精神，走简单、高调路线。借我你的力量吧。」

    阿春在说话的同时使用召唤魔术。

    是龙族高等种用来召唤小型种的魔术。

    灵体化的阿春身边，出现大量闪耀光芒的光之粒子，变成他一直很想见的少女实体化。

    「我等你很久了，春贺同学！」

    「十条地！」

    十条地织姬穿着跟宇宙一点都不搭的制服，面带笑容。

    无疑是全世界最幸福的笑容。她回应阿春的召唤，从月球转移过来。

    呜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

    在阿春手下诞生的九尾利维坦·恶路王也实体化了。

    而且，白色狐狼一出现就做了个俐落的后空翻。优美又灵活。

    为了这场决战诞生的黄金龙也跟着出现——

    「要怎么称呼这孩子？」

    「没时间慢慢想了，叫她伪女王（Imitation）就好。黄金的伪女王。她是我的分身，取这种像盗版货的名字应该挺适合的。」

    只为阿春一人做出来的龙。

    只不过，黄金色的巨大身躯看起来虽然颇为神圣，伪女王却双眼无神。

    她的身体里还没有灵魂。阿春判断是时候让金色分身觉醒，将刚才从水无月那里拿到的女王心金实体化。

    红色金属球被吸进伪女王的胸口，与其同化。

    伪女王空洞的双眼浮现光泽，全身开始释放红色魔力。

    7

    雪风公主在卢萨卡的猛攻下，用力撞上巨石碑这座黑色巨塔。

    正常情况下，这应该是必杀的一击。连公主都因为受到重量级的冲击，惊讶得叫出来。

    「叽——！」

    撞上巨石碑顶端后，白色龙王没有朝地面坠落。

    她在空中飘了短暂的时间，甩甩头想让意识模糊的大脑清醒过来，碎碎念道：

    「竟然能让雪风吃惊，挺行的嘛……」

    「只有吃惊而已吗。」

    爱莎啧了一声。

    久违的地面，而且还是旧东京。爱莎认为应该找地方降落，便挑了某栋高楼大厦的屋顶，离地两百公尺。

    往位在更高处的雪风公主和巨石碑顶端看过去——

    两者都毫发无伤。

    对公主来说只是「有点晕晕的」吧。

    巨石碑也没受损，黑色石材上一个缺口都没有。龙王跟用龙族魔术建造的建筑物，都坚固得违背常理。

    即使如此，《锁之秘文字》仍然束缚着雪风公主。

    正当爱莎准备命令卢萨卡追击时——

    「呜……呜呜——！」

    心脏传来剧痛。

    因为刚才的猛攻使用了超出限度的魔力，造成巨大负担。可是，只是再勉强一下的话——

    「我和卢萨卡！」

    办得到。爱莎逞强着自我暗示的瞬间，看到了。

    「呵呵呵呵。你的表现超出雪风的期待。」

    公主的身体溢出珍珠色光芒，将缠了好几圈的屠龙之锁——硬生生扯断。

    不朽加护用强大的力道破解束缚主人的铁链。

    「锁炼使啊，雪风要夸你几句。区区一个青涩的僭主，竟然能让雪风给予『还可以』的评价！」

    「唔……！」

    爱莎停止飞行，降落在大楼的屋顶。

    卢萨卡也拍着翅膀停留在空中，与白龙王对峙。她已经累到无法高速飞行。

    而且，爱莎发现。

    雪风公主断掉的左臂——不知何时再生了。

    充满瑕疵的白龙鳞也恢复光泽，展示那白玉般的美……

    「治愈之法终于奏效了吗。」

    雪风公主飒爽地说。

    「虽然右眼还看不见……呵呵呵呵，迟早会复原。雪风快要可以全力化为屠龙之箭了。」

    白色龙王眯起眼睛，看着爱莎及卢萨卡。

    失明的右眼确实还没恢复。然而对这名拥有绝对优势的强者来说，少一只眼睛会是多大的不利因素呢？

    「的确强到跟她打不下去……」

    绝对赢不了。爱莎深深感受到。

    她还是击坠王的时候，一直被人称赞她拥有非凡的战斗天分。也有不少人说她的才能是野性的直觉。

    方才一连串攻防，爱莎把她的才能与经验全都用上了。

    察觉只有短期决战才有胜算，因此采取远攻的判断力；将变化多端的攻击连贯在一起，临场组成来势汹汹猛攻的超绝技巧；靠气势挤出超越极限的魔力的精神力。

    不过，这一切加起来——

    还是连真正的龙王都伤不到。

    「区区击坠王，跟龙王的等级差太多了吗……」

    她的青梅竹马偶尔会说，自己这种货色不是当龙王的料。

    爱莎也深有同感。

    前欧洲击坠王拥有的魔女之力、战斗经验、野性直觉、精神力、判断力——即使有这么多能力，仍然无法超越挡在面前的敌人！

    「别说十年了，再修行一百年，我也一点都不觉得打得赢她，这种感觉真讨厌。」

    只能逃了。直觉跟理性在警告爱莎。

    毫无胜算的仗，野兽不会继续打下去。聪明的士兵也不会。爱莎正面临自身的极限。

    尽管如此。

    她还是不能逃。

    「我已经没脸说要为晴臣报仇，但是，至少要砍中一击……！」

    「呵呵呵呵，锁炼使啊，你的斗志不错喔。然而，还没新鲜到让雪风想细细品味。」

    「……唔……」

    「至少用雪风的王牌送你上路吧。」

    凶猛的白龙口中，传出温柔的声音。

    爱莎猛然抬头的那一刻，雪风公主已经迅速飞到高空，变得跟种子一样小。

    「必灭之法——！？」

    将全身当成屠龙之箭，直线突击的秘术。

    不久前公主也对卢萨卡用过同一招。但现在的速度、高度、气势都明显跟那时有所出入。

    爱莎目瞪口呆。雪风公主终于认真起来了——

    「卢萨卡！用多少魔力防御都没用！想活下来只能死命逃窜！」

    叽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苍之卢萨卡发出悲痛的叫声，回应爱莎反射性下达的指令。

    她刚才都停留在巨石碑顶端附近——高度一千公尺的空中，让翅膀休息。

    现在她大大展开双翼，乘着地上的风开始滑翔，鞭策疲惫不堪的身体逃亡。

    也许这只是将五秒后的死，延后到十五秒后的愚蠢行为。

    可是，如果能拖延三十秒左右，她跟卢萨卡就能在那段期间给公主反击的一刀……！

    『不！不要逃，爱莎同学！』

    刹那间，爱莎听见友人的声音。

    不，不是声音。是从地球外传来的念波！

    『不要动，相信我们！』

    「织姬同学！？」

    接收到念波的瞬间——

    爱莎命令卢萨卡紧急停止。她这辈子第一次把身为优秀战士的自己的判断抛在脑后，转为相信伙伴，改变方针。

    卢萨卡迅速煞车，中断全速飞行，好不容易才停下来。

    零点一秒后，流星般的白龙王高速下降，东边的天空几乎在同一时刻有东西闪了一下。

    「雷火之灵验啊，让雪风化为屠龙之箭！」

    「卢萨卡，绝对不可以动！」

    『拜托了恶路王，用闪光十字斩！公主绝对会直线降落，只要往卢萨卡上面一点点的地方飞过去就行！』

    变成屠龙之箭的雪风公主撞上卢萨卡的前一秒。

    东边的天空窜出一道闪光——与雪风公主交错。

    十条地织姬的搭档，恶路王用光速飞了过来。

    白色九尾狐狼将右边尾巴拿着的大太刀横向一挥，左边尾巴的小太刀则由上往下直劈。是具现化的《双刀之秘文字》。

    两把刀在空中划出十字形，俨然是光速的十字斩——

    为了推测公主的降落路线，织姬才叫卢萨卡不要动！

    「唔……喔喔喔喔喔喔喔！」

    『恶、恶路王！？』

    呜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

    屠龙之箭与十字斩交错的结果，双方都被弹开了。

    装备双刀的恶路王直接往旧东京的废墟坠落，雪风公主却从容不迫停在空中。

    受到的伤害应该跟被砸向巨石碑的时候差不多。

    公主用龙的身体愉悦地大笑。

    「哈哈哈哈！雪风见识到了，双刀十字星的刻印！」

    『唔唔。亏我刚刚还在那边虚张声势，竟然没有一击必杀。」

    十条地织姬羞愧的声音传来。

    降落在高楼大厦屋顶的爱莎旁边，出现闪闪发光的光之粒子，接着立刻变成日本魔女的模样实体化。

    恐怕是「双刀」的持有者用瞬间移动魔术让她回到地球的。

    「织姬同学，晴臣果然还活着吗……！？」

    「就结论来说，他还活着。他叫我带话给你——」

    「喔喔，这是！？」

    爱莎还没询问详情，雪风公主就惊呼出声。

    停在空中的白色龙王大吃一惊，抬头看着天空。巨大过头的光之结晶忽然出现在旧东京租借地上空。

    而且还以非常快的速度坠落——！

    「大、大陨石！？要是那种东西掉到东京……！？」

    「春贺同学说要瞄准公主，我想不会有问题吧？」

    「呃，原来是晴臣干的吗！？」

    听见织姬的说明，爱莎哑口无言。

    迅速下降的光，宛如朝地面坠落的彗星。

    应该是从大气层外冲进来的。秒速推测三十公里以上，换算成马赫大概一百马赫。能摆脱地球引力的第二宇宙速度是三十三马赫，不费吹灰之力就来到它的三陪……

    另一方面，看到突然降临的闪光，雪风公主则满面喜色。

    「雪风感觉到了，弓之秘文字——雪风宿敌的气息！呵呵呵呵。晴臣那家伙果然是擅长取悦雪风的人才！」

    雪风公主看都不看两位魔女及两只利维坦。

    优雅的龙王飞向上空。是想再度前往宇宙，跟与箭成对的弑龙文字决战吗——

    「也是啦，我们这种货色八成没办法跟她打……」

    「没这回事。」

    爱莎哼了一声，闷闷不乐地抱怨，十条地织姬则露出让人联想到盛夏阳光的灿烂笑容。

    「都是多亏爱莎同学把公主带到东京，春贺同学才赶得及准备好那个。」

    「晴臣那家伙想做什么？」

    爱莎看着充满不祥气息的天空，纳闷地歪过头。

    神秘先芒耀眼到足以照亮曾经是日本中心的整个旧东京。然后，它正渐渐朝地面坠落。

    雪风公主像一根箭矢，朝光之块急速窜升——

    「怎么看都是《星际终结者》或是『天空要掉下来了！』的殖民地坠落攻击，我有股超不祥的预感。」

    「春贺同学说那是『可控式元气弹』。」

    「啊？」

    「他刚才还在宇宙中——是叫卫星轨道吗？在那附近呐喊着类似『把大家的元气分给我吧！』的台词。」

    「…………」

    为了保险起见，爱莎向织姬询问详细的作战计画。

    「那招万一有个疏失，会导致地球崩坏的危机喔。晴臣那家伙是不是因为敌人太强，干脆自暴自弃了？」

    爱莎低声咕哝。

    8

    能轻松办事最好。

    除此之外还能得到莫大的效果就更好了。

    这是春贺晴臣一贯的主张。与织姬重逢后，他在高度四万公里的卫星轨道俯瞰地球。

    他突然想到「咦？现在是不是绝佳的机会啊？」

    不，冷静下来思考就会发现，这个方案问题太多了。只要稍有失误，他就有可能成为毁灭地球文明的男人。

    然而，不做到这个地步就赢不了龙王们的话——

    「哎……只能赌一把了吧。如果我们不坚持到底，地球人类就只剩下灭亡这条路可以走。」

    顺从你的感觉，尽情乱来吧。

    阿春一边把责任归咎在M社长的传言上，一边对黄金的伪女王下达第一个指令。

    「使用鲁鲁克·松温的秘文字『念动力』，靠念力把飘在地球周围的卫星和陨石碎片那些全都收集起来。像『把大家的元气分给我吧！』一样！」

    以众多秘仪、奥义为傲的鲁鲁克·松温的睿智——

    其中的「念动力」可以说是非常初级的魔术。但对现在的阿春来说，这是最有效果的术法。

    「用『可控式元气弹』大闹一场吧！」

    跟织姬说明完作战概要，把她传送到地球支援爱莎后。

    黄金的伪女王用念力把卫星、陨石碎片等太空垃圾聚集到同一个地方——

    做成一个「直径十公里左右的铁球，石球」。

    能在这么短的时间内做到这个地步，伪女王似乎满有潜力的。虽然听说地球附近的垃圾高达数千吨，不愁没材料也是原因之一（里面有人的国际太空站当然排除在收集对象外）。

    阿春对它使用《弓之秘文字》时。

    黄金的伪女王回应他的意志，在左手——叫出一把金色长弓。

    「要上了，必灭之法。箭……就是你收集来的铁屑！」

    呜呜呜呜呜呜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

    黄金的伪女王放声咆哮。

    眼前是直径十公里的凹凸不平球体——铁屑、石屑的集合体。

    即用念力凝聚成的即席陨石。

    伪女王用持弓的左手，往这个巨大人工物用力打下去。心金的输出功率提高到最大，将魔力毫无保留灌注在其中。

    「只要靠我和伪女王的力量，把这东西从卫星轨道射下去！」

    威力应该会大到凌驾射日神弓……！

    人工陨石表面出现满满的「倾斜的半月」，也就是《弓之秘文字》的记号，往地球坠落。

    起初动作还很缓慢，不过陨石马上就开始加速。

    预计降落的地点是被带到旧东京租借地的雪风公主身上。

    「可能在六千五百万年前让恐龙灭绝的陨石——我记得直径好像是十五公里左右。」

    阿春从大脑的角落翻出这则小知识。

    「这颗陨石的尺寸跟那挺接近的，威力大概差不多……」

    众说纷纭的恐龙灭绝原因的其中之一。

    陨石掉在犹加敦半岛上，轰出巨大的陨石坑，卷起大量土砂及尘埃。这个状态持续了十年以上，连阳光都被遮蔽，使整个地球的气候和生态系产生剧烈变化，导致恐龙缺乏粮食。

    就算没有这么厉害，这颗陨石这么大，掉下去应该会引发惊人的冲击袭向天地——

    「不过……雪风公主绝对会迎击。」

    阿春很有把握。

    因为他了解公主的个性和那破格的能力，才使用这个计画。

    「对了——这算是我自创的必灭之法吗？这样的话就取名为《人类灭亡之弓》之类的……」

    话讲到一半，阿春意识到他还真的有可能灭亡人类，觉得尴尬到了极点。

    他关注着陨石的动向。

    人工陨石冲进大气层，燃烧起来。再过几分钟就会用力撞上地面的旧东京租借地，用可怕的破坏力摧残东亚。

    「果然来了吗！」

    「竟然为雪风使出如此大规模的招式——值得褒奖，晴臣！」

    雪风公主飞上来了。

    她释放着白色魔力，俨然是升龙的飞翔。

    性能再高的火箭都比不上她。公主的速度轻松超越摆脱地球引力的第二宇宙速度、摆脱太阳重力的第三宇宙速度，每经过零点一秒就会加速——目前已经抵达秒速五十公里左右。

    远比坠落的人工陨石还快。

    这就是化为屠龙之箭的龙王的全力兼全速！

    「怎、怎么这么快！？」

    阿春目瞪口呆，在高度四万公尺处观察状况。

    遥远的下方，离地六、七十公里——平流层前面的地方，最强的弓与箭终于用力撞上。

    「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

    「唔唔。不愧是公主，一个人就把陨石推回来了……」

    伪女王的弓射出的人工陨石，已经称得上质量兵器。

    直径近十公里。不只《弓之秘文字》，还藉助重力的力量坠落中。纯白龙王独自挡住它，把它推回宇宙！

    此外，公主本身就是「屠龙之箭」。

    将接触到的事物尽数粉碎，连龙都杀得掉的能量体。

    掉下来的人工陨石仅仅是和公主互推就开始崩坏，这样下去，迟早会在空中爆炸。如阿春所料。

    「让人类灭绝还是不太好……」

    人工陨石被破坏也无所谓。

    不过，到时的爆炸——绝对会波及雪风公主。十条地织姬此刻应该在拜托人出借因应这个状况的道具，拜托阿春的青梅竹马。

    「来了！」

    阿春右手手背上浮现类似「巳」字的魔术记号。

    是在地上的爱莎借给他的《锁之秘文字》。跟向同为僭主的银龙帕维尔·加拉德借《剑之秘文字》的时候一样。

    「伪女王！爆炸的瞬间用屠龙之锁绑住雪风公主。否则她可能会用那异常的速度逃离！」

    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

    黄金伪女王用低沉的咆哮声回应。她的左手握着一把黄金之弓，剩下的右手则出现附秤锤的锁炼，宛如一只活生生的蛇扬起脖子。

    阿春总算完成必胜的陷阱，点点头的瞬间。

    听见理应在其他地方的少女得意洋洋的声音。

    「哈哈哈哈！晴臣果然与其他人不同！」

    魔导冲浪板以迅如雷电的速度飞过来。

    朝着手拿弓与锁炼的伪女王的脸，冲浪板前端「喀！」撞上黄金色的鼻子。

    威力相当强，伪女王巨大的身体被狠狠撞飞。

    「停下来！」

    阿春——正确地说是灵体化的阿春用「念动力」让伪女王停住。

    在宇宙这个无重力环境下，被这么一撞不知道会飞到哪去。只不过，黄金伪女王受到的伤害似乎不小，她一动也不动。

    没有意识。一击就被K0了。

    「刚才那招也是弑龙之箭……的意思。真厉害。」

    「呵呵呵呵。雪风才要夸你厉害，你的屠龙之弓威力实在惊人。」

    魔导冲浪板飞到阿春的灵体前方。

    上面是穿着白色连身裙的少女。跟数小时前相同，再度从龙型分离出来的雪风公主，人类型态。

    「我忘记你还有这招……」

    「你似乎学会了新花招啊。」

    雪风公主眯起眼睛，因为阿春马上让自己的身体实体化了。和在地上实体化时的要领一样。

    下方是壮阔至极的景色，地球蔚蓝的大海及大地——

    阿春与雪风公主相对而立。

    「因为我还不能被当成邪灵，送往西方极乐世界嘛。」

    「亏你想得到。不过反过来说……就可以这么做了喔。」

    咻。雪风公主，人类型态从冲浪板上跳下来。

    她用宛如天仙之舞的轻盈动作在空中一跃，从侧面踢飞阿春。不晓得是不是用了飞翔魔术，这是在无重力状态下才用得出来的格斗技。

    「哇！？」

    「喔喔，你挺厉害的嘛。」

    阿春反射性用不朽的加护保护自己。差点被踢到宇宙尽头的身体，也用念力立刻让它静止。

    然而，等待他的却是公主的笑容与追击。

    凶猛的白色少女再度用天仙般的轻快动作跳着舞，迅速接近。

    她就这样用纤细的左手抓住阿春肩膀，右手以手刀击向阿春。

    「尝尝雪风这连羽蜥头盖骨都能粉碎的一掌！」

    「哇啊啊啊啊！？」

    阿春用双手加上念力，对弑龙手刀使出空手夺白刃。

    差点就没命了。可是，人工陨石和雪风公主·龙族型态，现在仍在地球的大气层内相撞，大爆发的瞬间逐渐逼近。

    时间恐怕剩下两、三分钟吧……

    「可恶！好不容易撑到这时候！」

    阿春双手抓着公主的手刀，深深感受到。

    走投无路了。春贺睛臣已经没有胜算。季风公主大概也明白这点，愉悦地说：

    「呵呵呵呵。以成不了龙王的僭主来说，你表现得不错。值得雪风夸你几句。」

    「唔唔。你的态度完全是上对下！」

    不过，阿春完全无法反驳。

    开战前他人给予的忠告在脑中徘徊。

    『无论汝祭出多少小伎俩，像穷鼠似的拚命试图咬死那只猫，汝的牙齿都无法咬破发狂龙王的喉咙。』

    『尽量不要跟人家堂堂正正决胜负。』

    『顺从你的感觉，尽情乱来吧！』

    难不成——阿春事到如今才开始后悔。

    本以为自己始终在走邪道与偷袭路线，结果好像又「堂堂正正」应战了。可是，阿春再也想不到比这还要乱来的策略……

    「说起来，晴臣啊，雪风应该跟你说过。」

    「咦？说什么？」

    阿春和雪风公主仍然维持空手夺白刀的姿势。

    因此他们的脸靠得很近，间隔只有三十公分。所以阿春能在近距离欣赏公主仿佛雪之妖精的美貌。

    「若你侥幸存活下来，就让你成为雪风的人。」

    「你嘴上这么说，之前明明想让我直接升天不是吗！？」

    「那是雪风控制不住。原谅雪风吧。原谅雪风，乖乖吃下这一击。若你运气好没死……」

    「别再讲这个话题了！只会无限轮回！」

    他虽然还夹着公主的手刀，双手及念力却都快撑不住了。

    手刀逐渐逼近。阿春的手已经没力，但他靠剩下的毅力硬挤出念力，让手刀往旁边偏了一些。

    拜其所赐，公主可爱的脸蛋能看得比较清楚……

    「再说！为什么你每次都要来纠缠我！就算我拥有弓的文字，我跟你又没直接的关系！」

    事到如今也不用忍了，于是阿春毫不客气地对楚楚可怜的王者抱怨。

    「干么不放着我不管就好！」

    「你在说什么啊？雪风就是对你如此感兴趣。」

    伟大龙王一副意外的样子。

    「雪风反而希望你乖乖跪在雪风身前，发誓永远效忠雪风。」

    「那就用正当的方式挖角我啊！不要给人一点不上不下的甜头，结果还把我逼到要被你杀死！」

    「那是因为雪风不满意你优柔寡断的态度。」

    公主哼了一声，显得有点不悦。

    「你该更坚定、更威风一点。不过，之前的表现还不赖，你第一次提到如果你赢了雪风要怎么做的时候。」

    「咦？那个吗？」

    阿春记得他当时被气氛影响，对雪风公主说了挺失礼的话。

    开战前就以我会输为前提做约定也很那个。万一输的人是你，你又要给我什么好处——之类的。

    他很意外公主竟然喜欢那种态度。

    「嗯，挺有男子气概的。可惜的是，雪风希望你再加一句『我赢的话就收公主当我的眷属』。」

    「嗯——我不擅长这种事的说。」

    「当然，雪风明白你的个性就是这样。然而，雪风总觉得你当时强硬一点也无妨。」

    「为什么？」

    「雪风不知道该如何回答。只不过，你那样做会比较符合雪风的喜好。」

    「呃，意思是，你想变得更喜欢我？」

    「嗯。」

    咦？这段对话是怎样？

    阿春把公主的手刀和即将爆发的人工陨石都抛到脑后，一头雾水。

    莫非这是对方对自己拥有一定程度的好感的状态？不，公主自己好像也毫无自觉。

    靠着干劲与气势利用这个状况，或许可以轻易——

    （不过，理解成那样会不会太自我感觉良好了……感觉像被女生无自觉的动作钓上钩，最后自取灭亡的青春期男生——）

    阿春的自制力推翻自己的推测。

    可是，雪风公主的脸近在眼前，纳闷地皱着眉头。应该是从刚才的对话中，感觉到和阿春相同的异样感。

    清新脱俗的美少女龙王，看起来并没有因此感到不快——

    （反正注定会被公主打倒……既然这样。）

    干脆鼓起勇气乱来一把也无妨。

    阿春下定决心，把脸凑近雪风公主。

    「晴、晴臣……！？」

    他用嘴唇堵住公主想说话的嘴。

    龙王的伪物和真正的龙王，继承弓与箭的两人接吻的历史性一刻。

    紧接着——人工陨石在下方地表附近轰轰烈烈地炸开。

    照理说雪风公主·龙族型态应该要全速飞离，以免被波及到。

    然而，不晓得是不是因为人类型态被阿春的吻弄得脑中一片空白——

    白色龙王巨大的身体没有祭出她的拿手好戏超加速，被时机正巧的爆炸彻底吞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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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卷 第五章 然后世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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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1

    在地球外展开的大决战，已经快要过了一年半。

    三月上旬。东京新都刚进入春季，天气冷热不定，一天一天接近真正的春天的时期。

    这天下午。

    魔女·白坂羽纯提早放学。

    胡月学园国中部也快毕业了，所以只有上午有课。

    羽纯没有立刻回家，而是穿着制服独自前往东驹形站，下到新都环状线。

    她走进站前低调的住商混合大楼，经过咖哩店、按摩店、DVD店等店家，穿过四楼旧书店「弥勒堂」的玻璃大门……

    「好久不见。请问现在方便来打扰吗？」

    「喔喔，当然。如你所见，现在是空荡荡冷清清的开店休业状态。想在这待多久就待多久。」

    羽纯一踏进店里，就跟待在柜台的店长打招呼。

    这位青年长得虽然帅，胡子却没刮干净，穿着皱巴巴的白衬衫，顾店用的黑围裙也脏兮兮的。他名叫见城。

    曾经是研究机关《S.A.U.R.U.》的东京分部职员。

    现在是民间警备公司《G.U.I.L.D》东京总公司的首席指导员——

    「顺便说一下，这位小姐好像不打算为店里的营业额做出贡献。别客气，陪她聊聊天吧。」

    「不是我的错。谁叫这家店商品种类太过极端。」

    唯一的女性顾客开口回应见城。

    她戴着眼镜，身穿整齐的西装。化妆及服装都是二十岁女性的风格，所以给人的感觉很年轻。不过，对这家一本漫画都没有，硬派又有点脏的旧书店来说，应该是不怎么适合的客人吧。

    柊友加里。待在研究机关《S.A.U.R.U.》的时候很照顾羽纯。

    现在是民间警备公司《G.U.I.L.D》东京总公司的人事课课长——

    「我听说啰，羽纯小姐。你最近身体状况好像变得比以前好了？」

    「是的。一年半前和雪风公主……学长发生那种事后，我的身体就越来越好。」

    羽纯久违地想起那一晚的骚动，说道。

    「爱莎学姊说，可能是因为我的内心和身体一直不习惯魔女的力量，身体才会不舒服。可是水无月觉醒女神的力量后，我的负担好像也减轻了不少。」

    「这样呀……」

    柊小姐点点头。

    「结果不只这个世界，对羽纯小姐来说，那一晚也成了转机呢。」

    某个晚夏之夜，满月上浮现显眼的神秘魔术记号。

    除此之外，大型龙族及数只利维坦还打成一团，以地心轨道为舞台，展开狂乱的激战。

    最后是差点掉到东京，在平流层爆炸的神秘陨石——

    那一晚被取名为「满月的恶梦（Full moon nightmare）」事件，各国媒体都争相报导，如今全世界无人不知无人不晓。

    世界与魔术的关系以恶梦之夜为分界点，产生巨大的改变。

    「在那之后，东京新都和关东地区的《S.A.U.R.U.》业务及职员……都由我们民间企业《G.U.I.L.D》接手。」

    见城青年也感慨良多地说，大概是很有感触吧。

    「炼成利维坦和支援各位魔女、制定对龙活动的战略、在现场指挥实战，还要担任各省的沟通桥梁等等。哎，我们几个当事人也有预料到，只要有《S.A.U.R.U.》缺少的『弑龙』这个优势在，即使《G.U.I.L.D》是刚冒出来的新兴势力也能顺利取胜，不过——」

    「想不到创业满一年没多久，就赢得了跟全日本地方自治团体的契约，真的是出乎意料……」

    连柊小姐都在感慨。羽纯笑了出来。

    「史密斯先生可是笑着说这是理所当然的结果唷。」

    「明明是喜欢那种搞笑名字的怪人。」

    「就是说啊。最出人意料的果然还是我们公司的CEO……啊，对了。我记得今天是上节目的日子！见城，可以帮我开电视吗！？」

    「收到，柊姊。」

    见城青年年纪比较大，不过论身分他是柊小姐的部下。

    他一如往常恭敬地回应，把携带式液晶电视放到柜台上，开启电源，转到下午的综艺节目。

    『今天——我们请到蔚为话题的企业《G.U.I.L.D》的代表，约翰·史密斯·春贺先生来到摄影棚～！』

    女主播用明亮的声音介绍。

    「噢，看来刚好轮到他。」

    「露、露娜小姐也在耶！？」

    「我拜托Miss.格雷戈里以宣传的身分在一旁支援。你想想。我们家代表的能力和社交力虽然高到连我们都要甘拜下风，对人类世界的常识却还不够了解啊……」

    三人一同盯着那台小电视。

    此刻，主持人和女主播正准备进入请「今日来宾」上节目的谈话环节。

    电视上出现坐在沙发上的来宾的特写。

    是名隔着荧幕都看得出他身材魁梧的红发男子。

    他姑且有打扮成企业家的样子，穿着西装，可是颜色是鲜红色，自衬衫解开到第二颗，领带也没系。光看这打扮还比较像男公关。

    而且他还光明正大在摄影机前面翘二郎腿。

    这目中无人的态度和高调的穿着，正常情况下八成会被批评。

    但不晓得是因为他天生讨人喜欢，抑或是因为王者的威严。

    民间警备公司《G.U.I.L.D》的代表约翰·史密斯·春贺先生，在日本各地及网路世界的人气逐渐攀升。

    他的言行举止夸大却又显得相当自然，不知为何这一点似乎挺受欢迎的。

    『我是约翰·史密斯·春贺。在《G.U.I.L.D》这家公司担任CE0。今天我想跟各位说明本公司在日本的对龙防卫新计画中负责的工作，以及存在意义。』

    他绷着脸讲完这段话后，淘气地扬起嘴角，补充道：

    『噢。如果有对我个人的问题，看要寄电子邮件还是传真都可以。直接送到局里也无妨，我之后回答。但我话先说在前头，要看时间够不够和工作人员能否应对。』

    这名咧嘴一笑的魁梧男子，看起来大概三十多岁或四十出头。

    然而，他的实际年龄不晓得有几千几万岁了，总之年龄不明，只有一部分的人知道他的别名。

    炎帝。红之汉尼拔。称霸纽约的龙王本人。

    「呼。」

    上完节目后，他回到工作人员准备的休息室。

    一等到四周只有露娜·弗朗索瓦和他两个人，汉尼拔便满意地说：

    「今天上的节目也挺有意义的。『电视』这种传播媒介果然跟吾挺合得来。」

    「我也觉得。可是上节目我觉得有点危险。」

    汉尼拔极其自然地将自称从「我」改成「吾」。

    露娜镇定回应拥有龙族不该有的社会性的龙王。总是喜欢穿哥德风洋装的她，今天穿的是整套的黑西装。

    「呵呵呵呵。汝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吧，所谓的战斗直觉是靠实战累积的。而且不就是因为吾这么努力参加宣传活动，《G.U.I.L.D》才只花了一年多就控制日本的防卫网？」

    「不是控制，是制定。」

    露娜纠正汉尼拔流过于直白的措辞。

    不过，内容本身她并未纠正。《G.U.I.L.D》跟原本是秘密结社的《S.A.U.R.U.》不同，以向日本及全世界大胆公开情报为行动方针。也就是说，他们大肆宣传能跟龙族战斗的唯有魔女和利维坦，而《G.U.I.L.D》就是致力于运用、研究及将其普及化的组织。

    把知识散播出去后，想当魔女的人也会增加。

    人一多就比较容易发现有才能的人。优秀魔女变多会促进魔女们互相切磋，整体等级自然也会提升。

    所以他们才选择公开情报。

    虽然拥有高智慧高魔力的龙族高等种及龙王的存在，还是一样采取不对外公开的方针就是了。

    另外，关于屠龙文字的知识则是「新任魔女主动询问的话就可以说」，给予「只有部分利维坦能用的类似必杀技的奥义」这种规定的答案，并没有特别隐瞒。因为——

    十条地织姬、白坂羽纯、露娜·弗朗索瓦、爱莎，以及春贺晴臣——

    慢慢增加这几位固定班底以外的成员，也是《G.U.I.L.D》的目的之一。

    「话虽如此……我们也没想到会拜托纽约的龙王大人接这种打工。」

    「是啊。吾自己也深感意外。」

    汉尼拔「呵呵呵」地窃笑。

    一年半前与雪风公主的决战。没有胜利者，以公主的全面投降划下句点的战斗落幕后——

    设立民间警备公司《G.U.I.L.D》的计画进入执行阶段。

    那时他们委托纽约的红之汉尼拔担任顾问。

    听说汉尼拔本来就与春贺晴臣私下订了契约，成立东京和北美大陆之间的「环太平洋同盟」相互扶持。这是考虑到可能会与还没见过的纯血龙王们——黑之雷帝、青之海王敌对的外交策略。

    因为比起纯粹的战斗种族，人类龙王更适合结为同盟。

    汉尼拔对春贺晴臣的提议颇有兴趣，但他加了个条件。如果能从雪风公主手中抢走旧东京，他可以考虑看看——

    于是，纽约的龙王成了《G.U.I.L.D》的盟友。

    他积极享受这个状况，变成人型造访东京新都，竟然连开会时都常常来露脸。

    托他的福，不只魔女，连一般的公司职员都知道他是「神秘的日美混血男性约翰·史密斯·春贺」。《G.U.I.L.D》外部的人——例如东京新都的都知事或议员，担任赞助商的企业要人等等，也没一个不认识他的。

    虽然除了跟春贺晴臣熟的人以外，没人知道他的真实身分。

    就在这时，冒出一个问题。

    好了，要让谁当公司的老大呢？

    创立人春贺晴臣表示「我不适合当领导人，又有后遗症缠身，所以我不行啦。选个魔女让她当女高中生社长吧」。爱莎跟露娜说「选日本人绝对比较好」，在日本出生的魔女们也说「找年纪大一点的吧……」。

    某位职员随口提议「让史密斯先生当不就得了吗」。

    反对者——几乎没有。

    得知这个消息的外部重要人士（主要是爷爷他们）积极赞成。

    尽管他的经历有点可疑，比起「不知为何相当了解龙族魔术的宝物猎人兼高中生」和「世界最高等级的魔女们，可是是女高女生」，果然还是希望领导人是正值壮年的成年男性——保守的一般人似乎是这么想的。

    重点在于，约翰·史密斯·春贺这名自称从美国回来的男性，确实充满足以让人这么想的人类魅力。

    企划人春贺晴臣最后做了结论。

    『我们的目标不只限于东京，要把生意做到日本全国和环太平洋地区全区。我之前就在想，为此需要一个可以狂上节目，当招客熊猫的代表董事。只要他愿意，选汉尼拔先生或许不错喔。』

    询问汉尼拔的意思后，他立刻回答「交给吾吧」。

    就这样，不参与公司经营（正确地说是没有参与权），全心全意投入在宣传上的CEO诞生了。

    时间流逝——

    有效利用CE0特色的宣传活动。

    拥有数只能轻松打倒比拉普多尔更危险的大型龙族，在「满月的恶梦」事件也大显身手的特级利维坦。

    浅显易懂地讲解形而上的知识体系及魔术的态度。

    不晓得是不是拜这些优势所赐，民间警备公司《G.U.I.L.D》以超出预料的速度成长，到了现在……

    表面上的领导者严肃地说：

    「所谓好事多磨。吾现在最该警戒的敌人，果然是传闻中的周刊Sentence Spring（注2　恶搞自日本经常爆料八卦或丑闻的杂志《周刊文春》。）吗。在纽约是龙族的霸者龙王，在日本则是蒸蒸日上的新兴企业的领导人——这华丽的双重生活可不能让他们知道。」

    「正常人想都不会想到这个可能性吧，又不是亚森·罗苹。」

    怪盗绅士／俄罗斯贵族／警察的三重生活。

    露娜举出可以同时处理好几个超现实任务的超人之名。

    「我反而觉得你的经历诈欺比较容易被抓包。」

    「吾的最高学历是哈佛商学院那个对吧。」

    「不过我动用关系请美国那边的人帮忙安排了，我想不会那么简单被发现。你让纽约州长看过的人类型态，好像也被美国政府视为51区等级的特级机密。」

    「甚好……喔喔，话说回来，那家伙怎么了？」

    「哈利吗？」

    「嗯。吾还以为吾名义上的外甥肯定也会到摄影棚来。」

    汉尼拔的新假名约翰·史密斯·春贺。

    设定上是春贺晴臣的伯父。露娜耸耸肩说：

    「是有这个计画没错，但今天早上——那个老毛病好像发作了。所以哈利今天学校也没去，在家休息。」

    「哦。」

    2

    那么——

    与雪风公主的决战过了一年半。

    阿春至今仍不认为赢的人是自己。

    可是以那件事为契机，「雪风公主全面投降！」成了现实，春贺晴臣的新生活也开始了。这是事实没错。

    此外，还有偶尔会突然发作，令阿春头痛的老毛病——

    和公主对决时，阿春使用了火之迦具土直接传授的「灵体化之法」。然而，他也学会让身体实体化的魔术。

    现在阿春都是用「暂时的身体」度过日常生活。

    进食、上学、《G.U.I.L.D》的工作、和龙族战斗、睡眠。就算是暂时的身体，大部分的事都能做好。尽管如此——

    「嗯——」

    今天早上一醒来，阿春就不知不觉灵体化。

    不，应该说「恢复成灵体」才对。这个毛病会定期发怍。

    「变成好像很方便又不怎么方便的身体了……」

    果然灵体才是他本来应有的姿态吧。

    一个月会有三、四次突然无法维持实体。这种时候必须以灵体的模样生活半天左右，不等一阵子会不能实体化。今天也一大早就发作。

    因此，阿春用「将吾声传达出去」的魔术通知熟人他要紧急休息。

    然后在灵体状态下到空中随意散步。

    「回家吧，到处乱晃也腻了。」

    现在高度差不多两百公尺。脚下是蓝绿色的南洋，漫无边际延伸到水平线的彼端。他在相当接近澳洲的太平洋上空漫无目的飘浮着。

    「虽然我也是多亏这具身体才停止龙化。」

    讲得更正确一点是——「这只是暂时的身体，所以每换一次新身体，龙化症状都会重置」。

    「嘿咻……」

    他只是动个念头，就瞬间回到东京新都的家门口。

    只要灵体化，连宇宙都能一、两秒到达。

    这种程度的神出鬼没，对他而言跟吃饭一样容易。阿春直接穿过大门和墙壁，来到卧室钻进被窝。

    「在能实体化之前，睡午觉打发时间吧……」

    他闭上眼睛，坠入梦乡。

    过了两小时左右。有人在他耳边低语。

    （晴臣……晴臣……）

    「嗯——」

    阿春半睡半醒，用含糊不清的声音应声，结果马上被骂。

    （晴臣，起来。你的妻子特地来找你了。）

    「不过……老毛病害我……暂时没办法实体化……」

    （不会。时间应该已经过够久了。妻子是不会看错的喔？晴臣，拿出你的气魄。）

    「嗯……可是……我想再赖一下……」

    都这个时候了，阿春依然试图抵抗。

    「《G.U.I.L.D》步上轨道了，我的工作也少了不少……我还想说差不多可以请个长期休假，临时去度个假……」

    （蠢货。之前不是决定好请假的话，要一起去旅行吗？）

    「啊……」

    （雪风之所以特地前来，是为了与你一起去新婚旅行喔？）

    「不不不。我们是说下个礼拜……」

    （总之快点起来。雪风渴望与你——与心爱的丈夫在床上讲枕边话，互相倾诉爱意。起来起来起来起来。）

    公主虽然在闹脾气，却不打算硬把阿春叫起来。她一直在阿春耳边轻声呢喃。

    阿春深深体会到这就是这位公主的可爱之处。

    他终于让身体实体化。

    雪风公主的判断没错，毫无问题。

    就这样，明明天还亮着，春贺晴臣却窝在被窝里，与同床的美少女——身穿白色连身裙的雪风公主，人类型态面对面。

    「……嗨。」

    「呵呵呵呵。你该说点更好听的话，晴臣。」

    雪风公主嘴巴在抱怨，脸颊却轻轻凑过去。

    凑向睡眼惺忪的阿春的脸。距离很近。她就这样吻上阿春。突如其来的接吻。早安吻。而且还不只一次。

    公主和阿春盖着同一条被子，骑到他身上。

    啾。啾啾啾啾啾啾。

    她什么话都没说，一次又一次地亲吻阿春。

    「你、你会不会有点太热情？」

    「什么话。与雪风在空中对峙时，用蛮力夺走雪风的唇——雪风从未让任何男性碰过的处女之唇的人……不就是你吗？」

    公主神情恍惚，轻声说道。

    「自那时候起，雪风的心就属于你了。不，也许雪风在更早之前就对你心存好感。」

    「啊，呃——」

    「都是因为心爱的晴臣拜托，雪风才中止那场战斗喔？」

    「…………」

    阿春听从M社长给的建议，在苦战中尽情乱来的结果。

    一番波折过后，雪风公主宣布她对阿春的爱，那场决斗也全面降伏，演变成目前的状况。

    话虽如此，公主并没有一直黏在阿春身边。

    有时她会回到旧东京租借地，有时会到地球上的某处、星海，抑或踏上超越次元的长征。

    然后再晃回来见阿春。

    「可、可是，我已经有十条地了……」

    「有了心仪的女子还强吻雪风吗？呵呵呵。与你成为这种关系后雪风才发现，晴臣挺风流的嘛。你这好色之徒。」

    「啊，哎呀。」

    如果只听这句话，会觉得雪风公主在责备阿春。

    然而，公主眼中带着平稳的性感气息，温柔凝视阿春。个性直爽的少女龙王竟然还有这一面。

    除此之外，公主还说了这种话。

    「再说晴臣啊，雪风不是讲过好几次不在乎你有其他女人吗？不如说身为雪风的丈夫，收个一、两百名小妾才是应该的。」

    「…………」

    「想脚踏几条船都可以。不过最后——要回到雪风胸前。」

    「！？」

    公主仍然骑在阿春身上，和他盖着同一条被子。

    她轻轻将阿春的头拥入怀中。春贺晴臣的脸直接贴在她绝对称不上丰满的平坦胸部上！

    （小馒头！？）

    意义不明的辞汇差点脱口而出。

    公主的胸部尺寸非常小巧，却充满压倒性的包容力。足以让如果要他选择大或  

    小，自认会选择大的阿春慢慢偏向大小同权派。

    每次和公主有亲密接触的机会，阿春都会深深体会到。

    物体上的肉的量感，对雪风公主来说是过低的门槛。

    扯一下题外话。最近，降临在地上的天使——学妹白坂羽纯的胸部发育显著，有追上表姊的趋势，因此雪风公主是阿春身边身材最纤细的少女——

    不管怎么样，阿春心想。

    就这样任凭她摆布好像也不错……不不不。

    「诶，公主大人。你的建议真的很不错，可是我这种小角色完全配不上，不如说不适合——」

    「呵呵呵呵。奇怪的家伙。妻子雪风都不介意了。」

    「就说了，我们又没结婚！」

    「立刻结一结就没问题了。对了，拖了那么久，差不多——是时候履行夫妻间的情事。雪风要将一切都献给你。」

    「拜、拜托不要摧毁我的自制力好吗！」

    阿春与雪风公主共度甜蜜的时间，然后。

    啪哒！

    卧室的门突然打开。

    走进来的是十条地织姬。青梅竹马爱莎也在。两位魔女看见龙王与僭主在床上「卿卿我我」，目瞪口呆。

    「我就知道！晴臣同学，你们在做什么！？」

    「竟敢在光天化日之下光明正大进行不纯异性交游～～～～！就算上帝允许，我爱莎小姐也绝不会原谅喔晴臣～～～～！」

    乱入的两人一下尖叫一下骂人。

    虽然开始了一场新争执，但这样就不用跟自制力搏斗了。阿春终于能喘口气，做了个深呼吸。

    3

    「真是。晴臣那家伙，每次看到人家就娇成那样娇成那样娇成那样！」

    爱莎愤怒地呐喊。

    她坐在东京新都业平桥站前的纯吃茶「M」的吧台座，大吃大喝。

    这家店与咖啡厅兴盛的时代逆行，是家以充满昭和味的高级装潢为卖点的茶馆。

    店内当然可以吸烟。没有吸烟区。连禁烟区都没有。

    M店长待在柜台内。

    「噢。听说昨天传闻中的那位公主跑到春贺家去了？」

    M店长。当然就是过去的M社长。

    M社长高中一毕业马上来这里打工，才过一个礼拜就被老板指派为店长，甚至允许她更改店名。

    「把生存意义只有战斗和冒险的魔兽娘迷得团团转，还让人家当通勤妻，那家伙也挺行的嘛。」

    「不、不都是店长害的吗！？」

    「哎呀，怎么这样说。」

    「你不是在决战时给了晴臣类似『顺从你的感觉，尽情乱来吧！』的建议！？所以晴臣那家伙才会干这种一点都不像他的事，跑去亲人家……！」

    「你这样说我还真没办法反驳……」

    M店长随口回应有点迁怒人的爱莎。

    她在吧台上摆满料理。铁板面、香草冰淇淋配松饼、蛋沙拉三明治、猪排三明治、吐司三明治、西式番茄蛋包饭、冰淇淋汽水，以及明明是茶馆却不知为何很受欢迎的天妇罗御膳、味噌猪排定食、汉堡排、梅昆布茶等等。

    统统是爱莎点的。除此之外还有别的。

    「久等啰，法式土司和大份炸薯条。」

    把餐点端过来的女服务生，是爱莎认识的人。

    是今年也分到跟她同班的双马尾少女，船木同学。服务生还有另外一名。

    「这是每日限定十份的M店长特制手打荞麦面和迷你鲔鱼盖饭套餐。对了爱莎同学，我等等会去总公司一趟。」

    短发少女武藤同学俐落地将餐点摆在桌上。

    此外，两人都还在《G.U.I.L.D》打工，负责帮总公司和关东各区的事务所处理文书工作。

    有改变了的事，也有没改变的事。

    两位女服务生去其他地方接待客人后，M社长缓缓开口。

    「可是……我跟你说唷。你一副理所当然的样子抱怨春贺与公主的关系，但你根本没有抱怨他们的正当性和必然性呢。」

    噗滋！心灵会被刺伤的预感，令爱莎抖了一下。

    「因为你跟春贺只是青梅竹马嘛。」

    「我、我在意的是他们这样会扰乱风纪，会教坏小孩！」

    「真啰嗦。听好啰？用某部有名的爱情喜剧比喻现在的状况，雪风公主是拉姆，和春贺是恋人的织姬小姐是小忍。」

    「现、现在这个时代的小孩大概没看过这部漫画喔！」

    「没看过高●留美子老师代表作的人无知又没常识，不用管他们。总之就是不是人类可是是超级美少女，杀到人家家住的老婆，以及地球人恋人。这两位角色是爱情喜剧的当事人。而你……就是偶尔会登场的配角代表吧。」

    「呃啊！？」

    「如果是像天使妹妹那样把对春贺的心意藏在心底，『不主动＆不乱说话』，总是陪在那个人身边的类型……说不定还有可能当个追在第一名后面的二、三名，靠最后一局的跳满一口气逆转。」

    「呜呜。」

    「或是像露娜大小姐那样，虎视眈眈等待先出手的情敌失败或自取灭亡，从容不迫地想着『反正就算他跟别人结婚，只要之后来个不伦恋＆掠夺婚就行了♪』，将来也还满有机会的。」

    「呜呜呜呜。」

    「结果你却只是在这边自暴自弃乱吃东西，疯狂抱怨……单凭匿名在网上骂人，怎么有办法解决现实上的恋爱问题呢？」

    「呜咕咕咕！」

    「不过说起来，你在一年半前就彻底失恋了。别再留恋，去寻找一段新的恋情，或许更有建设性……」

    「@※○△□！？」

    爱莎发出不成声的悲鸣，一头倒在吧台上。

    「话说回来，春贺那家伙今天早上怎么没来？最近他都会在不上学的周末到这吃早餐的说。」

    「啊，对喔！」

    M社长这句话令爱莎惊讶得弹起来。

    「晴臣那家伙趁机约了织姬同学。他说『明天星期六，我们两个一起出去玩吧』！」

    「哎呀，是吗？」

    「是真的。我昨天偷听见他们在晴臣家聊天！」

    「…………」

    「我早料到会有这种事，平常就在跟雪风公主打好关系。我去拜托卢萨卡传话，偷偷把这件事告诉公主，希望他们俩甜蜜的约会发生惊涛骇浪的大事件！」

    「你这女人还是老样子，努力错方向了呢……」

    4

    到了星期六约会日。

    阿春和十条地织姬久违地迎接两人独处，没有其他人干扰的时间。

    「所以呢，晴臣同学？这次你要找什么藉口？」

    「没啦，我一回过神公主就在被窝里了……你知道的吧？对那个人来说墙壁和锁门一点意义都没有。」

    「我知道，但你太缺乏戒心也是原因之一！」

    也可以说是用来辩解与道歉的约会。

    努力哀求闹别扭的织姬，设法让她说出「真拿你没办法」，得到她的原谅。在这一年半期间不晓得重演几次了。

    顺带一提，刚开始——

    『我知道你跟公主战斗时被逼得很紧，可、可是你为什么要亲她！？』

    『她、她她她她说她是你的妻子耶！？我、我跟你已经离婚了吗——不对！说起来我们根本没结婚吧！？』

    大概是这种感觉。

    然而雪风公主也好，汉尼拔也罢，想和光凭力量无法应付的敌人对抗，交涉及交友也是必须的。

    多亏织姬同意这点，《G.U.I.L.D》现在才能发展得如此顺利。

    今天，两人一早就出门约会。

    他们约在上午十点见面，看完电影后到时尚的咖啡厅吃午餐。

    （最近，阿春跟织姬都很喜欢M社长开的纯吃茶「M」，但他们一致认为约会不该去那家店。于是两人来到尽管不怎么好玩，至少不会撞见熟人的清澄白河的咖啡厅，吃了少量的午餐。）

    之后他们前往葛西临海公园——

    这座公园有很大的草坪。面向东京湾。

    而且离新木场很近。阿春、织姬和爱莎就是在这第一次三个人一起见面，被龙族小型种拉普多尔群袭击。

    「以前羽纯被抓的地方，也是在这附近的码头对不对？」

    「确实有这回事。仔细一想，过了好久喔。」

    三月上旬的天空万里无云。

    现在的时期乍暖还寒，不过今天天气很好。

    暖洋洋的。吹在身上的风也很轻柔，完全是春天的天气。阿春与面带笑容的织姬一同走在假日的草地上。

    两人在聊的话题并没有特别有趣。

    不可思议的是，只是待在织姬身边，就能让阿春感到满足。

    想必织姬也有同感。真希望这样的日子永远持续下去。然而——

    「你差不多……要出发了吧？」

    「嗯。《G.U.I.L.D》发展得很顺利，我离开地球也没关系了。我准备踏上一段探索之旅。」

    阿春平静地游说计画。

    「《G.U.I.L.D》如果要长期与龙王等级的那些家伙和迟早会诞生的僭主们战斗，除了我和爱莎……」

    「可能会需要弑龙文字——」

    「所以我要去找它。假如我们绝对不会因意外而死，可以一直活下去的话倒另当别论。」

    「……」

    「总之我想先去近一点的火星或金星看看，然后再到太阳系外面。总有一天要去银河外的宇宙——说不定还会到别的次元去。」

    不只地球，龙族们还会到星海或异次元远征。

    阿春听过不只一次。只不过，没想到他会主动涉足那个领域。

    他打算暂时把《双刀之秘文字》留在东京。

    这样即使他在探索过程中丧命，也能将弑龙之力留给伙伴……

    「未来也会需要用到燧右，说不定还会发现让我转生到更好的身体的秘术。而且，虽然爱莎目前的僭主等级还称不上高，龙化也没什么大不了……但她总有一天可能会变得跟以前的我一样。」

    慢慢丧失记忆，连身体都变成龙族。

    到时将诞生一只杂种龙族，阿春的青梅竹马则就此消失。

    「想处理好这方面的问题，最好的方法就是到地球外搜集鲁鲁克·松温的知识。」

    真奇妙。阿春露出苦笑。

    做了那么多一点都不像他的劳力活，最后终于逐渐回归春贺晴臣的本业。

    也就是宝藏猎人，寻宝家。

    大概是因为这样吧，他即将迈向未知的世界，心情却轻松得不可思议。

    织姬笑着凝视阿春——不，是过去式。她的视线一下子变锐利，吓了阿春一跳。

    阿春做好觉悟。她终于要问那件事了吗——

    「然后，负责帮你带路的就是雪风公主……」

    「没……没办法。下落不明的索福克里斯也就算了，那里可是人类从来没踏进过的地方，汉尼拔又有《G.U.I.L.D》的工作要做。」

    阿春扯出笑容，堵住织姬的叹息。

    「我又没其他人可以拜托——咦？」

    他忽然感觉到与弓成对的秘文字的波动。

    阿春马上望向天空。有一个小光点好像在从箭的操使者所住的旧东京租借地的方向——西方的天空接近这里……

    「雪风公主要来了！为什么！？」

    「晴、晴臣同学，你有告诉她你在这里吗！？」

    「怎么可能！我骗她今天要在总公司处理文书作业啊！」

    「总之先躲起来吧！躲那间水族馆好了！又近！」

    跟过去他们在新木场被拉普多尔攻击时一样。

    两人为了躲避龙族，全速狂奔。可是当时阿春在途中跌倒，差点成为绊脚石。

    这次他们一同跑起来。

    在公园悠哉度过假日的人们，疑惑地看着两人。

    「对了晴臣同学。我想到了！」

    运动万能、体力超群的织姬愉快地说。

    这种程度的全速，对她来说没有多累人。

    「跑到地球外的太远征，我要不要也跟去呢！」

    「你、你说什么！？」

    至于阿春，魔力和秘术也就算了，他的体力仍然跟普通人一样。阿春一下就喘得上气不接下气，大吃一惊。

    「会很辛苦喔！」

    「没关系。恶路王也在，晴臣同学也在。更重要的是——可靠的龙族公主会帮我们带路嘛！」

    来这招吗。阿春笑了出来。

    听到情敌提出这种意见，雪风公主说不定也会愣住。

    阿春认为这主意绝对不坏。反正这段旅程八成会困难重重，既然如此，也许伙伴越多越好……

    「干脆也问问爱莎好了？」

    「不错呀。她一定会在那找到美味的粮食，帮我们煮饭！」

    一九九九年七月。龙族回到地球。

    在那之后，转眼间就过了二十年以上。人类让人造龙——也可以称之为「蛇」的魔兽利维坦复活，当成对抗龙族的手段。

    目前，地球人类的生存方式也逐渐产生巨大变化。

    被扔到这阵漩涡正中央的春贺晴臣，与可靠的少女搭档一同欢笑，想像众星彼端的景色。

    旅程很快就要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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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卷 后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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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爱莎：「就是这样，完结的第八集！」

    M社长：「终于发售啰。」

    爱莎：「离上一集……隔了好久啊。」

    M社长：「偷偷说一下，原稿本身在很久以前就写好了。」

    爱莎：「具体上来说是●个月前……？」

    M社长：「差不多是天气正式开始变热的●●●前吧？」

    爱莎：「作者好像已经记不太清楚。」

    M社长：「哎，虽然有很多事要准备，花了不少时间，总算成功让第八集发售啰！」

    爱莎：「唷呼——！」

    M社长：「今晚不用管礼节。尽情大闹吧。」

    爱莎：「可是社长。这集是最后一集，我就算了，为什么连M社长都在后记登场？找主要角色来比较适合吧。」

    M社长：「笨蛋。这可是作者公认的，一点问题都没有。」

    爱莎：「为什么！？」

    M社长：「作者猛然惊觉这本第八集缺少的东西，是我的戏分。反正都最后了，干脆趁这机会多写些想写的东西。」

    爱莎：「难道是因为像社长这样让人联想到『现实存在的超有名人』的难以捉摸的角色，之后不能随便让他登场，所以想趁现在写写吗？」

    M社长：「对对对，就是那样。」

    爱莎：「真拿他没办法。那么，都最后一集了，我们就鼓起干劲上吧！」

    M社长：「这个系列不太会先把之后的展开定得太仔细……只有结局是早就决定好大概方向的。」

    爱莎：「噢，听说历任责编没半个人相信。」

    M社长：「作者说最后要走《福●小子》路线，大家似乎都觉得是在开玩笑。」

    爱莎：「意外地真的是这个路线。」

    M社长：「明明之前突然搞了个天使妹妹特别篇，只有这种地方会照计画行事呢。」

    爱莎：「听说作者那家伙想写的其实是业界流行的轻松向爱情喜剧。」

    M社长：「他确实说过。」

    爱莎：「『写战斗场面好累，轻松点啦』。」

    M社长：「之后过了好几年……流行题材变成『不小心跑到异世界的轻松踏上成功之路故事』，所以不管怎么样这部作品都不是流行路线。」

    爱莎：「一直为所欲为的作品竟然能顺和结束在预定的结局。」

    M社长：「一切都是多亏读者们的关照。」

    爱莎：「请让我们在此向各位致谢。」

    M社长，爱莎：「「真的非常感谢！」」

    爱莎：「对了，听说第八集的校正和撰写在某出版社出的某作品，是同时进行的。」

    M社长：「噢，连神都能杀掉的那个。」

    爱莎：「转职到同业其他公司的第一任责编I先生说『可以写部跟《弑●者！》同风格的作品喔』……」

    M社长：「某弑神系列对吧。」

    爱莎：「就算设定有类似之处，故事途中的展开和结局类似的话就不有趣了，因此作者——对这边的晴臣下了某个诅咒。」

    M社长：「也就是让绝对杀不了神的空有知识的软弱男当主角。」

    爱莎：「某系列现在刚好演到弑神者们的大逃杀。要是晴臣在这里面，八成会立刻被踢出去。」

    M社长：「作者也说过嘛。春贺就是那样的存在。」

    爱莎：「不是被杀而是被踢出去这点又更……」

    M社长：「但你也是杀不了神的人吧？」

    爱莎：「啊！？我觉得我还不错啊！在作中也被人夸过好几次天才魔女！」

    M社长：「作者的说法似乎是『爱莎太会耍小聪明了』。」

    爱莎：「明、明明是Gakki在目前流行的电视剧中饰演的女主角被说过的台词，听起来却超让人火大！」

    M社长：「可以抵达人类极限的天才儿童，但完全不是超越极限的料。本作以这样一对组合为主要人物，也就是所谓的非正规战斗故事。」

    爱莎：「顺带一提，《盟约的利维坦》里不时会向TRPG这种旧时代的娱乐借梗致敬。看不懂＆有兴趣的人请自己搜寻看看是什么样的游戏。」

    M社长：「以前一个月会出好几本专门杂志呢。」

    爱莎：「最近《克苏鲁的呼唤》还挺有名的……吧？」

    M社长：「奈亚拉托提普或札特瓜之类的到处都看得见有人提到，应该满普及的吧？作者从《D＆D》、《Rune Quest》、《GURPS》、《Shadow Run》、《Foreigner》等等等等借来的梗全都看得懂的人还挺内行的喔。」

    爱莎：「其中最大的梗就是弑龙游戏《王者之道》。」

    M社长：「翻成英文是《Roads to Lord》。」

    爱莎：「作者在学生时期常去的游演体游戏公司制作过同名的游戏。」

    M社长：「不过当时那边的生产线已经停掉了。之后作者跑到其他公司，和伊藤广老师一同参与TRPG的制作工作，赚零用钱——好像有这么一回事又好像没有……」

    爱莎：「那段经历现在也变成梗用在工作上了，真不可思议。」

    M社长：「话说回来，虽然不是游戏，汉尼拔先生选举的那一段有点参考的外文小说《百变王牌》，好像要改编成影集喔。」

    爱莎：「啊——超流行的《权力游戏》的原作写的那部。」

    M社长：「对对对。G·R·R·马丁担任主办人的以日本为舞台的共同世界小说。美国的作家群狂玩美国英雄TPRG，导致小说化……再讲下去没完没了耶。」

    爱莎：「想讲的语讲都讲不完，可是——」

    M社长：「差不多该道别了呢。」

    爱莎：「各位。我的转世第二、第三个爱莎应该会在作者的新作踊跃登场才对。请各位继续关照……！」

    M社长：「像你这种女子力低的角色，作者不会再写了吧？」

    爱莎：「哩、哩洗咧工虾密！？」

    M社长：「还是他又会不小心创造出这种女角呢……」

    爱莎：「唔叽叽叽叽！算、算了，总之。各位读者，谢谢你们至今以来的照顾＆之后也请多多指教！I shall return！所罗门啊，我一定会回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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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卷 插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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